佛說義足經卷上(八雙十六輩)
吴月支优婆塞支谦译
桀贪王经第一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有一梵志。祇树间有大稻田,已熟,在朝暮当收获。梵志晨起,往到田上,遥见禾穟,心内欢喜,自谓得愿,视禾不能舍去。佛是时从诸比丘,入城求食,遥见梵志喜乐如是,便谓诸比丘:「汝曹见是梵志不?」皆对言:「见。」佛默然入城,食后各还精舍。
佛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当时有一位婆罗门,在祇树林边有一片大稻田,稻子已经成熟,早晚就要收割。婆罗门早上起来,去到田里,远远看见稻穗,心里高兴,自以为实现了愿望,看着稻子舍不得离开。这时佛带着众比丘进城乞食,远远看见婆罗门这样欢喜,就对众比丘说:你们看见那位婆罗门了吗?大家都回答:看见了。佛沉默地进城,吃完饭各自回到精舍。
即日夜,天雨大雹,皆杀田中禾。梵志有一女,亦以夜死。梵志以是故,愁愦忧烦,啼哭无能止者。明日,众比丘持应器入城求食,便闻梵志有是灾害,啼哭甚悲,非沙门、梵志、及国人所能解其忧者。比丘食竟,还到佛所,作礼白:「梵志意状如是。」言适竟,梵志啼哭,来到佛所,劳佛竟,便坐佛边。
那天夜里,天空下起大冰雹,田里的庄稼全被打死了。梵志有个女儿,也在当晚死去。梵志因此忧愁烦闷,啼哭不止。第二天,众比丘拿着钵盂进城乞食,听说梵志遭遇这样的灾祸,哭得十分悲痛,不是沙门、梵志或国中其他人能安慰的。比丘们吃完饭,回到佛陀住处,行礼后禀告:"梵志的情况是这样的。"刚说完,梵志一路哭着来到佛陀面前,向佛陀问安后,坐在佛陀身旁。
佛知其本忧所念,即谓梵志言:「世有五事,不可得避,亦无脱者。何等为五?当耗减法,欲使不耗减,是不可得;当亡弃法,欲使不亡弃,是不可得;当病瘦法,欲使不病瘦,是不可得;当老朽法,欲使不老朽,是不可得;当死去法,欲使不死去,是不可得。
佛陀知道他所忧虑的事情,就对梵志说:世间有五件事无法逃避,也无法摆脱。哪五件呢?会损耗的东西,想让它不损耗,这不可能;会消亡的东西,想让它不消亡,这不可能;会生病的东西,想让它不生病,这不可能;会衰老的东西,想让它不衰老,这不可能;会死亡的东西,想让它不死亡,这不可能。
「凡人无道、无慧计,见耗减、亡弃、老、病、死法来,即生忧愦悲哀,拍髀热自,耗身无益。何以故?坐不闻知谛,当如是。梵志!我闻有抱谛者,见耗减法、亡弃、老、病、死法来,不以为忧。何以故?已闻知谛,当如是。不是独我家耗,世悉亦尔。世与耗俱生,我何从独得离?慧意谛计,我今已耗,至使忧之,坐羸不食,面目委色,与我怨者快喜、与我厚者代忧,惨戚家事不修计耗,不可复得。已谛如是,见耗减、亡弃、老、病、死法来,终不复忧也。」
世人没有正见与智慧,见到财物损耗、亲人离世、衰老、疾病、死亡等现象降临,便心生忧愁烦乱,捶胸顿足,焦灼不安,徒然消耗身心却无益处。为何如此?只因不曾了悟真谛。梵志,我听说持守真理之人,面对这些损耗衰亡现象,不会陷入忧悲。为何?他们已明白真谛:不仅我一人在经历损耗,整个世间皆如此。生灭本就是世间的常态,我怎能独自逃脱?智慧明达者思维:若因这些损耗现象而忧愁憔悴,茶饭不思,面容枯槁,只会让仇者快意、亲者担忧,更会荒废家业,而损耗之物终究不可复得。既然彻悟此理,面对生老病死等无常现象,便再不起忧愁。
佛以是因缘,为梵志说偈:
佛陀因为这个缘故,为修行者说了一首偈颂:
「不以忧愁悲声, 多少得前所亡?
