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家寶禪宗直指(明心見〔桂〕須知成佛成祖要法)
扬州城 天基 譔着
男(峷年嵩年)校刻
密传参禅要法
佛法工夫。第一要立坚志。葢志者气之帅也。人若立有坚志。如统军百万。威神八面。天日可贯。何事不成乎。凡畏难者。志不坚也。因循者。志不坚也。听言更移。中道自画。始终勤怠者。皆是志不坚也。予曾譔读书心法。开首即云。立志若坚。反难为易。今于佛法工夫也。亦是如此。
修行佛法的关键在于首先要确立坚定的志向。所谓志向,是精神的统帅。一个人如果立下坚定的志向,就如同统率百万大军,威势遍布八方,连太阳都能穿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呢?凡是畏惧困难的人,都是志向不够坚定;拖延懈怠的人,也是志向不够坚定;听信他人言论而改变主意,半途而废,时勤时惰的人,全都是志向不够坚定。我曾经写过《读书心法》,开篇就说:如果志向坚定,难事也会变得容易。现在修行佛法也是如此。
志坚则事必成。予今以世事此论。譬如越王之复吴讐。张良之报韩恨。以及狄仁杰之再兴唐室。总因志有所定。而事成果应。佛法亦是如此。
意志坚定则事业必成。我今以世间事说明此理。譬如越王勾践复吴国之仇,张良报韩国之恨,以及狄仁杰复兴唐朝基业,皆因志向坚定,最终成就功业。佛法修行也是如此。
俗谚云。男子无志。钝铁无刚。女子无志。烂草无穰。佛法工夫。此志尤为最要。
俗话说道:男子若无志气,就像钝铁没有钢性;女子若无志气,如同烂草没有芯髓。修行佛法的功夫,这种坚定志向最为紧要。
中峰大师歌云。也无难。也无易。只贵男儿有真志。志真。道力四坚强。力强。进道如游戏。此应验方也。
中峰大师有歌说,既不难,也不易,只看男儿有没有真志向。志向真,道力自然坚固;力量强,修行就如游戏一般。这就是应对的方法。
佛法工夫。全在于觉。要知凡夫一念觉。即一念是佛。佛一念不觉。即一念是凡夫。葢因觉即是佛。佛即是觉。佛与凡夫。只在觉与不觉而已。
修习佛法的关键在于觉悟。要知道凡夫一念觉悟,这一念就是佛;佛一念不觉悟,这一念就是凡夫。因为觉悟即是佛,佛即是觉悟。佛与凡夫的区别,只在于觉悟与不觉悟罢了。
人心有觉。即为有佛。能开六度之行门。能越三祇之劫海。普利尘沙。广在福慧。得六种之神通。圆一生之佛果。火镬氷河。闻之变作香林。饮铜入铁。听则皆生净土。
人心若觉悟,当下便是佛。能开启六度的修行法门,能超越三大劫的海量时光。普度微尘般无数的众生,广积福德与智慧。获得六种神通,圆满一生的佛果。听闻佛法后,炽热火镬化作芬芳林园,吞铜咽铁的苦境皆成清净佛土。
佛法工夫。予有一句妙诀。只四字。曰坚持正觉。要知信力日坚。谓坚固而不更变也。念力日持。谓持执而不厌久也。正觉者。圆明普照。不偏不亏也。人能发此正觉。本性自然显露。一切妄心。不待驱除。而自降伏。譬如日光一照。黑暗尽明矣。此虽有四字。其实只一觉字。但此觉字。皆由定慧而致也。
关于修行佛法,我有一句精妙的要诀,只有四个字:坚持正觉。要知道信力日益坚固,就是坚定而不改变;念力日益持续,就是持久而不厌倦。正觉就是圆满光明普照一切,不偏不缺。人若发起这正觉,本性自然显现,一切妄心不用驱除便会自行降伏,好比阳光一照,黑暗立即消散。这虽然说了四个字,其实只在一个"觉"字。不过这个"觉"字,都是从定慧中得来的。
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修行妙法。惟在于此。譬如知是做梦。则不昏迷矣。
不怕念头生起。就怕觉察太迟。念头一起就觉察。觉察到了就消失。修行的妙法。就在于此。就像知道自己在做梦。就不会迷乱糊涂了。
人能知得此觉。须要振起精神。即如将军在阵。又如刑官在廷。着丝毫昏沉不得。
人若想领悟这种觉悟,必须打起精神。就像将军在战场上,又像法官在公堂上,容不得半点迷糊懈怠。
佛法工夫。立志要坚。又要有恒。若不有恒。多至半途而废。或少有得而自止。是皆自弃。深可惜也。
修行佛法,首先要坚定志向,还要持之以恒。如果不能坚持,往往会半途而废,或者稍有收获就停滞不前。这些都是自我放弃,实在可惜。
佛法工夫。最怕间断。若勤工一月。已臻上乘。只须间断十日五日。彼上乘者。不知何在。更不得援前月之勤以自恃。
修行佛法最忌讳间断。若精进用功一个月,已到达较高境界,但只要中断十天五天,之前的境界就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更不能拿上个月的用功来安慰自己。
佛法工夫。最怕昏沉散乱。但此昏沉散乱。都从自己立志不坚。信道不笃之所致。深为可惜。
修行佛法时,最要提防的就是心神昏沉、意念散乱。而这种昏沉散乱的状态,都是由于自己修行的决心不够坚定、对佛法的信仰不够真诚所导致的,实在令人惋惜。
