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僊遊翁集英曰】金剛者。金中精堅者也。剛生金中。百煉不銷。取此堅利。能斷壞萬物。五金皆謂之金。凡止言金者謂鐵也。此言金剛。乃若刀劒之有鋼鐵耳。譬如智慧。能斷絕貪嗔癡一切顛倒之見。般若者。梵語(梵語者西方之語也)。唐言智慧(唐言者中國之言也)。𪫬軆虛融。照用自在。故云般若。梵語波羅蜜。唐言到彼岸。欲到彼岸。湏憑般若。此岸者。乃眾(平聲)生作業受苦生死輪廻之地。彼岸者。謂諸佛菩薩究竟超脫清淨安樂之地。凡夫即此岸。佛道即彼岸。一念惡即此岸。一念善即彼岸。六道如苦海(六道者。天。人。阿脩羅。地獄。餓鬼。畜生)。無舟而不能渡。以般若六度為舟航(度與渡同六度見此後陳雄解)。渡六道之苦海又西土俗語凡作事了辦。皆言到彼岸。經者。徑也。此經乃學佛之徑路也。
仙游翁集英说:金刚是金属中最精纯坚硬的部分。这种刚硬诞生于金属之中,经过千锤百炼也不会消融,凭借其锋利能斩断一切物质。各类金属都可称为金,但通常说金时指的是铁。这里说的金刚,就如同刀剑中含有钢铁一般。好比智慧能斩断贪嗔痴等一切谬误见解。般若,是梵语,意为智慧。其本体空灵融通,观照与妙用自在无碍,故称般若。梵语波罗蜜,意为到达彼岸。要想抵达彼岸,必须依靠般若智慧。此岸是众生造业受苦、生死轮回之地;彼岸则是诸佛菩萨彻底超脱、清净安乐之境。凡夫所在即此岸,佛道所在即彼岸。起恶念即在此岸,发善心便至彼岸。六道如同苦海,没有舟船便无法渡过,需以般若六度为舟筏。渡过六道苦海后,西方俗语将圆满完成之事皆称为到彼岸。经即是路径,此经乃修学佛法的必经之路。
【冲應真人周史卿】作楊亞夫真讚觧云。鐵之為物。其生在鑛。其成為鐵。性剛而軆不變。火王(去聲)而噐乃成。佛之所以喻金剛也。又因其兄看圓覺經。以書示之曰。古人有云。青青翠竹。緫是真如。欝欝黃花。無非般若。真如與翠竹一軆。盖無色聲香味觸法也(六塵)。般若與黃花一𩔫。盖無見聞覺知也。
冲应真人周史卿为杨亚夫所作的真赞解说道:铁这种物质,初生时为矿,锻炼后成铁,本性刚硬而质地不变,需经烈火锤炼方能成器。这正是佛陀以金刚作比喻的深意。他又因其兄长阅读《圆觉经》,便写信开示道:古人曾言,苍翠的竹林尽是真如,繁盛的黄花无非般若。真如与翠竹本是一体,因其超离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般若与黄花原无差别,因其超越见闻觉知诸相。
【陳雄曰】波羅蜜有六。或布施(度慳貪)。或持戒(度滛邪)。或忍辱(度嗔恚)。或精進(度懈退)。或禪㝎(度散亂)。各占六度之一。唯一般若能生八萬四千智慧。則六度兼該。萬行俱僃。是故如來以智慧力。鑿人我山。以智慧因。取煩惱鑛。以智慧火。鍊成佛𪫬精金。夫植善根者。始而誦經。終而悟理。得堅固力。金剛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羅蜜是也。五祖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𪫬成佛。六祖大師一夜聽五祖說法。恰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便悟。茲其所以為上乘頓教也歟。
陈雄说:波罗蜜有六种。或是布施(对治吝啬贪心),或是持戒(对治淫邪),或是忍辱(对治嗔怒),或是精进(对治懈怠),或是禅定(对治散乱),各占六度之一。唯独般若能够生出八万四千种智慧,涵盖六度,具备一切修行。因此如来以智慧之力,凿穿人我之山;以智慧之因,采取烦恼之矿;以智慧之火,炼成佛性真金。种植善根的人,起初诵经,最终悟理,获得坚固之力,这就是金刚;具备大智慧,这就是般若;渡过生死之海,登上菩提彼岸,这就是波罗蜜。五祖大师常劝僧俗只要持诵《金刚经》,就能自然见性成佛。六祖大师一夜听五祖说法,正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下便开悟。这就是被称为上乘顿教的缘由吧。
【顏丙曰】只這一卷經。六道含靈。一切𪫬中。皆悉具足。盖為受身之後。妄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埋沒此一叚靈光。終日冥冥。不知不覺。故我佛生慈悲心。願救一切眾生齊超苦海。共證菩提。所以在舍衛國中為說是經。大意只是為人觧粘去縛。直下明了自𪫬。自𪫬堅固。萬劫不壞。如金𪫬堅剛也。
颜丙说:这一卷经文,六道一切众生,所有性灵之中,都已圆满具足。只因投胎受身之后,被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和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所迷惑,埋没了这段灵光,整日昏昧,不知不觉。因此佛陀生起慈悲心,誓愿救度一切众生脱离苦海,共同证得菩提。所以在舍卫国宣说此经,主旨就是为人解除束缚,当下明了自性。自性坚固,万劫不坏,如同金刚般坚不可摧。
【李文会曰】金刚者。坚利之物。能破万物也。般若者。梵语也。唐言智慧。善破一切烦恼。转为妙用。波罗蜜者。梵语也。唐言到彼岸。不着诸相。谓之彼岸。若着诸相。谓之此岸。又云。心迷则此岸。心悟则彼岸。经者。径也。见𪫬之道路也。无为军冶父山。
李文会解释说:金刚,是坚硬锋利的物体,能摧毁一切。般若,是梵语,汉语称为智慧,能有效破除所有烦恼,转化为妙用。波罗蜜,是梵语,汉语意为到达彼岸。不执着于各种相状,称为彼岸;如果执着于各种相状,称为此岸。又说:心若迷惑就在此岸,心若觉悟就在彼岸。经,就是道路,是通往觉悟的途径。无为军冶父山。
【川禅师曰】法不孤起。谁为安名。颂曰。摩诃大法王。无短亦无长。本来非皂白。随𩂜现青黄。华发看朝𧰟。林凋逐晚霜。疾雷何太急。迅电亦非光。凡圣犹难测。龙天岂度量。古今人不识。权立号金刚。
川禅师说:佛法不会孤立出现,是谁给它安立名称呢?有颂曰:至高无上的大法王,没有短也没有长。本来不分黑白,随缘显现青黄。花朵在朝露中绽放,林木随晚霜凋零。雷霆为何如此迅疾,闪电也说不上是光。凡夫圣贤尚且难以测度,天龙八部岂能衡量。古今之人都不认识,姑且立名为金刚。
姚秦三藏鸠摩罗什奉诏译
姚秦时期,三藏法师鸠摩罗什奉皇帝诏命翻译。
如是我闻。
我听到佛这样说。
【王日休曰】是。此也指此一经之所言也我者。乃编集经者自谓。是阿难也。如是我闻者。如此经之所言。乃我亲闻之于佛也。弟子尝问佛云。他时编集经教。当如何起首。佛言从如是我闻起。
王日休说:是。这里的“是”指的是这部经所说的内容。“我”是编集这部经的人的自称,也就是阿难。“如是我闻”的意思是,就像这部经所说的内容,是我亲自从佛那里听来的。弟子曾经问佛说,以后编集经教时,应该怎样开头。佛回答说,从“如是我闻”开始。
【李文会曰】如是我闻者。如来临涅槃日。阿难问曰。佛灭度后。一切经首初安何字。佛言初安如是我闻。次显𩂜所。是故傅大士云。如来涅槃日。娑罗双树间。阿难没忧海。悲恸不能前。优波初请问。经首立何言。佛教如是者。万代古今传。若以诸大宗师言之如者。众生之𪫬。万别千差。动静不一。无可比𩔫。无可等伦。是者只是众生𪫬之别名。离𪫬之外。更无别法。又云。法非有无谓之如。皆是佛法谓之是。
【李文会解释】所谓"如是我闻":如来临近涅槃之日,阿难请教说:佛陀入灭后,一切经典开头应放置什么字?佛陀答:开头应放"如是我闻"。其次标明说法处所。因此傅大士有偈:如来涅槃时,娑罗双树间,阿难陷忧海,悲恸不能前。优波离初问,经首用何言,佛陀教"如是",万代古今传。若从诸位大宗师的角度解释:"如"指众生心性千差万别,动静无常,无可比拟,无有等同;"是"只是众生心性的别称,离心性外更无他法。又云:超越有无之法称为"如",一切佛法总称为"是"。
【川禅师云】如是。古人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且道变向什么𩂜去。咄。不得乱走。毕竟作么生道。火不曾烧你口。如。如。明镜当台万象居。是。是。水不离波波是水。镜水尘风不到时。应现无瑕照天地。我者。为𪫬自在。强名之也。又云。身非有我。亦非无我。不二自在。名为真我。又云。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颂曰。我。我。认着分明成两个。不动纤毫合本然。知音自有松风和。闻者。听闻也。经云。听非有闻。亦非无闻。了无取舍。名为真闻。又云。切忌随他去。颂曰。猿啼岭上。鹤唳林间。断云风卷。水激长湍。最爱晚秋霜午夜。一声新[序-予+(鴈-厂)]觉天寒。
川禅师说:正是如此。古人称之为如如,其实早已变化。且问它变向何方?咄!莫要乱走。究竟该如何表达?火不曾烧灼口舌。如,如:明镜当台,万象安居。是,是:水不离波,波即是水。当镜水尘风都消尽时,便能无瑕映照天地。所谓"我",为求自在,勉强命名罢了。又说:身非有我,亦非无我。不二自在,方名真我。又说:净裸裸,赤洒洒,无可执持。有偈云:我,我,执着分辨便成两个;丝毫不动合乎本然,知音自会与松风和鸣。所谓"闻",即听闻。经云:听非实有闻,亦非全然无闻。彻底不作取舍,方名真闻。又说:切忌随声逐响。有偈云:猿啼山岭,鹤鸣林间;断云被风卷散,急流冲激长滩。最爱那霜降午夜深秋时,一声清响顿觉天地寒。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肇法师曰】一时者。说此般若时也。
肇法师说:一时,指的是宣讲这部般若经的时刻。
【李文会曰】一时者。谓说理契机感应道交之时也。
李文会说:一时,指的是讲经说法契合机缘,感应相通的时候。
【川禅师曰】一。相随来也。颂曰。一。一。破二成三从此出。乾坤混沌未兮前。已是一生参学毕。时。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颂曰。时。时。清风明月镇相随。桃红李白蔷薇紫。问着东君緫不知。
川禅师说:一。相随而来。偈颂道:一。一。破除二分显现三才由此生。天地混沌未分前。已是平生参学毕。时。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偈颂道:时。时。清风明月长相伴。桃红李白蔷薇紫。若问春神总不知。
【䟽钞云】佛者。梵云婆伽婆。唐言佛。佛者。觉也。自觉觉他觉圆满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众生。
疏钞上说:佛,梵语称为婆伽婆,汉语称作佛。佛的意思是觉悟。因为他自己觉悟,也能使他人觉悟,并且觉悟圆满。一切众生都具备这个觉悟之道。明白这个道理的就称为佛,不明白的就叫做众生。
【李文会曰】佛者。梵音。唐言觉也。内觉无诸妄念。外觉不染六尘。又云。佛者。是教主也。非相而相应身佛也。相而非相。报身佛也。非相非非相。法身佛也。
李文会解释说:佛是梵语音译,汉语意思是觉悟。内在觉悟,没有各种虚妄念头;外在觉悟,不沾染六种尘境。又说:佛是教化的主宰。没有形相而显现形相,这是应身佛;具有形相却不执着形相,这是报身佛;既非有相亦非无相,这是法身佛。
【川禅师云】佛。无靣目说是非汉。颂曰。小名悉逹。长号释迦。度人无数。摄伏群邪。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秪把一枝无孔笛。为君吹起太平歌。
川禅师说:佛是没有面目却评说是非的人。颂曰:幼名悉达,长称释迦。度化众生无数,降伏诸般邪魔。若说他人是佛,自己反成妖魔。只持一支无孔笛,为君奏响太平歌。
【李文会曰】在者。所在之𩂜也。
李文会说:在,就是所在的地方。
【川禅师云】客来湏看。不得放过。随后便打。颂曰。独坐一炉香。金文诵两行。可怜车马客。门外任他忙。
川禅师说:客人来了必须察看,不可轻易放过,随后便予以棒喝。有偈颂道:独自静坐一炉香,金色经文诵两行。可怜那些乘车骑马的人,任凭他们在门外匆忙。
【六祖曰】舍卫国者。波斯匿王所居之国。祇者。匿王太子祇陀树。是祇陀所施。故言祇树。
六祖说:舍卫国是波斯匿王统治的国家。祇是指匿王的太子祇陀的树,因为这棵树是祇陀布施的,所以称为祇树。
【䟽钞云】经云。舍卫国有一长者名湏逹拏。常施孤独贫。故曰给孤独长者。因往王舍城中护弥长者家为男求婚。见其家僃设香花。云来旦请佛说法。湏逹闻之。心生惊怖。何也。湏逹本事外道。乍闻佛名。所以怕怖。至来日闻佛说法。心开意觧。欲请佛归。佛许之。令湏逹先归家卜胜地。惟有祇陀太子有园。方广严洁。往白太子。太子戯曰。若布金满园。我当卖之。湏逹便归家运金侧布八十顷园并满。是以太子更不复爱其金。同建精舍。请佛说法。曰祗树给孤独园。
《疏钞》记载:经中说,舍卫国有一位名叫须达拏的长者,经常布施孤儿、独居者和穷人,因此被称为给孤独长者。有一次,他到王舍城护弥长者家中为儿子求婚,看到对方家中准备了香花,说是第二天要请佛说法。须达听后,心中感到惊慌害怕。为什么呢?因为须达原本信奉外道,突然听到佛的名号,所以感到恐惧。到了第二天,他听了佛的说法,心开意解,于是想请佛到自己的国家去。佛答应了,让须达先回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只有祇陀太子的园林方正宽广、庄严清净,须达就去告诉太子。太子开玩笑说:“如果你能用黄金铺满整个园子,我就卖给你。”须达便回家运来黄金,铺满了八十顷的园子。太子因此不再吝惜黄金,与他一同建造精舍,请佛说法。这个地方被称为祇树给孤独园。
【李文会曰】舍卫国者。说经之𩂜也。祇树者。祇陀太子所施之树。树。谓法林也。给孤独园者。给孤长者所施之园。共建立精舍也。
李会文说:舍卫国是讲经的地方。祇树指祇陀太子布施的树林,树林象征佛法丛林。给孤独园是给孤独长者布施的花园,众人共同修建了修行精舍。
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和大比丘僧众一千二百五十人在一起。
【僧子榮】引智度論三卷云。如來臨入涅(奴結切)槃時。告阿(入聲)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復告優波離言。一切律戒。汝當受持。阿難聞佛付囑。心沒憂海。時優波離尊者語阿難言。汝是守護佛法藏者。當問佛未來要事。於是優波離尊者。同阿難往問世尊四條事。第一問一切經首。當置何言。荅曰一切經首當置如是。第二問以何為師。荅曰。以波羅提木义。是汝大師。此云戒。第三問依何而住。荅曰。皆依四念𩂜而住。四念者。一觀心不淨。二觀受是苦。三觀法𪫬空。四觀心無我。第四問惡𪫬車匿。如何共住。荅曰。惡𪫬比(音鼻)丘以梵檀治之。此云默𢷤(梵語梵檀者。猶中國言默𢷤。默𢷤者。正如黃魯直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百戰百勝。不如一忍。𢷤者。敬而遠之之意。此𠁅惡𪫬比丘之道也)。如來於是付囑言訖。在俱尸羅大城娑羅雙樹間。示般涅槃。阿難聞佛入涅槃。悶絕憂惱。不能前問四事。
僧子荣引用《智度论》第三卷的内容说:如来即将进入涅槃时,告诉阿难说:“十二部经,你应当弘扬流通。”又告诉优波离说:“一切戒律,你应当受持。”阿难听到佛陀的嘱托,内心陷入忧愁的深渊。这时优波离尊者对阿难说:“你是守护佛法宝藏的人,应当向佛陀询问未来的重要事项。”于是优波离尊者和阿难一起去请问世尊四件事。第一问:一切经典的开头应该用什么话?佛陀回答:一切经典开头应当用“如是我闻”。第二问:以什么为师?佛陀回答:以波罗提木叉(戒律)为你们的大师。第三问:依靠什么而安住?佛陀回答:都依靠四念处而安住。四念处是:一观身不净,二观受是苦,三观法无我,四观心无常。第四问:恶行比丘车匿,如何与他共住?佛陀回答:对恶行比丘用梵坛法治之(即默摈)。
如来这样嘱托完毕,就在俱尸罗大城的娑罗双树间示现涅槃。阿难听到佛陀入涅槃的消息,因悲伤过度昏厥,没能上前询问这四件事。
【王日休曰】梵语比丘。此云乞士。谓上乞法于诸佛。以明己之真𪫬。下乞食于世人。以为世人种福。此所以名乞士也。大比丘则得道之深者。乃菩萨阿罗汉之类也。俱。谓同𠁅也。谓佛与此千二百五十人。同𠁅于给孤独园中。
王日休说:梵语中的比丘,这里称为乞士。意思是向上向诸佛求取佛法,以明了自身的真实本性;向下向世人乞求食物,为世人种下福田。这就是称为乞士的原因。大比丘则是得道深厚的人,属于菩萨、阿罗汉一类。俱,意思是共同居住。说的是佛陀与这一千二百五十人,共同居住在给孤独园中。
【陈雄曰】比丘。今之僧是也。
陈雄说:比丘,就是现在的僧人。
【李文会曰】比丘者。去恶取善。名小比丘。善恶俱遣。名大比丘也。若人悟达此理。即证阿罗汉位。能破六贼小乘四果人也。
李文会说:比丘,去除恶行修习善法,称为小比丘;善恶两边都能舍弃,称为大比丘。如果人能透彻领悟这个道理,就能证得阿罗汉果位,成为能降伏六贼的小乘四果圣人。
【川禅师云】独掌不浪鸣。颂曰。巍巍堂堂。万法中王。三十二相。百千种光。圣凡瞻仰。外道归降。莫谓慈容难得见。不离祇园大道塲。
川禅师说:单掌不会凭空作响。偈颂道:巍峨庄严,万法之王。具足三十二相,放射百千光明。圣者凡夫共瞻仰,外道异学皆归降。莫言佛陀慈颜难亲见,其实从未离开祇园弘法场。
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
那时,世尊到了吃饭时间,穿上袈裟,拿起饭钵。
【王日休曰】尔时者。彼时也。佛为三界之尊。故称世尊。三界者。谓欲界。色界。无色界也。
那时,佛是三界的至尊,所以称为世尊。三界指的是欲界、色界、无色界。
【僧若讷】引毗罗三昧经云。早起诸天。日中诸佛。日西异类。日暮鬼神。今言食时。正当午前。将行乞食之时也。
僧若讷引用《毗罗三昧经》说:清晨属于诸天,正午属于诸佛,下午属于异类众生,傍晚属于鬼神。这里所说的食时,正是午前,即将进行乞食的时辰。
【李文会曰】尓时者。佛现世时也。世尊者。三界四生中智慧福德无有等量一切世间之所尊也。食时者。正当午食将办之时也。着衣者。柔和忍辱衣也。
那时指的是佛陀在世的时候。世尊是指在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以及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四类众生中,智慧和福德无人能及,受到一切世间众生尊敬的人。食时指的是正午准备吃饭的时候。着衣指的是穿着柔和忍辱的衣裳。
【遗教经云】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
《遗教经》上说:知惭知愧的品德,在一切庄严中最为殊胜。
【䟽钞云】着衣持钵者。着僧伽之衣。即二十五条大衣也。持四天王所献之钵。
穿衣服拿钵的人。穿的是僧人的衣服,就是二十五条大衣。拿着四天王供奉的钵。
入舍卫大城乞食。
进入舍卫大城乞求食物。
【僧若讷曰】寺在城外。故云入也。乞食者。佛是金轮王子。而自持钵乞食。为欲教化众生舍离憍𢢔也。
僧若讷说:寺院在城外,所以称为入城。乞食这件事,佛陀本是金轮王的王子,却亲自托钵乞食,为的是教化众生舍弃骄慢之心。
【李文会曰】乞食者。欲使后世比丘不积聚财宝也。
李文会说,乞食的目的是为了让后世的比丘不积聚财物。
于其城中次第乞已。
他在城中依次乞食完毕。
【僧若讷曰】不越贫从富。不舍贱从贵。大慈平等。无有选择。故曰次第。
僧若讷说:不因贫者而离开去追随富者,不因地位低微者而舍弃去依附高贵者。大慈之心平等对待一切,没有分别选择。因此称为次第。
【李文会曰】次第者。如来慈悲。不择贫富平等普化也。
李文会说:所谓次第,是指如来以慈悲之心,不分贫富差别,平等普遍地教化众生。
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
回到原来的地方。吃完饭,收拾好衣服和钵盂。洗完了脚。
【王日休曰】乞食而归。故曰还至本处。饭食已毕收衣钵洗足者。谓收起袈裟与钵盂。然后洗足。以佛行则跣足故也。
王日休解释说:乞食归来,所以叫回到原处。吃完饭收起衣服和钵盂,然后洗脚。这是说收起袈裟和钵盂后洗脚,因为佛陀是赤足行走的。
【李文会曰】洗足已者。净身业也。
李文会说:洗脚完毕,是为了清净身体的行为。
敷座而坐。
铺好坐垫后坐下。
【颜丙曰】敷。乃排布也。排布高座而坐。
颜丙说:敷,就是铺排布置的意思。铺排布置高座然后坐下。
【智者禪師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加趺示入禪(䟽鈔云。三空者。三輪體空也。施者。受者。并財等名三輪也。施者反觀體空。本無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觀身無相。觀法無名。身尚不有物從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無妄。其物自空。故云三輪軆空)。
智者禅师颂曰:法身本不需要食物,应化身也同样如此。为了增长人天的福报,以慈悲心作为福田。收起衣物止息劳虑,洗净双足远离尘缘。想要证得三空之理,结跏趺坐示现入禅。
【李文会曰】敷座而坐者。一切法空是也。
李文会解释说:铺好座垫坐下,这就是指一切法都是空的。
【川禅师曰】惺惺着。颂曰。饭食讫子洗足已。敷座坐来谁共委。向下文长知不知。看看平地波涛起。
川禅师说:要保持清醒警觉。他作偈道: 吃完饭又洗了脚, 铺好座位谁来领会? 后面的经文还很长知不知道? 看那平静地面突然波涛起。
时长老须菩提。
那时,长老须菩提。
【李文会曰】时者。空生起问之时也。长老者。德尊年高也。须菩提者。梵语也。唐言觧空是也。
李文会解释说:时,指的是须菩提提问的时刻。长老,是指德行尊贵、年岁已高的人。须菩提,是梵语,汉语称为解空。
【王日休曰】长老。谓在大众中。乃年长而老者也。
国王休日说:长老,是指在众人中年长且德高望重的人。
【僧若讷曰】梵语须菩提。此翻善吉。善现。空生尊者。初生时。其家一空。相师占之。唯善唯吉。后觧空法。以显前相。
僧若訥说:梵语中的须菩提,中文称作善吉、善现、空生尊者。他刚出生时,家中突然变得空无一物。占相师预测说,这孩子将来必定善良吉祥。后来他领悟了空性教法,印证了出生时的征兆。
【僧了𪫬曰】须菩提人人有之。若人顿悟空寂之性故名觧空。全空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须菩提。空性出生万法。故名空生尊者。空性随缘应现。利人利物。亦名善现。万行吉祥。亦名善吉尊者。随德应现。强名五种。
僧了𪫬说:须菩提每个人心中都有。如果有人突然领悟到空寂的本性,就称为解空。完全空寂的本性,就是真正的菩提,所以叫作须菩提。空的本性能生出一切事物,所以称为空生尊者。空的本性随因缘显现,利益人和物,也称作善现。一切行为都吉祥,也称作善吉尊者。根据不同的德行显现,勉强分为五种名称。
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在众人中,他从座位上站起,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对佛陀说:稀有啊,世尊。
【李文会曰】须菩提觧空第一。故先起问。右膝着地者。先净三业摧伏身心。整仪𮚏佛也。合掌者。心合于道。道合于心也。希有者。我佛性能含融万法。无可比类也。
李文会说:须菩提是解悟空性第一的弟子,所以先起身提问。右膝跪地,是为了先清净身口意三业,降伏身心,端正仪态以礼敬佛陀。双手合掌,表示心与道相合,道与心相融。所谓稀有,是因为佛陀的智慧能包容一切法,无与伦比。
【僧若讷曰】言偏袒者。此土谢过请罪。故肉袒。西土兴敬礼仪。故偏袒。两土风俗有所不同。言右肩者。弟子侍师。示执捉之仪。作用之便。言右膝着地者。文殊问般若经云。右是正道。左是邪道。用正去邪。将请以无相之正行。
僧若訥解释道:所谓偏袒,在中土表示认错请罪,所以要裸露上身;在西方则表达恭敬的礼节,因此偏袒右肩。两地风俗有所不同。提到右肩,是指弟子侍奉师长时,为显示侍奉的礼仪和行动方便。至于右膝着地,《文殊问般若经》说:右代表正道,左代表邪道。以正道去除邪道,是以无相的正行来请法的意思。
【王日休曰】白。谓启白。希。少也。世尊佛号也。先叹其少有。次又呼佛也。
王日休说:白,意思是陈述、禀告。希,意思是稀少。世尊是佛的名号。先赞叹其稀有,然后又称呼佛的名号。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如来善于护持和忆念所有菩萨,善于托付和嘱咐所有菩萨。
【王日休曰】如來者。佛號也。佛所以謂之如來者。以真性謂之真如。然則如者。真𪫬之謂也。真性所以謂之如者。以其明則照無量世界而無所蔽。慧則通無量劫事而無所礙。能變現為一切眾生而無所不可。是誠能自如者也。其謂之來者。以真性能随所而來現。故謂之如來。真如本無去來。而謂之來者。盖謂應現於此而謂之來也。若人至誠禱告。則有感應。若欲為一切眾生設化。則現色身。皆其來者也。此佛所以謂之如來。然則言如如者。乃真性之本軆也。言來者。乃真性之應用也。是則如來二字。兼佛之軆用而言之矣。此經所以常言如來也。梵語菩薩。本云菩提薩埵(音朵)。欲略其文而便於稱呼。故云菩薩。梵語菩提。此云覺。梵語薩埵。此云有情。有情則眾生也。一切眾生有佛𪫬者。皆有生而有情。唯菩薩在有情之中乃覺悟者。故謂之覺有情也。大畧言之。情則妄想也。菩薩未能絕盡其情想。唯修至佛地。則情想絕矣。故佛獨謂之覺。而不謂之有情。佛言一切諸佛觧脫諸想盡無餘故是也。佛又云。十一地菩薩。皆有二種愚癡。豈非所謂愚癡者。亦情想之類乎。此菩薩所以謂之有情。而不得獨謂之覺也。
王日休说:如来是佛的名号。佛之所以称为如来,是因为真性叫做真如。这个“如”,指的就是真实本体。真性之所以称为“如”,是因为它的光明能照见无量世界而无任何遮蔽,智慧能通达无量劫以前的事而无任何障碍,能变化显现为一切众生而无任何不能,确实是自在自如的。称为“来”,是因为真性能随缘显现,所以叫如来。真如本来没有来去,却称为“来”,是说应化显现于此就叫做“来”。如果人们至诚祈祷,就会有感应;如果要为一切众生施设教化,就显现色身,这都是“来”的意思。这就是佛称为如来的原因。那么“如如”说的是真性的本体,“来”说的是真性的作用。因此“如来”二字,兼有佛的体用含义。这部经里经常提到如来,就是这个缘故。
梵语“菩萨”,本称“菩提萨埵”。为求简略便于称呼,所以称菩萨。梵语“菩提”,汉语称为“觉”;梵语“萨埵”,汉语称为“有情”。有情就是众生。一切具有佛性的众生,都有生命和情感。唯独菩萨在众生中是觉悟者,所以称为“觉有情”。简单说,“情”就是妄想。菩萨还没有完全断除情想,只有修到佛的境界,才能彻底断除情想。因此佛独称为“觉”,而不称为“有情”。佛说“一切诸佛解脱诸想,尽无余故”就是这个意思。佛还说:“十一位地的菩萨都还有两种愚痴。”这愚痴难道不也是情想之类吗?这就是菩萨称为“有情”,而不能独称为“觉”的原因。
【陈雄曰】菩萨。受如来教法者也。诸菩萨。指大众言之也。大众听如来说法。固当信受奉行。傥如来不起慈悲心。卫护眷念。俾信受是法。则恶魔或得以恼乱。不付委嘱托。俾奉行是法。则胜法有时而断绝。故须菩提于大众听法之初。未遑它恤。惟愿如来起慈悲心。为之护念付嘱也。
陈雄说:菩萨是接受如来教法的人。诸菩萨是指大众而言。大众听闻如来说法,本应诚信接受并依教奉行。倘若如来不发慈悲心加以护持眷顾,使他们能够信受此法,那么恶魔或许会趁机扰乱;若不将此法托付嘱托给他们,使他们能够奉行此法,那么殊胜的佛法有时就会断绝。所以须菩提在大众听法之初,无暇顾及其他,只愿如来发起慈悲心,为他们护念付嘱。
【李文会曰】如来者。如者不生。来者不灭。非来非去。非坐非卧。心常空寂。湛然清净也。善护念者。善教诸人不起妄念也。诸菩萨者。诸者不一之义。菩之言照。萨之言见。照见五蕴皆空。谓色受想行识也。菩萨者。梵语也。唐言道心。众生常行恭敬。乃至鳞甲羽毛。蛆虫蝼蚁。悉起敬爱之心。不生轻慢。此佛所谓蠢动含灵皆有佛𪫬也。善付嘱者。念念精进。勿令染着。前念才着。后念即觉。勿令接续也。
李文会解释说:所谓如来,如即不生不灭,来即无去无住,不坐不卧,心常空寂,湛然清净。善护念指善于教化众人不起虚妄之念。诸菩萨的"诸"表示众多,"菩"意为照见,"萨"意为觉知,合指照见五蕴(色、受、想、行、识)皆空。"菩萨"是梵语,汉语称为"道心"。众生应当常存恭敬心,乃至对鳞甲羽毛、蛆虫蝼蚁都生起敬爱之心,不起轻慢之念,正如佛说"一切含灵众生皆具佛性"。善付嘱指念念精进不染著,前念刚起执著,后念立即觉察,不令妄念相续。
【川禅师曰】如来不措一言。湏菩提便恁么赞叹。具眼胜流。试着眼看。颂曰。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独坐巍巍。天上天下。南北东西。钻龟打瓦。咄。
川禅師说:如来不曾说一句话,须菩提却如此赞叹。有慧眼的人士,不妨试着看看。颂曰:隔墙看见角,就知道是牛;隔山望见烟,就知道是火。独自巍然端坐,天上天下。南北东西,占卜打瓦。咄。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
世尊,善男子、善女子,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
【李文会曰】善男子者。正定心也。善女人者。正慧心也。谓有刚断决定之心。永无退转也。发心之义。阿者。无也。无诸垢染也。耨多罗者。上也。三界无能比也。三者。正也。正见也。𧂀者。徧也。一切有情。无不徧有。三菩提者。知也。知一切有情皆有佛𪫬也。
李文会解释说:善男子指的是坚定正直的心,善女人指的是正确智慧的心。意思是具有果断坚决的心,永远不会退缩。发心的含义是:阿表示无,即没有各种污垢杂染;耨多罗表示上,即三界中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三表示正,即正确的见解;藐表示遍,即一切众生都普遍具有;三菩提表示知,即知道一切众生都有佛性。
【王日休曰】梵语阿。此云无。梵语耨多罗。此云上。梵语三。此云正。梵语𧂀。此云等。梵语菩提。此云觉。然则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者。乃无上正等正觉也。谓真𪫬也。真𪫬。即佛也。梵语佛。此云觉。故畧言之则谓之觉。详言之则谓之无上正等正觉也。以真𪫬无得而上之。故云无上。然上自诸佛。下至蠢动。此𪫬正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觉圆明普照。无偏无亏。故云正觉。得此𪫬者。所以为佛。所以超脱三界。不复轮廻。
王日休说:梵语“阿”,汉语意为“无”;梵语“耨多罗”,汉语意为“上”;梵语“三”,汉语意为“正”;梵语“藐”,汉语意为“等”;梵语“菩提”,汉语意为“觉”。因此,“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就是“无上正等正觉”,指的是真性。真性,也就是佛。梵语“佛”,汉语意为“觉”。所以简略地说,可以称为“觉”;详细地说,就是“无上正等正觉”。因为真性无法超越,所以称为“无上”;然而,上至诸佛,下至微小众生,这种真性完全平等,所以称为“正等”;这种觉性圆满光明,普照一切,没有偏颇或缺漏,所以称为“正觉”。获得这种真性的人,就是佛,因此能超脱三界,不再轮回。
【僧若讷曰】菩萨初修行。皆发此广大心也。
僧若讷说:菩萨初修行时,都会发起如此广大的心愿。
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应当如何安住自心?应当如何降伏妄心?
【王日休曰】应。当也。云。言也。云何者。言如何也。湏菩提于此问佛云。为善之男子。或女人。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谓求真𪫬成佛之心也。发求真𪫬成佛之心。云何应住。谓当住于何处也。云何降伏其心谓当如何降伏。此妄想心也。
王日休解释说:应,就是应当;云,就是说的意思。云何,就是问怎么样。须菩提在这里向佛提问说:善男子或善女人,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也就是寻求真理、成就佛道的心。发起这样的心之后,应当把心安住在哪里?又应当如何降伏那些虚妄的念头?