痛忧亦无所益, 怨家意快生喜。
至诚有慧谛者, 不忧老病死亡,
欲快者反生恼, 见其华色悦好。
飞响不及无常, 珍宝求解不死,
知去不复忧追, 念行致胜世宝。
谛知是不可追, 世人我卿亦然,
远忧愁念正行, 是世忧当何益?」
忧愁哭泣又有什么用, 能挽回多少已失去的东西? 痛苦忧伤也毫无益处, 只会让仇敌心生欢喜。
真正有智慧的觉悟者, 不会为老病死亡而忧虑; 贪图享乐反生烦恼, 看见美色就心生欢喜。
无常比飞鸟更快降临, 用珍宝也换不来不死; 明白逝去不可追回, 专注修行才能获得世间至宝。
深知一切都无法挽回, 世人你我都是如此; 远离忧愁端正心行, 世间的忧虑有何意义?
佛复为梵志极说经法,次说布施、持戒,现天径欲善,其恶无坚固。佛知梵志意软向正,便见四谛。梵志意解,便得第一沟港道,如染净缯,受色即好。便起,头面着佛足,叉手言:「我今见谛,如引镜自照。从今已后,身归佛、归比丘僧,受我为清信士,奉行五戒,尽形寿净洁不犯戒。」便起,绕佛三匝而去。
佛又为梵志详细解说经法,依次讲解布施、持戒的功德,现世善行的天界路径,恶业的虚妄不实。佛知梵志心念已转向正道,便为其开示四圣谛。梵志当下开悟,证得初果须陀洹道,犹如素绢染净色,立现光洁美好。他立即起身,以头顶礼佛足,合掌禀告:我今得见真谛,如明镜照见本心。从今而后,此身皈依佛、皈依比丘僧,请接纳我为优婆塞,当尽形寿奉持五戒,清净无犯。礼毕绕佛三匝方去。
众比丘便白佛言:「快哉!解洗梵志意乃如是,至便喜笑而去。
众比丘便对佛说:真是太好了!梵志心中的疑惑就这样被解开,他高兴地笑着离开了。
佛语诸比丘:「不但是返解是梵志忧。过去久远,是阎浮利地有五王。其一王名曰桀贪,治国不正,大臣、人民悉患王所为,便共集议言:『我曹家家出兵。』皆拔,白到王前,共谓:『王宁自知所为不正、施行贪害万姓不?急出国去,不者必相害伤。』王闻大恐怖、战栗,衣毛悉竖,以车骑而出国去,穷厄织草䓸,卖以自给。大臣、人民取王弟拜作王,便正治,不枉万姓。
佛告诉比丘们:不只是这个婆罗门有忧愁。很久以前,这阎浮提地有五位国王。其中一位国王名叫桀贪,治理国家不正,大臣和百姓都对他的行为感到忧患,便一起商议说:我们每家每户都出兵。大家都拔剑,来到国王面前,一起对他说:国王可知道自己行为不正、施行贪欲残害百姓吗?赶快离开国家,否则必定伤害你。国王听了非常恐惧,浑身颤抖,汗毛直竖,乘车骑马逃出了国家。他穷困潦倒,只好编织草鞋,卖鞋为生。大臣和百姓拥立他的弟弟为王,新王便公正治国,不再冤枉百姓。
「故王桀贪闻弟兴将为王,即内欢喜计言:『我可从弟有所乞,可以自活。』便上书,具自陈说,便从王乞一鄹,可以自给。王即与之,愍伤其厄,得一𨽁便正治;复乞两𨽁、四、五至十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至百𨽁;二百至五百𨽁;便复乞半国,王即与之,便正治。
从前国王桀贪婪地听说弟弟兴将要成为新王,心中暗自欢喜,盘算道:这下我可以向弟弟讨些东西来维持生计了。于是他上书详细陈述自己的处境,请求国王赐予一座村庄以自给。国王怜悯他的困境,当即应允。桀得到村庄后立即整顿治理;接着又索要两座、四座、五座直至十座村庄;二十、三十、四十、五十直至百座;又增至二百、五百座;最后竟索要半个王国,国王依然应允,他便着手治理这些领地。
「如是久远,桀贪生念,便兴半国兵,攻弟国即胜,便自得故国。复生念:『我今何不悉兴一国兵,攻二国、三国、四国?』便往攻,悉得胜,复正治四国。复生念:『今我何不兴四国兵,攻第五国?』便往攻,即复得胜。是时,陆地尽,四海内皆属王,便改号自立为大胜王。