佛法工夫。全要自参自悟。即至亲厚之父子师友。俱替代不得。亦非世法之技艺可以传授得的。譬如他人吃饭。只是他人腹饱。己腹仍定饥饿。慧思大师云。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自己求。莫从他覔。覔亦不得。得亦不真。此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也。
修习佛法的功夫,全在于自己参究体悟。即便是至亲如父子师徒挚友,也都无法替代。这也不是世间技艺能靠传授获得的。好比别人吃饭,只能让他人饱腹,自己肚子依旧饥饿。慧思大师曾说:真理源头并不遥远,心性海洋亦非遥不可及。只需向自身求取,莫向外追寻。向外寻也寻不得,纵使得着也不真切。这就是所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
佛法工夫。昼夜十二时。俱是用工夫之时。若五更睡醒。或清晨早起。如肯用工。工更加倍。要知平旦。乃天地清爽之气。最堪挹取。不可因循虗度。
修行佛法的功夫,不分昼夜十二时辰,都是用功修行的好时机。若能在五更天醒来,或清晨早早起床,愿意下功夫修行,功效更是成倍增长。要知道清晨时分,正是天地间最清新的气息,最值得汲取。切莫懈怠懒散,白白浪费这宝贵时光。
佛法工夫。不在乎五更眠三更起。只怕一日暴十日寒。
修行佛法不在于熬夜早起,只怕一时用功长期懈怠。
佛法工夫。要知尘世有许多恶境。如生老病死。忧愁困苦。名缰利鎻。惊风骇浪。即或小有喜悦者。亦是空花不实。暂时不久。须要看得透彻。才知佛法。是救我出离苦海之事。方欣欣乐为。
修行佛法时,要明白世间存在诸多苦难。比如生老病死、忧愁困苦、名利束缚、风波险阻。即便偶尔有些许快乐之事,也如同虚幻的花朵般不真实,转瞬即逝。必须将这些看透,才能真正明白佛法是救度我们脱离苦海的方法,才会心生欢喜、乐于修持。
佛法工夫。若是欣欣乐为。自然易于用功。自然精进不懈。这欣欣乐为。须要看世上他人的生老病死诸般苦楚。即是我不用工的式样。如何悠悠。
修行佛法时,若心怀欢喜去做,自然容易用功,自然能精进不懈。这欢喜心要从何而来?须观想世间众生所经历的生老病死种种痛苦,那正是我若不修行的下场,怎可懈怠放任?
佛法工夫。最怕说闲话管闲事。要知闲话闲事。俱令人心散神飞。无益有损。且将好光阴虗度。真为可惜。
修行佛法最忌讳闲聊杂事。要知道闲谈琐事会让人心神涣散,有害无益。白白浪费宝贵光阴,实在令人惋惜。
佛法工夫。若是用功多时。未免疲倦也。要行步走走闲散。闲散颐养精神。俟有精神。再去用功。自然明觉。精进苦呆。呆下苦工。不独性昏不灵。而体弱之人。疾病生焉。疾病生而工夫歇。岂不欲速反迟。
修习佛法功夫时,若长久用功过度,难免会感到疲惫。此时应当起身走动散步,通过闲适活动调养心神。待精力恢复后,再继续用功修行,自然能获得清明觉悟。若一味强求苦修硬撑,不仅会使心性昏沉迟钝,体弱之人更易引发疾病。一旦患病便不得不中断修行,这岂不是欲速则不达?
佛法工夫。一日要见一日的精进。若因因循循。纵过了百劫千生。也不得有成功的日子。昔人用工时。点一枝香。见香完了。即自警云。工夫如前。无有损益。一日几枝香耶。一年若干香耶。但光阴易过。时不待人。大事未明。何日是了。由此痛惜。使多加䇿励。吾儒门朱文公有云。勿谓今日不学而有来日。勿谓今年不学而有来年。日月逝矣。岁不我延。呜呼老矣。是谁之愆。佛法工夫。亦是如此儒学。只时习二字。便成就一生。只姑待明日四字。便躭误一生。佛法工夫。亦是如此。
修习佛法的功夫,必须日日精进。若一味拖延,纵使历经百劫千生,也永无成就之日。古人在用功时点一炷香,见香燃尽便自我警醒:今日功夫与昨日相比可有增减?一日燃过几炷香?一年又燃尽多少香?须知光阴易逝,时不我待。生死大事尚未参透,解脱之日更待何时?正因有此痛切觉悟,才更应加倍勤勉。儒家朱文公曾言:莫道今日不学还有来日,莫道今年不学还有来年。日月飞逝,年华不再。呜呼老矣,此咎谁当?修习佛法的道理与此相通。"时习"二字足可成就一生,"姑待明日"四字便能贻误终身。参禅悟道亦复如是。
佛法工夫。虽不可停缓。亦不可过于急遽。譬如善走路的人。每日走得百里。只走七八十里。则气力有余。而筋骨不疲。若倚恃着气力强健。走过百里之外。自然疾趋忙奔。必至疲倦。次日反不能行矣。做工夫人。往往生出病来。皆由如此。
修行佛法用功,既不能停滞懈怠,也不可操之过急。就像善于走路的人,每天能走一百里路,但只走七八十里,这样就能保持体力充沛,筋骨也不会疲劳。如果仗着自己体力强健,硬要走超过一百里,自然会脚步匆忙急促,必定导致精疲力竭,第二天反而无法继续行走。修行人常常因此生病,都是这个缘故。
佛法工夫。如身体困倦。可将两肩前后上下用力。扭转数十徧。则周身血脉流通。精神爽快。不生诸病。此修养家辘轳双关法也。又能祛一切寒邪。