【僧若讷曰】湏菩提正发此二问。一问众生发无上心。欲求般若。云何可以安住谛理。二问降伏惑心。云何可以折摄散乱。一经所说。不出此降住而已。
僧若讷说:须菩提提出这两个问题。一是问众生发无上心,想要求得般若智慧,应该如何安住于真理;二是问降伏迷惑之心,应该如何收摄散乱。整部经所说的内容,不外乎降伏和安住这两个方面。
【李文会曰】云何降伏其心者。湏菩提谓凡夫妄念。烦恼无边。当依何法。即得调伏。
李文会解释说:如何降伏自己的心念。须菩提认为凡夫的妄念纷飞,烦恼无尽,应当依据什么方法,才能将其调伏。
【川禅师曰】这问从甚处出来。颂曰。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序-予+(鴈-厂)]思飞塞北。无忆旧巢归。秋月春花无限意。个中只许自家知。
川禅师说:这个问题从哪里生起。偈颂道:你欢喜我不欢喜,你悲伤我不悲伤。思绪飞向塞北,不忆旧巢归途。秋月春花蕴藏无限深意,其中境界唯有自己知晓。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佛陀说:很好很好。须菩提,正如你所说,如来善于护持忆念诸菩萨,善于嘱咐诸菩萨。你现在仔细听,我将为你解说。
【李文会曰】如汝所说者。是佛𮚏叹湏菩提。能知我意。善教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进。勿令染着诸法相也。谛听者。谛者名了。汝当了达声尘。本来不生勿逐语言。详审而听也。
李文会解释说:正如你所说的,这是佛陀赞叹须菩提,能明白我的意思,善于教化众人,使他们不生起虚妄的念头,心常精进修行,不被各种法相所染著。所谓谛听,谛就是明了的意思。你应当明白声音等现象本来就不生起,不要追逐语言,要仔细认真地听。
【王日休曰】谛。审也。谓仔细听也。
王日休说:谛,就是仔细的意思,指的是要仔细听。
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善男子。善女人。若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应当这样安住。这样降伏妄心。是的。世尊。我们很乐意聆听。
【李文会曰】应如是住者。如来欲令众生之心不生不灭。湛然清净。即能见𪫬也。
李文会说:所谓应这样安住,指的是如来想让众生的心不生不灭,清澈宁静,便能见性。
【庞居士曰】世人重珎宝。我贵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𪫬。
庞居士说:世人珍视宝物,我则看重片刻宁静。财富过多扰乱人心,宁静中方见真如本性。
【逍遥翁曰】凡夫之心动而昬。圣人之心静而明。又云。凡人心境清净是佛国净土。心境浊乱是魔国秽土也。
逍遥翁说:凡俗之人的心思躁动而昏昧,圣人的心思宁静而清明。又说:平常之人心境清净便是佛国净土,心境污浊纷乱便是魔国秽土。
【黄蘖禅师曰】凡夫多被境碍心。事碍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碍境。理碍事。但令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又云。凡夫取境。智者取心。心境双亡。乃是真法。亡境犹易。亡心至难。人不敢亡心。恐落于空。无捞摸处。不知空本无空。唯一真法界耳。凡夫皆逐境生心。遂生欣厌。若欲无境。当亡其心。心亡则境空。境空则心灭。若不亡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秪益纷扰。故万法惟心。心亦不可得。既无所得。便是究竟。何必区区更求解脱也。如是降伏其心者。若见自𪫬。即无妄念。既无妄念。即是降伏其心矣。唯者。应诺之辞。然者。协望之谓。愿乐欲闻者。欣乐欲闻其法也。
黄檗禅师说:普通人常被外境困扰内心,被事相障碍真理。总想逃避外境来安住内心,排除事相来保存真理。殊不知其实是内心执着外境,真理障碍事相。只要内心空寂,外境自然空寂;真理静默,事相自然静默。不要颠倒用心。又说:普通人追逐外境,智者调伏自心。心境俱泯,方是真法。放下外境还算容易,放下内心最为困难。人们不敢放下内心,怕落入空无,无可把捉。却不知空性本非虚无,唯一真法界而已。普通人都是随外境生起妄心,便生贪爱厌憎。若要无境,当先亡心。心亡则境空,境空则心灭。若不灭除妄心,只想扫除外境,外境不可尽除,徒增纷扰。所以说万法唯心,心亦不可得。既然无所得,便是究竟处。何必徒然更求解脱。如此降伏其心者,若见自性本空,即无妄念。既无妄念,便是降伏其心了。"唯"是应答之词,"然"是应允之意。"愿乐欲闻"是欢喜渴慕听闻正法。
【陈雄曰】唯者。诺其言也。然者。是其言也。
世尊说:“是这样的。”
【颜丙曰】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唐言谓无上正等正觉心也。应者。当也。住者。乃常住不灭也。湏菩提问。有向善男女发菩提心者。应当如何得常住不灭。如何能降伏其心。佛称善哉善哉。乃赞叹之辞。发菩提心者。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如是者。只这是也。唯然者。乃湏菩提领诺之辞。与曾子曰唯无异。乐者。爱也。愿爱欲闻说法也。
颜丙说: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汉语称为无上正等正觉心。应,就是应当。住,就是常住不灭。须菩提问,有向善男女发菩提心的人,应当如何才能常住不灭,如何才能降伏其心。佛称赞说善哉善哉,这是赞叹之词。发菩提心的人,应当这样住,这样降伏其心。这样,就是指这个。唯然,是须菩提应答的词语,与曾子说的唯没有差别。乐,就是喜爱,愿意喜爱想要听闻说法。
【智者禪師頌曰】希有希有佛。妙理極泥洹(此云寂滅一覽集入滅品云。能事既畢入泥洹。舍利以留為佛事)。云何降伏住。降伏住為難。二儀法中妙(孚上座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虛。堅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所謂包括二儀者。與此二儀法中妙之意同)。三乘教喻寬(法華經三卷。佛言乘是三乘。便得快樂自求涅槃。是名聲聞乘。樂獨善寂。是名辟支佛乘。度脫一切。是名大乘)。善哉今諦聽。六賊免遮攔。
智者禅师颂曰 稀有稀有佛 妙理至极涅槃 如何降伏心住 降伏心住实难 二仪法中玄妙 三乘教义广宽 善念今当谛听 六贼不再遮拦
【川禅师云】往往事从叮嘱生。颂曰。七手八脚。神头鬼靣。棒打不开。刀割不断。阎浮跳踯几千廻。头头不离空王殿。
川禅师说:事情往往因反复叮嘱而生。有颂云:七手八脚忙乱,装神弄鬼遮掩。棒打不开纠缠,刀割不断牵连。阎浮提里蹦跳千百遍,归根不离空王殿。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佛告诉须菩提:诸位大菩萨,应当这样降伏自己的心。
【李文会曰】摩诃萨者。摩诃言大。心量广大。不可测量。乃是大悟人也。
李文会说:摩诃萨的“摩诃”意思是广大。心量宽广无边,无法估量,指的是大彻大悟之人。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
一切众生之类。
【六祖曰】一切者。緫标也。次下别列九类。
六祖说:一切,是总体概括。接下来分别列出九种类别。
【王日休曰】凡有生者皆谓之众生。上自诸天。下至蠢动。不免乎有生。故云一切众生也。众生虽无数无穷。不过九种。下文所言是。
王日休说:一切有生命的都称为众生。上至诸天,下至微小的虫蚁,都免不了有生命,所以说一切众生。众生的数量虽然无穷无尽,但归纳起来不外乎九种,下文所说的就是这九种。
【李文会曰】众生者。谓于一切善恶凡圣等见有取舍心。起无量无边烦恼妄想。轮廻六道是也。
李文会说:所谓众生,就是指那些对一切善恶、凡圣等分别产生执着取舍之心,从而生起无量无边烦恼妄想,在六道中轮回不息的生命。
【古德曰】觉华有种无人种。心火无烟日日烧。谓诸愚迷之人。被诸烦恼。则熙熙然。此非悟道。其实如木偶耳。若或中根之士。而以烦恼为苦。是则智慧不如愚痴也。不亦谬乎。固当勿存于心。苟或不然。学道何用。于己何益。湏令智慧力胜之可也。
古德曾说:觉悟之花本有种子却无人播种,心中之火虽无烟气却日日燃烧。这是说那些愚昧迷惑之人,被种种烦恼缠绕却浑然自得,如此并非悟道,实则如同木偶一般。倘若中等根器之人,因烦恼而生苦恼,这等智慧反不如愚痴,岂非大错?故不应将烦恼存留心间。若不能如此,学道又有何用?于己又有何益?唯须以智慧之力胜过烦恼方可。
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无论是卵生的,胎生的,湿生的,化生的;无论是有形体的,无形体的;有思想的,无思想的;既非有思想,亦非无思想的。
【六祖曰】卵生者。迷𪫬也。胎生者。習𪫬也。濕生者。随邪𪫬也。化生者見趣𪫬也。迷故造諸業。習故常流轉随邪心不定。見趣墮阿鼻(平聲)。起心脩心。妄見是非。內不契無相之理。名為有色。內心守直。不行恭敬供養。但言直心是佛。不脩福慧。名為無色。不了中道。眼見耳聞。心想思惟。愛著。法相。口說佛行。心不依行。名為有想。迷人坐禪。一向除妄。不學慈悲喜捨智慧方便。猶如木石。無有作用。名為無想。不著二法想。故名若非有想。求理心在。故名若非無想。
六祖说:卵生的人,是因为迷惑颠倒。胎生的人,是因为习气深重。湿生的人,是因为随顺邪见。化生的人,是因为执著见解。由于迷惑所以造作种种业行,因为习气所以轮回不息,随顺邪见则内心不定,执著见解便会堕入无间地狱。 起心动念想要修行,却妄加分别是非对错,内心不能契合无相之理,这叫作“有色”。内心固执地保持正直,却不实践恭敬供养,只是口说直心是佛,不修福慧,这叫作“无色”。 不能领悟中道,眼睛看见、耳朵听闻,心中便起分别思量,贪爱执著于法相,口中虽讲佛的行持,内心却不依教奉行,这叫作“有想”。愚迷之人一味打坐除妄,不修习慈悲喜舍、智慧方便,如同木石一般毫无作用,这叫作“无想”。 既不执著于有无二边之想,所以称为“非有想”。寻求真理的心仍未放下,所以称为“非无想”。
【王日休曰】若𡖉生者。如大而金翅鸟。细而虮虱是也。若胎生者。如大而狮象。中而人。小而猫鼠是也。若湿生者。如鱼鼈鼋鼍。以至水中极细虫是也。若化生者。如上而天人。下而地狱。中而人间米麦果实等。所生之虫皆是也。上四种谓欲界众生。若有色者。色谓色身。谓初禅天至四禅天诸天人。但有色身。而无男女之形。已绝情欲也。此之谓色界。若无色界者。谓无色界诸天人也。此在四禅天之上。唯有灵识。而无色身。故名无色界。若有想者。此谓有想天诸天人也。此天人唯有想念。故自此已上。皆谓之无色界。不复有色身故也。若无想者。此谓无想天诸天人也。在有想天之上。此天人一念寂然不动。故名无想天。若非有想非无想者。此谓非想非非想天诸天人也。此天又在无想天之上。其天人一念寂然不动。故云非有想。然不似木石而不能有想。故云非无想。此天于三界诸天为极高。其寿为极长。不止于八万劫而已。
王日休说:所谓卵生,大的如金翅鸟,小的如虱子。所谓胎生,大的如狮子大象,中等的如人类,小的如猫鼠。所谓湿生,如鱼鳖鼋鼍,乃至水中极微小的虫子。所谓化生,上至天人,下至地狱,中间如人间米麦果实所生之虫,皆属此类。以上四种称为欲界众生。
所谓有色,指具有色身,即初禅天至四禅天的天人,只有色身而无男女之形,已断绝情欲,称为色界。所谓无色界,指无色界诸天人,居于四禅天之上,唯有灵识而无色身。所谓有想,指有想天诸天人,唯有想念,从此以上皆称无色界,因不再具有色身。所谓无想,指无想天诸天人,居于有想天之上,一念寂然不动。所谓非有想非无想,指非想非非想天诸天人,居于无想天之上,一念寂然不动故称非有想,然不同于木石故称非无想。此天为三界诸天中最高,寿命极长,远超八万劫。
【李文会曰】若卵生者。贪着。无明。迷暗包覆也。若胎生者。因境来触。遂起邪心也。若湿生者。才起恶念。即堕三涂。谓贪嗔痴因此而得也。若化生者。一切烦恼。本自无根。起妄想心。忽然而有也。
李文会说:卵生的众生,因贪欲执着,被愚痴黑暗所包裹。胎生的众生,因外境触动而生起邪念。湿生的众生,恶念刚起,便堕入三恶道,这是贪嗔痴导致的。化生的众生,一切烦恼本无根源,只因妄想心忽然生起而产生。
【又教中经云】一切众生。本自具足。随业受报。故无明为卵生。烦恼包𮖐为胎生。爱水浸[泳-永+(瑶-王)]为湿生。歘起烦恼为化生也。又云。眼耳鼻舌。廻光内烛。有所贪漏。即堕四生。谓胎卵湿化是也。色声香味。廻光内烛。无所贪漏。即证四果。谓须陀洹等是也。
佛教经典中又说:一切众生本自具足圆满佛性,但因业力牵引而受轮回果报。无明遮蔽心性如卵壳包裹称为卵生,烦恼缠绕身心似胞胎困缚名为胎生,贪爱执著浸染似水湿浸润称作湿生,妄念骤然生起如幻化显现谓之化生。 经典亦云:若眼耳鼻舌等根外驰光影,心生贪著漏失正念,便堕胎卵湿化四生轮回;若能摄六根返照自性,远离贪欲烦恼漏尽,则证须陀洹等四种圣果。
【傅大士曰】空生初请问。善逝应机酧。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湿化。咸令悲智收。若起众生见。还同着相求。若有色者。谓凡夫执有之心。妄见是非。不契无相之理。若无色者。执着空相。不修福慧。若有想者。眼见耳闻。遂生妄想。口说佛行。心不依行。若无想者。坐禅除妄。犹如木石。不习慈悲智慧方便。若非有想者。
傅大士说:空生最初提出问题,佛陀随即应机作答。首先解答如何安住心性,其次教导这样修行。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等一切众生,皆应以慈悲智慧度化。若生起众生之见,仍等同于执相而求。所谓"若有色者",是指凡夫执着实有的心,妄生是非分别,不能契合无相真理。所谓"若无色者",是执着空相,不修福慧。所谓"若有想者",眼见耳闻便生妄想,口说佛行而心不践行。所谓"若无想者",坐禅除妄犹如木石,不修习慈悲智慧方便。所谓"若非有想者",
【教中经云】有无俱遣。语默双忘。有取舍憎爱之心。不了中道也。
经中说道:既要舍弃有的观念,也要舍弃无的观念;既不执着于言语,也不执着于沉默。如果还有取舍、憎爱的心,就无法真正领悟中道。
【临济禅师曰】入凡入圣。入染入净。处处现诸国土。尽是诸法空相。是名真正见解。你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浮沉也。非无想者。谓有求理心也。
临济禅师说:进入凡俗进入圣境,进入染污进入清净,处处显现所有国土,都是诸法空相,这就叫真正见解。你若喜爱圣境憎恶凡俗,就会在生死海中浮沉。所谓非无想,是说还有追求真理的心。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我让所有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解脱。
【李文会曰】我者。佛自谓也。皆者。緫也。令者。俾也。入者。悟入也。无余者。真常湛寂也。
李文会解释说:我,是佛自称。皆,是总括的意思。令,是使的意思。入,是领悟进入的意思。无余,是指真实恒常、清净寂灭的境界。
【法华经云】佛当为除断。令尽无有余涅槃者。菩萨心无取舍。如大月轮。圆满寂静。众生迷于涅槃无相之法。而为生死有相之身也。灭者。除灭。度者。化度也。
《法华经》说:佛将彻底断除烦恼,使众生达到无余涅槃的境界。菩萨的心无取无舍,犹如满月般圆满寂静。众生因迷失于涅槃的无相真谛,而轮回于生死的有相之身。所谓灭,即是除灭烦恼;所谓度,即是化度众生。
【六祖曰】如来指示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令自悟入无余者。无余习气烦恼也涅槃者。圆满清净义。令灭尽一切习气不生。方契此也。度者。渡生死大海也。佛心平等。普愿与一切众生。同入圆满清净无想涅槃。同渡生死大海。同诸佛所证也。烦恼万差。皆是垢心。身形无数。緫名众生。如来大悲普化。皆令得入无余涅槃。
六祖说:如来佛指出三界九地,每个地方都有涅槃的奇妙本心,让人自己领悟进入无余涅槃。无余就是没有残留的习气烦恼。涅槃的意思是圆满清净,要灭尽一切习气不再生起,才能符合这个境界。度就是渡过生死大海。佛心平等,普遍希望与一切众生共同进入圆满清净的无想涅槃,一起渡过生死大海,和诸佛所证悟的境界相同。各种各样的烦恼,都是污秽的心。无数的身形,总称为众生。如来佛以广大慈悲普遍教化,都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
【证道歌曰】达者同游涅槃路。注云涅槃者。即不生不灭也。涅而不生。槃而不灭。即无生路也。
证道歌中说:觉悟者共游涅槃路。注解说涅槃即是不生不灭。涅即不生,槃即不灭,也就是无生之路。
【冲应真人周史卿】对吃不拓和尚指香烟云。要观学人有余涅槃。炉中灰即是。要观学人无余涅槃。炉中灰飞𥁞即是。
冲应真人周史卿对吃不拓和尚指着香烟说:若要观学人证有余涅槃,炉中灰便是;若要观学人证无余涅槃,炉中灰飞散便是。
【王日休曰】梵语涅槃此云无为。楞伽经云。涅槃乃清净不死不生之地。一切修行者之所依归。然则涅槃者。乃超脱轮廻。出离生死之地。诚为大胜妙之所。非谓死也。世人不知此理。乃误认以为死。大非也。此无余涅槃。即大涅槃也。谓此涅槃之外。更无其余。故名无余涅槃。此谓上文𥁞诸世界。所有九类众生。皆化之成佛。而得佛涅槃也。
王日休说:梵语中的涅槃,汉语称为无为。《楞伽经》上说,涅槃是清净不死不生的境界,是一切修行者的归宿。因此,涅槃是超越轮回、脱离生死的境界,确实是最殊胜美妙的所在,并非指死亡。世人不懂这个道理,误以为涅槃就是死亡,这是大错特错。这种无余涅槃,也就是大涅槃。意思是说,在这种涅槃之外,再没有其他涅槃,所以称为无余涅槃。这是指上文提到的所有世界中的九类众生,都被度化成佛,从而证得佛的涅槃。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这样救度了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众生得到救度。
【王日休曰】一切众生。皆自业缘中现。故为人之业缘。则生而为人。修天上之业缘。则生于天上。作畜生之业缘。则生为畜生。造地狱之因缘。则生于地狱。如上文九类众生。无非自业缘而生者。是本无此众生也。故菩萨发心化之。皆成佛而得涅槃。实无一众生被涅槃者。以本无众生故也。
王日休说:一切众生都是从自己的业缘中显现的。所以造作人道的业缘,就会投生为人;修习天道的业缘,就会转生天界;造作畜生的业缘,就会沦为畜生;种下地狱的因缘,就会堕入地狱。像前文所说的九类众生,没有不是由自身业缘产生的——这本就没有这些众生。所以菩萨发愿度化他们,使其都能成佛证得涅槃。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众生真正得到涅槃,因为众生本是虚妄不实的。
【僧若讷曰】第一义中无生可度。即是常心也。若见可度。即是生灭。良由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何生可度。所谓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
僧若讷说:在至高真理中,并无众生可度化,这便是永恒之心。若见有可度化的众生,便落入了生灭之见。因为一切众生本来皆具佛性,哪有众生需要度化?正如所言,在平等真实的法界里,佛并不度化众生。
【陈雄曰】大乘智慧。𪫬固有之。然众生不能自悟。佛实开悟无量无数无边众生。令自心中愚痴邪见烦恼众生。举皆灭度矣。灭度如是其多且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盖归之众生。自𪫬自度。哉何功哉。六祖坛经云。自𪫬自度名为真度。净名经云。一切众生。本𪫬常灭。不复更灭。文殊菩萨问世尊。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如何。世尊曰。𪫬本清净。无生无灭。故无众生得灭度。无涅槃可到。此皆归之众生自𪫬耳。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𪫬。一切惟心造。造化因心偈云。赋象各由心。影响无欺诈。元无造化工。群生自造化。
陈雄说:大乘智慧人人本具。但众生不能自己觉悟。佛陀实际开导了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使众生心中愚痴邪见烦恼的众生。全都得到灭度。虽然灭度了这么多众生却说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是把功德归于众生自己觉悟自己解脱。哪里算得上什么功劳呢。六祖坛经说:自己觉悟自己解脱才是真正的解脱。净名经说:一切众生本性本来常寂灭。不需要再灭度。文殊菩萨问佛陀:为什么说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灭度。佛陀回答:自性本来清净。没有生也没有灭。所以没有众生得到灭度。也没有涅槃可证。这都是把功德归于众生自己觉悟罢了。华严经说:如果有人想要了知三世一切佛。应当观察法界本性。一切都是心所造作。造化因心偈说:万象都由心所生。如影随形真实不虚。本来没有造物主。众生都是自己造作。
【李文会曰】无量无数无边众生者。谓起无量无数无边烦恼也得灭度者。既已觉悟。心无取舍。无边烦恼转为妙用。故无众生可灭度也。
李文会说:无量无数无边众生,指的是生起无量无数无边烦恼的众生。所谓灭度,是指已经觉悟,心中没有取舍,将无边烦恼转化为妙用。因此并没有真实的众生可以被灭度。
【宝积经曰】智者于苦乐。不动如虚空。
《宝积经》说:智慧的人在苦乐面前,心不动摇,如同虚空。
【逍遥翁曰】善能观察烦恼𪫬空。既过即止。勿使留碍也。又云。烦恼𪫬空。勿为罣碍。观如梦幻。不用介怀。设使情动。如响应声。即应即止。
逍遥翁说:要善于观察烦恼本空。过去就让它过去,不要让它滞留成为障碍。又说:烦恼本是虚幻,不要被它牵挂困扰;要视之如梦幻泡影,不必放在心上。倘若情绪生起,如同回声应和声响,应当立即觉察并止息。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菩萨执着于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那他就不是真正的菩萨。
【六祖曰】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能所。轻慢众生名我相。自恃持戒。轻破戒者。名人相。厌三涂苦。愿生诸天。是众生相。心爱长年而勤修福业。法执不忘。是寿者相。有四相即是众生。无四相即是佛。
六祖说:修行人也存在四种执著相。心中存有能修所修之别,轻视傲慢对待众生,称为我相。自认为持戒清净,就轻视破戒之人,称为人相。厌恶三恶道之苦,只愿往生诸天享乐,称为众生相。贪恋长寿而勤修福报,对法相的执著不能舍弃,称为寿者相。有这四相就是凡夫,离四相就是佛。
【僧若讷曰】言我相者。以自己六识心。相续不断。于中执我。此见乃计内也。人相者。六道外境。通称为人。于此诸境。一一计着。分别优劣。有彼有此。此见从外而立。故云人相。如众生相者。因前识心。最初投托父母。续有色受想行四隂。计其和合名众生相。如寿者。相者。计我一期。命根不断。故云寿者相。
僧若讷解释道:所谓我相,是指用自身的六识心念,连续不断地在其中执着有一个我,这种见解是从内心产生的。人相则是指六道外境,统称为人,在这些境界中,一一执着分别,区分好坏,有彼有此,这种见解是从外境建立的,所以称为人相。众生相是指由于之前的识心,最初投胎父母,接着有色、受、想、行四阴,执着这些和合在一起称为众生相。寿者相则是指执着认为我的这一期生命连续不断,所以称为寿者相。
【陈雄曰】贪嗔痴爱为四恶业。贪则为己私计。是有我相。嗔则分别尔汝。是有人相。痴则顽傲不逊是众生相。爱则希觊长年。是寿者相。如来不以度众生为功。而了无所得。以其四种相尽除也。圆觉经云。未除四种相。不得成菩提。菩萨发菩提无上道心。受如来无相教法。岂应有四种相哉。设若有一于此。则必起能度众生之心。是众生之见。非菩萨也。菩萨与众生本无异𪫬。悟则众生是菩萨。迷则菩萨是众生。有是四种相。在夫迷悟如何耳。何以故者。辩论之辞也。佛恐诸菩萨不知真空无相之说。故为之辩论。而有及于四种相。十七分。二十五分皆云。
陈雄说:贪嗔痴爱是四种恶业。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算计,这是执着自我;嗔是区分你我对立,这是执着他人;痴是顽固傲慢无礼,这是执着众生;爱是贪求长生不老,这是执着寿命。如来不把度化众生当作功德,因为彻底无所执取,这四种执着都已断除。《圆觉经》说:不断除这四种执着,就不能成就菩提。菩萨发菩提无上道心,领受如来无相教法,怎会存有这四种执着?倘若存有其中任何一种,必然生起能度众生的念头,这是凡夫之见,不是菩萨境界。菩萨与众生本无差别,觉悟则众生即是菩萨,迷惑则菩萨等同众生。这四种执着的存在,只在迷悟一念之间。"何以故"是引发论证的设问。佛陀担心诸位菩萨不明白真空无相的真谛,因而展开论述,涉及这四种执着。第十七分、第二十五分都有相关阐述。
【颜丙曰】一切众生者。涅槃经云。见佛𪫬者不名众生。不见佛𪫬者是名众生。摩诃者大也。佛告须菩提及大觉𪫬之人。若卵胎湿化。乃蠢动含灵也。有形色。无形色。有情想。无情想。乃至不属有无二境众生。体虽不同。𪫬各无二。此十类众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涅槃者。不生谓涅。不死谓槃。经云。如来证涅槃。永断于生死。灭度者。灭尽一切烦恼度脱生死苦海。令者。使也。我皆使入无余涅槃。无余者。罗汉虽证涅槃。尚有身智之余。经中谓之有余涅槃。唯无身智余剩者。方谓无余涅槃。又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众生既悟本𪫬空寂。更灭度个甚么。若四相未能直下顿空。即非菩萨觉𪫬也。
颜丙说:一切众生。《涅槃经》说:见到佛性的人不称为众生,未见佛性的人才称为众生。"摩诃"是大的意思。佛告诉须菩提及大觉性之人:无论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还是蠕动含灵的生物;有形的、无形的;有情感思想的、无情感思想的;乃至不落于有无二境的众生,形体虽各不相同,佛性本无差别。这十类众生,我都要令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灭度。"涅槃":不生叫作涅,不死叫作槃。经中说:如来证得涅槃,永断生死。"灭度":灭尽一切烦恼,超脱生死苦海。"令"就是使的意思。我都要使他们进入无余涅槃。"无余":罗汉虽然证得涅槃,但还有身体和智慧的残余,经中称为有余涅槃。唯有身体智慧都不再剩余的,才称为无余涅槃。又说: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灭度。众生既然觉悟本性空寂,还要灭度什么呢?如果四相不能当下顿空,就不是菩萨的觉性。
【傅大士頌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酧(善逝。即世尊號)。先荅云何住。次教如是脩。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
傅大士颂道:空生初次向善逝(即世尊)请教。世尊根据他的根机回应,先回答如何安住,再教导如何修持。无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全都要以慈悲和智慧来摄受。如果生起众生之见,就仍等同于执著外相而求。
【李文会曰】有我相者。倚恃名位权势。财宝艺学。攀高接贵。轻[慢-又+万]贫贱愚迷之流。人相者。有能所心。有知觧心。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自恃持戒。轻破戒者。众生相者。谓有苟求希望之心。言正行邪。口善心恶。寿者相者。觉时似悟。见境生情。执着诸相。希求福利。有此四相。即同众生。非菩萨也。
李文会解释说:有我相的人,依靠名声地位、权势财富、才艺学问,巴结权贵,轻视贫贱愚昧之人。人相的人,存有能所分别之心,自以为有见识,未得道却自称得道,未证悟却自称证悟,自恃持戒清净,轻视破戒之人。众生相的人,怀着贪求妄念之心,言语正直行为却邪恶,口说善言内心却险恶。寿者相的人,觉知时似乎开悟,遇境又生起执著,贪恋各种外相,追求福报利益。有这四种相,就与凡夫相同,不是菩萨了。
【临济禅师曰】五蕴身田。内有无位真人。堂堂显露。何不识取。但于一切时中。切莫间断。触目皆是。只为情生智隔。想变軆殊。所以轮廻三界。受种种苦。敢问诸人触目皆是。是个甚么。一一山河无隔碍。重重楼阁应时开。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身心世界里,始终有个无拘无束的真实自我清晰显现着,为什么大家认不出来呢?只要在每时每刻保持觉察,不要中断这种觉知,就会发现眼前一切都是它的显现。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情绪遮蔽了智慧,念头扭曲了认知,这才在三界中不断轮回,承受各种痛苦。现在请问各位:所谓"眼前一切都是它的显现",这个"它"究竟是什么呢?(就像青山绿水从不遮挡视线,重重楼阁总在当下为你敞开)
【川禅师曰】顶天立地。鼻直眼横。颂曰。堂堂大道。赫赫分明。人人本具。个个圆成。秪因差一念。现出万般形。
川禅师说:顶天立地,鼻直眼横。偈颂道:光明正大的真理,清晰显著。人人本自具足,个个圆满成就。只因一念之差,显现万千形态。
复次须菩提。
再说,须菩提。
【王日休曰】谓再编次。佛与须菩提荅问之言也。此乃叙经者自谓。
王日休说:所谓重新编排,是指佛与须菩提问答的内容。这是编撰佛经的人自己说的。
【颜丙曰】复次。乃再说也。
颜丙说:再者,就是再次说明的意思。
【李文会曰】复次者。连前起后之辞。
李文会说:再者,这是承接上文、引出下文的用语。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菩萨应当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进行布施。
【䟽钞云】言应无所住者。应者当也。无所住者。心不执着。
疏钞解释说:所谓应无所住,应就是应当,无所住就是心不执着。
【李文会曰】菩萨于法者。緫标一切空有之法也。应无所住者。一切诸法应当无所住着也。
李文会说:菩萨对于一切法,这是总括一切空有之法。应无所住,是说对于所有诸法都应当不执着。
【法华经云】十方国土中。惟有一乘法。谓一心也。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二乘之人不能觧悟。谓言心外即别有法。逆生执着。住于法相。此同众生之见觧也。
法华经说:十方世界中,只有一种根本的教法,这就是一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修习声闻、缘觉二乘的人不能领悟,认为心外另有别的法,于是产生颠倒的执着,停留在法的表相上。这种见解与普通众生是一样的。
【逍遥翁曰】凡夫不识自佛。一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别他境。不为助道。但求福门。似箭射空。如人入暗。俱胝和尚凡见僧来问话。唯竖起一指头。
逍遥翁说过:普通人不知道自性就是佛,总是一味向外追求。执着于表面现象,迷失了真心,老是分别外在境界。这样不是在辅助修行,只是在求福报。就像对着空中射箭白费力气,又像人走进暗室一无所见。俱胝和尚每次见到有僧人来请教,总是只竖起一根手指。
【佛鉴禅师颂曰】不用将心向外求。个中消息有来由。报言达磨西来意。秪在俱胝一指头。菩萨了悟人法二空。心无取舍。能知凡圣一等。空色一般。善恶一軆。
佛鉴禅师这样赞叹:不必费心向外寻求真理,其中的奥妙自有其根源。若要问达摩祖师西来的本意,其实就在俱胝禅师的一指禅中。菩萨真正明白了人与万物皆无自性,心中不再有分别取舍。能够认识到凡夫与圣者本质平等,空无与色相本来一如,善与恶究其根本也是一体。
【龙济和尚颂曰】心境顿消融。方明色与空。欲识本来軆。青山白云中。是菩萨心无所住着也。行于布施者。布者普也。施者散也。谓除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烦恼妄想取舍憎爱之心世尊即以教法布施。内破一切执着。外即利益一切众生。菩萨布施。皆应无住。不见有我为能施人。不见有它为受施者。不见中间有物可施。三軆皆空。住无所住。清净行施。不爱已乏。不望报恩。不求果报也。凡夫布施。希求福利。此是住相布施也。
龙济和尚这样赞叹道:当内心的分别执着一扫而空,才能真正明白物质与空性的关系。想要认识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就像看清青山白云般自然显现——这就是菩萨心无所住的境界。
所谓"布施","布"是普遍平等的意思,"施"是放下散开的意思。就是要破除"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种执著,消除烦恼妄想、取舍爱憎的心。世尊用教法来布施,对内破除一切执著,对外利益一切众生。
菩萨修行布施时,心不执著任何现象。不觉得有"我"在布施,不认为有"他人"在接受施舍,也不执著于有所施之物。施者、受者、施物三者皆空,心无所住,以清净心行布施。不吝惜自己的匮乏,不期盼他人回报,也不追求福报果报。
凡夫布施时,总是希求福报利益,这就是带着执著心的布施啊。
【永嘉大师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
永嘉大师说过:如果带着执着心去布施,就算能换来生天的福报,也像朝天射箭一样——箭势再猛终会落下,福报享尽仍要轮回。
【逍遥翁曰】诵金刚经者。若人了知住无所住心。得无所得法者。此名慧业。若人日积课诵之功。希求福利。此名福业。二者相去绝远。如霄壤也。
逍遙翁说过:读诵《金刚经》的人,如果真正明白了心无所住、法无所得的道理,这叫智慧修行;如果只是每天累积念诵的功课,祈求福报利益,这叫福德修行。这两种修行的差距,就像天和地那么遥远。
【法华经云】若于后世读诵是经典者。是人不复贪着。衣服卧具饮食资生之物。所愿不虚。
《法华经》中说:如果后世有人能够读诵这部经典,这个人就不会再贪恋执着于衣服、卧具、饮食这些维持生活的物质享受,他所追求的心愿都不会落空。
【张无尽云】夫学道者。不可以温饱为志。本求无上菩提出世间法。若以事不如意为怨。而图衣饭为心者。又何益于事乎。
张无尽说:真正学道修行的人,不能把吃饱穿暖当作人生目标,根本是要追求无上菩提这种超越世俗的智慧。如果因为事情不顺心就抱怨,只想着谋取衣食温饱,那对修行又有什么帮助呢?