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桀贪心生恶念,便发动半个国家的兵力攻打弟弟的领地,很快取得胜利,重新夺回了故国。他接着又想:我何不调动全国兵力,去攻占第二、第三、第四国呢?于是发兵征讨,接连获胜,完全掌控了四国疆域。他又萌生念头:如今我何不集结四国大军,去攻打第五个国家?当即率军出击,再次大获全胜。此时陆地上的诸国皆被征服,四海之内尽归王土,他便更改尊号,自立为大胜王。
「天帝释便试之,宁知厌足不?便化作小童梵志,姓驹夷,欲得见王,被发、拄金杖、持金瓶,住宫门。守门者白王言:『外有梵志,姓驹夷,欲见王。』王言:『大善。』便请前坐,相劳问毕,却谓王言:『我属从海边来,见一大国丰乐,人民炽盛,多有珍宝,可往攻之。』王审足,复欲得是国,王言:『我大欲得。』天王谓言:『可益装船,兴兵相待,却后七日,当将王往。』适言天王便化去。
天帝释想试探他是否真的贪得无厌,便化身为一个名叫驹夷的婆罗门童子,披散头发、拄着金杖、手持金瓶,来到王宫门前求见。守门人禀告国王说:外面有位叫驹夷的婆罗门求见。国王说:甚好。便请他入座。寒暄过后,婆罗门对国王说:我从海边来,看见一个富饶安乐的大国,人口兴旺,珍宝无数,可以去攻打夺取。国王明明已经满足,却又想得到那个国家,便说:我非常想要。化现的天王对他说:可以多准备船只兵马,七日后我带您去攻打。说完这话,天王便隐去了身形。
「到其日,便大兴兵益装船,不见梵志来。是时,王愁忧不乐,拍髀如言:『怨哉!我今以亡是大国,如得驹夷不坚获,如期反不见。』是时,一国人民回坐向王,王啼亦啼,王忧亦忧。王处忧未甞止,闻识经偈,便生意而说言:
到了那一天,国王大规模调集军队,增添战船装备,却不见梵志前来。当时国王忧愁不乐,拍着大腿说道:可恨啊!我如今失去了大国,就像得到不牢靠的驹夷,约定之日却不见踪影。那时全国百姓都转身面向国王,国王哭泣众人也哭泣,国王忧愁众人也忧愁。国王沉浸在悲伤中无法停止,听闻佛法经偈时,忽然心有所感而说道:
「『增念随欲, 已有复愿, 日盛为喜,
从得自在。』
贪念随欲望增长,已有之物仍不满足,日益膨胀以此为乐, 随心所欲放纵自己。
「王便为众人,说欲偈意,有能解是偈义者,上金钱一千。时坐中有少年,名曰郁多。郁多即白王言:『我能解是义,相假七日乃来对。』到七日,白母言:『我今欲到王所解王忧。』母谓子:『子且勿行,帝王难事如燃火,其教如利刀,难可亲近。』子言:『母勿愁忧,我力自能淹王偈义,当得重谢,可以极自娱乐。』便到王所言:『我今来对其义。』即说偈言:
国王便向众人宣讲这首偈颂的含义,并宣布:有能解释此偈真义者,赏赐金钱一千。当时座中有位少年名叫郁多,他立即禀告国王:我能解读此偈深意,请宽限七日再来作答。七日期满,郁多对母亲说:我今日要前往王宫为国王解忧。母亲告诫儿子:孩儿切莫前去,帝王心事如同烈火,王命锋利似刀,实在难以接近。少年答道:母亲不必忧虑,我自有能力应对国王的偈义,必获丰厚赏赐,让您尽享安乐。于是来到王宫启奏:我今前来解读偈义。随即诵偈云:
「『增念随欲, 已有复愿, 已放不制,
如渴饮汤。 悉以世地, 满马金银,
悉得不厌, 有黠正行。 如角距生,
日长取增, 人生亦尔, 不觉欲增。
饥渴无尽, 日日复有, 金山拄天,
状若须弥, 悉得不厌, 有黠正行。
欲致痛冥, 未尝闻之, 愿闻远欲,
厌者以黠, 厌欲为尊, 欲漏难离。
黠人觉苦, 不随爱欲, 如作车轮,
能使致坚。 稍稍去欲, 意稍得安,
欲得道定, 悉舍所欲。』