修习佛法时,如果身体感到疲倦,可以将两肩前后上下用力转动几十遍。这样全身血脉流通,精神爽快,不会产生各种疾病。这是修行养生家所说的辘轳双关法。此法还能驱除一切寒邪。
佛法工夫。或人问。只当以参悟为主。何必兼保身体。予谓。此乃藉假以修真也。譬如烹茶。若无炉火。茶岂自熟。倘炉坏火。冷势必另。又支这不独重工起作。且恐事难期定。反致费时失误。明者解之。
修行佛法时,有人问:只需以参禅悟道为主,为何还要兼顾调养身体?我认为这是借假修真的道理。好比煮茶,若没有炉火,茶叶怎能自己变熟?倘若炉子损坏、火候冷却,势必得重新准备。这样不仅耽误用功,更恐修行难以如期完成,反而浪费时间、错失良机。明白人自能领会。
佛法工夫。日间精进不可懈惰。不必言矣。凡每晚用工。只可更余。不必过久。人若过子夜不睡。则血不归肝。他日病由此致。又有一种人。能炼魔不卧。殊不知佛法工夫。岂在于睡不睡耶。
修行佛法,白天精进不懈怠自不必说。每晚用功,只需一更时分即可,不必过久。人若过了子时不睡,血气便不能回归肝脏,日后疾病由此而生。另有一种人,能强撑不眠修炼降魔,却不知佛法功夫,岂在于睡与不睡呢?
佛法工夫。行住坐卧。俱可用工。或坐多时。亦可行动。或行多时。何防再坐。不专于坐也。有学长坐不卧者。六祖晓之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此明透坐卧之机矣。
修习佛法时,行走停立坐卧皆可用功。若久坐之后,亦可行走活动;若久行多时,何妨再行静坐——原不必专执于坐姿。昔有学人常坐不卧,六祖开示云:活人虽坐却不卧,死人长卧不能坐。这具皮囊终腐朽,何必执着强用功?此语道破坐卧真谛。
佛法工夫。最要发一个破生死的坚硬心。看破世界身心。都是假缘无实。若不发明本具底大事。则生死心不破。生死心既不破。则无常杀鬼。念念不停。却如何排遣。将此一念。作个敲门瓦子。如坐在烈火𦦨中。求出相似。乱行一步不得。停止一步不得。别生一念不得。望别人救不得。当此时。只须不顾猛火。不顾身命。不望人救。不生别念。不肯暂止。往前直奔。奔得出。才是好汉。
修行佛法的功夫,最紧要的是发起一颗超脱生死的坚定心。要看清这世界与身心,皆是因缘假合、虚妄不实的幻相。若不参透本自具足的根本大事,便无法破除对生死的执念。生死之心若不破除,无常这催命鬼便一刻不停地逼来,此时该用什么方法应对?要将这求道之念当作敲门砖,如同身处熊熊烈火之中,急切寻求出路一般——乱走一步也不行,停住一步也不行,起别的念头也不行,指望他人搭救也不行。当此关头,唯有不顾烈焰炙烤,不顾性命安危,不盼他人救援,不起杂念妄想,不肯暂时停歇,只管向前猛冲。能冲得出去,方是真豪杰。
佛法工夫。要把一个死字。贴在额头上。将血肉身心。如死去一般。只要究明底这一念子。现前这一念子。如倚天长劒。若触其锋者。了不可得。如淘滞磨钝。则劒去久矣。
修行佛法时,要把一个"死"字时刻记在心头。让这副血肉身躯如同已死之人般不再执着。唯一要紧的是参透当下这一念。此刻这一念如同倚天长剑——但凡触及剑锋的妄念,当即消散无踪。若犹豫磨蹭,这慧剑便早已离你而去。
佛法工夫。最怕躭着静境。令人困于枯寂而不觉。要知动境。人厌静境。多不生厌。良以世人一向在喧閙场中。一与静境相应。如食饴食蜜。如人倦久喜睡。自然贪着而不自知也。须要急急识破。
修行佛法时,最忌讳沉溺于寂静境界。这会让人困在枯燥空虚中而不自知。要知道,人们通常厌恶动荡环境,却很少对寂静感到厌倦。因为世人长期处在喧闹中,一旦遇到宁静境界,就像吃到蜜糖、困倦之人贪睡那样,自然不知不觉地贪恋其中。必须赶快看破这一点。
外道教令身心断灭。化为枯木寒灰。亦从静境而入。若岁久月深。枯之又枯。寂之又寂。堕于无知。即与枯木寒灰何异。工夫处于静境。只要发明衣线下一段大事。不知在静境始得。于大事中。求其静相。了不可得。才为得也。
外道修行者强求断除身心活动,试图化作枯木寒灰。这种修行也是从静境入手。倘若年深日久,一味追求枯寂之境,终将堕入顽空无知状态,这与枯木寒灰有何差别?用功修持静境时,关键要参透袈裟下那件生死大事。须知真功夫不在静境中获得。当你在参究大事时,想要寻个静相,反而了不可得,这才算是真正有所证悟。
佛法工夫。全要定慧。要知定与慧。如同表里。是二非二。缺离不得。但定一生。怎奈昏沉亦随定而生。若昏沉生而定去矣。慧一生。怎奈散乱亦随慧而生。若散乱生而慧去矣。我有妙法调治。须要澄明之定。方才定与慧成功。须要安详之慧。方才慧与定成功。此二者离之不得。合之不得。混而为一。乃尽其妙。能知此法。成道何难。
修习佛法的功夫,关键在于定力与智慧。要知道定与慧的关系,就像衣服的表里,看似两种实为一体,不可分割。但若只修定力,昏沉便会随之产生;一旦昏沉出现,定力就消失了。若只修智慧,散乱便会随之而来;一旦散乱生起,智慧就丧失了。我有对治的妙法:必须达到澄澈明朗的定境,定与慧才能真正成就;必须保持安定祥和的智慧,慧与定才能圆满具足。二者既不能割裂,也不能强合,唯有浑然一体,方能臻于妙境。若能领悟这个法门,成道有何困难。