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布施的时候,不要执着在颜色上布施,不要执着在声音、香气、味道、触觉、想法上布施。
【王日休曰】色。谓形色。声。谓音乐。香。谓鼻之所闻。味。谓食物之味。触。谓男女之欲。法。谓心之所校量思惟者。乃教化众生不使著于六尘也。
王日休解释说:所谓“色”,指的是形状颜色;“声”,指的是音乐声响;“香”,指的是鼻子闻到的气味;“味”,指的是食物的滋味;“触”,指的是男女欲望;“法”,指的是心里计较思量的念头。这些都是教导众生不要执着于这六种尘境啊。
【陈雄曰】摩诃般若经云。眼色识。耳声识。鼻香识。舌味识。身细滑识。意法识。又忏法云。眼着色。耳着声。鼻着香。舌着味。身着触细滑。意着法尘。起种种业。此言住。亦识着之谓。凡夫六根不净。贪是六者以快其欲。是名六尘。一不如其所欲。则必布施以求满其欲。其所住而布施者然也。菩萨受如来无相教法。无诸欲之求。无能施之心。但以法施利益一切众生。如水行地中。无有罣碍。无所住行布施者然也。华严经云。不求色声香与味。亦不希求诸妙触。但为救度诸群生。常求无上最胜智。正此之所谓行布施也。
陈雄解释说:《摩诃般若经》提到,眼睛对色相产生认知,耳朵对声音产生认知,鼻子对香气产生认知,舌头对味道产生认知,身体对细滑触感产生认知,意识对事物现象产生认知。《忏法》中也说:眼睛执着于色彩,耳朵执着于声音,鼻子执着于香气,舌头执着于味道,身体执着于细滑触感,意识执着于事物现象,由此产生种种业行。这里所说的"住",就是指这种认知上的执着。凡夫因为六根不洁净,贪恋这六种感官来满足欲望,这就叫作六尘。一旦欲望得不到满足,就必定通过布施来求取满足,这就是带着执着心去布施的缘故。菩萨接受如来无相教法,没有各种欲望的追求,也没有能布施的执着心,只是以法施来利益一切众生。如同水在大地上流淌,没有任何障碍,这就是不执着于表象而行布施的境界。《华严经》说:不追求色声香味,也不希求美妙触感,只为救度所有众生,恒常追求无上最胜智慧。这正是我们所说的行于布施的真义。
【华严二十四卷云】眼识所知种种诸色。耳识所知种种诸声。鼻识所知种种诸香。舌识所知种种诸味。身识所知种种诸触。意识所知种种诸法。又天地八阳经云。眼常见种种无尽色。耳常闻种种无𥁞声。鼻常嗅种种无𥁞香。舌常了种种无尽味。身常觉种种无尽触。意常思想分别种种无尽法。详此二经。既言种种诸声。种种无尽声。则王氏所言声谓音乐者。恐失之拘于音乐矣。既言种种诸触。种种无尽触。则王氏所言触谓男女之欲者。恐失之执于男女之欲矣。
《华严经》第二十四卷说:眼睛认识各种颜色,耳朵认识各种声音,鼻子认识各种香气,舌头认识各种味道,身体认识各种触感,意识认识各种事物。又见《天地八阳经》说:眼睛总看见无穷无尽的色彩,耳朵总听见无穷无尽的声音,鼻子总嗅到无穷无尽的香气,舌头总辨别无穷无尽的味道,身体总感受无穷无尽的触感,意识总思考分别无穷无尽的事物。仔细推究这两部经,既然说到"各种声音"、"无穷无尽的声音",那么王氏将"声"解释为音乐,恐怕过于拘泥在音乐上了。既然说到"各种触感"、"无穷无尽的触感",那么王氏将"触"解释为男女欲望,恐怕过于执着在男女欲望上了。
【张无𥁞曰】不住色布施者。谓智慧𪫬照见一切皆空也。梵语檀那。此云施菩萨。无色可舍。名为布施。如药对病。似空含有。有病既除。空药俱遣。色空泯绝。中道皆亡。了无一法可得。二乘之人舍色取空。为不住色而行布施。
张无尽说:所谓不住色布施,是指用智慧观照,洞见万法皆空的真理。梵语"檀那"汉语称作"布施"。菩萨修行时,根本没有固定的色相可以执着,这才叫作真正的布施。好比良药对症,既如虚空包容万有。疾病消除后,连药物与空相都要放下。色与空的分别彻底消融,连中道概念也不存留。最终没有一法可以执着。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舍弃色相执着空境,这还算不上真正的不住色布施。
【玄奘法师所译经云】不住于色。不住非色香味触法。一例皆然。是故空有悉皆无住。无空可取。无有可舍。空有同如。一体平等。平等行施。即知法界不住有施。不住无施。不得有无二边障碍。施心广大。犹若虚空。所获功德。亦复如是。故经中举十方虚空较量施福。即斯意耳。
不执着于物质形象,也不执着于非物质的声音、气味、滋味、触感和概念。所有事物都是如此。因此空性和存在都不应执着。没有空性可以获取,也没有存在可以舍弃。空与有本质相同,完全平等。以平等心行布施,便能明白真如法界既不执着于有布施,也不执着于无布施。不被有无两种极端观念障碍。布施的心量广大无边,犹如虚空。所获得的功德也是如此。所以经文中用十方虚空来比喻布施的福德,正是这个含义。
【傅大士曰】施门通六行。六行束三檀。资生无畏法。声色勿相干。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欲覔无生理皆境向心观。不住声者。清净无罣碍也。梵语尸罗。此云戒。二乘之人。意谓声从色起。遂向声尘中分别。闻乐则喜。闻悲则哀。欲舍此声。而取无声。名之为戒。菩萨无声可舍。色若是有。声从是生。色既本空。声从何起。若能如是悟者。虽在生死中。生死不能拘。虽在六尘中。六尘不能染。在在𩂜𩂜。心常清净。又云。尸罗得清净。无量劫来因。妄想如怨贼。贪爱若参辰。在欲而无欲。居尘不染尘。权依离垢地。当证法王身。不住香者。谓见色清净也。梵语羼提。此云忍辱。二乘之人。妄生忍辱。惟恐贪着。欲行远离。故名忍辱。正是舍色取空。不了中道也。殊不知香𪫬本空菩萨忍亦无忍。辱亦无辱。须是自𪫬清净。不生起灭之心。方始悟明心地。故古德曰。明心之士。其心犹如明镜。能摄众像。尽入其中。无有罣碍清净含容。无有边际。又云。忍心如幻梦。辱境若龟毛。常能修此观。逢难转坚牢。无非亦无是。无下亦无高。欲灭贪瞋贼。须行智慧刀。不住味者。谓众生𪫬。与如来𪫬无所分别也。梵语毗𩀌耶。此云精进。了知舌根本空。为不住味。故云受诸饮食。当如服药。或好或弱。不可生憎爱也。
傅大士说:布施的法门贯通六种修行,六种修行统摄三种布施。资养身命的无畏法,不与声色外境纠缠。两边对立全然不立,中道也不必刻意安立。若要寻觅无生之理,都需返观自心。
不执着声音,是指心地清净毫无挂碍。梵语“尸罗”,中文称作“戒”。二乘修行人认为声音从形体产生,于是在音声中分别取舍,听到悦耳之声就欢喜,听到哀伤之音就悲戚。他们想要舍弃这些声音,追求无声之境,这叫做持戒。但菩萨根本无声音可舍——如果形体真实存在,声音才可能由此产生;既然形体本质是空,声音又从哪里生起?若能这样领悟,纵然身处生死轮回,生死也束缚不了他;虽然面对六尘境界,六尘也污染不了他。无论处在何种境遇,内心始终清净如一。
又说:持戒能得清净,这是无量劫修行的因果。妄想如同怨贼,贪爱好似参商二星永不相见。在欲望中而不生欲念,居红尘里却不染尘埃。暂且安住离垢境地,终将证得法王真身。
不执着香气,是指彻见形色本自清净。梵语“羼提”,中文称作“忍辱”。二乘修行人强忍侮辱,只因害怕贪著境界,想要远离尘世,所以名为忍辱。这其实是舍弃色相追求空寂,未能通达中道真义。他们不知香气本质是空,菩萨心中既无忍耐之念,也无受辱之感。必须自心清净,不生分别计较,才能彻见本心。因此古德说:明心见性之人,其心如同明镜,能映照万物,全部容纳其中,没有障碍清净含藏,广大没有边际。
又说:忍辱之心如幻如梦,辱境好似龟毛虚无。常能修习此观照,遭遇磨难更坚定。没有是非对立,不辨高下分别。欲灭贪嗔烦恼,当用智慧利剑。
不执着滋味,是指众生心性与如来心性本无差别。梵语“毗离耶”,中文称作“精进”。彻知舌根本性空寂,就是不执着滋味。所以说接受饮食供养,应当如同服药,无论美味粗淡,都不应产生好恶分别。
【肇法师曰】会万法归于自己者。其惟圣人乎。
肇法师说:能够将万事万物都融归于自身本性的,大概只有觉悟的圣人吧。
【晁太傅曰】一切凡夫皆是迷人。内有回心起信。询求妙理。悟明心地者。此是迷中悟人也。
晁太傅说:所有凡夫都是迷失的人。其中有人能够回心转意生起信心,探求精深道理,从而觉悟明了本心的,这就是迷失中的觉悟者。
【径山杲禅师曰】佛与众生。本无异相。只因迷悟。遂有殊涂。
径山杲禅师说:佛与众生的本来面目并无差别,只因迷惘与觉悟的不同,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黄蘖禅师曰】有识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饥疮为患。随顺给养。不生贪着。谓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别。唯图适口。不生厌𩀌。谓之识食也。三乘之人。虽不住饮食之味。尚犹贪着诸法之味。以贪着故。名为精进。菩萨之心。于诸法相。悉如梦幻。遇缘即施。缘散即寂。
黄蘖禅师说:存在两种滋养方式——识食与智食。我们这个由四大和合而成的身体,饥饿如同疮疾般令人困扰。若能随顺因缘给予滋养,却不产生贪恋执着,这就称为智食。若是放纵欲望追求滋味,妄加分别好坏,只图口腹之快,不知节制满足,这就叫作识食。
那些修习三乘佛法的人,虽然不再执着饮食的滋味,却仍然贪恋各种法理的滋味。因为这种贪恋执着,他们称之为精进。而菩萨的心境,对于一切事物的表象,都视如梦幻泡影。机缘来临便随缘施为,因缘散灭即刻归于寂静。
【圆觉经云】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名如来。随顺觉𪫬。
《圆觉经》说:能够洞彻一切事物的表象,如同虚空般清澈明了,这就称为如来随顺觉悟的境界。
【傅大士曰】进修名燄地。良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三空境上袪。无明念念灭。高下执情除。观心如不间。何啻至无余。不住触者。谓心无取舍也。内无菩提可取。外无烦恼可舍。梵语禅那。此云静虑。二乘之人。认触为色身。色身若是有。即言离诸触。色身既本无。诸触何曾有。又云。了触即无生。不住虚分别。一切诸万法。本来无所动。
傅大士说:修行进步名为地,实因智慧光明展。两种智慧心中消,三种空境上扫除。无明杂念念念灭,高低执着情见除。观照内心不间断,何止达到无余境。所谓不执着感受,是指心中没有取舍。向内没有觉悟可得,向外没有烦恼可舍。梵语"禅那",汉语称为"静虑"。小乘修行者,把感受当作色身。如果色身真实存在,才会说要脱离各种感受。色身本来就不存在,各种感受哪里会有?又说:明白感受本无生,不陷虚妄分别中。一切万事万物法,从来不曾有变动。
【六祖曰】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又。
六祖惠能说:一切世间现象,都是从心念产生的。当心念不起时,现象也就无所依附了。
【大阳禅师曰】大阳一禅。竟日如然。滔滔不间。触目遇缘。若能如是。法法现前。
大阳禅师说:真正的禅修,要像太阳一样终日光明,绵绵不绝。无论遇到什么境界,面对什么因缘,都能保持觉照。若能如此修行,一切事物都会显现其真实面目。
【傅大士曰】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觉𪫬。亡虑灭迷情。徧计虚分别。由来假立名。若了依他起。无别有圆成。不住法者。谓照见身心法相空也。梵语般若。此云智慧。诸法属意。意属识。此识是妄。
禅河随着波浪平静,定水跟着波澜清澈。凝神静虑自然生出觉悟,放下思虑就能消除迷执。那些周遍计度的虚妄分别,从来都是假立的名相。若能了悟依他缘起的道理,就无需另外寻求圆满成就。所谓不执着于法,是指照见身心事物的表象本质为空。梵语"般若",汉语称作"智慧"。一切现象都归属于意识,意识又归属于识,而这个识本是虚妄。
【金刚三昧经云】所见境界。非我本识。二乘之人分别诸相。皆是妄识。本识又何可得也。菩萨了知本识究竟。故无分别。
《金刚三昧经》中说:我们所见的一切境界,其实都不是我们本来的心识。那些修行声闻、缘觉二乘的人,总是去分别各种事物的表象,这些都是虚妄的分别心。既然如此,那个本来的心识又哪里能找得到呢?菩萨因为彻底明白了本识的真相,所以能做到不起分别。
【傅大士曰】慧灯如朗日。蕴界若干城。明来暗便谢。无暇蹔时停。妄心犹未灭。乃见我人形。妙智圆光照。惟得一空名。又。
智慧之灯如明亮的太阳,身心世界如同幻化之城。 光明到来时黑暗即刻消散,没有丝毫暂时停留。 妄念之心尚未熄灭时,才显现自我与他人的形相。 圆满智慧之光普照时,只见到一切本是空寂。
【六波罗蜜有緫颂云】三大僧祇劫。万行具齐修。既悟无人我。长依圣道流。二空方渐证。三昧任遨游。创居欢喜地。常乐遂亡忧。
经过漫长时间的修行,种种善行都已具足实践。既然觉悟到没有真实不变的人我分别,便长久安住于圣者的境界中。逐渐证悟人空与法空的真理,自在无碍地安住于正定。初登菩萨果位之时,永恒的法喜便取代了世间忧恼。
【临济禅师曰】佛有六通者。谓入色界不被色惑。入声界不被声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身界不被触惑。入意界不被法惑。所以达此六种皆是空相。不能系缚。此乃无依道人。虽是五蕴秽陋之身。便是地行菩萨。又。
临济禅师说:佛具备六种神通,指的是:进入形色世界而不被形色迷惑,进入声音世界而不被声音迷惑,进入香气世界而不被香气迷惑,进入味道世界而不被味道迷惑,进入身体世界而不被触感迷惑,进入意识世界而不被事物表象迷惑。之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是因为明了这六种境界都是空无实相的,无法束缚本心。这就是无所依傍的得道之人。虽然住在五蕴聚合的污秽肉身中,却已然成为在人间修行的菩萨。
【黄蘖禅师曰】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各与尘合。眼与色合。耳与声合。鼻与香合。舌与味合。身与触合。意与法合。中间生六识为十八界。若了十八界。无所有一切皆空。束六和合为一精明。此乃了悟之人。唯有真心荡然清净。
黄檗禅师说:原本只有一个灵明觉性,分成了六种和合作用。所谓“一个灵明觉性”,就是指我们的本心;所谓“六种和合”,就是指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它们各自与外境相合:眼睛与颜色相合,耳朵与声音相合,鼻子与气味相合,舌头与味道相合,身体与触感相合,意识与现象相合。在这相合的过程中产生六种认知,共组成十八界。如果能够彻悟这十八界本无实体,一切皆是空性,就能将六种和合作用收归为唯一的灵明觉性。这就是开悟之人的境界,唯有一片真心朗然显现,清净无染。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布施:不执着于任何表象。
【六祖曰】应如无相。心布施者。为无能施之心。不见有施之物。不分别受施之人。故云无相布施。
六祖惠能说:应该像不执着于表象那样去布施。所谓没有执着的布施,就是没有能布施的心念,不执着有布施的物品,也不分别接受布施的人。所以称为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
【僧若讷曰】应如是布施者。指出色香等六尘也。不住于相者。乃不住六尘之相。若住相布施者。但是人天果报而已。
世尊说:应当这样布施,指的是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外在境界。所谓不执着于表象,就是不执着于这六种境界的形相。如果执着于形相来布施,那只能得到人天福报的果报罢了。
【李文会曰】菩萨应如是布施者谓舍除一切烦恼憎爱之心也。然烦恼本空。皆是妄见。有何可舍。
菩萨应当这样布施,就是要舍弃一切烦恼、憎恨和贪爱的心。然而烦恼本来就是空的,都是虚妄的见解,有什么可以舍弃的呢?
【经云】一切诸有。如梦如幻。一切烦恼。是魔是贼。
世间所有一切现象,都如同梦境般虚幻不实。一切烦心苦恼,都是扰乱人心的魔障、偷走清净的盗贼。
【逍遥翁曰】夫烦恼𪫬。是佛境界。观烦恼𪫬空是正修行学人。若止依此观练精至。不须求别法也。又云。夫见𪫬之人。十二时中。凡遇逆顺境界。心即安然。不随万境所转。一任毁谤于我。我即不受。恶言谤黩。返自归己。所谓自作自受者也。譬如有人手执火炬。拟欲烧天。徒自疲困。终不可得。故古德曰。心随万境转。转𩂜实能幽。随流认得𪫬。无喜复无忧。
逍遥翁说:烦恼生起的地方,正是觉悟的境界。能看透烦恼本质空寂的人,才是真正修行的人。只要依着这个方法精进观照,就不需要再寻找其他法门了。他又说:看破执著的人,一整天无论遇到顺境逆境,内心都保持安宁,不会被各种外境牵着走。就算有人毁谤我,我也能不接受这些指责。那些恶意的言语诽谤,最终都会返回到说话人自己身上,这就是自作自受。好比有人举着火把想烧天空,只会把自己累垮,终究达不到目的。所以古德说:心念随着外境转,转来转去实在玄妙。若能认清随波逐流的本性,就没有什么可喜可忧的了。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如果菩萨在布施时不执着于任何相状,那么他所获得的福德是无法想象、无法衡量的。
【䟽钞云】何以故者。此证问意。施本求福。今令不住于相。其意云何。佛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若逹三轮体空。方名不住相布施。不住者。心不住有为之福也。三轮者。施者。受者。并财等是三轮也。施者返观軆空。本无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观身无相。观法无名。身尚不有。物从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无妄。其物自空。故曰三轮体空。
【疏钞中这样说】为什么要这样问呢?这是在印证提问的用意。布施本来是为了求福报,现在佛却说不应执着于相状,这是什么道理呢?佛回答道:如果菩萨能做到不执着于相状而行布施,这样的福德是无可估量的。只有真正通达"三轮体空"的道理,才能称为不执着于相的布施。所谓"不住",是指心不执着于有为的福报。"三轮"指的是:布施的人、接受布施的人、以及所布施的财物这三方面。布施者反观自身,体悟到本性空寂,本来就没有一个实在的"我"在布施,这叫"理空";接受布施的人观照自身无相可得,观照诸法虚妄不实,连身体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又哪里有一个实在的"受者"在接受布施呢?这叫"受空"。既然布施者和接受者都是空无自性的,彼此都没有实在的妄执,那么所布施的财物自然也是空性的,这就叫作"三轮体空"。
【陈雄曰】世尊荅文殊曰。财施为凡。法施为圣。盖凡夫布施。必以满三千世界七宝。为求福之具。财施也。此住相布施也。且以人天大福报自期。数尽未免轮廻。菩萨布施。但一心清净。利益一切为大施主。法施也。此不住相布施也。虽不徼福。自然离生死苦。受大快乐。历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长今。是所谓无限福德。实不可思惟而量度也。佛悯末世众生。被六尘染。未可遽化。姑诱以福德无限之说。使之顿悟法施之会。维摩经云。当为法施之会。何用是财施会为。
世尊回答文殊菩萨说:财物的布施属于凡夫层面,佛法的布施才是圣贤境界。因为凡夫做布施,总是用堆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求取福报,这是物质层面的布施。这种带着执着心的布施,虽然期望获得人天福报,但福报享尽后仍难免轮回之苦。
菩萨的布施不同,他们以清净心利益一切众生,成为真正的施主,这是佛法布施。这种不执着形式的布施,虽然不刻意求福,自然就能超越生死痛苦,获得究竟安乐。这样的功德历经千劫不会消退,超越三界而永恒长存,这才是真正无量的福德,确实无法用思维来衡量。
佛陀怜悯末法时代的众生,因为被世俗欲望所染污,难以立刻教化,所以先用无量功德的方便说法,引导众生体悟佛法布施的真谛。正如《维摩经》所说:应当举办佛法布施的法会,何必执着于财物布施的形式呢?
【颜丙曰】住者着也。菩萨于佛法中。应当无所着布施。布施者。舍施也所谓不住于色声香味触法布施。六者谓之六尘。眼贪色。耳贪声。鼻贪香。舌贪味。情尘相对谓触。贪着有为谓法。人𪫬清净。本无六根可得。六尘又向什么𩂜安顿。所以佛云应当如是布施不住于相。若不着相舍施。其福德量等虚空。非思量可及。
颜丙说:所谓“住”就是执着。菩萨在修行佛法时,应当无所执着地布施。布施就是舍己助人。具体来说,就是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来行布施。眼睛贪恋色彩,耳朵贪恋声音,鼻子贪恋香气,舌头贪恋味道,身心与外境接触产生感受,贪恋一切有为现象就是法。人心本来清净,连六根都不存在,六尘又能依附在哪里呢?所以佛陀说应当这样不住相布施。若能不执着相状而行舍施,这样的福德如同虚空般无量无边,不是寻常思维所能衡量的。
【傅大士曰】檀波羅蜜布施頌曰。施門通六行(六行即六度)六行束三檀(䟽鈔云。三檀者。資生檀。無畏檀。法檀。布施是資生檀。能資益生諸善法。故曰資生檀。持戒忍辱是無畏檀。因戒淨。毀辱不動。心無怖畏。故曰無畏檀。法檀者。精進禪定智慧是也。因定生慧。因慧生種種法。故曰法檀。將此六行束為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子榮曰。二邊即有無。二邊不立。有無俱遣。中道何安。晁文元公曰。凡夫著有。不見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不著見於二邊。不取相於中道。惟佛知見)欲識無生𩂜。背境向心觀。尸波羅蜜持戒頌曰。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參辰。即參商二星。一出一沒。常相遠離)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圓覺經注云。佛為萬法之王)。羼提波羅蜜忍辱頌曰(華嚴六十卷羼初眼初鴈二切)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華嚴經云。無則同於龜毛兔角)。常能脩此觀(去聲)。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嗔賊。須行智慧刀。毘離耶波羅蜜精進頌曰。進脩名燄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真俗二智)三空境上袪。無明念念滅(十二因緣法。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禪波羅蜜禪定頌曰。禪河随浪靜。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覺𪫬。息慮滅迷情。遍計虛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華嚴合論第四卷云。遍計所執𪫬。依他起𪫬。圓成實𪫬)。般若波羅蜜智慧頌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華嚴四十二卷云。龍依宮住。而能興雲。有人仰視。所見宮殿。當知是乾闥婆城。子榮曰。乾城者。即乾闥婆城。海上龍蜃化現餘氣。人見樓閣。忽尓還無。此破眾生妄執五蘊色身為實)明來暗便謝。無暇蹔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唯得一空名。
布施修行颂说:布施法门贯通六种修行,这六行可归为三种布施。资生施、无畏施与法施,不执着声色外相。不落对立两边,也不刻意守中道。若要明白无生之理,当放下外境反观自心。
持戒修行颂说:持戒得清净,是多劫修行的根基。妄想如同冤家盗贼,贪爱好似参商永隔。身处欲望而心无贪着,居于尘世却不染污垢。暂借离垢清净地,终将成就法王身。
忍辱修行颂说:忍辱之心如幻梦,受辱之境似龟毛。常作如是观照,遇困境反而更坚定。无是无非,无高无下。欲除贪嗔烦恼,必修智慧利剑。
精进修行颂说:精进修持如犁地,只为智慧光明现。真俗二智心中融,三空境界妄执消。无明妄念念念灭,高低分别渐渐除。观心功夫不间断,何止证得无余境。
禅定修行颂说:禅河随浪渐平静,定水映波自澄清。凝心澄虑生觉悟,止息妄念灭迷情。世间分别皆虚妄,一切名相本假立。若知缘起如幻事,当下即是圆满境。
智慧修行颂说:智慧明灯似旭日,五蕴三界如蜃楼。光明既来黑暗消,瞬息不停留。妄心尚未除,犹见我人相。妙智圆满普照耀,方知万法本空名。
【智者禪師】萬行齊脩頌曰。三大僧祇劫(阿僧祇數名。阿者。無也。僧祇者。數也。乃無數劫)。萬行具齊脩。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人法二空)。三咏任遨遊(三昧。梵語中國言正定。亦云正見)。創居懽喜地。常樂遂無憂。
智者禅师在《万行齐修颂》中说:经过无数漫长时间的修行,各种修行方法都已圆满实践。既然已经觉悟到并没有实在的自我存在,便始终遵循圣者的道路前行。逐渐证悟人空与法空的真理,在正定中自在无碍。初登欢喜地,便常享安乐再无忧愁。
【李文会曰】不住于相者。非但见色是相。一切种种分别。皆名为相。如是之相。皆从因缘而生。应知一切分别。皆如梦幻。遇缘即施。缘散即寂。是故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又西明和尚云。法相若是有可言住诸相。法相既本无。故言不住相。既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更有何思量也。
李文会先生说:所谓不住于相,不仅是指眼睛看到的形色是相,实际上所有种种的分别念头都叫作相。这些相都是从因缘条件中产生的,应该明白一切分别都像梦境幻影一样,遇到缘起就显现,缘分散去就寂灭。所以佛陀说:一切表象都是虚妄不实的。西明和尚也说过:如果法相真实存在,那才谈得上执着于各种相;但法相本来就是空无自性的,所以说不要执着于相。既然能不执着于相而行布施,这样的福德哪里是寻常思维所能衡量的呢?
【逍遥翁曰】须知诸法。如梦如幻。如影如响。如水中月。如镜中像。又云。了逹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心如虚空。自然无碍。心住于相。即属有法。故知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即能见佛𪫬也。
逍遥翁说过:要知道一切事物都像梦境般虚幻,如影子般不实,似回声般空无,好比水中的月亮,又像镜中的影像。他还说:真正明白了所有事物都是无常的,心不执着于任何表象,心量就像虚空一样开阔,自然就没有障碍。如果心停留在表象上,就落入了有所执着的境地。所以要知道,当心不执着于任何表象时,才能真正见到佛陀。
【傅大士曰】若论无相施。功德极难量。行悲济贪乏。果报勿须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称扬。欲知檀状貌。如空徧十方。
谈到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功德真是难以衡量。怀着慈悲心救济贫困的人,不必去期望果报的回报。凡夫俗子的心念和行为都比较浅薄,这里先简单赞叹一下。要想知道布施的真实样子,它就像虚空一样遍布整个宇宙。
【川禅师曰】若要天下行。无过一艺精。颂曰。西川十样锦。添花色转鲜。欲知端的意。北斗靣南看。虚空不碍𮈔毫念。所以张名大觉仙。
川禪師說:要想在天下間行得通,沒有比精通一門技藝更好的了。
頌偈道: 西川十樣錦,添花色更鮮。 欲知其中意,北斗面南看。 虛空不礙絲毫念,所以名為大覺仙。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须菩提,你觉得怎样?东方的虚空能够思量得尽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世尊又问:那么南方、西方、北方,以及四维上下的虚空,能够思量得尽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世尊开示说:须菩提,菩萨不执着于表象而行布施,他的福德也像这样不可限量。须菩提,菩萨就应当依照这样的教导来安住心念。
【李文会曰】不也世尊者。须菩提谓虚空。我思量之实无可思量也。不可思量者。既已觉悟。心无能所。即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岂更有可思量。但应如所教住者。谓诸学人。当依佛教。行无所住。必得悟入也。
须菩提回答:“不是的,世尊。我认为虚空这个概念,仔细思量起来根本无可思量。所谓不可思议,是指已经觉悟的人心中既没有能认知的主体,也没有所认知的对象,自然就摆脱了自我、他人、众生、寿者这些表象的束缚,哪里还需要去思量什么呢?经文说‘但应如所教住’,是告诫修行者应当依照佛陀的教导,保持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的状态,这样才能真正证悟真理。”
【谢灵运曰】圣言无谬。理不可越。但当如佛所教而安心耳。
谢灵运说:佛陀的教导没有错谬,真理不容超越。我们只需按照佛陀的教导来安顿自己的心。
【陈雄曰】佛谓所教之住。与华严经住无所住同。如来教菩萨法。不过住无所住之法。菩萨受如来教。非敢变异。但当如其所教者。以无住为住𩂜。楞严经云。得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般若经云。佛告文殊师利。当云何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不住法。为住般若波罗蜜。复问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无住相。即住般若波罗蜜。此住之法详矣。无非住无所住之意。三昧经云。如来所说法。悉从于无住。我从无住𩂜。是𩂜礼如来。
陈雄先生说:佛陀所说的“住”,与《华严经》中“住无所住”的含义相同。如來教导菩萨的法门,归根结底就是安住于无所执着的境界。菩萨接受如來教诲,不敢擅自更改,只是依照教导,以不执着任何处所作为真正的安住。《楞严经》说:“安住于般若波罗蜜”;《文殊般若经》记载:佛陀问文殊师利:“应当如何安住般若波罗蜜?”文殊回答:“以不执着任何法的方式,就是安住般若波罗蜜。”佛陀又问:“什么是不执着法而称为安住般若波罗蜜?”文殊答:“以无执着的境界,即是安住般若波罗蜜。”关于安住的法要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核心都是“安住而不执着”的深意。《三昧经》云:“如來所说的一切法,皆从无住本而生。我从无住之本,如是礼敬如來。”
【颜丙曰】四维者。四隅也。如东方。东南方西方。西北方之类。东西南北。及四维上下方。緫谓十方。佛问如十方虚空可思量不。须菩提荅不可思量。盖大莫大于十方虚空。佛所以借此喻福德也。
佛问:“十方虚空可以想象测量吗?”须菩提回答:“无法想象测量。”因为没有什么比十方虚空更广大的了,佛陀特意借这个比喻来说明福德的不可思议。
【傅大士颂云】欲知檀状貌。如空遍十方。佛云。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虚空不可思量测度。菩萨当如佛所指教𩂜住。佛教所谓住者。湛若十方。空无所住而住。
傅大士有一首颂诗说:想知道布施的真实模样,就像虚空一样遍布十方。佛陀开示说:菩萨不执着任何形相去布施,所得的福德也像这样广大。就像虚空无法用思虑测量揣摩,菩萨应当依照佛陀教导的方式安住。佛教所说的"安住",是如同十方虚空般澄澈明朗,不执着任何处所而自然安住。
【又頌曰】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不須望(平聲)。凡夫情行(去聲)劣。初且畧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遍十方。
还有一首偈子说:真正的布施不执着形式,这样的功德大得难以估量。怀着慈悲心帮助贫困的人,这样的善果根本不用刻意追求。凡夫俗子的善行往往不够纯粹,起初只能简单赞叹这种功德。要想知道布施的真实模样,它就像虚空一样遍及十方世界。
【川禅师曰】可知礼也。颂曰。虚空境界岂思量。大道清幽理更长。但得五湖风月在。春来依旧百花香。
川禪師說:這真是懂得禮數啊。接著用詩偈說:虛空的境界哪能用思慮去揣測,真理的道路清淨幽深其理更為深遠。只要五湖的風月景致常在,春天到來依然會百花飄香。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须菩提,你觉得怎样?能不能通过如来的身体相貌来认识真正的如来呢?