“念头随着欲望增长,已有的还想更多,放纵而不节制, 犹如口渴饮沸汤。即便用整个大地,铺满金银珠宝, 得到也不会满足,唯有智者走正道。如同牛角日渐生, 一日比一日更长,人生欲望亦如此,不知不觉在增长。 饥渴永远无尽头,每天都有新渴求,即便金山高耸天, 巍峨如同须弥山,得到也不会满足,唯有智者走正道。 欲望带来痛与暗,从未真正听闻过,愿听远离欲望法, 知足之人因智慧,厌离欲望最尊贵,欲念烦恼难断离。 智者觉悟苦本质,不随贪爱欲望转,如同制造车轮时, 能使结构变坚固。渐渐舍弃诸欲望,心意渐渐得安宁, 若要证得道与定,必须舍弃所有欲。”
「王言:『知意。悉治世地,尽四海内无不至属,是亦可为厌,乃复远欲贪海外国。』大胜王即谓郁多言:
国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经统治了整个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归附的地方,这应该可以满足了,但我仍然贪图遥远的海外国度。"大胜王就对郁多说:
「『童子若善, 以尊依世。 说欲甚痛,
慧计乃尔。 汝说八偈, 偈上千钱,
愿上大德, 说义甚哀。』
“少年若有善心,当以恭敬依止世尊。所说欲望之苦实在深切,智慧领悟竟能如此透彻。您所说的八首偈颂,每偈价值千钱,今愿奉于大德,因您阐释的义理实在悲悯众生。”
「郁多以偈报言:
鬱多用偈颂回答:
「『不用是宝, 取可自给。 最后说偈,
意远欲乐。 家母大王, 身羸老年,
念欲报母, 与金钱千, 令得自供。』
“不必用这些珍宝,只取够用就好。最后说偈时,心意已远离欲乐。想到家中老母年迈体弱,为报答母恩,便给予千枚金钱,让她能够安享晚年。”
「大胜王便上金钱一千,使得供养老母。」
大胜王就拿出一千枚金钱,让他能够奉养年迈的母亲。
佛语诸比丘:「是时大胜者,即种稻梵志是也;时童子郁多者,则我身是也。我是时亦解释是梵志痛忧,我今亦一切断是梵志痛忧已,终不复着苦。」
佛告诉各位比丘:“那时候的大胜者,就是现在这位种稻的梵志;而当时的童子郁多,就是我的前身。我那时就曾为这位梵志解除痛苦忧虑,如今我已彻底断除所有梵志的痛苦忧虑,永远不会再被苦难所束缚。”
佛以是本因,演是卷义,令我后学闻是说,欲作偈句,为后世作明,令我经法久住。
世尊以这根本因缘,演说此经要义,使我等后世学人听闻教法后,能造作偈颂,为未来众生点亮明灯,令佛陀经法长久住世。
义足经:
《佛说义足经》白话翻译
「增念随欲, 已有复愿, 日增为喜,
从得自在。 有贪世欲, 坐贪痴人,
既亡欲愿, 毒箭着身。 是欲当远,
如附蛇头, 违世所乐, 当定行禅。
田种珍宝、 牛马养者, 坐女系欲,
痴行犯身, 倒羸为强, 坐服甚怨,
次冥受痛, 船破海中。 故说摄意,
远欲勿犯, 精进求度, 载船至岸。」
欲望增长念头随之增多,已经拥有还求更多,日日增添以为欢喜,
从中获得自在满足。贪恋世间欲望之人,因贪痴而坐困愁城,
一旦欲望愿望丧失,如中毒箭身心俱伤。应当远离这些欲望,
如同避开毒蛇之首,背离世俗所贪之乐,应当坚定修习禅定。
耕种田产珍宝收藏,饲养牛马积聚财富,因贪女色束缚欲望,
愚痴行为伤害身心,错把虚弱当作强大,沉迷享乐结下深怨,
随后陷入黑暗痛苦,如船破没大海之中。因此说要收摄心念,
远离欲望切勿触犯,精进修行求得超脱,方能载船平安靠岸。
佛说是义足经竟,比丘欢喜。
佛陀讲完这部《义足经》后,比丘们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