人要明心见性成佛成祖。只在定慧上用工。知得定慧之妙。则易如反掌。不知定慧之妙。则难若登天。难易俱在自己之能干也。
人要明心见性成佛成祖,关键在定慧上下功夫。懂得定慧的奥妙,就容易如翻手掌;不懂定慧的奥妙,就困难似登天。难易全凭自己能否掌握。
定是慧之体。慧是定之用。譬如灯光。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二者互显。不可偏重。
定是智慧的根本,智慧是定的作用。就像灯和光的关系,灯是光的本体,光是灯的功用。二者相互显现,不能偏重一方。
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名虽有二。体本不殊。但定而不慧。随即昏沉。慧而不定。随即散乱。须要并致。不可缺离。
当智慧显现时,禅定就在智慧中;当禅定显现时,智慧就在禅定中。名称虽然有两个,本质原本无差别。若只有禅定而无智慧,就会陷入昏沉;若只有智慧而无禅定,就会流于散乱。必须两者兼备,不可偏废。
予前篇说调治定慧法。已委矣。犹恐尚有未明者。予今再重复解之。凡予所谓昏沉者。即世人之无记也。凡予所谓散乱者。即世人之妄想也。要知定即多生无记。慧即多生妄想。定虽能治妄想。而还生无记。慧虽能治无记。而还生妄想。今日工夫。只要有慧之定。切不可入昏沉无记之定。只要有定之慧。切不可入散乱妄想之慧。是二非二。定慧融和。即凑其功矣。
我之前已经详细讲解了调治定慧的方法。但怕还有人没明白,现在再重新解释一下。我所说的昏沉,就是世人所谓的无记状态;我所说的散乱,就是世人所谓的妄想。要知道,定容易陷入无记,慧容易陷入妄想。定虽然能对治妄想,但反而会陷入无记;慧虽然能对治无记,但反而会陷入妄想。现在的修行关键是要有慧的定,切不可进入昏沉无记的定;要有定的慧,切不可陷入散乱妄想的慧。这两者看似不同实则不二,定慧融会贯通,功夫就到家了。
天台智大师。传有止观妙法。谓止而观之。静而明之。令其动而能静。静而能明。明则照。照则一矣。此诚指群生之觉路。但知予定慧之法。即是大师止观之法。何必另求佛法。
天台宗的智者大师传承了一种名为止观的深妙修行方法。意思是说:通过止息妄念来观照实相,在静定中开启智慧。这种方法能让躁动的心归于平静,平静的心产生光明。心光明朗就能照见真理,照见真理就能达到一心不乱的境界。这确实是引导众生觉悟的正道。只要明白了我所说的定慧双修法门,其实就是智者大师的止观法要,又何必向外另寻佛法呢?
人于辞世时。若有定慧之功。必登极乐世界。但此妙法。全要在平日熟习。明哲谓。世人终日昏散。临终何能定慧。学人终日定慧。临终何能昏散。若是临渴掘井。怎得济事。
人在临终时,若有禅定智慧的修行,必能往生极乐世界。但此妙法,关键在于平日勤加修习。智者说:世人终日昏沉散乱,临终怎能定慧?修行人终日定慧,临终怎会昏散?若到口渴才掘井,如何来得及?
佛法工夫。最要紧的是一个切字。这切字。极有力。若是不切。则懈怠生。懈怠生则放逸纵意。无所不至。如果用心真切。放逸懈怠。何由得生。当知切之一字。若能体贴。不愁生死心不破。不愁不到佛祖地位。舍此切字。别求佛法。皆是痴狂外道矣。
修行佛法的关键,全在一个"切"字。这个"切"字极有力量。若不真切,就会生出懈怠;一旦懈怠,便会放纵心意,无所不为。若能真心用功,放逸懈怠又从何而起?要知道,若能真正体悟这个"切"字,何愁不能看破生死,何愁不能证得佛果。若舍弃这个"切"字,另寻佛法,那都是痴人说梦的外道行径。
切之一字。是最亲切语。如用心亲切。则无间隙。因此诸般邪魔。不能得入。如用心亲切。自然不生计度。有无等念。则不落外道。
切这个字,是最贴心的言语。如果用心真切,就没有间隙。因此各种邪魔都无法侵入。如果用心真切,自然就不会生出算计、有无等念头,也就不会堕入外道。
切之一字。岂但离过。当下超善恶无记三性。一句话头。用心甚切。则不思善。用心甚切。则不思恶。用心甚切。则不落无记。话头切无掉举。话头切无昏沉。只要正觉现前。则诸魔自退。但觉非切不生也。
一个"切"字,岂止是远离过失。当下就能超越善、恶、无记这三种心性。参一句话头时,若用心真切,便不会思虑善事;用心真切,便不会思虑恶事;用心真切,便不会陷入无记状态。话头真切就不会心浮气躁,话头真切就不会昏沉迷糊。只要保持正念分明,各种魔障自然消退。但觉悟若不真切,便无法生起。
佛法工夫。不怕死不得活。只怕活不得死。如果与疑情。厮结在一处。动境不待遣而自遣。妄心不待净而自净。六根门头。自然虗豁豁地。点着即到。呼着即应。何愁不活耶。
修习佛法时,不必担忧无法获得生机,而应警惕无法放下执念。若能全神贯注于参究话头,与疑情紧密交融,外境纷扰不待驱散便自然消弭,妄念不待清除便自然净化。六根感官终将通达无碍,如虚空般明朗透彻。此时契机一触即发,呼应随即显现,何须忧虑不能彻悟?