【寶積如來觧曰】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隂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胡貫切)此凡相各別。故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頌曰。凡相滅時𪫬不滅。真如覺軆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
宝积如来解释说:如来的真实本体,本来就没有生灭变化,始终清净永恒存在。只是借助众生的肉身形态,与普通人一样经历生命过程,投胎进入母亲子宫,披上这具凡夫的身相。各种外在形象都是虚妄不实的,所以说如果认识到所有表象都不是真实本体,那就见到了如来。有偈颂说:凡俗形相消失时真心永不灭,觉悟的本体远离烦恼尘埃。透彻明白断见与常见的根本区别,这才叫以佛的智慧眼见如来。
【王日休曰】此如来。乃谓真𪫬之佛也。佛呼须菩提而问之云。可以用三十二相见真𪫬之佛否。
世尊问须菩提:“你认为可以通过三十二种殊妙相貌,见到真正的如来吗?”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不能啊,世尊。不可以凭借身体相貌来认识如来。
【王日休曰】此须菩提言否也。而又呼世尊云。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是其言否也者。乃大畧言之。下乃详言之也。
须菩提回答说:“不是的,世尊。不能通过身体形相来见到如来。”这里须菩提先说“不是的”,再呼唤世尊详细解释,前面只是简要回答,后面才展开详细说明。
【李文会曰】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者。须菩提谓色身即有相。法身即无相。色身者。地水火风。假合成人。法身者。即无形叚相貌。色身即是凡夫。法身即是如来。须菩提以凡夫但以色身不见法身。故荅是语。
李老师说:为什么说不可以通过身体相貌见到如来呢?须菩提这是在说明,色身是有形有相的,法身却是无形无相的。所谓色身,就是地、水、火、风这些元素暂时组合而成的人身;而法身呢,根本没有具体的形状相貌。色身属于凡夫的层面,法身才是如来的本质。须菩提因为看到凡夫只执着色身,无法体认法身,所以才这样回答。
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来所说的身相,其实并不是真实永恒的身相。
【王日休曰】此如来谓色身佛也。湏菩提又自问。何故不可以身相见如来。乃自荅云。如来所说身相。非是真实。故云即非身相。谓无有真实身相也。
王日休解释说:这里如来指的是有形的色身佛。须菩提接着自己问:为什么不能通过身体形貌来认识如来?然后自己回答说:如来所说的身体形貌,并非真实存在。所以说"即非身相",意思就是并没有真实不变的身体形相。
【李文会曰】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者。非者无色。凡夫谓色身是有。执着修行。所以不见佛𪫬。生死转重。如来法身无相。故言所说身相非身相也。
李文会解释说:如来所说的身体相貌,其实并非真正的身体相貌。这里说的“非”,是指没有具体形色。凡夫俗子总以为物质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执着于通过这个色身来修行,所以无法见到佛性,反而在生死轮回中越陷越深。如来的法身本无固定形相,因此说所谓的身相并非真实的身相。
【华严经云】佛以法为身。清净如虚空。故。
《华严经》中说:佛以真理为生命本质,内心澄澈如同无垠晴空。
【云门大师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者。此大乘先觉之人。觧粘去缚。遣疑破执也。
云门大师说:我那时若是见到他,一棒子打死喂狗。这是大乘佛法的先觉者,为了解除众生的束缚,消除疑惑、破除执着。
【黄蘖禅师曰】夫学道人。若欲得知要诀。但莫于心上着一物。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此谓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常人谓法身徧虚空𩂜。虚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也。虚空与法身无异相。佛与众生无异相。生死与涅槃无异相。烦恼与菩提无异相。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也。
黄檗禅师说:修行佛道的人,若想掌握核心要诀,只需做到不在心中执着任何事物。佛的真实法身,就如同虚空一般。所谓法身就是虚空,虚空就是法身。普通人以为法身遍布虚空各处,虚空中容纳着法身,却不明白法身即是虚空,虚空即是法身的道理。虚空与法身没有不同的相状,佛与众生没有不同的相状,生死与涅槃没有不同的相状,烦恼与觉悟没有不同的相状。能够超越一切表象的执着,这就称为诸佛的境界。
【川禅师曰】且道只今行住坐卧。是什么相。休瞌睡。颂曰。身在海中休覔水。日行山岭莫寻山。莺啼燕语皆相似。莫问前三与后三。
且说说,如今我们日常的行住坐卧,到底是什么表象呢?莫要昏沉瞌睡。有偈颂道: 身在汪洋莫觅水, 日行山岭勿寻山。 莺啼燕语皆相似, 休问前三是后三。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陀告诉须菩提:“一切事物的表象,都是虚妄不实的。若能看透所有表象的本质并非真实存在,就能见到如来的本来面目。”
【陈雄曰】须菩提欲人人见自𪫬佛。所以有即非身相之说。色身是相。中无真实之軆。故云皆是虚妄。法身非相。却有真如本軆寓乎其中。若见诸相非相。是见色身中有法身。见自𪫬中有如来。而如来岂可外求。即吾𪫬见矣。坛经云。佛即是𪫬。离𪫬无别佛。
陈雄说:须菩提希望每个人都能见到自己心中的佛,所以提出"即非身相"的说法。色身只是外在表象,其中并没有真实不变的本体,所以说都是虚妄的。法身不是表象,却具备真实不虚的本性蕴含其中。如果能够透过种种表象看到本质,就是在色身中见到法身,在自心中见到如来。而如来岂能在心外寻求?当下就能在自己心中得见。正如《坛经》所说:佛就在心中,离开自心别无他佛。
【颜丙曰】佛问可以身相见如来不。湏菩提荅不可。如来者。乃自𪫬不属去来也。四大色身本由妄念而生。若执虚妄身相。而欲见如来之𪫬。譬如认贼为子。终无是𩂜。所以佛告湏菩提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能廻光返照。得见身相。无形可得。即是见自𪫬如来。
颜丙说:佛问须菩提,可以通过身体相貌见到如来吗?须菩提回答不可以。所谓的如来,是指真实本性,并不属于来去的范畴。我们这个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的身体,本来就是由妄念产生的。如果执着于这个虚妄的身体相貌,想要见到如来的真实本性,就好比把贼认作自己的孩子,终究是做不到的。所以佛告诉须菩提说:凡是所有一切表象,都是虚妄不实的。如果能够认识到各种表象都不是真实的本相,那就见到如来了。如果能够回光返照,觉察到身体相貌并没有一个实在的形体可以把握,这就是见到了自己本具的如来真实本性。
【李文会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者。虚则不实。妄则不真。既不真实。相即非相。又云。非独佛身相即无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色身有相。故言虚妄。法身无相。故言非相也。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者。言身虚妄。即是人空。言非相者。即是法空。若悟人法二空。即见自𪫬。
李文会解释说:凡是所有事物的表象,都是虚妄不实的。“虚”就是不实在,“妄”就是不真实。既然不是真实的存在,那么表象也就不是真实的相状。又说:不单单是佛的身相没有固定相状,其实所有事物的表象都是虚妄的。色身有具体形相,所以说是虚妄的;法身没有固定形相,所以说不是真实的相状。
“若能明白所有相状都不是真实相状,就能见到如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身相虚妄,是指破除了对“人”的执着;说相状非真实,是指破除了对“法”的执着。如果能够悟透“人”和“法”都是空无自性的道理,就能见到自己本具的如来本性。
【法华经云】一切诸相。皆悉空寂。又云。或见菩萨。观诸法𪫬无有二相。犹如虚空。
《法华经》上说:世间一切现象,本质上都是空寂的。经中又说:有时能见到菩萨观察万法,明白它们没有对立分别的实相,就像虚空一样平等无差别。
【傅大士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虛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大藏一覽集示生品曰。菩薩以四月八日。因母晝寢以示其夢。從右脅入。夫人夢覺。自知身重。菩薩住胎十月滿足。四月八日。菩薩化從右脅而生。自行七𡵯。舉其右手。作師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九龍空中。吐清淨水。灌太子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即名太子為悉逹多。漢言頓吉)有身非覺軆。無相乃真形。
如来显现庄严身相,是为了顺应世间的常情。担心人们陷入断灭的偏见,暂且安立假名。假说三十二相好,八十种随形好也都是虚妄之声。有形相的并非真觉之体,无相无状才是如来的真实法身。
【川禅师曰】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么𩂜。颂曰。有相有求俱是妄。无形无见堕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间。一道寒光烁太虚。
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佛究竟在哪里呢?有句话说:执着形相、有所求取都是虚妄,否定一切、空无一物又落入片面。真相明明朗朗、无处不在,何曾有过间断?就像一道清澈的光辉照亮整个宇宙。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须菩提问佛陀说:“世尊,会不会有众生听到这样的经文教法,就能生起真实的信心呢?” 佛陀告诉须菩提:“不要这样想。如来灭度后,到了第五个五百年,还会有持守戒律、广修福德的人,对这些教法生起信心,并以此为真实不虚的智慧。”
【陈雄】引华严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盖实信者。实谛之阶也。湏菩提疑众生不能生实信。故作此问。而佛恐沮众生实信之心。且告之以莫作是说。
陈雄引用《华严经》说:信心是修行之道的源头和功德的根本,能够滋养一切善法。《大智度论》也说:佛法如大海,唯有信心才能使人深入。真正的信心,是通达真理的阶梯。须菩提担心众生不能生起这样的真实信心,所以提出这个问题。而佛陀为了不使众生失去信心,特地告诫他说:不要有这样的疑虑。
【僧若讷曰】持戒者。诸恶莫作。修福者。众善奉行。夫持戒修福者。即种善根者也。
持戒就是不做任何坏事,修福就是多做各种善事。能够持戒修福的人,就是在培植善根。
【李文会曰】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者。须菩提谓前说无相行于布施。即是因深。得见无相如来。即是果深。既谈因果。切恐如来灭后。浊劫恶世之中。无人听信。故有是问。
李文会这样解释:须菩提问"听到这样的经文说法,能否生起真实信心",是因为前面佛陀讲到以无相之心行布施(这是很深的修行境界),又说到能见无相的真如本性(这是很高的证果境界)。既然谈到这么高深的因果道理,须菩提担心佛陀灭度后,在浑浊的末法时代,恐怕没有人能真正相信接受,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
【傅大士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奥难寻。当来末法后。惟虑法将沉。空生情未逹。闻义恐难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觉人心。有持戒修福者。不着诸相。即是持戒。心常空寂。无诸妄念。即是修福。此人不被诸境所惑。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傅大士说: 因缘深奥,果报也同样深远。真理精微玄妙,难以探寻。将来末法时代之后,只怕正法将要沉没。
空生(须菩提)当时还未完全领悟,听到这般深义恐怕难以承担。但若能深信这个法门,必定是觉悟之人。
那些持戒修福的人,不执着于各种表象,就是真正的持戒;内心常保持空灵宁静,没有种种虚妄念头,就是真正的修福。这样的人不会被外界境界迷惑,能够生起坚定信心,以此法为真实不虚。
【慈受禅师云】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力。此是三世诸佛行履𩂜。六代祖师行履𩂜。无功之功。功不虚弃。
慈受禅师说:每个念头都保持空灵寂静,日常运用时就能产生巨大力量。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佛陀实践的道路,也是六代祖师修行的方法。这种不着痕迹的功用,其功效永远不会白白浪费。
【川禅师曰】金佛不度𬬻。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颂曰。三佛形仪緫不真。眼中瞳子靣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
川禅師说过:金佛过不了熔炉,木佛经不起火烧,泥佛遇水就融化。有偈颂说:三种佛像都不是真佛,真正的佛是你眼前这双眼睛看见的自性。若能认得自己本心的珍宝,那么鸟鸣花开处处都是春光。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应当知道这个人,不是在一位、两位、三四五位佛那里种下善根,而是在无量千万尊佛的教化中,早已种下了种种善根。
【李文会曰】不于一佛二佛者。谓一劫一佛出世也。种种善根者。世间种种善事。不可胜计。大槩止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也。
李会文解释说:所谓“不于一佛二佛”,指的是要经历一劫才能有一尊佛出世。“种种善根”,是指世间种种善事多得数不清,但根本要义就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法华经云】随宜方便事。无复诸疑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
法华经上说:根据具体情况灵活运用各种方便法门,不再有任何疑惑,心中生起极大的欢喜,自己知道将来必定成佛。
【傅大士曰】依它非自立。必假众缘成。日谢树无影。灯来室乃明。
依靠外缘而非独立存在,必须借助各种条件才能形成。太阳西沉树木便失去影子,灯火点亮房间才会明亮。
【六祖曰】何谓种诸善根。所谓于诸佛所。一心供养。随顺教法。于诸菩萨。善知识。师僧父母。耆年宿德尊长之𩂜。常行恭敬供养。承顺教命。不违其意。是名种诸善根。于一切贫苦众生起慈愍心。不生轻厌。有所须求。随力惠施。是名种诸善根。于一切恶类。自行柔和忍辱。欢喜逢迎。不逆其意。令彼发欢喜心。息刚戾心。是名种诸善根。于六道众生不加杀害。不欺不贱。不毁不辱。不骑不箠。不食其肉。常行饶益。是名种诸善根。
六祖说:什么是培植各种善根呢?就是在诸佛的道场,用至诚心供养,依循佛陀教法修行。对于菩萨、善知识、师长僧侣、父母、年高德劭的长辈,常怀恭敬心供养,接受他们的教诲指导,不违背他们的意愿,这就叫做培植善根。对一切贫苦众生生起慈悲心,不生轻视厌恶,他们有所需求时,根据自身能力布施帮助,这就叫做培植善根。面对品行不善的人,自己要温和忍让,欢喜接待,不违逆对方心意,让他生起欢喜心,平息暴戾之气,这就叫做培植善根。对六道众生不加以杀害,不欺骗不轻贱,不毁谤不侮辱,不骑乘不鞭打,不吃它们的肉,常做利益它们的事,这就叫做培植善根。
【王日休曰】何谓种善根乎。至诚称其佛号。或拈香一炷。或为一拜。或以一物供养。皆谓之种善根。
王日休解释说:什么是种善根呢?以至诚之心称念佛号,或是点燃一炷香,或是虔诚一拜,或是用一件物品作供养,这些都叫做种善根。
【僧若讷曰】显其已多种善根者。见佛多。闻法多。修行多也。
僧若讷说:显示他已经种下很多善根的人,是因为见佛的次数多,听法的次数多,修行的次数也多。
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听到这些经文,哪怕只生起一念纯净信心的人,须菩提,如来都完全知晓、完全看见。这些众生将获得如此无量的福德。
【六祖曰】信心者。信般若波罗蜜。能除一切烦恼。信般若波罗蜜。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信般若波罗蜜。能出生一切诸佛。信自身佛𪫬。本来清净。无有染污。与诸佛𪫬。平等无二。信六道众生本来无相。信一切众生尽得成佛。是名净信心也。
六祖说:所谓信心,就是相信般若波罗蜜能消除一切烦恼,相信般若波罗蜜能成就所有出世的功德,相信般若波罗蜜能诞生一切诸佛。相信自心佛性本来清净,没有污染,与诸佛佛性平等无二。相信六道众生本来无相,相信一切众生都能成佛。这就是纯净的信心。
【李文会曰】乃至一念生净信者。谓凡夫于诸法中。起一切善恶凡圣等见。有取舍心。种种妄念。不能生净信者。菩萨了悟人法二空。无诸妄念。心常清净。听信其法。故言一念生净信也。
李文会解释说:乃至一念生净信者。说的是凡夫在各种法相中,产生一切善恶凡圣等分别见解,有取舍之心,种种虚妄念头,不能生起清净信心。菩萨彻悟人法皆空,没有各种妄念,心常清净,听闻并深信佛法,所以说一念生起净信。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脩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阿毘逹磨論云。漏者令心連注流散不絕。故名為漏。僧問清平和尚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籬。僧曰。如何是無漏。平曰。木杓)。方號不思議。
傅大士颂曰: 信根生起一念间,诸佛皆能尽知晓。 修因种于此日中,证果当在未来时。 三大劫中经多难,六度长久安心施。 熏成无漏真种子,方称功德不思议。
【李文会曰】得如是无量福德者。此谓如来知见众生。无诸妄念。心常清净。敬信其法。所得智慧胜妙功德。不可测量。
李文会说:获得如此无量的福德,是指如来以智慧观察众生,没有种种虚妄念头,心念恒常清净,恭敬信仰佛法,所得到的殊胜微妙智慧功德,无法估量。
【川禅师曰】种甘草甜。种黄连苦。作如是因。获如是果。又曰。种瓜得瓜。种果得果。颂曰。一佛二佛千万佛。各各眼横兼鼻直。昔年曾种善根来。今日依前得渠力。湏菩提须菩提。着衣吃饭寻常事。何须特地却生疑。
川禅师说:种下甘草得到甜味,种下黄连尝到苦味。造作这样的因,便获得这样的果。又说:种瓜得瓜,种果得果。有偈颂道:一佛二佛千万佛,个个眉眼横鼻直。往昔曾种善根因,今日依旧得其力。须菩提啊须菩提,穿衣吃饭平常事,何必特意起疑心。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为何如此?因为这些众生已不再执着于自我之相、他人之相、众生之相、寿命之相,既不执着于法相,亦不执着于非法相。
【李文会曰】无复我人众生寿者相者。谓不倚恃名位权势。财宝艺学。精进持戒。轻[慢-又+万]贫贱愚痴懈怠破戒之流。无能所知觧之心。无苟求希望之心。言行相应也。无法相者。经云。心生则一切法生。心灭则一切法灭。心既清净。诸法皆空。故无取舍一切善恶凡圣等见诸法相也。亦无非法相者。谓不着能知觧心。不作有所得心。无人无法。内明实相。外应虚缘也。
李文会解释说:不再有自我、他人、众生、寿者相状,意思是不依赖名声地位、权势、财富珍宝、才艺学问,不因精进持戒就轻视贫穷低贱、愚昧痴迷、懒散懈怠、破戒之人,没有自以为懂得的心态,没有贪求希冀的心态,言语和行为要一致。无法相的意思是佛经上说:心起念头则一切法就产生,心灭念头则一切法就消失。心既然清净,一切法都是空,所以对一切善恶、凡圣等见解的法相都不执取或舍弃。也没有非法相的意思是,不执着能理解的心,不生起有所得的心,既无人也
【肇法师曰】无法相者。明法非有。遣着有心也。亦无非法相者。明法非无。遣着无心也。
肇法师说:所谓没有事物的表象,是说明事物并非真实存在,是为了破除人们对"存在"的执着。所谓也没有否定事物的表象,是说明事物并非虚无,是为了破除人们对"空无"的执着。
【僧若讷曰】法相者。有见也。非法相者。无见也。舍二边之着故云无也。
僧若讷说:所谓"法相",是指存在执着于事物表象的见解;所谓"非法相",是指存在执着于空无的见解。只有舍弃这两种极端的执着,才能称作真正的"无执着"。
【圜悟禅师曰】伶俐汉。脚跟须点地。脊梁要硬似铁。游人间世。幻视万缘。把住作主。不徇人情。截断人我。脱去知觧。直下以见𪫬成佛。直指妙心为阶梯。及至作用。外应虚缘。不落窠臼。办一片长久守寂淡身心。于尘劳中透脱去。乃善之又善者也。
聪明人,脚跟要踏稳实地,脊梁骨须坚硬如铁。游走在人世间,把万千因缘看作幻象,把握住自己的心念作主,不随顺人情世故。截断人我分别,摆脱知识见解,当下以见性功夫成就佛道,以直指本心为修行阶梯。待到应机度众时,对外应对虚妄尘缘,却不落俗套窠臼。保有一片长久安守寂静的身心,在尘世劳碌中彻底超脱——这才是最上乘的修行境界。
【川禅师曰】圆同太虚。无欠无余。颂曰。法相非法相。开拳复成掌。浮云散碧空。万里天一样。
圆同太虚,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有偈颂说:事物的表象并非真实存在,握拳展开又成掌;如同浮云散尽后的碧空,万里长天一片澄明。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
为什么呢?因为所有这些众生,如果心中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就是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者的分别中;如果执着于教法的形式,同样也是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者的分别中。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连"不执着于表象"这个概念也紧抓不放,那依然还是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者的分别之中啊。
【李文会曰】心若取相。即起妄念。故着我人众生寿者相也。
心如果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就会生起虚妄的念头,因此就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相之中。
【圜悟禅师曰】诸佛开示。祖师直指。唯心妙𪫬。径截承当。不起一念。透顶透底。于见成际。不劳心力。任运逍遥。了无取舍。乃真蜜印也。
圜悟禅师说:诸佛的开示,祖师的直接指点,都是指向这颗玄妙的心。若能当下承当,不起杂念,就能彻底通达。在现成的境界中,不必费尽心思,自然就能逍遥自在。完全没有执着与舍弃,这才是真正的佛法精髓。
【逍遥翁曰】有念无觉。凡人境界。有念有觉。贤人境界。无念有觉。圣人境界。智者可了知。说则难为说。
逍遥翁说:有念头而不觉察,这是普通人的境界。有念头又能觉察,这是贤人的境界。没有念头依然保持觉察,这是圣人的境界。这种境界智慧的人能够明白,但要用言语说明却很困难。
【黄蘖禅师】谓裴丞相曰。佛与众生。唯止一心。更无差别。此心无始以来。无形无相。不曾生。不曾灭。当下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虚空。无有边际。唯此一心。即便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但是众生着相外求。求之转失。使佛覔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无所得。不知息念忘虑。佛自现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众生。为众生时。此心不灭。为诸佛时。此心不添。遇缘即施。缘散即寂。不假修证。本自具足。若不决定信此是佛。纵使累劫修行。终不成道。取法相者。谓言心外有法。故着诸相也。
黄蘖禅师对裴丞相说:佛和众生其实只有这一颗心,没有任何差别。这个心从最开始就没有形状、没有样貌,从来没有生出来过,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当下这个就是,只要一动念头去想它,反而就错了。它就像虚空一样,没有边界。只有这个心,就是佛。佛和众生根本没有不同。
只是众生总是执着于外在形象,向外去追求,越追求反而离得越远。让佛去找佛,用心去抓心,哪怕经过无数劫的时间、用尽一生精力,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人们不知道只要停止念头、放下思虑,佛自然就会显现。
这个心就是佛,佛也就是众生。当你是众生的时候,这个心并没有减少;当成了佛的时候,这个心也没有增加。遇到缘分就显现,缘分散了就回归寂静。不需要刻意修行验证,它本来就已经圆满具足。
如果不能坚定地相信这个就是佛,哪怕经过多少劫的修行,也终究不能成道。那些执着于法相的人,总认为心之外还有别的法,所以才被各种表象所束缚。
【慈受禅师曰】顺天门外古招提。烂熳春光照锦溪。物物更无心外法。个中能有几人知。
慈受禅师说:顺天门外有座古寺,明媚春光映照着锦溪。万物本来清净,不必向外寻求,这般道理,如今能有几人明白。
【逍遥翁云】欲外安和。但内宁静。心虚境寂。念起法生。水浊波昬。潭清月朗。修行之要。靡出于斯。
逍遥翁说过:要想获得外在的安宁平和,只需内心保持清净。当内心空明、外境寂静时,念头生起便是智慧的显现。就像浑浊的水泛起昏沉的波纹,清澈的潭水才能映出明朗的月光。修行的关键要领,无不包含在这其中。
【黄蘖禅师曰】造恶造善。皆是着相。着相造恶。枉受轮廻。着相造善。枉受劳苦。都緫不如便自认取本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外无心。将心无心。心却成有。一切在我默契而已。若取非法相者。谓有取舍善恶凡圣等相也。
黄檗禅师说:无论是做坏事还是行善事,其实都是执着于表面现象。执着于表象去做坏事,只会白白陷入轮回之苦;执着于表象去行善事,也不过是徒然耗费心力。这些都比不上直接认清自己的本心。心之外并没有别的法存在,这个心本身就是法;法之外也没有独立的心。如果刻意想要消除心念,反而会被"无心"的念头束缚。一切都在于我们自己去默默体会、自然契合。所谓执着于"非法相",就是指还在区分善恶、凡圣这些对立概念。
【傅大士曰】人空法亦空。一相本來同。徧計虛分別。依他礙不通。圓成沉識海。流轉若飄蓬(圓成之理。墮在識海。流轉生死。有若飄蓬)。欲識無生理。心外斷行蹤。是不著諸法相也。
人空法也空,本来就是一相同。 执着分别都是虚妄,依赖外物反而行不通。 圆满真理沉没在意识大海,生死流转就像飘荡的蓬草。 要想明白无生的道理,必须放下心外的一切执着。 这就是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表象的境界。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
所以,既不应执着于佛法,也不应执着于非佛法。
【李文会曰】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者。此谓有无俱遣。语默双亡。若取法相。即有法执。若取非法相。即有空执。有执则烦恼炽然。无执则信心清净。
李文会说:所谓“不应该执着于法,也不应该执着于非法”,意思是说,有和无这两种观念都要放下,言语和沉默这两种状态都要超越。如果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就会产生对“有”的执着;如果执着于“没有表象”这个观念,就会产生对“空”的执着。一旦有了执着,烦恼就会像烈火一样燃烧;没有了执着,信心才会清净无染。
【傅大士頌曰】有因名無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軆(有之與無。本無各別之體)無有有無形(有無之形。本來無有)。有無無自𪫬(有無之間無此自𪫬)。妄起有無情(有無之情。人自妄起)。有無如谷響。勿著有無聲。
傅大士这样颂道: 因缘和合时假名“有” 本质空寂处强立“无” 有与无本无差别体(“有”和“无”本来就没有各自的实体) 有和无皆无固定形(“有”和“无”的形相,本来就不存在) 有与无间本无隔阂(“有”和“无”之间不存在这样的隔阂) 凡夫妄心生分别情(对“有”和“无”的分别,是人们自己妄生执念) 有无如同空谷回响 切莫执着有无之声
【川禅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颂曰。得树攀枝未足奇。悬崖撒手丈夫儿。水寒夜冷鱼难覔。留得空舡载月归。
真正的金子无需镀金,清净的水不必水洗。 攀上高枝不算稀奇, 敢在悬崖放手才是真豪杰。 寒夜深沉鱼儿难寻, 只剩空船载着月光归来。
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如来时常告诫各位比丘:你们应当明白,我所说的佛法就像渡河的竹筏——渡过河后,筏子就该放下。连真正的佛法尚且不可执着,更何况那些并非真理的见解呢?
【王日休曰】筏。谓编竹木成牌以渡人。乃过水之具。亦舡之类也。以是义理之故。乃指上文所言之意也。佛尝谓汝等比丘。当知我之说法。如船筏之譬喻。是未渡之时。不可无船筏。喻若未了悟真𪫬之时。不可无佛法也。既渡之后。则不须船筏。喻既了悟真𪫬之后。即不须佛法也。如此则既悟之后。佛法尚当舍去。则非佛法而为外道法者。尤当舍去。故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傅大士颂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此言尽之矣。
佛曾用船筏作比喻来说法:好比渡河时需要竹筏,未到彼岸时离不开渡具;就像众生尚未觉悟时,需要借助佛法才能通达真理。但既已渡河,竹筏便当舍弃;正如彻悟真理之后,连佛法本身也不应再执着。既然正法尚且不可执着,那些不符合真理的外道邪说,更应当彻底放下。正如傅大士偈颂所言: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这便是最好的说明。
【僧若讷曰】筏喻经云。若解筏喻者。善法尚舍。何况不善法。如欲济川先应取筏。至彼岸已。舍而去之。
僧若訥大师说:就像《筏喻经》中讲的,懂得用木筏做比喻的人,连好的方法都会放下,更何况那些不好的方法呢?好比要渡过一条河,先得找来木筏,等到了对岸,就该扔掉木筏继续前行了。
【颜丙曰】法相属有。非法相属无。乃两头见。直须截断。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此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筏乃大船也。譬如人未渡河。须假舡筏。既到彼岸。当离其筏。不可执着也。人未出生死爱河。须假佛法。方得度脱。法亦当舍。所以赵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忍闻佛法尚应舍。何况非佛法。
【颜丙说】法相属于存在,非法相属于虚无,这是两种极端的见解,必须彻底截断。所以不应该执着于法,也不应该执着于非法。正因如此,如来经常告诫各位比丘:你们应当明白,我所说的法就像渡河的筏子。筏子就是大船,好比人还没有过河时需要借助船筏,既然已经到达彼岸,就应当离开筏子,不可执着不放。人还没有脱离生死爱河时,需要借助佛法才能获得解脱,但连佛法最终也应当放下。所以赵州禅师说“佛”这个字,我都不忍心听到——连佛法尚且应该舍弃,何况那些不是佛法的东西呢?
【李文会曰】执有说空。因何用筏。有执既丧。空说奚存。既已渡河。那更存筏。
李文会对此解释说:如果执着于“有”的说法,却去谈论“空”,那还要木筏做什么呢?一旦对“有”的执着已经消除了,那么关于“空”的谈论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就像已经渡过了河,难道还会留着木筏吗?
【傅大士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人法知無我。悟理詎勞筌。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子榮曰。存心中道。尚被流溺。中道不立。二邊何安)。有無如取一。即被污心田。且未見𪫬之時。在於生死海中。遇善知識教以言說。分別法相。得見自𪫬。不可更執著也。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者。經云。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外無一法而建立。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乎。
渡河需要用木筏,到达对岸就不需要船了。明白了人和法都是空无自性的道理,开悟真理何必执着于工具呢?若停留在河流中间仍会被淹没,谁还争论两边的是非呢?执着于有或无就像偏执一端,反而污染了清净心。尚未明心见性时,众生都在生死苦海中流转,遇到善知识用言语教导,帮助我们分辨法相,得以认识自家本性——但切记不可再执着这些法相。佛法尚且应该放下,何况那些不是正法的东西呢?正如经上所说:若要领会佛的境界,应当使心念清净如虚空,明白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执着。真正的佛法都要放下,何况那些虚妄不实的东西呢?
【川禅师曰】水到渠成。颂曰。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不求觧脱。不乐天堂。但能一念归无念。高𡵯毘卢顶上行。
水流到的地方自然形成渠道。整天忙忙碌碌,那件事其实并不妨碍修行。不刻意追求解脱,也不贪恋天堂的快乐。只要能让纷乱的念头回归平静,就能在至高无上的觉悟境界中自在前行。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须菩提,你觉得呢?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如来有说过什么具体的法门吗?
须菩提回答:据我理解佛所说的深意,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法可以叫做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教法如来可以说。
【僧若讷曰】空生领觧佛旨。乃云第一义中。无有定实之法可得。亦无有定实之法可说。
善实尊者领悟了佛陀的深意,说道:在至高真理中,既没有固定不变的实相可以获取,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教法可以言说。
【陳雄曰】楞伽經論七種空有曰。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如來了真空之妙。固無法可得。亦無法可說。是以設為之問。無上菩提。乃第一義。深妙難名。或持戒忍辱而得之。或精進禪定而得之。或聚沙為塔。或稱南無。皆已得之。豈可拘以定法而名之哉。如來憫眾生之未悟。安得嘿然而離說。或為志求勝法者說。或為求無上慧者說。或為求聲聞者說(傳心法要曰。自聲教而悟者為聲聞)或為求辟支佛者說(法華經曰。樂獨善寂。是名辟支佛乘)應機而酧。随即而荅。寧有定法耶。佛盡變通之義。無執無著須菩提兩言無有定法。非能觧佛所說義乎。
陈雄先生说:《楞伽经》中讲到七种空,其中提到:一切法本来离言说,本性是空;第一义谛的圣智是大空。如来透彻了真空的奥妙,本来就没有什么法可得,也没有什么法可说。所以经文里提出这个问题:无上菩提是最高真理,深奥微妙难以形容。有人通过持戒忍辱得到它,有人通过精进禅定得到它,有人堆沙成塔修行得到它,有人念一句佛号得到它——这怎么能用固定不变的法来命名呢?如来怜悯众生尚未觉悟,怎能沉默不语而不说法?有时为追求殊胜法门的人说法,有时为追求无上智慧的人说法,有时为求声闻果位的人说法,有时为求辟支佛果位的人说法。都是根据众生的根机来应对,随着机缘来回答,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法呢?佛陀穷尽变化通达的义理,没有执着没有挂碍。须菩提两次说“没有固定之法”,岂不是真正理解了佛陀所说的深意?
【李文会曰】如来有所说法耶者。佛所问意。恐谓如来有所说也。无有定法者。根器有利钝。学𪫬有浅深。随机设教。对病用药。
李会文说:如来有所说法吗?这是佛提出的问题,担心人们认为如来有所说法。没有固定不变的教法,是因为众生的根器有敏锐有迟钝,学修有浅有深,所以要随顺机缘施设教法,针对不同病症使用相应药方。
【法华经云】诸根利钝。精进懈怠。随其所堪而为说法。是故法无定相。迷悟悬殊。若未悟时。似无所得。若悟了时似有所得。得与不得。皆是妄见。但不可执着。自契中道。岂有定法可说耶。
《法华经》中说:众生的根器有敏锐迟钝之分,修行有精进懈怠之别。如来根据众生能接受的程度来解说佛法。因此佛法没有固定不变的表象,迷惘与觉悟的差距如同天渊。尚未觉悟时,仿佛什么也没得到;真正觉悟时又仿佛有所获得。其实"得"与"不得"都是虚妄的执着,只要不执着于这些表象,自然就能契合中道真理。哪里存在固定不变的佛法可执守呢?
【川禅师曰】寒即言寒。热即言热。颂曰。云起南山雨北山。驴名马字几千般。请看浩渺无情水。几处随方几处圆。
川禅师说:冷就说冷,热就说热。有偈子说:南山起云北山雨,驴名马称呼千般。且看浩渺无情水,几处方来几处圆。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法,都不可以执取,也不可以用言语表达。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
【谢灵运曰】非法则不有。非非法则不无。有无并无。理之极也。
谢灵运说:不符合法的事物就不会存在,不违背法的事物就不会消失。存在与消失都不执着,才是最高的真理。
【王日休曰】此法为众生而设。非有真实之法。故云非法。然亦假此以开悟众生。又不可全谓之非法。故云非是非法也。
王日休说:这法门是为众生设立的,并非真实存在的法,所以称为非法。但也要借助它来开导觉悟众生,又不能完全说是非法,因此说非是非法。
【陈雄曰】如来所说者。无上菩提法也。可以𪫬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徒取则何以深造于𪫬理之妙。可以心传而不可以口舌说。徒说则何以超出于言意之表。须菩提所以辨论。两言其不可也。是法也。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一以为有耶。虽有而未尝有。一以为无耶。虽无而未尝无。此非法非非法之意。真空不空。其若是乎。
陈雄说:如来所讲的,是最高的觉悟之道。可以通过内心修证却不可执着于外在形相,若只执取形相怎能深入领悟心法的奥妙?可以用心体悟却不可用言语表述,若仅停留言辞又怎能超越语言概念的局限?须菩提反复申明的,正是这两重不可执着。这法门玄妙通达,深邃难测。若认为它是有,虽有却非实有;若认为它是无,虽无却非断无。这就是"既非实有亦非虚无"的真义。真空不落空无,不正是如此吗?