佛法工夫。全要中正劲挺。不近人情。若或循情应对。则工夫做不上。不但做不上。日久月深。则随流俗。甚是可惜。譬如自己有事。那得工夫。管他人事。
修习佛法的功夫,关键在于保持端正刚直、不徇私情。如果总是迎合世俗人情,功夫就难以精进。不仅难以精进,久而久之,更会随波逐流,实在可惜。好比自己尚有要事未了,哪有余暇去管他人闲事。
中正劲挺。就是正等正觉。
正直刚强,便是圆满觉悟。
佛法工夫。第一要正觉。这正觉乃是时时刻刻。照着自己的灵明。不可放他走去。若是灵明走了。便是有气的死尸。便是昏沉无念。堕于顽空枯寂。虽用尽苦工。丝毫无益。
修习佛法的首要关键在于保持正念觉知。这正念觉知意味着时刻观照自己的灵明本性,不可让它散失。一旦灵明本性迷失,人就如同有气息的尸体,陷入昏沉无念的状态,堕入顽空枯寂之境。纵使耗尽心力苦修,也丝毫得不到益处。
佛法工夫。做得上。如挑千斤担子。放亦不下。如覔要紧的失物相似。若覔不着。誓不休心。其中但不可生执生着生计。执成病。着成魔。计成外。果得一心一意。如覔失物相似。则三种泮然没交涉。所谓生心动念。即乘法体也。
修习佛法的功夫,若能做到精进不辍,就如同挑着千斤重担,想放也放不下;又像寻找要紧的丢失物品一般,若找不到,绝不甘心。
然而,修行中不可生执着、沉迷或算计。执着会变成病态,沉迷会招致魔障,算计则偏离正道。若能真正一心一意,如同专心寻找失物一般,那么这三种障碍便与你毫不相干。
要知道,只要心中稍有动念,便已违背了佛法的本质。
佛法工夫。举起话头时。要历历明明。如猫捕鼠相似。前人所谓不斩黎奴。誓不休。不然。则坐在鬼窟里。昏昏沉沉。过了一生。有何益处。
修习佛法时,提起话头之际需清晰明了,犹如猫儿捕鼠般专注。古人云不斩除烦恼誓不罢休。若不如此,便似堕入暗窟昏昧度日,虚度一生又有何益。
猫捕鼠。睁开两眼。四脚撑撑。只要挐鼠。到口始得。纵有鸡犬在旁。俱不暇顾。参禅亦复如是。只是愤然。要明此理。纵八境交错于前。亦不暇顾。才有别念。非但鼠不能得。兼走却猫儿。
猫捉老鼠时,两眼圆睁,四脚紧绷,一心只想逮住老鼠,直到咬住才算成功。就算旁边有鸡有狗,它也顾不上看。参禅也是这样,必须全神贯注,一心想要明白这个道理。即使眼前有各种境况纷至沓来,也顾不上分心。一旦起了别的念头,不但抓不到老鼠,连猫自己也会跑掉。
佛法工夫。不可在前人公案上卜度。妄加解释。纵一一领略得过。与自己俱没交涉。要知前人一言一语。如大火聚集。近之不得。触之不得。何沈坐卧其中耶。更于其间。分大分小。论上论下。有何益处。
修行佛法时,不可在前人的公案上揣测琢磨,胡乱解释。纵然能逐一理解通透,也与自身修行毫不相干。要知道前人的每一言每一语,都像熊熊烈火堆聚,既不可靠近,也不可触碰,何况安坐其中呢?更在其中区分大小、议论高下,又有什么益处?