【李文会曰】不可取者。空生深恐学人不悟如来无相之理。不可说者。深恐学人执着如来所说章句也。非者。无也。非非者。不无也。
李文会解释道:不可执取,是因为须菩提担心学佛之人不能领悟如来无相的真谛。不可言说,是因为他担心学佛之人会执着于如来所说的文字章句。非即是没有。非非即是不无。
【黄蘖禅师曰】法本不有。莫作无见。法本不无。莫作有见。谓无即成断灭。谓有即成邪见。
黄檗禅师说:法原本不存在,不要当作无的见解;法也并非不存在,不要当作有的见解。说无就落入断灭,说有就沦为邪见。
【傅大士曰】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一空理。當證法王身(子榮曰。先悟人法二空。然後證涅槃妙果)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
傅大士说:菩提超越言语,自古无人能得。须遵循空性之理,方能证得法王之身。有心皆是虚妄,无执方为真实。若悟非有非无,自可超脱六尘。
【川禅师曰】是什么。颂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廓落太虚空。鸟飞无影迹。咄。拨转机轮却倒回。南北东西任往来。
川禅师问道:这是什么。他接着颂道:这样也不行,不这样也不行。广阔无边的太虚空,鸟儿飞过不留痕迹。咄!拨动机轮却倒转,南北东西任往来。
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所有的圣贤虽然都遵循无为法,但修证境界各有不同。
【䟽钞曰】未了人空法空。皆名执着。了此二法。即曰无为。菩萨能齐证二空。声闻方离人空。未逹法空。故云离一非。以证前之义。故云而有差别。
疏钞说:未能通达人空与法空,都称为执著。明白这两种空性,就叫作无为。菩萨能同时证悟两种空性,声闻才脱离人空,尚未通达法空,所以说只离一种执著。为了说明前面的道理,所以说而有差别。
【六祖云】三乘根𪫬。所觧不同。见有浅深。故言差别。佛说无为说者。即是无住。无住即无相。无相即无起。无起即无灭。荡然空寂。照用齐施。鉴觉无碍。乃真是觧脱佛𪫬佛即是觉。觉即是观照。观照即是智慧。智慧即是般若也。
六祖惠能说:三乘修行者的根基不同,对佛法的理解也有深浅差异,所以说法会有差别。佛所说的无为法,其实就是心无所住。心无所住就能不执着表象,不执着表象就不会生起妄念,没有妄念也就没有灭去的烦恼。心境豁达空明,观照与妙用同时施展,觉性通达无碍,这才是真正的解脱。佛就是觉悟,觉悟就是观照,观照就是智慧,智慧就是般若。
【王日休曰】其言贤圣。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者何哉。盖谓于无为法得之浅者则为贤人。若须陀洹之类是也。得之深者则为圣人。若佛与菩萨是也。此所以为差别欤。
王日休解释说:所谓贤人与圣人在无为法上存在差别,这是为什么呢?是指在无为法的体悟上有深浅不同。领悟较浅的称为贤人,像须陀洹这样的果位就是;领悟深厚的称为圣人,像佛和菩萨这样的境界就是。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所在。
【颜丙曰】。佛问须菩提。如来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荅云。如我觧佛所说义理。皆无一定之法。可名可说。何故如来所说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法属有。非法属无。执有着相执无落空。所以道不是法。不是非法。又以者用也。无为者自然觉𪫬。无假人为。故一切贤圣。皆用此无为之法。然法本无为。悟有浅深。遂生差别见。到头则一也。
世尊问须菩提:“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如来曾说过什么法吗?”须菩提回答:“据我理解佛陀所说的义理,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可以命名、可以言说。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法,就像人喝水一样,冷暖只有自己知道。既不可执着,也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它不是实有的法,也不是虚无的非法。执着实有就会陷入表象,执着虚无就会落入空见。所以说它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
“以”就是用的意思,“无为”是指本然的觉悟状态,不靠人为造作。所以一切贤者圣者,都是用这个无为之法。不过法本身并无造作,因为领悟有深有浅,才产生了差别之见。但归根结底,最终都是相通的。
【李文会曰】无为法𪫬。本无浅深定相可取。若有定相。应无差别。有差别者。谓根有利钝。学有浅深。故名差别。既有差别。即无定相也。
李会文先生说:无为法本身并没有固定的深浅层次可以执着。如果真有固定不变的深浅层次,那就应该没有差别了。之所以会有差别,是因为众生的根器有敏锐和迟钝之分,修学的程度有浅深不同,所以称为差别。既然存在这些差别,就说明它并没有固定不变的相状。
【海觉元禅师曰】一金成万器。皆由匠者智。何必毘耶城。人人说不二。
一块金子能做成万般器具,都是因为工匠的智慧。何须非要到毗耶城里,才向每个人解说"不二"的真理。
【傅太士曰】人法俱名执。了即二无为。菩萨齐能证。声闻离一非。所知烦恼尽。空中无所依。常能作此观。证果定无疑。
傅太士说:对自我和事物的执着都叫执着,彻底明白时二者本无实在。菩萨平等证悟此理,声闻却偏离这一真谛。当认知和烦恼完全断除,在空性中便无依附之处。若能常作这样的观照,证得果位必定无疑。
【川禅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颂曰。正人说邪法。邪法悉归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来都放一般花。
川禅師说:哪怕只有毫厘的偏差,结果就会像天地般遥远。有偈颂说:正直的人讲邪法,邪法也全归正道;邪见的人说正法,正法也全都变邪。就像江北的枳实和江南的柑橘,春天到来时都开出相似的花。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须菩提,你觉得呢?如果有人用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这个人获得的福报多不多?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者。此日月所照。为一小世界。其中间有须弥山。日月绕山运行。故南为阎浮提。东为弗婆提。西为瞿耶尼。北为欝单越。是名四天下。日月运行。乃在须弥山之中腰。故此山之高。其半出日月之上。山上分四方。每方有八所。中间又有一所。共三十三所。谓之三十三天。梵语谓之忉利天是也。日月运行于此四天下。谓之一小世界。如此一千小世界。谓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谓之中千。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谓之大千。以三次言千字。故云三千大千。其实则一大千耳。如此方谓之一大世界。宁为多不者。此宁字。乃译师之言。盖若助辞耳。不必深考也。
王日休解释说:所谓三千大千世界,是指我们这方日月照耀的范围,叫作一个小世界。这小世界中央有座须弥山,日月都绕着这座山运行。所以南面是阎浮提,东面是弗婆提,西面是瞿耶尼,北面是郁单越,这就叫作四天下。日月运行的位置,只在须弥山的半山腰,因此这座山非常高,有一半都超出日月之上。山上分为四方,每方有八处地方,正中央又有一处,总共三十三处,称为三十三天,梵语叫作忉利天。日月在这四天下运行的范围,就叫一个小世界。这样的一千个小世界,叫作小千世界。这样的一千个小千世界,叫作中千世界。这样的一千个中千世界,叫作大千世界。因为三次提到“千”字,所以称作三千大千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大千世界。像这样的一方世界,称为一个大世界。经文说“宁为多不”里的“宁”字,是译经师的行文语气,相当于助词,不必过分深究。
【六祖曰】此是如来问起此意如何。布施供养。身外之福。受持经典。身内之福。身福即衣食。𪫬福即智慧。虽有衣食。𪫬中愚迷。即是前生布施供养。不持经典。今生聦明智慧。而贫穷无衣食者。即是前生持经听法。不布施供养。外修福德即衣食。内修福德即智慧。钱财见世之宝。般若在心之珍。内外双修。方为全德。此是赞叹持经功德。胜布施福也。
六祖说:这是如来提出问题的深意所在。布施供养修的是外在福报,受持经典修的是内在福德。外在福报体现在衣食受用,内在福德显发为智慧光明。若今生虽得丰衣足食,内心却愚昧迷惑,这是因前世只重布施供养,未能受持经典;若今生具足聪慧明达,却贫困缺乏衣食,则是因前世专注持经闻法,未行布施供养。外修福德得现世资粮,内修福德开本具智慧。钱财是看得见的珍宝,智慧是心中的明珠。唯有内外兼修,方能成就圆满功德。这段开显的,正是受持经典的功德远超布施福报的真理。
【䟽钞云】七宝者。金。银。琉璃。珊瑚。玛瑙。赤真珠。玻璃。佛意欲显无为之福。先将有漏之福。问及善现。三千世界。尽着七宝以用布施。作福所得。其福德宁为多不。下文须菩提荅。
《䟽鈔》里说:七宝指的是金、银、琉璃、珊瑚、玛瑙、赤真珠和玻璃。佛想要说明无为之福的殊胜,就先拿有漏的福报来问须菩提:如果用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这样修福所得的福德多不多呢?下面须菩提就回答了。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福德,本质上并非真实的福德自性,所以如来才说福德众多。”
【谢灵运曰】福德无𪫬。可以因缘增多。多则易着。故即遣之。
谢灵运说:福德没有穷尽,可以通过因缘不断增长。但多了就容易让人产生执着,所以要立即放下这种执着。
【六祖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持用布施。得福虽多。于𪫬一无利益。依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修行。令自𪫬不堕诸有。是名福德𪫬。心有能所。即非福德𪫬。能所心灭。是名福德𪫬。心依佛教。行同佛行。是名福德𪫬。不依佛教。不能履践佛行。即非福德𪫬。
六祖说: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得到的福报虽然很多,但对觉悟本身并没有真正利益。依照大智慧到彼岸的方法修行,让自己不陷入各种妄念执着,这才叫作真正的福德。心中存有能施与所施的分别,就不是真正的福德。当能所对立的念头熄灭时,才是真正的福德。心意遵循佛陀的教导,行为与佛的修行相应,这才是真正的福德。不依照佛陀的教导,不能实践佛的修行方式,就不是真正的福德。
【僧若讷曰】空生谓大千七宝。宝丰福胜。故曰甚多。是福德者。事福也。即非福德𪫬者。非般若福德种𪫬。既非理福。不趍菩提也。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者。于世间事福。乃云多也。
僧若讷解释说:须菩提认为用充满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因为珍宝丰足、福报殊胜,所以说福德很多。这里说的福德,是指世俗事务中的福报。说"即非福德性",是因为这并非般若智慧所生的福德本性。既然不是真理层面的福报,就不能导向觉悟。所以如来之所以说福德多,是就世间事务的福报而言,才说它多。
【僧子荣曰】住相布施。唯成有漏之因。而得人天福业报。离相持经。则证无为之理。得福无有边际。
僧人子荣说:如果带着执着的心去布施,只能成就有限的福报,得到人天善果的回报。若能不执着于表象来持诵经文,就能证悟无上的真理,获得的福德将广大无边。
【陈雄曰】聚宝布施。持经精进。皆六度之一也。佛化度众生。未尝沮其布施。而独喜其精进。盖谓世人计着。多用金银。琉璃。珊瑚。玛瑙。真珠。玻璃。为求福地。殊不知以觉𪫬之宝。修其𪫬上福德。故并为一者设为之问。以较其优劣。持经精进者。率𪫬而修也。𪫬弥满六虚。其福德亦如是。夫是之谓福德𪫬。聚宝布施者。藉物而修也。物有限而其福亦有限。又非福德𪫬之比。故须菩提辨论曰。是福德即非福德𪫬。且断之曰。如来说福德多者。以其有限。得以计其多寡故也。五祖尝曰。自𪫬若迷。福何可救。六祖亦曰。功德在自𪫬。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又曰。自悟自修。是自𪫬上功德。二佛之言。深契玄旨。
陈雄说:聚集珍宝布施,与持诵经典精进修行,都是六度法门之一。佛陀化度众生时,从未否定布施的功德,但特别赞赏精进修持。因为世人往往执着于用金银、琉璃、珊瑚、玛瑙、珍珠、水晶等宝物来求取福报,却不知道用本心的珍宝修持自性上的福德。所以须菩提特意将二者并列提问,以比较其优劣。持经精进是依持本心修行,心性遍满宇宙,所得福德也是如此,这才称得上是福德性。而聚宝布施是借助外物修持,外物有限则福报也有限,远不能与福德性相比。因此须菩提辨析说:“这种福德并非福德性”,并断言:“如来所说福德多,正因它有限量,才能计算多少”。五祖曾开示:“若迷失自心,福报怎能救度?”六祖也指出:“功德在于自心,不是靠布施供养所能求得”,又说:“自己觉悟修行,才是心性上的功德”。两位祖师的教诲,深深契合玄妙宗旨。
【颜丙曰】佛问若人满世界七宝舍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荅福德虽多。毕竟非福德𪫬。
颜丙说:佛问如果有人用充满全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得到的福报多不多?须菩提回答:这样的福德虽然很多,但终究不是真正的福德本性。
【李文会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此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得福虽多。而于识心见𪫬。了无所得。
李文会说: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这是执着于表象的布施,是为了求取福报利益。这样得到的福报虽然很多,但对于认识本心、见到本性,却一点都没有帮助。
【傅大士曰】宝满三千界。赍持作福田。惟成有漏业。终不𩀌人天。故知住相布施。即非福德𪫬。若人心无能所。识心见𪫬。方名福德𪫬也。
傅大士说:即使用珍宝堆满三千大千世界来布施积福,这样所做的仍然是有漏的善业,终究不能使人超脱人天轮回。由此可知,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并不是真正的福德。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能施与所施的分别,彻见本心,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福德。
【川禅师曰】事向无心得。颂曰。宝满三千及大千。福缘应不𩀌人天。若知福德元无𪫬。买得风光不用钱。
事情要在无心时才能做成。有诗说:珍宝充满三千世界,福报本不该执着于人天。若明白福德原本无实质,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如果有人,对这部经信受奉行,哪怕只是其中的四句偈颂,并为他人解说,他所获得的福德胜过前面所说的布施福德。
【䟽钞云】此经者人人俱有。个个周圆。上及诸佛。下及蝼蚁亦具此经。即妙圆觉心是也。无物堪比。
这部《金刚经》是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具足的。上至诸佛,下至蝼蚁也都拥有这部经。它就是微妙圆满的觉悟本心,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比拟。
【颜丙曰】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时时行持。更为他人觧说。如一灯传百千万灯。其福胜彼。如何便见得胜彼𩂜。彼以七宝乃住相布施。纵得浊福。福尽堕落。此因经悟𪫬。四句现前。福等太虚。历劫不坏。故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又四句决疑金刚经者。乃大藏经之骨髓。而四句偈者。又金刚经之骨髓。若人受持是经。而不明四句下落。又岂能超生脱死而成佛作祖也哉。古今论四句偈者不一。或指声香味触法是。或指经中二偈是。或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或云眼耳鼻舌。或云有为句。无为句。非有为句。非无为句。或云有谛无谛。真谛俗谛。各执己见。初无定论。唯铜牌记云。天亲菩萨。升兜率宫。请益弥勒。如何是四句偈。弥勒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也。六祖大师复以摩诃般若波罗蜜多是也。若果执此两转语。便为倒根。何异数它人珍宝。于自己无半文之分。幸而傅大士曾露个消息。最是亲切云。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以是而观。则四句偈者。初不假外求。而在吾心地明了。方真四句也。不然。六祖何以注四句偈云。我人顿尽。妄想既除。言下成佛。向使此偈可以言传靣命。可以聦明测度而到。则我佛乃天人之师。住世四十九年。广为众生说法。三百五十度。而于此经凡一十四𩂜举四句偈。而终不明明指示端的。岂我佛吝其辞而不为说破耶。盖恐人执指为月。而徒泥纸上之死句。而不能返观内照于自己之活句也。且我佛尚不敢执着指示。况其余者乎。吾之所谓活句者。死生不能汩。凡圣立下风。在于常行日用中。字字放光。头头显露。初无一点文墨污。若是个汉直下承当。早是蹉过了也。何更容些小见识觧会。而分别此是彼非也。唯有过量人方知鼻孔元来在靣上。
如果有人能信受奉行这部经典,甚至只是其中的四句偈语——所谓"受"是当下领受,"持"是时时践行,更进一步为他人解说,就像一盏灯点燃百千万盏灯——这样的福德胜过前者。为何能胜过呢?因为用七宝布施是执着表象的布施,纵然获得人天福报,福报享尽仍会堕落。而通过经典领悟真谛,四句偈在心中显现,这样的福德如同虚空,历经劫难也不会毁坏。所以说:执着表象布施生天福,犹如举箭射虚空,力气用尽箭坠落,换来下世不如意;怎比无为之真实法门,一念直达如来境。
关于《金刚经》的四句偈:此经是大藏经的精华,而四句偈又是《金刚经》的精华。若有人奉持此经却不明白四句真义,又如何能超脱生死成就佛道呢?古今对四句偈的解读众说纷纭:或指声香味触法,或指经中两首偈颂,或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或说眼耳鼻舌,或论有为句、无为句、非有为句、非无为句,或辩真谛俗谛,各执己见未有定论。唯有铜牌记载:天亲菩萨升兜率宫请教弥勒菩萨何为四句偈,弥勒答"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六祖惠能则说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如果固执这两种说法,就如同数他人珍宝,自己分文未得。幸得傅大士曾透露关键:"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由此可知,四句偈本不需向外寻求,而在我们内心觉悟,才是真正的四句偈。否则六祖为何注解四句偈说:"我相人相顿时消尽,妄想除尽,当下成佛"?
假若这偈语可以言语传授,可以用聪明才智揣测得到,那么佛陀作为天人之师,住世四十九年讲经三百余会,为何在十四处提到四句偈却始终不曾明说?难道是佛陀吝啬不肯说破吗?实在是担心世人执着手指而忘了月亮,拘泥于文字死句,不能返观自照体悟心中的活句。连佛陀都不敢执着指示,何况他人?我所说的活句,生死不能玷污,凡圣皆当谦下,就在日常运用中,字字放光,头头显露,本来不染丝毫文墨。若是真修行人当下承当,早已错过,哪里容得下用浅薄见识来分别是非?唯有超越常情的人,才知道鼻孔原本长在脸上。
【傅大士颂曰】宝满三千界。赍持作福田。唯成有漏业。终不𩀌人天。持经取四句。与圣作良缘。欲入无为海。须乘般若船。
珍宝堆满大千世界,布施培植福德田;只能成就人天福报,终究不离生死轮回。受持经中四句偈,为成圣道结善缘;若要证入无为境,必须乘坐智慧船。
【玄宗皇帝云】三千七宝虽多。用尽还归生灭。四句经文虽少。悟之直至菩提。
玄宗皇帝说:用三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数量虽然众多,但总有耗尽之时,终究脱离不了生灭的范畴。而金刚经中的四句经文,虽然文字简短,若能透彻领悟,便能直抵觉悟的彼岸。
【百丈禅师曰】眼耳鼻舌。各各若不贪染一切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仙人。亦名六通罗汉。若能受持乃至四句偈等。功德广大。胜彼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也。
百丈禅师说:我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如果每一个都不去贪恋执着世间万事万物,这就叫作真正受持四句偈。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四果仙人,也可以叫作六通罗汉。如果能这样修行,哪怕只是受持四句偈,所得的功德也无比广大,远远胜过用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来布施的功德。
【陈雄曰】三昧经云。一切佛法。摄在一四句偈中。故得之者不在于文字之多。但一念顷。即入实谛。而其𪫬天昭彻矣。若更有勤行修进。受之不忘于心。持之不厌其久。说之普得闻知。非特觉一己之𪫬。且将觉亿万人之𪫬。其为福德莫大焉。比之多施七宝之福为胜。
陈雄说:《三昧经》讲到,一切佛法的精髓,都可以浓缩在一首四句的偈颂里。所以真正获得佛法真谛,不在于文字多少,只要在起心动念的瞬间,就能契入真理实相,使内心的愚暗顿时光明透彻。如果有人能在此基础上精进修行,将所受教的法义铭记不忘,持久奉行而不厌倦,进而广为宣说使众生普遍得闻,这样不仅能觉悟自己的心地,更将唤醒亿万人的灵明觉性,这样的功德福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比起布施满世间七宝的福德,这样修持的功德更为殊胜。
【李文会曰】受持者。身口意皆清净是也。晓觧经义依教而行。如船如海。无所不通。亦名受持。既不晓觧经义。而又懈怠。心口相违。如入小港。即有断绝。非受持也。四句偈。川禅师注。载在卷末应化非真分中。
李会先生说:受持的意思,就是身口意都保持清净。能够理解经文含义,并按照教导去修行,就像船航行在大海上,畅通无阻,这也叫做受持。如果不理解经文含义,又懒散懈怠,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致,就像船驶入狭窄的小河道,容易搁浅受阻,这就不是真正的受持。关于四句偈的含义,川禅师的注解记录在经卷最后"应化非真分"这一部分中。
【张无尽曰】佛为无上法王。金口所宣。圣教灵文。若一诵之。则为法轮转地。夜又唱空。报四天王。天王闻已。如是展转。乃至梵天。通暗通明。龙神悦怿。犹如纶言。诞布诏令。横流寰宇之间。孰不钦奉。诵经之功。其旨如此。若止形留神往。外寂中摇。寻行数墨而已。何异春禽昼啼。秋𧉨夜鸣。虽千万遍果何益哉。池阳芗山因禅师遣僧往大通镇陈宅求经。颂曰。灯笼露柱炽然说。莫学驴年纸上钻。看经须具看经眼。多见看经被眼谩。
张无尽说:佛是无上法王,金口宣说的圣教灵文,只要诵读一遍,法轮就会转动于大地。夜叉在虚空中唱诵,禀报四大天王,天王听闻后,又辗转传至梵天。无论暗处明处,龙神皆心生欢喜,这就像帝王颁布诏令,流传于天地之间,谁不恭敬奉行?诵读经典的功德,其深意就在于此。如果只是身体停留而心神游离,外表寂静却内心动荡,不过是寻章摘句罢了,这与春鸟白昼啼鸣、秋虫夜晚哀吟有何区别?纵然诵读千万遍,又有什么益处?池阳芗山因禅师派遣僧人到太通镇陈宅求经时,作偈颂道:灯笼露柱分明在说法,莫学驴年钻故纸堆。看经须具看经眼,多见看经被眼瞒。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为什么呢,须菩提?一切诸佛,以及诸佛所证得的无上正等正觉法门,都源于这部经典。
【䟽钞云】经云。三世诸佛。及阿耨菩提一切妙法。皆从此经出。即明持经果满显前义也。又多心经云。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菩提。亦同此义。又忠国师云。兹经喻如大地。何物不从地之所生。诸佛惟指一心。何法不从心之所立。故云皆从此经出。
《金刚经》的注解里说:经文中讲,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以及那无上正等正觉的一切妙法,都是从这部经里产生的。这就说明了,持诵这部经的功德圆满,印证了前面所说的道理。
另外,《心经》里也说: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都是依靠这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才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这和上面的意思是一样的。
还有,忠国师说过:这部经就好比大地,什么东西不是从大地生长出来的呢?诸佛只是指归这一心,哪一样法不是从这心里建立起来的呢?所以说,都是从这部经里出来的。
【王日休曰】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谓真𪫬也。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法者。谓诸佛求真𪫬之法也。何以故者。佛自问何故于此经受持讲说。所得福德胜于彼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也。乃自荅云。一切诸佛。求真𪫬之法。皆从此经出。则此经之功为极大而且无穷矣。
王日休解释说:所谓“无上正等正觉”,指的是真正的觉悟。而“一切诸佛无上正等正觉法”,说的是所有佛陀证得究竟觉悟的方法。为什么这样讲呢?这是世尊自己设问:为何受持讲说这部经的功德,会超过用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的福德。接着自答道:一切诸佛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修行法门,都源自这部经典。可见此经的功德最为殊胜,而且无穷无尽。
【颜丙曰】何以故一切诸佛。及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法。皆自此经出者。盖大藏经及从上诸佛无上正等正觉之法。皆出自此经。此经者。此外无余经也。
颜丙解释说:为什么说一切诸佛,以及无上正等正觉的法门,都出自这部经呢?因为整个大藏经和历代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之法,都是从这部经产生的。这部经啊,就是最根本的经典,在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更究竟的经典了。
【僧若讷曰】皆从此经出者。非指此一经文句语言。乃指实相般若即是一心。遍为诸法𪫬体。自己一念能生一切法故。
僧若讷说:所谓"都从这部经中产生",并不是指这部经的文字语句本身,而是指真实本体的智慧就是当下的心念。这个心念普遍作为一切事物的根本来源,因为我们自己的一个念头就能显现出所有现象。
【李文会曰】无相福德生出应身。无相智慧显出真身谓从自己心中出菩提法也。
李文会这样解释:没有形相的福德能够显现应化身,没有形相的智慧能够显露出真如本性。这都是从我们自心中生发出的觉悟智慧啊。
【川禅师曰】且道此经从甚处出。须弥顶上。大海波心。颂曰。佛祖垂慈实有权。言言不离此经宣。此经出处还相委。便向云中驾铁船。切忌错会。
川禪師說:你且說說這部經是從哪裡來的?莫非是須彌山頂上?還是大海波心處?有首詩偈這麼講:佛陀祖師慈悲設教本有善巧,字字句句都不離這部經的宗旨。若要追問此經來處究竟何在,倒不如去雲霧裡駕鐵船——這根本是辦不到的事。千萬別會錯了意思啊!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须菩提啊,我们所说的佛法,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佛法。
【王日休曰】佛于此再呼须菩提而告之。所谓佛法者。乃上文所谓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法也。佛恐人。泥于有此佛法故云所谓佛法者。非有真实佛法。乃虚名为佛法而已。盖谓佛法本来无有。唯假此以开悟众生耳。是于本𪫬中。非为真实也。
佛再次呼唤须菩提尊者,告诉他:所说的佛法,就是指上文提到的无上正等正觉之法。佛陀担心人们会执着于佛法的名相,所以说“所谓的佛法”,并不是真有某种实在的佛法,只是暂时假借“佛法”这个名称而已。因为佛法本来就不是固定不变的存在,只是借助这个方便法门来开启众生的觉悟。从究竟真理的角度来看,这些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实体。
【六祖曰】如来所说佛者令人觉。所说法者令人悟。若不觉不悟。取外佛外法者。即非佛法也。
六祖说:如来所说的“佛”,是为了让人觉悟;所说的“法”,是为了让人开悟。如果自己不觉悟、不开悟,只去追求外在的佛和外在的法,那就不是真正的佛法了。
【颜丙曰】所谓佛法即非佛法者随说随刬也。
颜丙说:所谓佛法其实并非真正的佛法,这是因为一切言说都应当随说随扫,不执着于任何固定的教条。
【李文会曰】二乘之人执着。诸相以为佛法。遂乃向外寻求。
李文会说:那些修习小乘佛法的人,总是执着于各种外在形式,以为那就是佛法真谛。结果一味向外去追求,反而迷失了本心。
【文殊师利云】一切众生愚迷颠倒。不知觉悟。种种修行不离身内。若于身外修行。无有是𩂜菩萨于诸佛法。都无染着。亦不舍离。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心境空寂。自然清净。是故佛法非佛法也。觉道之人。既能觉悟诸相皆空。但用所得知解。做药治个心中妄想执着之病。心地自然调伏无罣碍也。
文殊菩萨说:一切众生愚昧迷惑,颠倒妄想,不知道觉醒悟。种种修行方法都执着在身体之内。如果在身外求法,那是不可能有真正修行的。菩萨对于一切佛法,既不贪恋执着,也不故意远离。看见就像没看见,听闻就像没听闻,内心和境界都空寂无碍,自然清净。所以说佛法其实并非实有的法。已经觉悟的人,既然明白一切现象都是空幻,只需用所获得的智慧见解,当作药物来治疗心中的妄想执着之病。内心自然就能调伏自在,再没有任何牵挂障碍了。
【川禅师云】能将蜜枣子。换汝苦葫芦。颂曰。佛法非法。能纵能夺。有放有收。有生有杀。眉间常放白毫光。痴人犹待问菩萨。
川禪師說過:能用甜美的蜜棗,換走你痛苦的葫蘆。有首詩這樣說:佛法不是死板的教條,既能給予也能收回。有時放手,有時掌握,既有滋養也有斬斷。眉間時常放出智慧光芒,愚昧的人卻還等著向菩薩問答案。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须菩提,你怎么想?须陀洹能起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须陀洹果位’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须陀洹名为入流,却并无实际可入之处。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等尘境,这才叫作须陀洹。
【陈雄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此四罗汉。在一切凡夫人中为第一。佛告弥勒菩萨。于法华经尝言之矣。告大慧菩萨。于楞伽经亦详言之。大涅槃经。佛言若有。比丘欲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当勤修习奢摩他。毗婆舍那二法。大般若经。有预流果。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正此之所谓四果也。又云。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不着预流果。不着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抑又见四罗汉得是果。而不存所得心也。今我佛恐四罗汉。不知以无念为宗。尚萌所得之念。故设四问。以为能作得果得道之念不。须菩提皆以不也答之。复为之辨论。以形容其所得之实。夫入流者。初入其门。得预圣人之流也。须陀洹已证入流之果。名为入流。且心无所得。故曰而无所入。其所以无所入者。不入六尘境界耳。名须陀洹。其以是欤。
陈雄说: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这四种罗汉,在一切凡夫中是最殊胜的。佛在《法华经》中曾对弥勒菩萨说过这些,在《楞伽经》中对大慧菩萨也详细讲过。《大涅槃经》中佛说:如果有比丘想证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应当精进修习奢摩他(止)和毗婆舍那(观)这两种法门。《大般若经》中提到的预流果、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正是这里所说的四果。经中又说:修习般若波罗蜜多时,不执着预流果,不执着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这又说明四种罗汉虽然证得果位,却不存能得之心。现在佛陀担心这四种罗汉不知道要以无念为根本,还会萌生有所得的心念,所以提出四个问题,问他们是否怀有得果、得道的念头。须菩提都以"没有"来回答。又进一步分析说明,来描述他们证悟的实际情形。所谓"入流",是指初入圣道之门,得以参预圣者之流。须陀洹已经证得入流的果位,名为入流,但心中并无所得,所以说"实际上无所入"。之所以无所入,是因为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境界。称之为须陀洹,就是这个原因吧。
【李文会曰】问第一果须陀洹者。知身是妄。欲入无为之理。断除人我执着之相。以无取心。契无得理无取则心空无得乃理寂。虽然能舍麄重烦恼。而未能离微细烦恼。此人不入地狱。不作修罗饿鬼异类之身。此谓学人悟初果也。
李文会解释说:有人问什么是第一果须陀洹。这是指明白了身体是虚妄的,想要证入无为的真理,断除人我执着的相状。以不取着的心,契合无所得的真理——不取着则心空,无所得则理寂。虽然能够舍弃粗重的烦恼,但还不能脱离微细的烦恼。这样的人不会再堕入地狱,也不会转生为修罗、饿鬼等异类身形。这就是修行者证悟初果的境界。
【逍遥翁云】夫烦恼者。菩提之根本也。若人照了练习。可为出世之法。譬如高源陆地。不生莲花。莲花生于淤泥浊水中也。又云。烦恼勿令损于菩提心。譬如日月翳于烟云中。而日月必无损也。珠玉落于泥滓中。珠玉亦无损也。莫管烦恼障。但存菩提心。入流者。谓舍凡入圣。初入圣流也。而无所入者。修无漏业。不入六尘。然终未能舍离尘境。
逍遥翁说:烦恼这东西,其实是觉悟的根本。如果人们能够看清并熟练运用,反而可以成为超脱世间的方法。就像高原和陆地上,是长不出莲花的,莲花恰恰生长在淤泥浊水之中。
他又说:不要让烦恼损害了觉悟之心。好比日月被烟云遮蔽,但日月本身并没有损伤;珠玉掉落在泥污之中,珠玉本身也没有损伤。不必在意烦恼的障碍,只要保持觉悟之心。
所谓"入流",是指舍弃凡夫境界进入圣者之流,初次证入圣者的境界。而"无所入"的意思,是修行无漏的善业,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境界,但终究还没有完全脱离尘世的境缘。
【傅大士曰】舍凡初入圣。烦恼渐轻微。断除人我执。剏始证无为。缘尘及身见。今者乃知非。七反人天后。趣寂不知归。不入色声香味触法者。厌喧求静。六尘之境。于念未忘。所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也。
放下凡俗刚入圣道,烦恼渐渐减轻。断除人我的执着,初次证得无为境界。以往执着外缘和身体见,如今才知道不对。七次人天往返后,趋向寂灭却不知归处。所谓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指厌恶喧闹追求安静,但对六尘境界的念头尚未忘怀,所以还不能真正不染着色声香味触法。
【圜悟禅师曰】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许多交涉。应须𠁅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人生各随缘分。不必厌喧求静。但令中虚外顺。虽在閙市沸汤中。亦恬然安隐。才有纤毫见刺。即便打不过也。
圜悟禅师说:只要我们还活在这世上,就免不了要处理各种人情世故。关键是要把这些事处理得从容不迫,留有余地。人生都是随各自的缘分而过,不必刻意逃避喧闹去寻求安静。只要内心保持清净豁达,对外随顺因缘,即使身处闹市或纷乱环境中,也能安然自在。若是心里存有一丝一毫的芥蒂,遇到境界现前时就过不去了。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徃来。是名斯陀含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斯陀含能这样想:我得到斯陀含果位了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斯陀含名为一往来,但实际上并无往来,这才称为斯陀含。
【肇法师曰】一往来者。一生天上。一生人中。便得涅槃。故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者。证无为果时。不见往来相也。
肇法师说:所谓一来果,是指一次生于天界,一次生于人间,便能证得涅槃,因此称为一来。实际上并无真实往来——当证得无为果位时,已不见来去之相。
【六祖曰】斯陀含人。名一往来。行从天上。却得人间生。从人间死。却生天上竟。欲界九品思惑。断前六品尽。名斯陀含果。大乘斯陀含者。目覩诸境。心有一生一灭。无第二生灭。故名一往来。
六祖说:斯陀含人,称为一往来。修行者从天上死后,又投生人间;从人间死后,最终再生天上。断除欲界九品思惑中的前六品,称为斯陀含果。大乘的斯陀含,眼见各种境界时,心中只有一生一灭的念头,没有第二次生灭,所以称为一往来。
【王日休曰】一往来者。但色身一次往来天上人间。而真𪫬徧虚空世界。岂有往来哉。故此色身往来非为真实。但虚名为一往来而已。故云实无往来。以色身非真实故也。
王日休说:所谓一往来,只是指色身在天上人间往返一次。而真性遍满虚空世界,哪有来去可言?因此色身的往来并非真实,只是虚名为一往来罢了。所以说实际上并无往来,因为色身本非真实之故。
【陈雄曰】一往来者。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不复再来人间也。斯陀含已证一来之果。名一往来。且心无所得。而实无生灭相。名斯陀含。其以是欤。
陈雄说:所谓一往来,是指一次往生天上,一次返回人间,不再重返人间。斯陀含已经证得一来的果位,称为一往来。而且心中无所执着,实际上没有生灭之相,名为斯陀含。这就是它的含义吧。
【李文会曰】问第二果斯陀含者。是渐修精进之行。修无漏业。念念不住六尘境界。然终未有湛然清净之心。一往来者。谓人间报谢。一往天上。却来受生也。实无往来者。谓前念才着。后念即觉。是无得果之心。心既无我。谁云往来。故曰而实无往来也。
李文会解释第二果斯陀含时说:这是渐修精进的修行。修习无漏业,念念不执著于六尘境界。但始终未能达到湛然清净之心。所谓"一往来",是指人间果报尽了,先往生天上,再返人间受生;所谓"实无往来",是指前念才起执着,后念即刻觉悟,心中并无证果之念。既然心念无我,谁在说往来呢?所以说"而实无往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阿那含能有这样的念头:我得到阿那含果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阿那含名为不来,但实际上并没有不来的概念,因此称为阿那含。
【僧若讷曰】梵语阿那含。此翻不来。已断欲界思惑。更不来生欲界。故名不来。而实无不来者。谓不计不来相也。
僧若訥说:梵语阿那含,中文称为不还。已断除欲界烦恼,不再轮回欲界,故称不还。实则并无不来之相,即不执着不来之相。
【陈雄曰】不来者。谓不来欲界受生也。阿那含已证不来之果。名为不来。且心无所得。而实无不来之相。名阿那含。以是之故。岂他在耶。
陈雄说:不来的意思,是指不再来欲界投生受报。阿那含已经证得不来的果位,所以称为不来。而且心中无所执着,实际上也没有不来的形相,因此叫作阿那含。既然如此,哪里还有别的呢?
【李文会曰】第三果阿那含者。已悟人法俱空。渐修精进。念念不退菩提之心。名为不来者。谓能断除内无欲心。外无欲境。已离欲界。不来受生。故名不来。心空无我。孰谓不来。故云而实无不来也。
李文会解释道:第三果阿那含,已悟到人与法皆空,渐修精进,念念不退菩提心,称为不来。指能断除内在的欲望心念和外在的欲望境界,已脱离欲界,不再来受生,所以称为不来。心空无我,哪里还有不来的概念?因此说实际上并没有不来。
【傅大士頌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至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後。趨寂不知歸(佛說四十二章經曰。佛言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䰟靈上十九天。於彼證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一上天上。一還人間。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又十六菩薩因果頌。阿氏多尊者頌曰。萬行周通能覺𪫬。驅除煩惱更勤脩七生七死方成道。初等陀洹入聖流。子榮曰。七返人天後者。七度往返天上人間受生。謂初果須陀洹人。趣寂不知歸者。第四果證得阿羅漢。已悟人法二空。怕染著世間生死。一向灰心滅智。入無餘界。沉空寂滅。不來塵世。化導度生。為有智無悲。不能入生死界。且自利也)。
傅大士颂道:舍弃凡夫身份初入圣者之列,烦恼渐渐减轻。断除对人我的执著,开始进入无为境界。对世间缘法和身体的执见,如今才知是错误。经过七次人间天上的往返后,趋向寂灭不知归途。
注:《佛说四十二章经》中提到,佛说阿罗汉能飞行变化,寿命长达无数劫,能震动天地。其次是阿那含,阿那含命终后灵魂升到十九天,在那里证得阿罗汉。再次是斯陀含,斯陀含只需一次升天一次返回人间,就能证得阿罗汉。然后是须陀洹,须陀洹要经历七次生死,才能证得阿罗汉。另《十六菩萨因果颂》中阿氏多尊者颂道:万种修行周遍通达能觉悟,驱除烦恼更加精进修行,七生七死才能成道,初证须陀洹进入圣者之流。子荣说:七返人天后指的是七次往返天上人间受生,说的是初果须陀洹人。趣寂不知归者,指第四果阿罗汉,已悟人法二空,怕染着世间生死,一向灰心灭智,入无余涅槃,沉空寂灭,不再来尘世度化众生,这是有智慧而无慈悲,不能入生死界,只是自利而已。
【川禅师曰】诸行无常。一切皆苦。颂曰。三位声闻已出尘。往来求静有踈亲。明明四果元无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一切现象都无常变迁,所有经历本质是苦。三位修行者虽已超脱凡俗,仍执着于动静分别、亲疏计较。所谓四种果位本是空无所得,虚幻的身相即是觉悟的真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须菩提,你意下如何?证得阿罗汉果位的人,会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已经证得阿罗汉道了”?须菩提回答:不会的,世尊。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可称为阿罗汉。世尊,如果阿罗汉起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阿罗汉道”,这就等于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者这些分别相了。
【谢灵运曰】阿罗汉者。无生也。相灭生𥁞。谓之无生。若有计念。则见我人起相也。有注云。阿罗汉者。生已𥁞。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故于诸相诸法实无所得。更不于三界内受生。故名不生。
谢灵运说:所谓阿罗汉,就是达到了无生境界。当一切表象和生起的念头都止息了,这就叫做无生。如果心中还有思量计较,就会产生自我和他人的执着分别。另有注释说:阿罗汉,已经终结了轮回之生,建立了清净梵行,完成了修行道业,不再承受未来的生死轮回。所以对于一切表象和事物,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执着获得。再也不会在三界之内投胎受生,因此称为不生。
【僧若讷曰】阿罗汉者。名含三义。一杀烦恼惑使。二后报不来。三应受人天供养。亦谓之无学果。自初果至阿罗汉果。无别有法。皆同证此无为之軆。无可取舍。故云实无等。又曰。若阿罗汉起得果之念。即有着我人等过。
僧若讷说:阿罗汉这个名称包含三层含义:第一是断除了烦恼惑业,第二是不再来轮回受生,第三是应当接受人间天上的供养。这也称为无学果位。从初果到阿罗汉果,并没有另外的修行方法,都是同样证悟这个无为法体,既没有什么可以获取,也没有什么可以舍弃,所以说"实无"等等。他又说:如果阿罗汉生起自己证得果位的念头,就落入了执着自我、他人、众生、寿者等过错。
【陈雄曰】诸漏已𥁞。无复烦恼。名阿罗汉。阿罗汉心行般若波罗蜜故。法得是道。若自有法。是所得心未除。何以称是名哉。故曰实无有法名阿罗汉。法华经云。于诸法不受。亦得阿罗汉。正谓此耳。自须陀洹而至于阿罗汉。自得果而至于得道。如是次第修。则菩提无上道。可以次第到。
陈雄说:各种烦恼都已消除,不再有烦恼,这就叫做阿罗汉。因为阿罗汉的心在实践般若波罗蜜,所以证得了这个道。如果自己还执着于某种法,就说明有所得的心还没有消除,怎么能称为阿罗汉呢?所以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可以叫做阿罗汉。《法华经》说:对一切法都不执着,也能证得阿罗汉。说的正是这个道理。从须陀洹到阿罗汉,从证得果位到成就道果,这样按顺序修行,那么无上菩提道,就可以循序渐进地到达。
【颜丙曰】四果修行。名四不还。须陀洹名为入流者。随顺世间也。而无所入者。本𪫬空故。居尘不染尘之说。斯陀含名一往来者。色身虽有来去。而法身湛然不动而实无往来也。阿那含名为不来者。离生死义。而实无不来者。假名不来。实无动静。阿罗汉能作是念而得道者。是为着相。实无有法。但假名为阿罗汉。
颜丙解释说:四果修行,称为四种不还境界。须陀洹果名为入流,是随顺世间说法;而实际上无所入,因为本性本空。这就是居尘世而不染尘垢的说法。斯陀含果名为一往来,是说色身虽有来去,但法身清澈宁静不动,实际上并无往来。阿那含果名为不来,是脱离生死的意思,而实际上并无不来——只是假名称为不来,本质上没有动静分别。阿罗汉若自以为证得道果而生起念头,就是执着于表象。实质上并无所得之法,只是假名称为阿罗汉罢了。
【陈雄曰】世尊者。启咨之辞也。念者。萌之于心也。须菩提启咨世尊曰。设若阿罗汉作得道之念。是萌所得心。则四着谬妄。无不为己。故曰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世尊,这是向佛陀请教时的敬称。“念”指的是心中生起的念头。须菩提向世尊请教说:如果证得阿罗汉果位的人,心中存有“我已经得道”的念头,这就生起了有所得的心。那么四种执着妄想——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就都会产生。所以说这就是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
【李文会曰】问第四果阿罗汉者此是梵语。由须菩提当此果也。诸漏已𥁞。无复烦恼。实无有法者。谓无烦恼可断。无贪瞋可离。情无逆顺。境智俱亡。岂有得果之心。我心既空。无得道念。若于道有得。于法有名。是凡夫之行。即着。我人众生寿者。相也。
李文会这样说:这里问的第四果阿罗汉,是梵语的说法,因为须菩提达到了这个果位。所有的烦恼都已经断尽,不再有烦恼了。所谓“实在没有什么法”,就是说没有烦恼可以断除,没有贪嗔可以离开,心不执着于顺境逆境,智慧和境界都空了,哪里还有得果的心呢?我的心已经空了,没有得道的念头。如果对道有得到的感觉,对法有名字的执着,那就是凡夫的行为,就是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的相了。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𩀌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世尊,您曾说我修得了无诤三昧,在众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位远离欲望的阿罗汉。但世尊,我从不这样想:“我是远离欲望的阿罗汉”。
【六祖曰】三昧梵音。此云正受。亦云正见。远离九十五种邪见。是名正见。
六祖惠能大师说:"三昧"是梵语,中文称作"正受",也叫"正见"。意思是远离九十五种错误的见解,这就叫做正见。
【王日休曰】梵語三昧。亦云三摩地。亦云三摩提。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乃謂入定思想法也。正定者。謂入定之法正也。正受者。謂定中所想境界。而受之非是妄想。故云正受。世人不知此理。乃謂三昧為妙趣(去聲)之意。故以善於點茶者。謂得點茶三昧。善於簡牘者。謂得簡牘三昧。此皆不知出處。妄為此說也。於此三昧人之中。須菩提為第一。
王日休说:梵语中的“三昧”,也称作“三摩地”或“三摩提”,汉语的意思是“正定”,也叫作“正受”,指的是通过入定来观想佛法的修行。“正定”是指入定的方法正确无误;“正受”则是指在定中所观想的境界,内心领受这些境界而非陷入妄想,所以称为正受。世间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误以为“三昧”是奇妙趣味的意思,因此把擅长点茶的人,说成是得了点茶三昧;把擅长文书的人,说成是得了简牍三昧。这些都是不知道这个词的出处,而胡乱给出的说法。在所有这些修习三昧的人当中,须菩提是位列第一的。
【僧若讷曰】无诤者。涅槃经云。须菩提住虚空地。若有众生嫌我立者。我当终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当终日立不移处。一念不生。诸法无诤。言三昧者。得此无诤精妙之处。于诸弟子中最为苐一。
僧若讷说:所谓无争,在《涅槃经》中记载:须菩提安住在虚空般的境界里。如果有众生嫌我站着,我就整日端坐不起;嫌我坐着,我就整日站立不动。心中不起一个念头,对一切现象都不生争执。说到三昧,是指达到了这种无争的精妙境界。在众多弟子中,须菩提修得这个境界是最为第一的。
【李文会曰】三昧者。梵语也。此名正定。心心无生灭。名为正定。故云三昧。人中最为第一。离欲阿罗汉者。能离一切法。亦无离欲之心。微细四相。皆已灭尽。爱染不生。故谓之离欲耳。又曰。无我心寂。不作是念。我是离欲得道果者。若作是念。即是心有生灭。不名离欲阿罗汉也。
李会文解释说:三昧是梵语的音译,意思是正定。心念不生不灭,就叫做正定,所以称为三昧。在人中这是最高的境界。所谓离欲阿罗汉,是指能够远离一切事物,心中也没有“我要远离欲望”的念头。微细的四种执着都已彻底消除,贪爱染着不再生起,这才叫做真正的离欲。他又说:心中没有自我的执着,内心寂静,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我是通过远离欲望而证得道果的”。如果产生这样的念头,就说明心中还有生灭分别,不能称为真正的离欲阿罗汉。
【川禪師曰】把定則雲橫谷口。放行則月落寒潭。頌曰。喚馬何曾馬。呼牛未必牛。兩頭都放下。中道一時休。六門迸出遼天鶻。獨步乾坤緫不收(六祖壇經曰。六門。六根也。禪宗頌古白雲端曰。趙州放出遼天鶻。鶻乎骨切)。
川禅师说:如果紧紧抓住不放,就像云雾遮蔽了山谷出口;如果完全放任不管,又像月亮沉入寒潭消失不见。接着用诗偈说道:叫它马未必真是马,喊它牛也不一定是牛。把对错两边的执着都放下,连中庸之道也要一时休歇。当六根门头迸发出冲天飞鹰,那独步乾坤的境界根本无法拘束。
(《六祖坛经》中说的"六门",指的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禅宗白云守端禅师在《颂古》中写道:"赵州和尚放出了冲天的鹘鸟。"注:鹘,读音同"骨"。)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世尊,如果我心里想着:"我已经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那么世尊就不会说:"须菩提是乐于修习清净行的修行者。"正因为须菩提实际上没有任何修行可执着,才称须菩提是乐于安住清净行的修行者。
【僧若讷曰】阿兰那。此翻无诤。世尊虽称叹我。我实不作是念。若作是念。世尊不应记我无诤之行最为第一。又曰。离三界欲。证四果法。得无诤三昧。方受须菩提名。以须菩提翻为空生。故云是乐阿兰那行。若计着实有所行。则非无诤行也。
世尊虽然称赞我得了无诤三昧第一,但我心里其实没有这样的念头。如果我真觉得自己得了无诤第一,世尊就不会说我是无诤行中最为第一的人了。须菩提这个名字,是离了三界欲望、证了四果圣位、得到无词三昧之后才得的,因为他出生时家中现出空相,所以叫空生。这才是真正乐修无诤行的修行。如果心里还执着觉得自己真在修什么无诤行,那就已经不是无诤行了。
【陳雄曰】三昧。梵語。此言正受也。無生法忍。證寂滅樂。是所謂無諍三昧也。華嚴經云。有諍說生死。無諍即涅槃。六祖偈曰。諍是勝負心。與道相違背。便生四相心。何由得三昧。須菩提證真空無相之妙。得六萬三昧。而無諍三昧為最。以三昧力超出物表。不為物役。名為第一離欲阿羅漢宜矣。且啟咨世尊曰。我不作如是之念。則須菩提不存所得心可知。又曰。須菩提恐大眾不知去所得心。是以啟咨世尊。至于再四。我者。須菩提自稱也。須菩提者。亦自稱也。樂者。好也。阿蘭那梵語。無諍之謂也。言樂阿蘭那行者。即是好無諍行之人也。夫萌之於心者曰念。見於脩為者曰行。有所行則必有是行(去聲)。有是行則必有所得。須菩提得無諍三昧。有是行故也。且曰無所行者。盖以心無所得也。有是行而心無所得。宜乎。世尊以樂阿蘭那行名之也。
陈雄说:三昧是梵语,中文意思是正定。无生法忍,证得寂灭之乐,这就是所谓的无诤三昧。《华严经》说:有争执就是生死轮回,无争执就是涅槃境界。六祖偈语说:争强好胜的心,与佛法背道而驰。一旦产生四相分别心,怎么可能得三昧定境呢?须菩提证得真空无相的妙理,获得六万种三昧境界,其中以无诤三昧最为殊胜。凭借三昧的力量超然物外,不被外物束缚,称为第一离欲阿罗汉确实恰当。
须菩提向世尊请教说:"我从未起过这样的念头",可见须菩提心中不存任何得失计较。他又说:"须菩提担心大众不明白要放下得失心,所以再三向世尊请教"。这里的"我"是须菩提自称,"须菩提"也是自称。"乐"是喜好的意思。"阿兰那"是梵语,意为无诤。说"乐阿兰那行",就是指喜好修习无诤行的人。心中生起的念头叫"念",体现在修行上的叫"行"。有所修行就必然有相应的修行成果,有成果就必然有所得。须菩提能得无诤三昧,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修行。但他却说"没有什么修行可得",是因为心中根本不执着所得。有实际修行却不执着所得,难怪世尊称赞他是乐于修习无诤行的人。
【颜丙曰】若阿罗汉生一妄念作有所得想。即着四相。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无诤者。佛𪫬包含大千。无有鬪诤。三昧者。唐言正见。人中第一。无鬪诤也。是第一离欲阿罗汉者。六欲顿空也。阿兰那行者。无人我行也。是乐阿兰那行者。穷其本𪫬空寂。毕竟实无所行。所行谓之行。乐者。爱也。
颜丙说:如果阿罗汉生起一个妄念,觉得有所得,那就已经执著于四相了。佛说自己证得了无诤三昧,在人中最为第一。无诤的意思,是佛心包容大千世界,没有争斗之心。三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正见。人中第一,是指没有争斗之心。所谓第一离欲阿罗汉,是指六种欲望顿时空寂。阿兰那行,是指没有了人我分别。说乐阿兰那行,是探究到根本的空寂境界,说到底实在没有什么可执著的。所执著的才叫作行,乐就是贪爱的意思。
【李文会曰】阿兰那者。是梵语也。此名无诤。心若作是念。心有生灭。即是有诤心。须菩提实无所行。是无生灭。所以佛许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
李文会说:阿兰那是梵语,意思是没有争斗。如果心里起了念头,觉得心会生起又会消失,这就是争斗心。须菩提实际上没有什么修行可执着,因为他的心已经超越了生灭分别。所以佛陀赞许须菩提是真正乐于修习无争之道的人。
【百丈禅师云】只如今一切诸法。若于藏府中有纤毫停留。是不出网。但有所求所得。生心动念。𥁞是野干。若藏府中都无所求。都无所得。此人诸恶不生。人我不起。是纳须弥于芥子中。不起一切贪瞋。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语言入耳中。于一切境。不惑不乱。不瞋不喜。刮削并当得净洁。是无事人。胜一切知觧精进头陀。是名有天眼。是名有法界𪫬。是作车载因果。是佛出世度众生。
百丈禅师说:就在当下,一切现象和事物,只要在心里存留一丝一毫的痕迹,就仍然被困在烦恼的网中。凡是有所追求、有所获得,只要生起心念波动,这都是妄念作祟。如果心里完全没有所求,也完全没有所得,这样的人各种恶念都不会产生,人我分别也不会生起。这就像把须弥山装进一粒芥菜籽里,不起任何贪心和嗔恨,也能像一口吸尽四大海水一样包容万物。不让任何喜怒言语侵入内心,面对所有境界都不迷惑、不乱心、不生气、不狂喜,把内心打扫得干干净净,这就是真正自在的人。这样的人胜过所有追求知识见解和苦修的修行者,可以说是真正具备了慧眼,真正领悟了法界的真理。这样的人就像乘坐佛法的大车承载因果,如同佛现身世间度化众生一般。
【傅大士頌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子榮曰。出生死苦。更不受父母胞胎之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瞋。無悲空有智。翛(思邀切)然獨任真(子榮曰。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者。為方證得果。悟人法空寂。更有餘習。一向沉空趍寂。為不敢入眾生生死海中。教化眾生。方有智慧。未全悲愍之心。故云空有智)。
傅大士这样颂道:没有生也就没有灭,没有我也没有人。永远断除烦恼障碍,从此摆脱轮回之身。外境消失心念也寂灭,不再生起贪欲和嗔怒。只有智慧缺乏慈悲心,超然独行于真如之境。
【川禅师曰】认着依前还不是。颂曰。蚌腹隐明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活计看来恰似无。应用头头皆具足。
川禪師說:執着於表象終究不得真諦。有偈頌道: 蚌殼裡藏着明珠, 頑石中蘊含碧玉。 若有麝香自然芬芳, 何必迎風站立顯揚? 看似空無一物, 卻能應對萬事具足無缺。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佛陀问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当初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有没有得到什么?”须菩提回答:“没有的,世尊。如来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确实没有任何所得。”
【刘虬曰】言如来作菩萨时。在然灯佛所。于法毕竟无所得。离所取也。
刘虯先生这样解释:这说的是如来在修行菩萨道的时候,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最终没有任何执着的所得,这就是超越了对外相的执着。
【六祖曰】然灯是释迦牟尼佛授记之师。故问须菩提。我于师处听法。有法可得不。须菩提知法。即因师开示而实无得。但悟自𪫬本来清净。本无尘劳。寂而常照。即自成佛。当知世尊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六祖惠能大师说:燃灯佛是释迦牟尼佛当年接受授记的师父。所以世尊问须菩提:"我在师父那里听闻佛法,是否得到了什么具体的法呢?"须菩提深解义趣,明白所谓得法,虽是蒙师父开示指点,实则并无一法可得。只是觉悟到自己本心原来就清净无染,本无烦恼尘垢,在寂静中恒常观照,这样自然就成就佛道。由此可知,世尊当年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实在是没有任何所得。
【王日休曰】如来。佛自谓也。昔旧也。然灯即定光佛。乃释迦佛本师。
王日休解释说:如来,是佛的自称。昔,就是过去的意思。然灯佛就是定光佛,他是释迦牟尼佛的本师。
【陈雄曰】八王子皆师妙光。得成佛道。而其最后成佛者。名曰然灯。十六王子出家为沙弥。皆得如来之慧。最后者我释迦牟尼。然灯是释迦授记之师。释迦如来因师开导。得无上菩提法。为诸释之法王。于法宁无所得耶。但不存其所得心耳。佛恐诸菩萨所得心未除。故设是问。须菩提深悟佛意。以不也答之。且言于法实无所得。则以如来实得之心传故也。言实则将以息大众之疑心。
陈雄说:八位王子都拜妙光为师,最终都成就了佛道。其中最后成佛的,名叫燃灯佛。十六位王子出家作沙弥,都获得了如来的智慧。最后一位就是我们的释迦牟尼佛。燃灯佛是给释迦牟尼授记的师父。释迦如来因为师父的开导,获得了无上菩提法门,成为诸释迦族中的法王,对于佛法难道真的没有获得什么吗?只是不存留那个"有所得"的心念罢了。佛陀担心诸位菩萨还存有"有所得"的心念未能消除,所以提出这个问题。须菩提深刻领会佛陀的用意,用"没有啊"来回答,并且说明对于佛法确实没有任何所得,这是因为他体会到了如来真实证悟之心的传承。说"确实"二字,是为了消除大众的疑惑之心。
【李文会曰】于法有所得不者。如来欲破二乘之人执着之心。故有此问。
李文会说:对于佛法,有没有得到什么?如来想要破除那些修行小乘佛法的人的执着心,所以提出了这个问题。
【白乐天问宽禅师云】无修无证。何异凡夫。师云。凡夫无明。二乘执着。离此二病。是名真修也。真修者。不得勤。不得怠。勤则近执着。怠则落无明。乃为心要耳。此是初学入道之法门也。于法实无所得者。须菩提谓如来自𪫬本来清净。而于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白居易问宽禅师说:“没有修行也没有证悟,这和凡夫有什么不同?”禅师回答:“凡夫陷在无明里,二乘圣者又执着于法。能够远离这两种毛病,才叫做真正的修行。真正的修行啊,不能太勤快,也不能太懈怠。太勤快就容易陷入执着,太懈怠又会落入无明。这才是修心的要诀。”这就是初学佛者入门的法门。所谓在佛法中确实一无所得——须菩提说如来自然本来清净,所以即使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也确实是没有任何所得的。
【傅大士頌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善慧能仁者。皆釋迦佛號)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𪫬非因果。如理不從因(法𪫬本乎自然。非因有果而後得。如理出於真𪫬。不從有因而後能)謂得然燈記。寧知是舊身(然燈佛。即定光佛。乃釋迦佛本師也。舊身即本來非身也。涅槃經曰。唯有法身常住不滅是也。寒山詩曰。嘗聞釋迦佛。先受然燈記。然燈與釋迦。秪論前後智。前後體非殊。異中無一異。一佛一切佛。心是如來地)。
从前被称为善慧,如今尊号为能仁(善慧与能仁,都是释迦佛的名号)。观察因缘所生皆是虚妄,认识诸法本体实非真实。法性本来超越因果,真如理体不假因缘(法性本自天然,并非因为有结果才能获得;真理源于本性,不依靠任何条件才能显现)。虽说得到燃灯佛授记,怎知这本是本来面目(燃灯佛就是定光佛,乃释迦佛的本师。旧身指的是本无实体的法身,《涅槃经》说:唯有法身是永恒不灭的。寒山诗云:曾闻释迦佛,先受燃灯记。燃灯与释迦,只论前后智。前后体性本无别,差异之中无差异。一佛即是一切佛,此心本是如来地)。
【川禅师云】古之今之。颂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南北东西。秋毫不覩。生来心胆大如天。无限群魔倒赤幡。
从古到今都是如此。有诗偈说: 一手向上指天,一手向下指地。 四方上下寻遍,丝毫不见踪迹。 天生心量广阔如虚空,胆识堪比苍穹。 无量魔军尽降伏,旌旗倒地拜真宗。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须菩提,你怎么看?菩萨是在用外在的方式来庄严佛土吗?不是的,世尊。为什么呢?因为所谓庄严佛土,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外在的庄严相可得,只是假名叫做庄严罢了。
【肇法师曰】是名离相庄严佛土。
这里说的是不执着于表象来庄严佛土。
【䟽钞云】佛土者。佛之妙𪫬也。众生之真心也。如是心土。还可以相好庄严不。又云不也者。即善现从理以荅之。何故。自心之土。不在庄严。何故。为𪫬无相。体等虚空。如何庄严。何名庄严。答。六度万行。布施戒定慧等。一切善法。是皆庄严。又云。若染断常。即非净土。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心净故。即净土也。问心云何净。答。外不染六尘。内无我人。不着断灭。故名净土。
《疏钞》上说:佛土,就是佛的微妙国土,也是众生的真心。这样的心性国土,还可以用相好来庄严吗?又说“不也”,这是须菩提从理体上回答的。为什么呢?因为自心的国土,本就不在庄严与否。为什么?因为国土没有形相,体性等同虚空,怎么去庄严?什么才叫庄严呢?回答是:六度万行,布施、持戒、禅定、智慧等等,一切善法,这些都是庄严。又说:如果沾染了断见或常见,就不是净土。经上说:想要清净国土,先要清净自心。心清净了,就是净土。问:心怎么才能清净?答:对外不沾染六尘,对内没有我、人的执着,也不执着于断灭,这就叫做净土。
【王日休曰】既曰菩萨。而言庄严佛土。何也。盖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设化。如此间大世界。乃释迦佛设化之所。东方有大世界。乃不动佛设化之所是也。唯其一大世界。有一佛设化。故凡大世界。皆谓之佛土。而菩萨庄严者。盖有菩萨于其佛土之中。作种种善事以变易其世界。如阿弥陀佛为菩萨时。作无量善事。故其善缘福业。能变其世界。皆以黄金为地。七宝为𣗳林楼台。是为庄严也。佛于此又自问何以故者。谓何故菩萨言我当庄严清净佛土者。为非真实语也。乃自答云。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者。为真𪫬中。非有此庄严。故此庄严。但为虚名而已。非是真实。唯真𪫬为真实故也。
王日休解释道:既然称为菩萨,却又说到庄严佛土,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每一个大世界,都必定有一位佛在那里教化众生。比如我们所在的这个大世界,就是释迦佛教化的地方;东方也有个大世界,那是不动佛教化的地方。正因为每个大世界都有一位佛教化,所以所有大世界都称为佛土。而菩萨庄严佛土的意思,是指菩萨在那个佛土中做种种善事来改变世界。就像阿弥陀佛在修行菩萨道时,做了无量无边的善事,这些善缘福报的力量,能够转变他的世界——让大地变成黄金,树木楼台都是七宝所成,这就是庄严佛土的含义。
佛在这里自己设问"何以故",是在问:为什么说菩萨自称"我应当庄严清净佛土"是不真实的话呢?于是自己回答道:"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这是因为在真如法性中,本没有什么庄严可言,所以所谓的庄严,只是假名安立而已,并非真实存在。唯有真如法性才是真实不虚的。
【陈雄曰】维摩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盖此心清净。便是庄严佛土。奚以外饰为哉。七宝宫殿。五采栋宇。皆外饰也。此凡夫之所谓庄严。非菩萨之所谓庄严。欲知菩萨庄严。当于非庄严中求之。则万行庄严。是乃所以名其为庄严也。
陈雄说:《维摩诘经》讲到,随着内心清净,佛土自然清净。因为心若清净,本身就是庄严佛土,何须依靠外在装饰呢?那些七宝宫殿、五彩梁柱,都是外在装饰。这是凡夫所以为的庄严,并非菩萨所说的庄严。要明白菩萨的庄严,应当从"非庄严"中去体悟——以种种修行功德来庄严,这才是真正名为庄严。
【李文会曰】庄严佛土者。谓造寺写经布施供养。此是着相庄严。若人心常清净。不向外求。任运随缘。一无所得。行住坐卧。与道相应。是名庄严佛土。庞婆看藏经。维那请回向。婆于靣前取梳子就脑后插云。回向了也。此是无能所心。
李文会这样说:所谓“庄严佛土”,指的是建造寺庙、抄写经书、布施、供养,这些都是执着于外表的庄严。如果一个人的心常常保持清净,不向外追求,顺其自然,随缘而行,什么都不执着,行住坐卧都和真理相应,这才叫真正的庄严佛土。庞婆看藏经时,维那请她回向,庞婆从面前拿起梳子,插到脑后,说:“已经回向了。”这就是没有主客分别的心。
【傅大士云】庄严绝能所。无我亦无人。断除俱不染。颖脱出嚣尘。
庄严境界超越主客分别,既无自我也无他人。断除一切执着烦恼,超然出离世间纷扰。
【川禅师云】娘生袴子。青州布衫。颂曰。抖擞浑身白胜霜。芦花雪月转争光。幸有九皋翘足势。更添朱顶又何妨。
娘亲生来穿的裤子,青州产的布衫。有颂说: 抖擻全身白得胜过霜, 芦花、雪和月亮都比不上它的光芒。 幸而有仙鹤昂首翘足的姿态, 再添上红顶又有什么妨碍呢。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因此,须菩提啊,诸位大菩萨都应当这样生起清净的心念:既不应当执着于形相而生起心念,也不应当执着于声音、香气、味道、触感、法则而生起心念。应当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表象,自然生起清净心念。
【䟽钞云】应者当也。故云当如是生清净心。即佛劝生真如无染之心也。问云何生清净心。答。不应住色声香味触法生心。又楞严经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凡夫被物转。菩萨能转物。如是转者。故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当这样生起清净心,这就是佛陀劝我们生起真如无染的心。有人问:怎样生起清净心?回答是:不应该执着在颜色、声音、香气、味道、触觉、法相上生起心念。《楞严经》说:如果能转变对事物的执着,就与如来相同。凡夫被事物所转,菩萨能转变事物。这样转变执着的人,所以说应当不执着任何事物而生起心念。
【王日休曰】梵语菩萨摩诃萨。此云觉众生大众生。其实即所谓菩萨也。如是字乃指下文。谓不当住于有形色者而生心。亦不当住于有声音馨香滋味及所触。及一切法者而生其心。当无所住而生其心者。谓不可生心以住著于六尘。唯可于无所住着处生心也。诸佛教化众生。有第一义第二义。此经说第一义虽至高而可晓。然不易到。净土虽为第二义。而人人可行。佛言修净土而明第一义。读诵大乘经典者上品上生。则为菩萨。生死自如。然则修净土者。岂可不晓此经之义。而受持读诵以期于上品上生也。
王日休解释说:梵语中的“菩萨摩诃萨”,中文意思是“觉悟众生的大众生”,其实指的就是菩萨。这里说的“如是”二字是指后面的内容,意思是说不应当执着于有形有色的东西而生起心念,也不应当执着于声音、香气、滋味、触感等一切事物现象而生起心念。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说心念不应该停留在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境界上,只应在无所执着的地方生起清净心。
诸佛教化众生有第一义谛和第二义谛的区分。这部《金刚经》讲的是第一义谛,虽然道理极为高深且能够理解,但实际证得却很不容易。而净土法门虽属第二义谛,却是人人都能实修的。佛说过:修净土法门又能明白第一义谛,能够读诵大乘经典的人,可以上品上生净土,成为菩萨,自在把握生死。既然如此,修习净土法门的人,怎么能够不认真领会这部《金刚经》的义理,通过受持读诵来期求上品上生呢?
【陈雄曰】菩萨庄严。既不在于外饰。则当反而求之于心。心苟清净。庄严莫甚焉。故云应如是生清净心。凡住六尘而生其心者。皆非清净心也。菩萨岂应如是且如佛心本来清净无相。宁有所住。菩萨受如来教。亦应如是故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与十四分应生无所住心同。佛言六尘之苦。每以色独言于先。而継之以声香味触法。益以见色者。人情之所易惑。在六尘中尤其㝡者也。
陈雄说:菩萨的庄严,不在于外表修饰,而应当返观自心。如果内心清净,就是最殊胜的庄严。所以说应当生起这样的清净心。凡是执着于六尘境界而生起的念头,都不是清净心。菩萨岂能如此?就如同佛心本来清净无相,哪里会有所执着?菩萨接受如来的教导,也应当这样,所以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与第十四分所说的"应生无所住心"意义相同。佛说六尘的过患,总是把"色尘"放在首位,接着再说声、香、味、触、法,可见"色相"最容易迷惑人心,在六尘中尤为突出。
【五祖为六祖说金刚经】恰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𪫬本自清净。何期自𪫬本不生灭。何期自𪫬本自具足。何期自𪫬本无摇动。五祖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𪫬。即名丈夫天人。
当五祖为六祖讲解《金刚经》,正说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六祖顿时豁然开悟。他不禁感叹道: 没想到自性本来就是清净的! 没想到自性本来就是不生不灭的! 没想到自性本来就是圆满具足的! 没想到自性本来就是如如不动的!
五祖听后说道:"如果不能认识自己的本心,学习再多佛法也没有真实益处。若能在听闻教法的当下,认识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这样的人就可称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李文会曰】菩萨之心。心常空寂。无诸妄念。不生不灭。不动不摇。即是清净心也。凡夫之心。无明起灭。妄想颠倒。取舍善恶凡圣等见。是名浊乱心也。不应住色生心者。心若清净。即不被诸境惑乱也。
李文会说:菩萨的心,时时刻刻都是空空的、静静的,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有生也没有灭,不动也不摇,这就是清净心。凡夫的心呢,因为糊涂无知,念头一会儿起一会儿灭,胡思乱想、颠倒错乱,一会儿抓这个、一会儿丢那个,还分什么善啊恶啊、凡啊圣啊,这就叫浑浊混乱的心。说不应该执着于物质形象来生起心念,意思是:心如果清净了,就不会被各种外界景象迷惑扰乱。
【逍遥翁云】若人心境清净。是佛国净土。心境浊乱。是魔国秽土也。
逍遥翁说:如果一个人的内心境界清净,那就是佛国净土;如果内心境界污浊混乱,那就是魔国秽土。
【傅大士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嗔。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圓覺經曰。無能無所。清凉國師答皇太子曰。是非兩亡。能所雙絕)。斷常俱不染。穎脫出囂塵(或斷滅。或常久。此心俱不染著也。唯俱不染著。故能如穎之脫囊中而出乎囂塵也。華嚴經四十四卷十忍品云。非斷非常。史記毛遂白。使遂早得處囊中。乃脫穎而出。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也)。
傅大士有首颂诗说:清扫内心的境界,是迈向清净佛土的根本。不论积累福德还是开启智慧,首先要远离贪欲和嗔恨。真正的庄严境界超越主客对立,既没有自我也没有他人(《圆觉经》说:没有能知的主体,也没有所知的客体。清凉国师回答皇太子时说:是非观念都消除,主观客观双双重超越。)。断灭和永恒都不沾染,就能像锥尖刺破布袋般超脱纷扰尘世(无论是断灭的见解,还是永恒的见解,内心都不去执着。正因为都不执着,才能像锥尖从布袋中脱颖而出那样,超越喧闹的尘世。《华严经》第四十四卷十忍品说:既非断灭也非永恒。《史记》记载毛遂说:假如我早些时候能处在布袋中,早就整个锥尖都露出来了。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比喻大道理。)。
【川禅师云】虽然恁么。争奈目前何。颂曰。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色声不碍𩂜。亲到法王城。
虽然这样说,眼前的现实又该如何应对呢?有偈颂说:看见颜色并非执着于颜色,听到声音并非执着于声音。颜色与声音并不妨碍本心的清净,这样才能真正抵达觉悟的境地。
【李文会曰】众生之心。本无所住。因境来触。遂生其心。不如触境是空。将谓世法相实。便于境上住心。正犹猿猴捉月。病眼见花。一切万法。皆从心生。若悟真𪫬。即无所住。无所住心。即是智慧。无诸烦恼。譬如大空。无有罣碍。有所住心。即是妄念。六尘竞起。譬如浮云往来不定。
李文会这样说:众生的心,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只是因为外境来触碰,心才跟着生起。但人们不知道,这些外境其实都是空的,反而以为世间的事物都是实实在在的,于是就在这些境相上牢牢抓住了心。这就好比猿猴想去捞水中的月亮,又好比眼睛有病的人看到空中乱飞的花影,都是虚妄的错觉。实际上,一切万事万物都是从心里生出来的。如果能悟到自己的真实本性,心就没有什么可执着的了。没有执着的心,就是智慧,心里也就没有各种烦恼了。就像广阔的天空,没有任何东西能挂碍住它。反过来,如果心有所执着,那就是妄念,各种欲望和杂念就会纷纷冒出来,就像浮云一样飘来飘去,没有定准。
【维摩经云】欲得净土。但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
《维摩经》上说:想要获得清净的国土,只需清净自己的心。随着自心清净,佛土自然清净。
【黄蘖禅师曰】心若清净。何假言说。但无一切心。即名无漏智。汝每日行住坐卧。一切语言。但莫着有为法。出言瞬目。尽须无漏。如今修行学道者皆着一切声色。何不与我心同虚空去。如枯木石头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应。若不如是。他日尽被阎罗老子𬢦讯你在。你但离却有无诸法。心如日轮。常在虚空。自然不照而照。岂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时。无栖泊𩂜。即是行诸佛路。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你清净法身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也。
黄檗禅师说:心如果清净,哪里还需要言语解说?只要没有一切妄心,就叫做无漏智慧。你每天行住坐卧,所有言语行为,只要不执着于有为法,开口说话眨眼动作,都须保持无漏境界。如今修行学道的人都执着于一切声色外境,为何不让自己心境如同虚空?如同枯木石头般无情识?如同寒灰死火般寂灭?这样才能稍有相应。倘若不这样,将来都会被阎罗王拷问责罪。只要超越有无对待的种种法相,心像太阳高悬虚空,自然不用刻意观照而朗照万物,这岂不是省力的事?到达这个境界时,心无依附停泊之处,就是行走诸佛之路,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便是你的清净法身无上正等正觉。
【川禅师云】退后退后。看看顽石动也。颂曰。山堂静夜坐无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风动林野。一声寒鴈唳长天。
退後退後,且看那頑石竟也動了起來。有詩為證: 山間靜室夜坐無言, 寂靜空寥本是自然。 為何西風擾動林野, 一聲寒雁啼徹長天。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湏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好比有人,身体像须弥山王那样高大。你觉得如何?这个身体算不算大?须菩提回答:非常大,世尊。为什么呢?佛所说的“身体”,并非真实不变的身体,只是假名为“大身体”罢了。
【王日休曰】须弥山王者。以此山在四天下之中。为山之极大者。故名山王。谓在众山之中而为王者也。日月绕山而行。以为昼夜由此而分。四靣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谓至大矣。人身岂有如是之大者乎。盖譬喻耳。故云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也。虽如是至大。亦非真实。是虚名大身而已。故云佛说非身是名大身也。何则。凡有形相者皆为虚妄。故三千大千世界亦为虚妄。况如须弥山之身者乎。唯真𪫬为真实。此经说真𪫬第一义。故以一切皆为虚妄也。一切所以为虚妄者。以其有形相。既有形相。则无不坏者。纵使不坏。乃业力以持之。非本不坏也。业力尽。则坏矣。唯真𪫬无形相。故无得而坏。此所以为不坏之本。自无始以来至于今日。无有损动。故云常住真𪫬。谓真𪫬常住而无变坏。此所以为真实也。
须弥山被称为山王,是因为这座山位于四大洲的中心,是群山之中最高大的,所以在众山里称王。日月都围绕着它运转,昼夜由此划分。四面各有一个天下,山顶还有三十三天,可以说是大到极点了。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呢?这其实是个比喻。所以说如果有人身体像须弥山王那么大。
虽然大到这种程度,也并非真实存在,只是个虚名的大身而已。所以说佛说非身才是真正的大身。为什么呢?凡是具有形相的都是虚妄的,所以三千大千世界也是虚妄的,何况像须弥山这么大的身体呢?只有真如才是真实的。这部经讲的是真如第一义谛,因此认为一切皆是虚妄。
一切之所以虚妄,是因为都有形相。既然有形相,就终究会坏灭。即使暂时不坏,也是业力在维持,并非本来不坏。业力尽了,就坏了。唯有真如没有形相,所以不会被破坏。这才是永不坏灭的根本,从无始以来直到今天从未变动,所以说常住真如。意思是真如永恒存在不会变坏,这才是真实不虚的。
【陈雄曰】须弥山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为众山之王。谓人身有如是之大。万无是理。唯佛真𪫬清净无相。无住着。无罣碍。包太虚。藏沙界。虽须弥山不足以拟其大。世尊欲以真心悟人。托大身以为问。而须菩提深悟佛意。遂有甚大之对。恐大众未晓。为之辩论曰。佛说非身。是名大身。非身者。法身也。真心也。文殊菩萨问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净法。故名大身。盖亦指真心言之也。如此则真心可以吞须弥山矣。
须弥山虽然高达三百三十六万里,是众山之王,但要说人的身体能有这么大,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有佛陀证得的真如境界——清净无相、无执无碍、包容虚空、含藏沙尘世界——才是真正无边的广大。即便是须弥山,也无法比拟这种伟大。
世尊本想借助“大身”的比喻引导人们领悟真心,须菩提早已深解佛意,便回应说“的确非常大”。但他担心大众还不明白,就进一步解释道:佛所说的“非身”,才是名为大身。所谓“非身”,就是指法身、真心。
文殊菩萨曾经问世尊:“什么是大身?”世尊回答:“非身就是大身。”意思是具足一切戒定慧、通达清净法,才称为大身。这也是指向真心而言的。如此看来,真心之大,足以容纳整个须弥山。
【颜丙曰】色身虽大如须弥山王。毕竟非大。为有生灭。佛说非身。非身乃为此身也。本𪫬无此妄身。是名大身。所谓佛身充满于法界是也。
须弥山王般的色相之身看似巨大,实则并非真大,因为它有生有灭。佛陀所说的“非身”,才真正成就了这个色身。本来就没有这个虚妄的身体,这才叫做大身。这就是为什么说佛的法身遍满整个宇宙虚空。
【李文会曰】色身虽大。心量即小。纵如须弥山王形有。相有可量。不名大身。法身心量广大。等虚空界。无形无相。无可比量。方名大身。
【李文会这样说】人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如果心量狭小,就算长得像须弥山王那样高大,有形有相可以丈量,也算不上真正的"大身"。唯有觉悟的心量广大无边,如同虚空一样没有界限——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具体的相状,根本无可比拟,这才配称为"大身"。
【圜悟禅师曰】不登泰山。不知天之高。不涉沧溟。不知海之阔。此区中之论也。若是。其中人天在一粒粟米中。海在一毫毛头上。浮幢王华藏界尽在眉毛眼睫间。且道此个人什么处安身立命。还委悉么。无边虚空盛不𥁞。直透威音更那边。
圜悟禅师说:不登泰山,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渡沧海,就不知道海有多宽。这是世间普通人的看法。若是明心见性之人,整个天地能藏在一粒米中,浩瀚大海能置于一根毫毛尖上,三千大千世界都能收在眉毛睫毛之间。且问这样的人,究竟在何处安身立命?诸位可曾领会?无边虚空也装他不下,直透亘古之前更那一边。
【傅大士頌曰】須彌高且大(子榮曰。梵語須彌山。此云妙高山。出眾山之㝡高大為第一。是眾山之王。更有六萬小山而為眷属也)。將喻法王身(子榮曰。報身佛能現千重化。化受用身。化十地菩薩。是為說法之王。示現大身。實無㝡大之相現心雖廣。亦無有廣見之心量也)。七寶齊圍繞(子榮曰。須彌外更有七重金山圍繞也)。六度次相隣(子榮曰。報身佛因中。唯脩六度萬行。證得佛果。故云六度次相隣也)。四色成山相(延光集註。須彌東方玻瓈峯紅色。南方琉璃峯青色。西方真金峯赤色。北方白玉峯白色。榮曰。須彌四靣。各有色。喻報身佛有四相)。慈悲作佛因(子榮曰。菩薩人因地中。皆脩四無量心。具慈悲喜捨。脩諸萬行。方能成佛。故云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子榮曰。有形不名為大身。法身無相。故名為大身也)。
傅大士作偈颂说:须弥山高耸广大,用来比喻法王的身相。七种珍宝环绕四周,六种修行法门依次相邻。四种颜色形成山峦景象,慈悲心才是成佛的根本。有形相的终究不算真正广大,无相无形的才是究竟真理。
【川禅师曰】设有。向甚𩂜着。颂曰。拟把须弥作幻躯。饶君胆大更心麄。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无。便从这里入。
川禪師說:如果執着於「有」,那該把這執着放在哪裡呢?他作了一首偈子說道:想要把須彌山當作虛幻的身體,就算你膽子再大、心思再粗獷。眼前指出千般事物都存在,但我說其中連一個都沒有。就從這裡去領悟吧。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
须菩提,就像恒河里所有的沙粒数量,有像这些沙粒数量一样多的恒河。你的看法如何?这些恒河里的沙子,是不是非常多呢?