此事不与教乘合。所以久修习大乘业者。不知不识。何况声闻缘觉诸小乘耶。三贤十圣。岂不通教。说此一事。三乘胆战。十地魂惊。等觉菩萨说法。如云如雨。度不可思议众生。入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与道全乖。又何况其余耶。葢此事从凡夫地。顿同佛体。人所难信。信者器。不信者非器。诸行人欲入斯宗乘者。悉从信入。信之一字。有浅有深。有邪有正。不可不辩。浅者凡入法门。谁云不信。但信法门。非信自心。深者诸大乘菩萨。尚不具信。如华严疏云。见有能说法者。有所听法众。尚未入乎信门。如云即心即佛。谁云不信。及乎问汝是佛耶。则支吾排遣。承当不下。法华云。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何以有尽思度量之心。葢信不具耳。
这一事理与常规教法不相契合。因此长久修习大乘教法者尚且不知不识,何况声闻缘觉等小乘行者?三贤十圣岂不通达教理?但论及此事,三乘行人闻之胆寒,十地菩萨听之魂惊。等觉菩萨说法如云如雨,度化无量众生证无生法忍,仍被称作"所知愚",与究竟真理全然相违,更何况其他行者?盖因此事能使凡夫顿同佛体,世人难以信受。能信者是法器,不信者非法器。凡欲入此宗乘者,皆须从信门而入。"信"之一字有浅深邪正之分,不可不辨。浅者如一般入佛门者,谁言不信?然其所信仅是法门,非信自心。深者如诸大乘菩萨,尚未圆具真信。《华严疏》云:若见有能说法的法师、有所听法的徒众,即未入信门。譬如说"即心即佛",谁人不信?待到问"你是佛吗",便推诿搪塞,不敢承当。《法华经》云:纵使竭尽思虑共同揣度,也不能测度佛智。何以会有竭尽思虑揣度之心?皆因信根不具足罢了。
邪正者。自心即佛。名正信。心外取法。名邪。信即佛。要究明自心。亲履实践。到不疑之地。始名正信。如朦胧猜救。但云心即佛。实不识自心。即名邪信。
邪与正的区别在于:自心就是佛,这叫正信。心外求法,这叫邪信。所谓信就是佛,必须透彻研究明白自心,亲自实践证悟,达到毫不怀疑的境地,才叫做正信。如果模糊猜测,只是嘴上说心就是佛,实际上并不认识自心,这就叫邪信。
前人摘挑便定。去锄地便定。去作务时亦定。岂是坐久强捺。令心不起。然后为定耶。若如此。即名邪定。非佛法正意。
前人摘桃时心就安定,锄地时心就安定,干活时心也安定。哪能是靠久坐硬压,让心不起念头,这才算定呢?若这样,就叫邪定,不是佛法的本义。
六祖云。那伽常在定。无不不定时。须彻见本体。方与此定相应。释迦下兜率。降皇宫。入雪山覩明星。开约众。未出此定。不然。则被动境漂涨。孰名为定。动境中求起处不可得。静境中求起处亦不可得。动境既无起处。将何为境耶。会得此意总是一个定体。充塞弥亘。无余蕴也。
六祖说:那伽常在定中,没有不定的时候。必须彻底明见本体,才能与此定相应。释迦牟尼从兜率天下生,降入皇宫,又入雪山修行,见明星悟道,开示教化众生,都未曾离开此定。若不明此理,就会被外境所转,随波逐流,怎能称为定呢?在动境中寻找定的起处不可得,在静境中寻找定的起处也不可得。既然动境没有起处,那什么是境呢?领悟这个道理,就知道一切无非是一个定的本体,充满法界,无有穷尽。
佛法工夫。不可沾着世法。佛法中。尚不可沾一点。何况世法。若真正话头现前。履水不见寒。蹈火不见热。荆棘林中。横身直过。不见有挂碍。始可在世法中。横行直撞。不然。尽破境缘转将去。欲得工夫成一片。任多年也不得。
修行佛法时,不可沾染世间俗务。就连佛法本身也不应执着,何况世俗之事?若真能把握话头正念,涉水不觉其寒,蹈火不感其热,纵使荆棘丛中也能坦然而过,毫无挂碍——如此方能在俗世中自在无碍。否则终将被外境所转,纵使苦修多年,功夫也难以纯熟。
佛法工夫。不可寻文逐句记言记语。不但无益与工夫作障碍。把真实工夫。反成缘虑。
修习佛法时,不可执着于文字语句的死记硬背。这样做不仅无益于修行,反而会成为障碍,使得原本真实的修行变成虚妄的思虑。
佛法工夫。最怕比量。将心凑泊。与道转远。做到弥勒下生。管取没交涉。若是疑情愿发的汉子。逼塞虗空。不知有虗空名字。如坐在银山铁壁中。祇要得个活路。若不得个活路。如何得安稳去。但这么做去。时节到来。自然有成。
修习佛法时,最忌讳用思维揣测。刻意用意识去接近真理,反而离道更远。纵使修到弥勒菩萨降世,也必定与佛法毫不相干。若是真正发起疑情求悟的修行人,他的疑团会充满整个虚空,连"虚空"的概念都不复存在。如同身处银山铁壁之中,只求寻得一条活路。若找不到出路,怎能获得心安?只要这般坚持修持,时节因缘成熟时,自然会有成就。
近时有等邪师。教人不在工去上用工。又云。古人未甞做工夫。此语最毒。迷悮后学。入地狱矣。
近来有些邪师,教导他人不必在修行上下功夫,又说古人从不曾用功。这话最为恶毒,误导后学,使人堕入地狱。
大义禅师坐禅铭云。切莫信道不须参。古圣孜孜为指南。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得也难。若不须参究。即云得理。此是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此辈名为可怜悯者。葢自己不会参究。或见古人一问一答。便领悟去。遂将识情解将去。便诳妄于人。或得一场热病。呌苦连天。生平解的用不着。或到临命终时。如螃蠏入汤锅。手忙脚乱。悔之何及。
大义禅师在《坐禅铭》中说:切莫轻信无需参禅的说法,古代圣贤孜孜不倦地为我们指引方向。虽然这片田地看似荒废已久,但想要真正赢得一次领悟却也艰难。如果认为不需要参究就能明白真理,这等于是天生的弥勒佛、自然的释迦牟尼——这样的人实在可怜可悯。因为他们自己不会参究,或许看到古人一问一答便以为领悟了,于是用浅薄的见解去理解,进而欺骗他人。等到生一场大病时,叫苦连天,平生所理解的都用不上;或者临命终时,像螃蟹掉进沸水锅里,手忙脚乱,后悔莫及。
黄蘗禅师云。尘劳逈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翻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此语最亲切。若将此偈。时时警䇿工夫。自然做得上。如百里程途。行一步则少一步。不行只住在这里。纵说得乡里事业。了了明明。终不到家。当得甚事。
黄檗禅师说:脱离尘世烦恼并非寻常事,要紧握绳头奋力一搏。若非经历彻骨严寒,怎得梅花扑鼻芳香。此话最为真切。若将此偈时时警醒用功,自然能有所成就。如同百里路程,每走一步便少一步。若停滞不前,纵然说得家乡事业如何分明,终究到不了家,又有何用。
佛法工夫。最怕思维做诗做偈做文赋等。诗偈成则名诗人。文赋工则称文人。与参禅总没交涉。
修行佛法时,最忌讳耗费心思去写诗作偈、撰写文章辞赋。若擅长作诗写偈,便成了诗人;若精于文章辞赋,便被称为文人。这些都与参禅悟道毫无关系。
佛法工夫。凡遇着顺逆境缘。动人念处。便当觉破。提起话头。不随境缘转。才得有成。或云。不捍紧这三个字是误人。学者不可不审。
修行佛法时,每当遇到顺境或逆境牵动心念的境况,都应当及时觉察破除,提起话头参究。唯有不随外境流转,方能有所成就。有人说"不把紧"三字贻误修行人,学佛者不可不谨慎明辨。
佛法工夫。疑情不破。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毫厘失念。则丧身失命。为疑情不破。则大理不明。一口气不来。又是一生。被中阴牵引。未免随业识去。改头换面。不觉不知。由此则疑上。更添个疑。提起话头。不明决走要明。不破决定要破。譬如捉贼。须是见赃。
修行佛法时,若不能破除心中的疑惑,就如同站在深渊边缘,又像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失智。疑惑不除,就无法领悟佛法的真谛。一口气上不来,便又是一次轮回。被中阴身牵引,难免随业力流转,改换形貌而不自知。因此要在疑惑之上再起疑情,提起话头参究——不明白的定要弄明白,未破除的定要彻底破除。这好比捉贼,必须人赃并获才算究竟。
佛法工夫。要紧。要正。要绵密。要融豁。何谓紧。人命在呼吸。大事未明。一口气不来。前路茫茫。未知何往。不得不紧。古德云。如蔴绳着水。一步紧一步。何谓正。学人须具择法眼。三千七百祖师。大有样子。若毫厘差错。则入邪径。经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作真。何谓绵密。眉毛与虗空厮结。针札不入。水洒不湿。不容有毫厘间隙。若有毫厘间隙。则魔境趂隙而入。古德云。一时不在。如同死人。何谓融豁。世界濶一丈。则古镜濶一丈。古镜濶一丈。则火炉𤄃一丈。决不抱执住在一处。捉定死蛇头。亦不系坠在两头。漭漭荡荡。古德云。圆同太虗无欠无余。真到融豁处。则内不见有身心。外不见有世界。始得个入路。此四种不是前后层次。须要齐臻。
修习佛法的功夫,要紧迫不懈,要正确无误,要绵密不断,要圆融通达。什么叫紧迫?人的生命只在呼吸之间,生死大事尚未明了,一口气上不来,前路茫茫,不知去向何方,所以不得不紧迫。古德说:就像浸了水的麻绳,一步比一步勒得更紧。什么叫正确?学人须具备择法眼,三千七百位祖师已留下明确典范。若有丝毫差错,就会误入邪路。佛经说:唯有此一事是真实,其余二者皆非真。什么叫绵密?眉毛与虚空紧密交织,针插不进,水泼不湿,不容有丝毫间隙。若有毫厘间隙,魔境就会乘虚而入。古德说:一刻不在此心,便如同死人。什么叫圆融通达?世界开阔一丈,古镜就开阔一丈;古镜开阔一丈,火炉便广大一丈。绝不固执地停留一处,死抓着蛇头不放,也不堕入两端,茫茫荡荡无所依傍。古德说:圆满如同太虚,既不欠缺也不多余。真正达到圆融境界时,内不见身心,外不见世界,这才算入了门道。这四种功夫并非前后次第,必须同时具足。
紧而不生。则枉用工。正而不紧。则不能入。既入须要绵密。始得相应。既相应须要融豁。方为化境。
若绷紧而不生发,便是徒劳功夫;若端正而不绷紧,便无法契入。既已契入,须得绵密不断,方能相应;既已相应,须得融通开阔,方为化境。
佛法工夫。着不得一毫别念。行住坐卧。单单只提起本参话头。发起疑情。愤然要讨个下落。若有丝毫别念。前人所谓杂毒入心。岂但伤身命。此伤乎慧命。学者不可不谨。
修行佛法功夫时,容不得半点杂念。无论行走停住、安坐卧眠,都应一心专注于参究的话头,生起疑问之心,迫切想要弄个明白。倘若掺杂丝毫其他念头,便是前人所讲的"杂毒入心",不仅损害身体性命,更会伤及智慧法身。修行之人对此不可不谨慎。