【王日休曰】西土有河名曰恒河。佛多以此河沙为言者。盖因众人之所见。而取以为譬喻也。然佛尚以此问须菩提宁为多不者。盖使须菩提先省悟此沙已不胜其多矣。然后为下文之说也。宁字。儒家训岂如此。乃译师用字。止如助字然。不须深考也。
王日休解释说:西方有个河叫恒河,佛经常拿这条河的沙子来打比方,这是因为大家都能看到这条河,所以用它来作比喻。佛问须菩提“这沙子算不算多”,是为了让须菩提先明白这沙子已经多得不得了了,然后再引出后面的话。这个“宁”字,儒家解释成“岂”的意思,但这里翻译的人只是把它当个语气词用,不用太深究。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
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仅仅恒河的数量已经多得不可计数,更何况河中的沙粒呢。”
【李文会曰】如恒河中所有沙数者。一沙即为一河。是诸河中各有其沙。河尚无数。何况其沙也。
李文会这样说:就像恒河里所有的沙子那么多,每一粒沙子就代表一条河,这些河里又各有各的沙子。河都已经多得数不清了,更何况河里的沙子呢?
【川禅师云】前三三。后三三。颂曰。一二三四数河沙。沙等恒河数更多。筭尽目前无一法。方能静𩂜萨婆诃。
[薩婆訶] (这是佛教咒语结尾常用语,大意是:圆满成就、速疾成就。修持此咒可以令一切善愿迅速圆满达成,消除修行障碍,成就菩提)
(川禪師以"前三三後三三"比喻無量無數的修行境界,用恒河沙數形容法門無盡,唯有超越一切數字計算的執著,方能達到究竟圓滿的薩婆訶境界。)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须菩提,我现在实话告诉你: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堆满像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所得的福报多不多?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佛告诉须菩提:如果善男子、善女人,能够信受奉行这部经,哪怕只是其中的四句偈颂,并为他人解说,这样的福德,胜过前面用七宝布施的福德。
【肇法師曰】良由施福是染。沉溺三有(三有謂三界。三界不離於有。故謂之三有)。持經福淨。超昇彼岸。是故勝也。
肇法师说:这是因为布施的福报属于有染污的,会让人沉溺在三界之中(三有就是指三界,三界都离不开“有”这个状态,所以叫三有)。而受持这部经的福报是清净的,能让人超脱生死、到达觉悟的彼岸,所以持经的福报胜过布施的福报。
【䟽钞云】佛重显无为福。胜有为福也。圆觉经云。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一切真如涅槃。如此之理。岂不是此经四句偈。何故。圆觉者。妙𪫬也。因圆觉妙𪫬。流出一切真如之法。涅槃之理。不生灭之道。从此而出。亦同第八分之妙义也。如是觧者受持无废。自利利他。普与有情咸达其道。而此福者。即无为福也。其福胜前恒河沙珎宝布施之福。所以题号无为福胜之分。
《疏钞》里说:佛再次强调,无为的福报胜过有为的福报。《圆觉经》里说:有一个大陀罗尼门,叫做圆觉,从中流出一切真如和涅槃的道理。这样的道理,难道不就是这部经里的四句偈吗?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圆觉就是微妙的本性。由于圆觉这个微妙的本性,流出了一切真如的法门和涅槃的道理,不生不灭的法则也是从这里出来的,这也和第八分的精妙含义相同。如果能这样理解,并且坚持修行不放弃,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别人,普遍让一切众生都能通达这个道理,那么这样的福报,就是无为的福报。这种福报,胜过前面用恒河沙那么多的珍宝来布施所得的福报。所以这一分的题目叫做“无为福胜”。
【王日休曰】佛再呼须菩提言。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受其义理而持守之。乃至以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则已不为恶业所缚。而可以悟明真𪫬。而人亦得闻此至理。而有悟明真𪫬之渐。久而善根皆熟。可以脱离轮廻。永超生死。则万劫无有尽期。故其福德胜于彼恒河沙数世界七宝布施。无量无数也。佛尝言财施有𥁞。法施无穷。财施不出欲界。法施能出三界。此法施之福。胜于彼无量无数。不足恠也。
世尊再次呼唤须菩提说:“善男子、善女人,若能领受这部经文的义理并持守践行,甚至只是用四句偈颂为他人解说,那么自己就不会被恶业束缚,能够悟明真谛。而听闻的人也能接触这至高真理,逐渐开启觉悟真谛的因缘。久而久之善根成熟,便可脱离轮回,永远超脱生死。这样获得的福德将延续万劫而无有穷尽,所以胜过用恒河沙数世界的七宝来布施的福德,是无可比拟的。”
佛陀曾说:财物布施有限量,法理布施无边际。财物布施超不出欲界,法理布施能令人超越三界。因此法理布施的福德胜过前者无量无数,实是理所当然。
【陈雄曰】七宝虽多。不过人间有限之物布施。以此但受人间有限之福。较之经中一偈。悟之者生天。岂不相去万万耶。三昧经云。若复有人持以满城金银而以布施。不如是人所受持是经一四句偈。今有善男女。非特受持。即自见𪫬。又且觧说。教人见𪫬。则彼此生天。成无上道。回视七宝之福为不足道。故有胜前云。华严云。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不能了。是则觧说之功。又孰有大于此者。
陈雄说:七宝虽多,不过是人间有限的物质布施。以此只能获得人间有限的福报。相比之下,经中的一首偈子,领悟者能往生天界,岂不是相差千万倍?《三昧经》说:如果有人用满城的金银布施,不如此人受持此经的一个四句偈。如今有善男子、善女人,不仅受持,还自己领悟,又能解说,教导他人领悟,这样彼此都能往生天界,成就无上佛道。回头看七宝的福报,实在微不足道,所以说胜过前者。《华严经》说:譬如黑暗中的宝物,没有灯就无法看见。佛法若无人解说,即使有智慧也不能明了。由此可见,解说的功德,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颜丙曰】将七宝满世界布施。得福多多。属在有漏未免穷尽。不如于此经中受持自己四句。更能展转教人。皆得入佛知见。此福德历劫长存。故胜前着相福德。
颜丙说:即使以七宝充满整个世界来布施,所获福报虽多,仍属有漏之福,终究会有耗尽之时。不如在此经中领受奉持四句偈颂,进而辗转教化他人,使众生皆能契入佛的知见。这样的福德历经劫数而长存不灭,因此胜过前者执着表象的福德。
【李文会曰】甚多世尊者。谓七宝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福德甚多。受持四句偈者。川禅师觧注甚是详明。载在应化非真分中。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者。若能说此大乘经义。化导众生。了悟住无所住心。得无所得法。当知受持此经。无为功德胜前以七宝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有为之福德也。
李文会说:甚多世尊,指的是用七宝装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来布施,这样的福德非常多。而能够受持四句偈的人,川禅师的解释注解非常详细明了,记载在应化非真分中。为他人解说此经的福德,胜过前面所说的福德。如果有人能够解说这部大乘经的义理,教化引导众生,使他们明白安住于无所住的心,证得无所得的法,应当知道受持此经的无为功德,胜过前面用七宝装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的有为福德。
【智者禅师颂曰】恒河数甚多。沙数更难量。举沙齐七宝。能持布施浆有相皆为幻。徒言智慧强。若论四句偈。此福未为长。
智者禅师颂曰:恒河沙数多不可计,沙粒数目更难衡量。若将沙粒比作七宝,用以布施供养浆饮。一切有相皆是虚妄,空谈智慧并非真强。若论四句偈语功德,此等福报犹未算长。
【川禅师曰】真鍮不换金。颂曰。入海筭沙徒费力。区区未免走埃尘。争如运出家中宝。枯木生花别是春。
川禅师说:真铜不需换成金子。诗云:入海数沙白费力,小小心思仍染尘。何如取出家中宝,枯木开花别样春。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
再者,须菩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宣讲这部经典,哪怕只是其中的四句偈语,都应当明白,此处值得一切世间的天神、人类和阿修罗虔诚供养,如同供养佛陀的塔庙一般。
【陈雄曰】随顺者。随顺众生而为说也。但说是经一偈之𩂜。则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者。举皆以华香璎珞幢幡缯盖香油苏灯。恭敬供养。如佛真身舍利宝塔在此。况能持诵一经全文乎。应知尽能持诵全文者。则所成就之法。乃出世间上上法也。非寻常法也。故坛经有所谓摩诃般若波罗蜜法㝡尊㝡上㝡苐一。
陈雄说:随顺,就是顺应众生的根机而说法。哪怕只是解说这部经的一个偈子,所有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的众生,都会用鲜花、香料、璎珞、经幡、绸伞、香油、酥油灯来恭敬供养,如同佛的真身舍利宝塔在此处。更何况能够受持读诵整部经文呢?应当明白,若能完整受持诵读经文,所成就的便是超越世间的无上妙法,绝非普通法门。因此《坛经》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是最尊贵、最至高、最第一的。
【谢灵运曰】封𣩵法身谓之塔。𣗳像虚堂谓之庙。圣体神仪。全在四句。献供致敬。宜𥁞厥心也。
谢灵运说:安葬佛陀遗体的地方称为塔,供奉佛像的殿堂称为庙。圣者的身体与神圣的仪容,都完整体现在这四句偈中。供奉祭品表达敬意,应当保持虔诚之心。
【六祖曰】所在之处。见人即说是经。常行无所得心。即此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故言如佛塔庙。心清净而说是经。令诸𦗟者除迷妄心。悟得本来佛𪫬。常行真实感得天人阿修罗人非人等。皆来供养持经之人也。
六祖说:无论身在何处,见到人就要宣讲这部经典。始终保持无所得之心,这样自身就具备如来全身舍利。所以说如同佛寺,心念清净而宣讲此经,能使听闻者消除迷惑妄想,觉悟本有的佛性。若能恒常践行真实之道,便能感召天人、阿修罗、人非人等众生,都来供养持诵此经之人。
【王日休曰】谓随其所在之处。乃一切𩂜也。有人受持读诵演说。则其功德威力为甚大。故其𩂜即成塔寺。而一切人。及诸天与阿修罗等皆恭敬也。阿修罗有三种。一属天趣。一属人趣。一属畜生趣。大槩如人耳。唯嗔恨之心重。故托生于此类。其福力大者生天趣。其次者生于人趣。其下者生于畜生趣。
王日休解释说:无论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受持读诵、演说这部经,那么它的功德威力就非常大。所以这个地方就变得如同寺庙一样神圣,所有的人、天神以及阿修罗等都会恭敬对待。阿修罗分为三种:一种属于天道,一种属于人道,一种属于畜生道。大体上和人类相似,只是因为嗔恨心太重,所以投生到这类众生中。其中福报大的生在天道,次一等的生在人间,最下等的生在畜生道。
【僧若讷曰】塔庙者。具云塔婆。此翻方坟。亦名圆冢。庙者。梵云支提。此云灵庙。安佛形貌𩂜也。
僧若讷说:佛庙,全称叫塔婆,我们这边叫坟,也叫圆冢。庙,梵语叫支提,我们这边叫灵庙,是供奉佛像的地方。
【李文会曰】随说者。心无分别。理应万差。逢凡说凡。逢圣说圣也。当知此𩂜者。谓此心也。如佛塔庙者。若人但为名闻利养。心不清净而说是经。转堕轮廻。有何利益。心若清净。即当空寂。不起妄念。以此无所得心。无能解心。而说是经。令诸𦗟者生清净心。无诸妄念。是名供养。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感得天人恭敬。何殊塔庙。
李文会说:所谓随说,就是心里没有分别,道理上能应对各种不同情况。碰到凡夫就说凡夫能懂的话,碰到圣人就说圣人能懂的话。要知道这里说的“处”,指的就是这颗心。就像佛的寺庙一样,如果有人只是为了名声和利益,心不清净而讲这部经,那反而会堕入轮回,有什么好处呢?心如果清净,就能达到空寂的境界,不生起虚妄的念头。用这种无所求的心、不执著于理解的心来讲这部经,让听的人生出清净心,没有各种妄念,这才叫真正的供养。这个虚幻的身体其实就是法身,里面就有如来的全身舍利,能感得天上的人和人都来恭敬,这和寺庙又有什么不同呢?
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苐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䖏。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更何况,如果有人能够完全接受、保持、读诵这部经,须菩提啊,你要知道,这个人已经成就了最上等、第一稀有的大法。凡是这部经典所在的地方,就等于有佛在那里,也等于有值得尊敬的弟子在那里。
【六祖曰】自心诵得此经。自心觧得经义。自心体得无着。无相之理所在之𩂜。常修佛行。即自心是佛。故言所在之𩂜。即为有佛。
六祖说:用自己的心去读诵这部经,用自己的心去理解经里的道理,用自己的心去体会不执着、不贪恋任何表象的真理。无论走到哪里,都常常修行佛的行为,那么自己的心就是佛。所以说,经典所在的地方,就等于有佛在那里。
【王日休曰】尊重弟子。谓弟子之可尊可重者。乃大弟子。则菩萨之属也。𥁞能受持读诵。则如佛与大弟子在焉。
王日休说:所谓“尊重弟子”,指的是那些值得尊敬和重视的弟子,也就是大弟子,属于菩萨这一类人。如果能够完全接受、记住并诵读这部经,那就如同佛和大弟子都在这里一样。
【僧若讷曰】经者。即法宝也。即为有佛。即佛宝也。若尊重弟子。即僧宝也。经典所在之𩂜。即三宝共居也。弟子者。学居师后故称弟。觧从师生故称子。又云。以父兄之礼事师。故称弟子。
僧若讷说:经就是法宝,有佛的地方就是佛宝,尊重弟子就是僧宝。经典所在的地方,就是佛法僧三宝共同居住的地方。弟子这个称呼,是因为学生跟在老师后面学习,所以叫“弟”;因为见解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所以叫“子”。还有一种说法是,用对待父亲和兄长的礼节来侍奉老师,所以叫“弟子”。
【傅大士頌曰】恒沙為比量。分為六種多(以恒河之沙。而比量此經之功德。究此經之功德。莫大乎六種波羅蜜也。華嚴合論九十六卷云。六種波羅蜜海是也)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法門遊歷𩂜。供養感脩羅。經中稱㝡勝。尊高似佛陀(佛陀。即佛也。梵語佛陀。此云覺)。
傅大士写诗赞叹说:
用恒河的沙子来作比较, 这部经的功德可以分为六种波罗蜜那么多。 哪怕只是受持经中的四句偈, 功德都胜过用七宝布施。 在佛法中修行, 诚心供养能感动天神阿修罗。 这部经被称为最殊胜的, 地位尊贵崇高,如同佛陀。
【李文会曰】成就者。见𪫬无疑也。㝡上苐一希有之法者。佛与众生本无差别。若能心常清净。不生不灭。无诸妄念使可立地成佛。
李会文说:所谓成就,就是见到真理而不再有疑惑。那最上等、最稀有的法是什么呢?就是佛和众生本来没有差别。如果能让心一直保持清净,不生不灭,没有各种虚妄的念头,就可以当下成佛。
【杲禅师曰】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所在之𩂜。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者。若能行住坐卧。一切时中。心无起灭。湛然清净。常修佛行。念念精进无有间断。所在之𩂜自心即佛。是名佛子。故可尊重矣。
杲禅师说:身体、语言、心意都清净,这就叫佛出世了。身体、语言、心意不清净,这就叫佛灭度了。所在的地方,就是有佛的地方。所谓值得尊重的弟子,是那些能在行走、站立、坐着、躺卧,一切时候,心里不生起念头也不消灭念头,保持清澈明净,常常修行佛的行为,念念精进从不间断的人。所在的地方,自心就是佛,这才叫佛的弟子,所以值得尊重啊。
【又曰】即心是佛无余法。迷者多于心外求。一念廓然归本际。还如洗脚上船头。
又说:心就是佛,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法。迷的人大多在心外面找佛。只要一念之间心变得开阔明朗,回到本来面目,就像洗了脚再上船头一样自然。
【又曰】即心是佛。更无别佛。即佛是心。更无别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也。
又说:心就是佛,除了这个心,再没有别的佛;佛就是心,除了这个心,再没有别的心。就像拳头变成手掌,手掌就是拳头;又像水变成波浪,波浪就是水。
【无业禅师问马祖云】如何是即心是佛。祖云。即你不了底心是。更别无物也。迷即众生。悟即是佛。如拳作掌。似掌作拳。师于言下省悟。
无业禅师问马祖大师:“什么是‘当下之心就是佛’?”马祖回答:“就是你现在不能完全明白的那个心,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迷惑时就是众生,觉悟了就是佛。就像拳头变成手掌,手掌变成拳头一样自然。”禅师一听这话,当下就明白了。
【僧问马祖云】如何是佛。师云。即心是佛。
僧人问马祖:“到底什么是佛?”马祖回答:“当下这颗心就是佛。”
【百丈问长尘云】如何是佛。师云。骑牛讨牛。
百丈问长尘:“什么是佛?” 师父说:“骑着牛找牛。”
【僧问首山和尚云】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皷。山珪禅师为作颂云。阿家新妇两同条。咫尺家乡路不遥。可笑骑驴覔驴者。一生错认马鞍桥。又。
有位僧人问首山和尚:“什么是佛?” 首山和尚回答:“新媳妇骑驴,婆婆牵着缰绳。” 山珪禅师为此作了一首偈颂说: “婆婆媳妇本是一体, 回家之路近在咫尺。 可笑那些骑驴找驴的人, 一辈子错把马鞍桥当作真驴。”
【僧问慈受云】如何是佛。师云。担水河头卖。
有僧人问慈受禅师:“什么是佛?”禅师回答:“在河边挑水卖。”
【僧问大阳云】如何是佛。师云。如何不是佛。
僧人问大阳禅师:“什么是佛?” 禅师回答:“什么不是佛?”
【僧问归宗云】如何是佛。师云。我向汝道。汝还信否。僧云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师云。只汝便是也。
有个僧人问归宗禅师:“到底什么是佛?” 禅师说:“我要是告诉你,你肯信吗?” 僧人说:“师父您的话,我怎敢不信?” 禅师说:“你就是啊。”
【川禅师云】合如是。颂曰。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转。不去不住。出窟金毛狮子儿。全威哮吼众狐疑。深思不动干戈𩂜。直摄天魔外道归。
川禪師说:正该如此。有偈颂说:像大海一样深邃,像高山一样稳固。左右旋转,不去也不住。出洞的金毛小狮子,展现全部威势一声吼,让迷惑的狐狸们心惊胆战。深沉静默不动刀兵,直接降服一切天魔外道。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这时须菩提问佛陀说:“世尊,我们应当怎样称呼这部经?又该如何依照它来修行?”佛陀告诉须菩提:“这部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你们应当以这个名字来信奉持行。”
【王日休曰】梵语般若波罗蜜。此云智慧到彼岸。所云金刚智慧到彼岸者。谓明此经者。其智慧则如金之刚利。断绝外妄。直至诸佛菩萨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当奉持者。谓奉事此义而持守之也。
王日休解释说:梵语中的“般若波罗蜜”,用我们现代话讲就是“智慧到达彼岸”。这里说的“金刚智慧到彼岸”,意思是真正明白这部经的人,他的智慧就像金刚一样锋利坚固,能彻底切断所有外在的虚妄执著,直接抵达诸佛菩萨的觉悟境界。所谓“用这个名字你们应当奉行持守”,就是说要依照这个真义去修行,并且始终牢记在心。
【陈雄曰】唐柳宗元曰。言之著者莫如经。此经未标名时。须菩提请名于佛。而佛目之曰金刚般若波罗蜜。俾须菩提依此名字。遵奉受持。一心流布于天下后世。
陈雄说:唐朝的柳宗元讲过,话说得最明白、最正式的,没有比得上佛经的。这部经在还没定名字的时候,须菩提就向佛请教该叫什么名字,佛就给它取名叫《金刚般若波罗蜜》,让须菩提照着这个名字去恭敬遵守、用心领受,一心一意把这部经流传到天下后世去。
【李文会曰】言金刚者。坚利之物。故借金为喻。般若者。智慧也。为教众生用智慧力。照破诸法无不是空。犹如金刚触物即碎。故名般若也。波罗蜜者。到彼岸也。心若清净。一切妄念不生。能度生死苦海。汝当奉持者。只是奉持自心。行住坐卧。勿令分别。人我是非也。
李会文说:金刚这个词,指的是坚硬锋利的东西,所以用金子来比喻。般若,就是智慧。这是教导众生运用智慧的力量,看透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就像金刚石碰到东西就能粉碎一样,所以叫做般若。波罗蜜,就是到达彼岸的意思。如果心能够清净,一切妄念就不会产生,就能渡过生死的苦海。你应当奉持的,其实就是奉持自己的心,无论走路、停留、坐着、躺着,都不要起分别心,不要执着于人的对立、是非对错。
【圜悟禅师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只这一句。惊动多少人做计较。若承当得。坐得断。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随此语转。特地纷然。自廻光返照始得。天坛石鼓记云。𮈔毫失度。即招黑暗之愆。霎顷邪言。即犯禁空之丑。天人耳目。咫尺非遥。尅告行人。自当省察。
圜悟禅师说:一有是非对错的想法,心就乱成一团。就这一句话,让多少人费尽心思琢磨。如果能真正领会、能彻底放下,就能超越一切时空的局限。如果被这句话牵着走,反而会更加混乱,必须从自己内心反省才行。
《天坛石鼓记》里说: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会招来黑暗的过错;哪怕有片刻的邪念妄言,就会触犯天地间的禁忌。天界和人间的耳目,离我们并不遥远。在此告诫修行的人,自己应当常常反省觉察。
【庐山归宗常禅师云】有座主来㕘。值宗锄草次见一条蛇。宗遂斩之。主云。久向归宗。元来却是一个鹿行沙门。宗云。是尓鹿。我鹿。诸人且道这僧过在什么𩂜。汾阳昭禅师为作颂云。庐岳宗师接上机。斩蛇特地施慈悲。痴迷座主生惊怕。却道鹿心惹是非。
庐山归宗寺的常禅师,有一天有位座主来参访,正好碰上常禅师在锄草。这时看见一条蛇,常禅师就把它斩断了。座主说:“久仰归宗寺的大名,原来却是个粗野的和尚。”常禅师说:“是你粗野,还是我粗野?”大家说说看,这个僧人错在哪里?汾阳的善昭禅师为此作了一首偈颂:“庐岳宗师接引上等根器的人,斩蛇是特意施展慈悲。愚痴的座主心生惊怕,反而说是粗野惹出是非。”
【死心和尚云】只者是。大似眼里着刺。只者不是。正是开眼磕睡。诸人且道毕竟作么生则是。还委悉么。点铁化成金即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死心和尚说:这个东西就像眼睛里扎了刺一样难受。这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睁着眼睛打瞌睡。各位,你们说说看,到底怎么做才对呢?你们明白了吗?把铁点化成金子还算容易,劝人放下是非对错才是真难啊。
【川禅师曰】今日小出大遇。颂曰。火不能烧。水不能溺。风不能飘。刀不能劈。软似兜罗。硬似铁壁。天上人间。古今不识。咦。
川禅师说:今天出门一趟,没想到遇到了大好事。他作了一首偈颂说:火不能烧它,水不能淹它,风不能吹走它,刀不能劈开它。它柔软得像棉花,坚硬得像铁墙。无论天上还是人间,从古到今都没人能真正认识它。咦!
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
为什么呢?须菩提,佛所说的般若波罗蜜,并不是真正的般若波罗蜜,只是给它取个名字叫般若波罗蜜罢了。
【王日休曰】此智慧到彼岸之说。真𪫬中亦岂有哉。故云即非智慧。到彼岸。谓实无也。但虚名为智慧到彼岸。以此接引众生耳。
王日休说:这个“智慧到彼岸”的说法,在我们的真实本性里哪里真的有这个东西呢?所以说“不是智慧到彼岸”,意思是实际上没有,只是虚名叫做“智慧到彼岸”,用这个名相来引导众生罢了。
【陈雄曰】柳宗元曰。法之至者莫尚于般若。楞伽经曰。智慧观察。不堕二边。得自觉圣趣。是般若波罗蜜。三昧经曰。心无心相。不取虚空。不依诸地。不住智慧。是般若波罗蜜。然般若波罗蜜。至法也。始而亲出佛口故有佛说之句。终而默传此心则证入于般若三昧。超出于言意之末而了无所得。此非般若波罗蜜也。又孰得而名之哉。既非如是而且名其如是。是又得其所以名也。然则汝当奉持者。以是名字故。
陈雄说:柳宗元说过,最究竟的佛法,没有能超过般若智慧的。《楞伽经》说:用智慧去观察,不落入两边,自己觉悟到最高的境界,这就是般若波罗蜜的禅定。《三昧经》说:心里不执着于心的相状,不抓住虚空,不依靠任何境界,不停留在智慧上,这就是般若波罗蜜的禅定。般若波罗蜜是最究竟的佛法。最初是佛亲口说出来的,所以有“佛说”这句话。最后是默默传授这个心法,那就进入了般若的禅定,超出了言语和思虑的范围,实际上什么也没得到。这样看来,这就不是般若波罗蜜了。既然不是这样,却又给它起名叫这样,这又是因为它确实有可以这样叫的道理。那么,你应当去奉行受持的,就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缘故啊。
【颜丙曰】此是须菩提请佛为法安名。更问如何遵奉行持。佛云。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夫妙明本性。湛若太虚。体既尚无。何名之有。如来恐人生断灭见。不得已而强安是名所以傅大士颂云。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虚名。
颜丙说:这是须菩提请佛给这个法门起个名字,然后又问该怎样遵守奉行。佛说这部经的名字叫“金刚般若波罗蜜”。这个微妙光明的本性,清净得像虚空一样,本体既然什么都没有,又哪来的名字呢?如来怕人产生“什么都没有”的断灭见解,不得已才勉强安立这个名称。所以傅大士的偈颂说:怕人产生断灭见解,姑且立个虚名罢了。
【李文会曰】佛说般若波罗蜜者。实相般若之坚。观照般若之利。截烦恼源。达涅槃岸。即非般若波罗蜜者。既知法体元空。本无妄念。若无诸罣碍。何必持戒忍辱。湛然清净。自在逍遥。是名即非般若也。
李文会这样说:佛所说的般若波罗蜜,指的是实相般若的坚固、观照般若的锋利,能够斩断烦恼的根源,到达涅槃的彼岸。而说“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因为既然明白了万法的本体本来就是空的,本来就没有虚妄的念头,如果没有任何障碍牵挂,又何必刻意去持戒忍辱呢?内心清净自然,自由自在,这才是“即非般若”的真正含义。
【川禅师云】犹较些子。颂曰。一手抬。一手搦。左边吹。右边拍。无弦弹出无生乐。不属宫商格调新。知音知后徒名邈。
川禅师说:这还差一点。颂文说:一只手抬起来,一只手按下去,左边吹一口气,右边拍一下。没弦的琴弹出了不生不灭的快乐,这不属于宫调商调那些老一套的曲调。真正懂音乐的人听了之后,才知道那些名声都是虚的。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须菩提,你觉得如来有没有说过什么法呢?须菩提问佛说:世尊,如来其实什么法都没说过。
【颜丙曰】佛问有所说法不。须菩提荅云。如来无所说者。盖直下无开口𩂜。若言有说。即为谤佛。所以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未尝说着一字。汝请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又佛偈曰。始从成道后。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尝说一字。
颜丙说:佛问须菩提:“如来有没有说过法?”须菩提回答说:“如来没有说过法。”这是因为真正的佛法,直接就是没有开口的地方。如果说佛说了法,那就是在诽谤佛。所以世尊快要圆寂的时候,文殊菩萨请佛再讲一次法。世尊喝斥他说:“我在世上四十九年,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你请我再讲法,难道我讲过法吗?”佛又有一首偈子说:“从成道以后,一直到跋提河,在这中间,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李文会曰】本心元净。诸法元空。更有何法可说。二乘之人执着人法是有。即有所说。菩萨了悟人法皆空。即无所说。是故经云。若有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
李文会这样说:人的本来心性,本来就是清净的;一切事物,本来就是空的。那还有什么法可说呢?那些修行程度较低的人,执着于人和法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觉得有法可说。而菩萨明白了人和法都是空的,所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因此经上说:如果有人说如来在讲法,那就是在毁谤佛。
【慈受禅师云】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寒山子说不得则且止。诸人还说得么。直须口似磉盘。方始光明透漏。若能了悟色𪫬皆空。有无俱遣。语默双亡。即见自性清净。虽终日言。犹为无言。虽终日说。犹为无说。
慈受禅师说:我的心像秋天的月亮,碧绿潭水映照得清澈明亮。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让我如何形容。寒山子说不出就暂且停下,各位还能说得出吗?必须口如石臼般实在,才能让光明透彻显现。如果能明白色与空都是虚幻,有和无都抛开,言语和沉默都舍弃,就能见到自性清净。即使整天说话,也如同没说;即使整天言说,也如同无言。
【保宁勇禅师云】门前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霸王。如何独有无言者。坐断毘卢不可当。
保宁勇禅师说: 门前弟子排成行, 个个逞能胜霸王。 为何独有无言者, 坐断毗卢无可挡。
【傅大士云】名中无有义。义上复无名。金刚喻真智。能破恶坚贞。若到波罗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觉。愚者外求声。
傅大士说:名称中没有真实意义,真实意义上也没有名称。金刚比喻真正的智慧,能破除顽固的执着。若到达解脱彼岸,就能悟入真理、脱离迷惑。有智慧的人内心自然觉悟,愚昧的人却向外寻求声音。
【川禅师云】低声低声。颂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断了手摩挲。虽然出入无踪迹。文彩全彰见也么。
川禅师说:轻声些,轻声些。颂曰:入草寻人无奈何,利刃断手自抚摩。虽说出入无踪迹,文采全显见着么。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须菩提,你怎么看?三千大千世界里所有的微尘,算不算多?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须菩提,这些微尘,如来说它们不是微尘,只是称作微尘。如来说世界不是世界,只是称作世界。
【陈雄曰】华严经云。三千大千世界。以无量因缘乃成一切众生。岂外此而别有世界耶。悟者𩂜此。迷者亦𩂜此。悟者之心。清净心也。以此心𩂜此世界。即清净世界。迷者之心。尘垢心也。以此心𩂜此世界。即微尘世界。然世界许多。而微尘不胜其多。宜须菩提有甚多之对。又曰。诸微尘者。一切众生心上微尘也。佛分身于微尘世界中。示现无边大神力。开阐清净无垢法。使一切众生。皆生清净心。非微尘所可污。故云非微尘。得出世间法。非世界所能囿。故云非世界。世尊答文殊曰在世离世。在尘离尘。是为究竟法。此言非微尘。非世界。即离尘离世也。
陈雄说:《华严经》讲,三千大千世界,由无量因缘和合而成,一切众生皆在其中,岂能离开此心另有一个世界?觉悟者依此心而住,迷妄者也依此心而住。觉悟者的心是清净心,以此清净心观照世界,所见即是清净世界;迷妄者的心是染污心,以此染污心观照世界,所见便是尘垢世界。然而世界虽多,尘垢却更多,所以须菩提回答"甚多"。
他又说:所谓诸尘,是指一切众生心上的尘垢。佛分身于充满尘垢的世界中,示现无边广大神力,开显清净无染的妙法,令一切众生都能生起清净心,不被尘垢所染污,所以称为"非尘";令众生获得超越世间的解脱法,不被世界所局限,所以称为"非世界"。世尊曾回答文殊菩萨说:"身处世间而超脱世间,处于尘垢而远离尘垢,这才是究竟之法。"此处所说的"非尘、非世界",正是"离尘离世"之意。
【颜丙曰】世界微尘。二者皆非真实。经云。一切山崖。会有崩裂。一切江河。会有枯竭。唯有法身。常住不灭。
颜丙说:世间万物和尘世幻象,都不是真实的存在。佛经上讲:所有的山崖,终将崩塌碎裂;所有的江河,终会干涸枯竭。只有法身,永远存在不会消亡。
【李文会曰】微尘者。众生妄念烦恼客尘。遮蔽净𪫬。喻如微尘。如是烦恼妄想。如病眼人见空中花。如愚痴人捉水中月。求镜中像。枉用其心。
李文会解释说:尘指的是众生的妄念和烦恼这些外来的尘垢,它们遮蔽了本心的清净。就像灰尘一样覆盖物体。这些烦恼和妄想,如同患有眼病的人看见空中的花朵,又像愚痴的人想要抓住水中的月亮、寻找镜中的影像,徒劳地耗费心力。
【傅大士颂曰】积尘成世界。析界作微尘。界喻人天果。尘为有漏因。尘因因不实。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遥自在人。
傅大士颂曰:微尘积聚成世界,世界分解为微尘。世界比喻人天果报,微尘代表有漏之因。微尘之因本不实,世界之果亦非真。明白因果皆虚幻,便是逍遥自在人。
【又曰】妄计因成执。迷绳谓是蛇。心疑生暗鬼。眼病见空花。一境虽无异。三人乃见差。了兹名不实。长驭白牛车。
又说:虚妄思量执着于成因,误将麻绳当作蛇。心生疑虑招来暗鬼,眼有疾才见空花。同一境界本无差别,三人所见却不同。明白这些名相皆不实,方能长久驾驭白牛车。
【晁太傅云】念起念止。皆由自心。念起即一切烦恼起。无念即一切烦恼止。既由自心。何如无念。又古德云。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晁太傅说:念头生起,念头停息,都是由自己的心决定的。念头一起,所有的烦恼就跟着来了;没有念头,所有的烦恼就停息了。既然都由自己的心做主,那为什么不做到没有念头呢?