我说的别念。非但世间法。除究心之外。佛法中一切好事。俱名别念。又岂但佛法中事。于心体上。取之舍之。执之化之。皆别念也。
我所说的杂念,不仅指世间法。除了专一修心之外,佛法中一切善行也都称为杂念。又何止佛法中的事?对于心体,无论是执着还是舍弃,无论是固守还是化解,都是杂念。
佛法工夫。凡于世上一切事物。可爱可憎。可喜可悲的种种情思。俱皆丢去。惟存我的正觉。不顾其余。又要做一个没用的人。任他来折挫我。我也只是个不知不理。任他来耻笑我。我也只是个不知不理。我只照管我自己的正觉。时刻莫懈。
修行佛法的要诀在于:对世间一切可爱可憎、可喜可悲的事物,都要放下执念。心中只保持正念觉知,不理会其他杂念。要做一个不计较得失的人,无论他人如何打击我,我都无动于衷;无论他人如何嘲笑我,我都置若罔闻。只管专注于自己的正念觉知,时刻保持警醒不懈怠。
佛法工夫。做的人多云做不上。即此做不上。便做去。如人不识路。便好寻路。不可说寻不着路便罢了。如寻着路的。贵在行。直至到家乃可。不可在路上。跕着不行。终无到家的日子。
修习佛法的人,常常觉得难以持续。正是这种难以持续的状态,更需要坚持修持。就像不认识路的人,更应当努力寻路,不能说找不到路就放弃。已经找到路的人,贵在坚持前行,直到抵达终点才算完成。不可在半路上停滞不前,那样永远到不了家。
佛法工夫。最怕的一个伶俐心。伶俐心为之药忌。犯着𮈔毫。虽真药现前。不能救矣。若真是个参人。眼如盲。耳如聋。心念才起时。如撞着银山铁壁相似。如此则工夫始得相应。
在修习佛法时,最忌讳的就是一颗机巧心。机巧心是修行的大忌。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巧心,即使真正的佛法就在眼前,也无法得到救度。真正的修行人,应当眼如盲、耳如聋,心中念头刚起时,就如同撞上了银山铁壁一般。这样才能使工夫相应。
佛法工夫。不怕错。只怕不知非。纵然行在错处。若肯一念知非。便是成佛成祖的根基。出生死的要路。破魔网的利器也。释迦佛于外道法。一一证过。祇是不坐在窠臼里。将知非便舍四个字。从凡夫只到佛位。此意岂但出世法。在世法中。有失念处。只消一个知非便舍。便做得一个净白的好人。若抱定错处为是。不肯知非。纵有活佛现前。救他不得。
修行佛法时, 不怕犯错, 就怕不知错。
即便行为有误, 只要一念觉悟, 便是成佛作祖的根基, 脱离生死的要道, 破除魔障的利器。
释迦佛曾遍证外道法门, 却从不陷于窠臼。 "知非即舍"这四个字, 从凡夫直至佛位, 皆是如此。
这道理不仅适用于出世法, 世间法中若起妄念, 只需一个"知非即舍", 便能成为清白好人。
若执迷不悟, 错而不改, 纵使活佛现前, 也难救度。
佛法工夫。不可避喧向寂。瞑目合眼。坐在鬼窟里作活计。昔人谓。黑山下坐。死水里浸。济得甚么事。只须在境缘上做得去。才是得力处。一句话头。顿在眉睫上。行里坐里。着衣吃饭里。迎宾待客里。祇要明这一句话头落处。一朝洗面时。摸着鼻孔。原来太近。便得个省力。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修习佛法功夫,不可刻意躲避喧嚣追求寂静。闭目塞听,如坐鬼窟中空忙。古人说:枯坐黑山,浸泡死水,能成什么事?必须在现实境缘中磨炼,才是真功夫。将一句禅语常系心头,行走静坐时、穿衣吃饭时、待人接物时,只要参透这句话的落脚处。某日洗脸时忽然触及鼻孔,方知本在眼前——原来如此近便!这般省力悟道,才称得上得来全不费功夫。
佛法工夫。最怕认识神为佛事。或扬眉瞬目。摇头转脑。将谓有多少奇特。若把识神当事。入外道无疑。真是走错了路。甚为可惜。
修行佛法时,最忌讳将意识活动误认作佛境。有人以为挑眉眨眼、摇头晃脑便是玄妙境界。若错把妄识当作真功,必定堕入外道歧途。此乃大错特错,实在令人痛惜。
佛法工夫。祇在一则公案上用心。不可在一切公案上解会。能解得。终是解会。非悟也。法华经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到。圆觉云以思为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将萤火热须弥山。终不能得。洞山云。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大凡穿凿公案者。须皮下有血。识惭愧始得。
修习佛法的功夫,应当专注于一则公案下功夫,不要企图理解所有公案。即便能解释明白,终究只是理解,并非真正的开悟。《法华经》说:真正的佛法不是通过思考分别就能达到的。《圆觉经》说:用思虑心去揣测如来的圆满觉悟境界,就像用萤火虫的火光去烧须弥山,终究不可能成功。洞山禅师说:若想用思虑心去参学佛法玄理,就像往西走却朝着东方行进。凡是喜欢穿凿附会解释公案的人,必须良心未泯、懂得惭愧才行。
佛法工夫。最怕落空。话头现前。那得空去。只此怕落空的。便空不去。何况说话现前耶。
修行佛法时,最怕落入空泛。话头就在眼前,怎会落入空境。就连这"怕落空"的念头本身,都已不是空寂。更何况话头分明显现于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