古代的大德也说:一个念头都不生起的时候,佛性的全体就完全显现了;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一有活动,就像被乌云遮住一样,佛性就看不到了。
【察禅师云】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真清净的境界里才动一个念头,人世间已经过了八千年。
【逍遥翁云】不怕念起。唯恐觉迟。觉速止速。二妙相宜。知非改过。蘧颜可师。
逍遥翁说:不怕念头起来,就怕察觉得太晚。察觉得快,停止得也快,这两点配合得好,非常妙。知道错了就改正,蘧伯玉知错能改的精神值得学习。
【圜悟禅师上堂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丈夫具决烈志气。慷慨英灵。踏破化城。归家稳坐。外不见一切境界。内不见有自己。上不见有诸圣。下不见有凡愚。净躶躶。赤洒洒。一念不生。桶底子脱。岂不是心空也。到这里还容棒喝么。还容玄妙理𪫬么。还容彼我是非么。直不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岂不是选佛场也。然虽如是。犹涉阶梯在。且下涉阶梯一句作么生道。千圣会中无影迹。万人丛里夺高标。
圜悟禅师上堂开示说:十方世界的人聚在一起,个个都在学无为法。这里是选拔成佛人才的考场,心空了就能考中回家。大丈夫要有决断的志气,慷慨英勇的灵气,踏破虚幻的化城,回到家里安稳坐着。向外看不见一切境界,向内看不见有自己,向上看不见有诸佛圣者,向下看不见有凡夫愚人。干干净净,赤条条无牵挂,一个念头都不生起,桶底脱落了,这难道不是心空了吗?到了这个地步,还容得下棒喝吗?还容得下玄妙的理论和本性吗?还容得下你我、是非的分别吗?简直就像红炉上的一点雪一样,一下子就化了。这难道不是选佛场吗?虽然如此,这还是有个台阶在。那么,不踩台阶的那句话该怎么说呢?千圣聚会之中没有影子踪迹,万人丛中夺取最高的标竿。
【逍遥翁云】五鼓梦回。缘念未起。灵响清彻。闻和达聦。为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王。二曰清磬摇空。三曰秋蝉曳绪。凝听静专。颇资禅悦。安住妙境。何胜如之。要会么。病觉四肢如鹤瘦。虚闻两耳似蝉鸣。非微尘是名微尘者。一念悟来。转为妙用。前念无诸妄想。湛然清净。即非微尘。后念不住清净。是名微尘。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若无妄念。即佛世界。有妄念。即众生世界。前念清净。即非世界。后念不住清净。是名世界。
逍遥翁说:五更天从梦中醒来,念头还没生起,灵妙的声音清澈透亮,传到耳朵里,通达聪慧,有三种妙音:第一种叫幽静泉水冲洗玉石,第二种叫清亮磬声摇荡天空,第三种叫秋蝉拖着长音。静静聆听,专心凝神,很能帮助禅修的喜悦,安住在这美妙境界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想明白这个道理吗?病中醒来觉得四肢像仙鹤一样瘦,虚静中听到两耳像蝉鸣一样响。所谓的“不是微尘,叫它微尘”,是讲一个念头觉悟了,就转成奇妙的作用。前一个念头没有各种妄想,澄澈明净,这就是“不是微尘”;后一个念头不停留在清净上,这才叫“微尘”。所谓的“不是世界,叫它世界”,是说如果没有妄念,就是佛的世界;有妄念,就是众生的世界。前一个念头清净,就是“不是世界”;后一个念头不停留在清净上,这才叫“世界”。
【谢灵运曰】散则为微尘。合则成世界。无𪫬则非微尘世界。假名则是名微尘世界。
谢灵运说:散开就是微尘,聚合就成了世界。没有本性,就不是微尘和世界,只是假借名称,所以叫微尘和世界。
【川禅师云】南赡部洲。北欝单越。颂曰。头指天。脚踏地。饥则食。困则睡。此土西天。西天此土。到𩂜元正是大年。南北东西祗者是。
川禅师说:南赡部洲和北郁单越这两个地方,打个比方说,头指天、脚踩地,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就是本性自然。这个地方就是西天,西天也就是这个地方。到了除夕夜,正好就是大年初一,南北东西,全都是这个道理。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须菩提,你觉得怎么样?能通过佛的三十二种相貌来见到如来吗?不能,世尊,不能通过三十二种相貌来见到如来。为什么呢?因为如来说的三十二种相貌,其实并不是真实的相貌,只是叫做三十二种相貌罢了。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微尘。可谓极多矣。然见雨则为泥。遇火则为砖瓦。是无微尘之定軆。所以为虚妄也。是故说为非微尘。谓非有真实微尘也。但虚名为微尘而已。此谓极细而极多者也。若极大者则世界。世界亦非真实。盖劫数尽时则坏。是亦虚妄。非为真实。但名为世界而已。佛虽现色身而为三十二相。至涅槃时。则皆无矣。不可以此得见真佛。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此如来谓真𪫬佛也。下文言如来说三十二相。彼如来。则谓色身佛耳。乃佛谓我说三十二相者。即是非相。谓非真实相也。但名为三十二相而已。此分大意。谓细而微尘。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为虚妄。但有名而已。唯真𪫬为真实。是以自古及今。无变无坏。彼三者则有变坏故也。
王日休说: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可以说是多得不得了。但是,这些微尘遇到雨就变成泥,遇到火就变成砖瓦,这说明微尘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所以说它们是虚幻不实的。因此,佛说这些微尘不是真实的微尘,只是虚有其名罢了。这是说极细小的东西。至于极大的东西,比如世界,世界也不是真实的。因为当劫数尽的时候,世界就会毁灭,所以世界也是虚幻的,不是真实的,只是叫做世界而已。
佛虽然显现出肉身,有三十二种好相,但到了涅槃的时候,这些相就都没有了。所以不能靠这些相来见到真正的佛。因此说,不能以三十二相见如来。这里的如来,指的是真正的佛性。下文说如来说三十二相,那个如来指的是肉身佛。佛说我说三十二相,就不是真实的相,只是叫做三十二相而已。
这一段的中心意思是:细小的微尘、广大的世界、美妙的佛的肉身,这些都是虚幻的,只是有名无实。只有真正的佛性才是真实的,因为它从古到今,永远不变,永远不坏。而前面说的那三种东西,都是有变化、有毁坏的。
【陈雄曰】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軆映彻。犹如琉璃。此相非是欲爱所生。楞严经有是言矣。谓其非是欲爱所生。则是从三十二行上得之。世人徒着三十二相。而不修三十二行。将焉自而得见法身如来。又曰。如来有是行。必有是相故也。说相者。其意在于三十二行。即非相也。曰非相者。其法身之谓欤。华严经曰。诸佛法身不思议无色无形无影像。名三十二相。亦以是耳。岂它求哉。故如来有是名之说。般若经云。如来足下有平满相。是为第一。如来足下。千辐轮文。无不圆满。是为第二。如来手足。并皆柔软。如兜罗绵。是为第三。如来两足。一一指间。犹如鹰王。文同绮画。是为第四。如来手足。诸指圆满。纤长可爱。是为第五。如来足跟。广长圆满。与趺相称。是为第六。如来足趺。修高光满。与跟相称。是为第七。如来双腨。渐次纤圆。如鹿王腨。是为第八。如来双臂。平立摩膝。如象王鼻。是为第九。如来隂相藏密。是为第十。如来毛孔。各一毛生。绀青宛转是为苐十一。如来𩬊毛。右旋宛转。是为第十二。如来身皮。细薄润滑。垢水不住。是为第十三。如来身皮。金色晃耀。诸宝庄严。是为第十四。如来两足。两掌。中颈。双肩。七𩂜充满。是第十五。如来肩项。圆满殊妙。是第十六。如来䏝腋。悉皆充实。是第十七。如来容仪。洪满端直。是第十八。如来身相。修广端严。是第十九。如来軆相。量等圆满。是第二十。如来额臆。并身上半。威容广大。如师子王。是二十一。如来常光。靣各一寻。是二十二。如来齿相。四十齐平。净密根深。白逾珂雪。是二十三。如来四牙。鲜白锋利。是二十四。如来常得味中上味。是二十五。如来舌相。薄净广长。能[雨/(泳-永+复)]靣轮。至耳𩬊际。是二十六。如来梵音。词韵和雅。随众多少。无不等闻。是二十七。如来眼睫。犹若牛王。绀青齐整。是二十八。如来眼睛。绀青鲜白红环。是二十九。如来靣轮。其犹满月。眉相皎净。如天帝弓。是第三十。如来眉间。有白毫相。柔软如绵。白逾珂雪。是三十一。如来顶上。乌瑟腻沙。高显周圆。犹如天盖。是三十二。
陈雄说:三十二相,殊胜美妙到极致,身体晶莹透彻,犹如琉璃。这种相并非由情欲爱染所生,《楞严经》有过这样的说法。既然不是由情欲爱染所生,那就是从三十二种修行中获得的。世人只执着于三十二相的外表,却不修持三十二种修行,这样怎能见到法身如来呢?又说:如来有这样的修行,就必定有这样的相。之所以要说相,本意其实在于强调三十二种修行,并非真的执着于表象。说“非相”,指的就是法身吧?《华严经》说:诸佛的法身不可思议,没有颜色、没有形质、没有影像。之所以称为三十二相,也是这个道理,哪里需要向外寻求呢?所以如来才有这样的说法。
《般若经》说: 如来足下有平满相,这是第一相。 如来足下有千辐轮纹,无不圆满,这是第二相。 如来手足都柔软如兜罗绵,这是第三相。 如来两足每根指缝间,纹路如同鹰王,美丽如彩画,这是第四相。 如来手足各指圆满,纤细修长可爱,这是第五相。 如来足跟宽广修长圆满,与脚背相称,这是第六相。 如来脚背高耸光洁丰满,与足跟相称,这是第七相。 如来双腿渐次纤细圆润,如鹿王腿,这是第八相。 如来双臂平直下垂能摩膝,如象王鼻,这是第九相。 如来阴相隐藏不露,这是第十相。 如来每个毛孔生一毛,绀青色婉转盘旋,这是第十一相。 如来毛发向右旋绕婉转,这是第十二相。 如来皮肤细腻薄嫩润滑,尘垢污水不能停留,这是第十三相。 如来身皮呈现金色光辉闪耀,如众宝庄严,这是第十四周。 如来两足、两掌、颈项、双肩七处丰满隆起,这是第十五相。 如来肩颈圆满殊胜微妙,这是第十六相。 如来腋下充实饱满,这是第十七相。 如来容貌仪态洪大端正挺拔,这是第十八相。 如来身相修长宽广端正庄严,这是第十九相。 如来身体各部位比例匀称圆满,这是第二十相。 如来额头胸脯及上半身,威仪容貌广大如狮子王,这是第二十一相。 如来常放光芒,面部各方各有一寻,这是第二十二相。 如来有四十颗牙齿,整齐平密根深,洁白胜过珂雪,这是第二十三相。 如来四颗门牙鲜白锋利,这是第二十四相。 如来常能尝到最上等滋味,这是第二十五相。 如来舌相薄净宽长,能覆盖面部至发际,这是第二十六相。 如来声音清远和谐雅正,随听众多少都能平等听闻,这是第二十七相。 如来眼睫毛如牛王般整齐,绀青色不杂乱,这是第二十八相。 如来眼睛绀青分明黑白红环清晰,这是第二十九相。 如来面庞如满月,眉相皎洁明净如天帝弓,这是第三十相。 如来眉间有白毫相,柔软如绵,洁白胜过珂雪,这是第三十一相。 如来头顶有肉髻隆起,高显周圆如天盖,这是第三十二相。
【顏丙曰】(注三十二相。與前般若經同。更不重述)以上乃三十二相也。若據如來妙相。本𪫬湛然空寂。一相尚不可得。豈可以三十二相而求見也。佛在忉利天。目連令匠人雕佛三十二相。只雕得三十一相。唯有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南泉。如何是梵音相。泉云。賺殺人。
颜丙说:上面说的就是三十二相。但如果按照如来那微妙无比的法身来说,它本来就是清净空寂的,连一个相都谈不上,怎么能用三十二相来见到真正的佛呢?佛在忉利天的时候,目连让工匠雕刻佛的三十二相,结果只雕出了三十一个相,唯独梵音相雕不出来。院主问南泉:什么是梵音相?南泉说:骗死人了。
【李文会曰】三十二相者。谓眼耳鼻舌身。五根中具修六波罗蜜。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于意根中修无住无为。是三十二相清净行也。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者。此谓法身有名无相。故云非相。既悟非相。即见如来。
李文會说:所谓三十二相,就是在眼、耳、鼻、舌、身这五根当中,修好六种波罗蜜,也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在意识这一根当中,修不执着、不造作,这就是三十二相的清净行为。如来说三十二相并不是真正的相,只是叫做三十二相,这是说法身有名却没有形象,所以叫非相。一旦明白了非相的道理,就能见到如来。
【逍遥翁云】须知诸佛法身。本𪫬无身。而以相好庄严为身。故临济云。真佛无形。真道无軆。真法无相也。
逍遙翁说:要知道,所有佛的法身,本质上并没有一个实在的身体,而是用各种美好的相貌和庄严的形态来显现为身体。所以临济禅师说:真正的佛没有固定的形状,真正的道没有固定的实体,真正的法没有固定的表象。
【川禅师云】借婆衫子拜婆年。颂曰。你有我亦有。君无我亦无。有无俱不立。相对觜卢都。
川禅师说:借婆婆的衣服去给婆婆拜年。颂词说:你有我也有,你没有我也就没有。有和没有都不去执着,面对面坐着,嘴巴闭着不说话。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拿像恒河沙一样多的身体和性命去布施。
【李文会曰】譬如有人舍身命布施。求无上菩提。此谓住相布施也。
李文会这样说:比如有人舍弃自己的生命去布施,想求得无上正等正觉,这就叫做执着于表象的布施。
【禅要经云】若于外相求之。虽经万劫。终不能得。又。
禅要经上说:如果只在外表形式上寻找佛法,哪怕经过一万个劫那么长的时间,也终究得不到。
【教中经云】若见有身可舍。即是不了蕴空。昔日𦋺賔国王。仗劒诣狮子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不。尊者曰。已得之矣。王曰。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何况于头。王遂斩之。白乳高丈余。王臂自落。是知人法俱空。不应住色布施。所以尊者不畏于死也。
佛经里说:如果还觉得有个身体可以舍弃,那就是没明白“五蕴皆空”的道理。从前有个罽宾国的国王,拿着剑来到狮子尊者面前问:“师父,你证得五蕴皆空了吗?”尊者说:“已经证得了。”国王说:“那把你的头布施给我吧。”尊者说:“身体都不是我的,更何况是头呢?”国王就砍了他的头,结果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白色的乳汁,有一丈多高。国王的手臂也自己掉了下来。由此可知,人和法都是空的,不应该执着于色相来布施,所以尊者才不怕死。
【傅大士云】法𪫬无前后。无中非故新。蕴空非实軆。凭何见有人。故舍身命布施。即与菩提转不相应。盖为不见佛𪫬。纵舍身命如恒河沙数。何益于事。
傅大士说:佛法真理没有前后之分,也没有中间和新旧的区别。我们的身心只是因缘和合,并非真实存在,哪里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呢?所以,如果执着于“我在修行”“我在布施”,就算舍弃生命去布施,也与真正的觉悟不相应。这是因为没有见到佛法真谛,就算像恒河沙粒那样多次舍弃生命,对修行也没有什么实际益处。
【又曰】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證道歌云。水中捉月爭拈得)。䕞𦿆拾花針(玉篇。䕞。力盎切。𦿆。蔡盎切。本草作䕞菪子。亦名浪蕩。生食令人發狂。眼生花針。即以手拾之。其實無花針)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沉。
又说道:纵然布施生命如同恒河沙数,人天福报的业力反而越陷越深。既遮蔽了觉悟的本性,又阻碍了清净涅槃的心。就像猿猴想要捞起水中的月亮,又像误食浪荡子的人徒劳拾取幻影中的花针。在欲望之河里漂浮沉沦,于生死苦海中反复浮沉。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如果有人能够信奉这部经典,哪怕只是记住并实践其中的四句诗偈,并且为他人讲解说明,他所获得的福报功德将会非常多。
【颜丙曰】若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等者。比也。虽受顽福。毕竟不明本𪫬。如生豪贵之家。骄奢纵恣。不容不作业。反受业报。争如受持四句。为他人说。自利利他。其福甚多。
如果有人用像恒河沙粒那样多的生命来布施,虽然能得到很大的福报,但终究没有明白心的根本。就像生在富贵人家,骄傲奢侈放纵自己,难免造下恶业,反而要承受业报。怎么比得上实践并为人解说这四句经文,既能利益自己又能利益他人,这样的福报才是真正无量无边的。
【傅大士頌曰】經中稱四句。應當不離身。愚人看似夢。智者見唯真。法𪫬無前後(法𪫬者。真佛𪫬也。歷劫長存。故無前後)無中非故新(真𪫬如虛空。本無形相。故云無中也。此𪫬常住不滅。不以前生而故。不以今生而新故云非故新也)蘊空無實相。憑何見有人(心經曰。照見五蘊皆空)。
傅大士这样赞叹道: 佛经中强调的四句偈,应当常存于心不离身。 愚昧的人看了觉得像梦境,有智慧的人才能见其真。 真佛性没有前后之分,也没有中间与新旧之别。 五蕴本是空寂无实相,凭什么还执着有个“我”存在?
【川禅师曰】两彩一赛。颂曰。伏手滑槌不换劒。善使之人皆緫便。不用安排本现成。个中须是英灵汉。啰啰哩。哩啰啰。山花笑。野鸟歌。此时如得意。随𩂜萨婆诃。
川禪師說:這就像一場比賽見分曉。 他接著吟誦道: 順手的滑槌勝過寶劍, 善用的人都能得心應手。 無需刻意造作,本來現成, 其中須有慧心人能領悟。 囉囉哩,哩囉囉—— 山花含笑,野鳥歡歌。 此時若能真正領會, 當下便是自在解脫!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觧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那时,须菩提听了这部经,深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和深意,感动得流下眼泪,对佛说:“真是稀有难得啊,世尊!您说的这部经典如此深奥,我从过去以来虽然得到了慧眼,但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深妙的经法。”
【陈雄曰】深解义趣者。须菩提心悟真空无相义趣也。涕泪悲泣者。伤我值遇之晚不获早觉悟也。
陈雄说:须菩提深刻领会了经中的义理和旨趣,他心中悟到了“真空无相”的道理。他流泪哭泣,是因为感叹自己遇到这部经典太晚了,没能更早地觉悟过来。
【颜丙曰】深解者。大彻大悟也。
颜丙说:所谓“深解”,就是彻底明白、完全觉悟的意思。
【李文会曰】须菩提闻说是经。了悟人法二空。即得中道之理。叹其希有。感极涕零也。
李文会说:须菩提听了这部经,明白了人和法都是空的,就领悟了中道的道理,感叹这太稀有了,感动到极点,眼泪都流下来了。
【傅大士颂曰】闻经深解义。心中喜且悲。昔除烦恼障。今能离所知。遍计于先了。圆成证此时。宿乘无碍慧。方便劝人持。
傅大士的颂说:听到这部经,深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心里又欢喜又悲伤。过去除掉了烦恼的障碍,现在又能远离所知的迷惑。对事物的错误执着已经先明白了,圆满的成就也在此时证得。过去世积累的无障碍智慧,用方便善巧劝人受持这部经。
【李文会曰】未尝得闻者昔得慧眼。于有见空。今闻是经。于空亦遣。是了中道。将欲起教以示未来也。
李文会说:以前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经。过去用智慧眼,从“有”中看到了“空”。现在听了这部经,连“空”这个想法也放下了,这就是明白了中道。他打算用这个道理来教导后人,让未来的人也能明白。
【川禅师云】好笑当靣讳了。颂曰。自小来来惯远方。几回衡岳渡潇湘。一朝踏着家乡路。始觉途中日月长。
川禅師說:這就好比當面隱瞞真相,實在可笑。有詩偈說: 從小習慣遠遊他方,多次翻越衡山渡過瀟湘。 直到有一天踏上歸鄉之路,才驚覺漂泊歲月何其漫長。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如果有人听闻这部经典,内心生起清净的信心,当下就能体悟真实的本性。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已经成就了最为稀有殊胜的功德。
【李文会曰】信心清净者。信本来心。无法可得。不起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净。
李文会说:所谓信心清净,就是相信自己的本心,明白本来就没有什么法可以得到,不生起虚妄的念头,心常常保持空寂、清澈、清净的状态。
【傅大士云】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亡心自灭。心灭境无侵。经中称实相。语妙理能深。证知唯有佛。小圣讵能任。
傅大士说:从来没有脱离心境的状态,也从来没有脱离境的心。境界消失了,心自然就灭了;心灭了,境界也就无法侵扰。佛经中说的实相,语言精妙,道理深奥。真正能证悟的只有佛,小乘的圣者怎么能担当呢?
【陈雄曰】𪫬中具如来法身。夫是之谓生实相。圆觉经曰。一切实相。𪫬清净故。悟理而至于证实相。吾知夫成就法身功德。莫能出乎其右者。谓之第一希有。信乎经以福兼德言者屡矣。而此独言功德不及福者。是功成果满之时。则其福为不足道。所以坛经有功德在法身中。非在于福之句。
陈雄说:心中具备如来的法身本质,这就叫做生起真实的体悟。《圆觉经》说:一切真实体相,因为内心清净而显现。领悟真理而达到证得真实体相,我知道那成就法身功德的境界,没有能超过它的。称之为第一稀有,确实是可信的。这部经中多次将福报与德行合并来说,而这里唯独提及功德、不涉及福报,是因为功行圆满、证果成就之时,那世俗的福报便不值一提了。所以《坛经》有“功德在法身之中,不在于福报”的句子。
【颜丙曰】即生实相者。即是悟自𪫬也。
颜丙说:所谓“即生实相”,就是指觉悟自己的本性。
【李文会曰】即生实相者。豁然了悟万法。由此净心建立。是名实相。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迷即佛是众生。悟即众生是佛。佛佛道齐。无法等比。
李文会说:所谓“即生实相”,就是突然彻底明白了:一切事物现象,都是由这颗清净的心所建立显现的。这就叫做“实相”。
所谓“成就第一稀有功德”,意思是:迷惑的时候,佛也是众生;觉悟的时候,众生就是佛。佛与佛的觉悟境界是平等的,没有其他任何事物可以与之相比。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世尊,您所说的真实本质,其实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固定不变的实体。正因如此,如来才将它称为“实相”。
【颜丙曰】佛云实相无相。所谓是实相者即是非相。如太虚空。无一形相。若悟实相。不可执着实相。当如大士云。彼岸更求离。但说假名。实相本无可得。
颜丙说:佛讲的实相,其实没有具体的形状。所谓实相,就是没有相。就像无边无际的天空,没有任何形状。如果明白了实相,就不能去执着它。就像大士说的,到了彼岸还要再求离开,所谓实相只是个假名字,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得到的东西。
【李文会曰】即是非相者。实相无相。故言为非。不是无实相。如龟毛兔角。只说龟无毛。兔无角。不说无龟毛兔角。只说实相无相。不说无实相也。
李文会说:所谓“不是相”,是因为真实的相状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象,所以才说它不是相。但这并不是说没有真实的相状。就像乌龟没有毛、兔子没有角一样,我们只是说乌龟没有毛、兔子没有角,并不是说乌龟毛和兔子角这种东西完全不存在。同样,我们只是说真实的相状没有固定的形象,并不是说真实的相状本身不存在。
【达磨曰】若觧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生色軆。于非相中不碍有也。正犹水中塩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此之谓也。
**达摩祖师说:** 若是真正理解了事物的真实本质,就能看清它并非固定不变的表象。若是透彻认识了这“非固定表象”的真相,那么对一切物质现象的理解也会如此。应当在物质现象中不执着于物质的实体,在“非固定表象”中也不否定现象的存在。 这正像水中的盐味、颜色里的胶青,它们确实存在,却看不见具体的形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傅大士云】众生与寿者。蕴上立虚名。如龟毛不实。似兔角无形。
众生与寿者,都是五蕴之上建立的虚幻名相。如同龟壳生毛般不真实,又似兔子长角般无实体。
【川禅师云】山河大地。甚处得来。颂曰。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犹在。人来鸟不惊。头头皆显露。物物軆元平。如何言不会。只为太分明。
川禅師说:山河大地,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有偈颂说:远远看去山有颜色,走近细听水却无声。春天过去花儿依然在,人来到跟前鸟儿也不惊。样样事物都明明白白显现,件件东西本体原本平等。为什么还说不能领会?只因为一切都太分明了。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
世尊,如今我能听闻这样的经典,能够信解、接受并持守,并不算困难。
【王日休曰】信解者。谓信其义而晓解也。受持者。谓能受其义而持守之也。
相信并理解,是说相信其中的道理并明白理解。接受并持守,是说能够领会其中的道理并坚持遵守。
【陈雄曰】无狐疑心曰信。晓了意义曰解。钦承不忽曰受。佩服不厌曰持。
陈雄说:没有狐疑之心叫做信,明白了解意义叫做解,恭敬承奉不疏忽叫做受,衷心信服不厌倦叫做持。
【李文会曰】但止了语人法二空。心无取舍。常令空寂。是名信解受持。如来慈悲方便。化导迷人。迷即佛是众生。悟即众生是佛。若能了悟。万事皆空。以药对病。以悟对迷。以善对恶。以静对动。以慧对愚。种种修行。只是对治。莫作诸恶。勉力为善。依此修行。纵横自在。又且何难。
李文会说:只要放下言语和人事的执着,心中没有取舍,始终保持空灵寂静,这就叫信解受持。如来用慈悲和方便法门来引导迷惑的人。迷惑时,佛就是众生;觉悟时,众生就是佛。如果能明白万事皆空的道理,就像用药治病,用觉悟对治迷惑,用善对治恶,用静对治动,用智慧对治愚痴。各种修行方法,都只是为了对治问题。不做坏事,努力行善,按这个方式修行,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在,又有什么难的呢?
【傅大士颂曰】空生闻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莲花。恐人生断见。大圣预开遮。如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
**傅大士的颂词说:** 须菩提听闻了微妙的真理,犹如蓬草生长在麻田中,自然挺直。 平凡众生若能信受奉行此法门,就像火中生出莲花一样稀有难得。 因担心世人落入顽空的断灭见解,伟大的觉者预先开示遮止这种偏差。 若能真正远离一切表象执着,必定证入诸佛的究竟境界。
【川禅师曰】若不得后语。前话也难圆。颂曰。难难。难如平地上青天。易易。易似和衣一觉睡。行船尽在把梢人。谁道波涛从地起。
川禅师说:如果听不到后面的话,前面的话也很难说得圆满。他作了一首偈颂:难难难,就像在平地上要登上青天;易易易,就像穿着衣服睡一觉那么轻松。行船全靠掌舵的人,谁说波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呢?
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
如果到了将来末法时代的最后五百年,有众生能听到这部经,并且相信、理解、照着去做,那么这个人就是世上最稀有难得的人。
【李文会曰】若人心常空寂。湛然清净。不着诸相。悟住无所住心。了得无所得法。是为第一希有。
李文会说:如果一个人的心经常保持空灵安静,清澈干净,不执着于各种表象,领悟到不执着于任何地方的境界,明白没有什么可得到的道理,这就是最稀有难得的。
【川禅师云】行住坐卧。着衣吃饭。更有什么事。颂曰。冰不热。火不寒。土不湿。水不干。金刚脚踏地。旛竿头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靣南看。
川禅师说:走路、站着、坐着、躺着,穿衣服、吃饭,这些平常事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呢?偈颂说:冰不热,火不寒,土不湿,水不干。金刚脚踩在地上,旗杆顶指着天。如果有人能真正相信这个道理,北斗星就在南边看。
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𩀌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人已经不再执着于“我”这个观念,不再执着于“人”这个观念,不再执着于“众生”这个观念,不再执着于“寿命”这个观念。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我”这个观念,本质上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所谓的“人”、“众生”、“寿命”这些观念,本质上也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能够放下对一切表象的执着,这样的人就叫做佛。
【李文会曰】即是非相者。前言无相即是灭色以明空义。复言非相。即是了悟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本来不生。故名实相。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者。此谓悟实相者更无等比。当知是人不着二边。不处中道。一切无住。即名为佛又云。离相清净。解悟三空。契合实相。究竟涅槃。三空之义。初即人空。次即法空。后即空空。三世如来同证此理。故名为佛。
李文会这样说:前面说的“无相”,就是放下对一切形色的执着,用这个来说明“空”的道理。后面又说“非相”,意思是明白“我、人、众生、寿者”这四种观念本来就没有真正生起过,所以叫“实相”。说“离一切相,就是诸佛”,这是说真正悟到实相的人,没有什么能跟他相比。要知道,这样的人不执着于“有”和“无”这两边,也不死守中间的道理,对一切都不执着,这就叫佛。又说:离开一切表象,内心清净,悟透“三空”的道理,与实相完全契合,最终达到涅槃。“三空”的意思,第一是“人空”,第二是“法空”,第三是“空空”。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佛,都是证悟了这个道理,所以叫佛。
【傅大士云】空生闻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莲花。恐人生断见。大圣预开遮。如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
傅大士说: 须菩提听闻了微妙的真理,就像蓬草生长在麻田中,自然挺直。 世间凡夫若能信受奉行此法,如同火中生出莲花,极为难得。 因恐世人落入顽固执着的断见,伟大的觉者预先开示遮止。 若能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必定契入觉悟的境界。
【川禪師云】心不負人。靣無慚色。頌曰。舊竹生新笋。新花長舊枝。雨催行客到。風送片帆歸。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善靜禪師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那阻野雲飛)。
心中没有辜负他人,脸上就不会有羞愧的神色。有诗这样说:老竹根旁长出新笋,旧枝头上开出新花。雨水催促着赶路人到来,清风推送着孤帆返回。竹林再密,也不妨碍溪水流过;山峰再高,又怎能阻碍白云飘飞。(善静禅师说过:竹林再密,也不妨碍溪水流过;山峦再高,又怎能阻挡野云飘飞。)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佛告诉须菩提:“正是这样,正是这样。”
【李文会曰】如是如是者。佛以须菩提所解空义。善契如来之法意也。
李文会说:佛说“是这样,是这样”,是因为须菩提对“空”的理解,正好契合了如来的法意。
【陈雄曰】华严经云。离诸和合相。是名无上觉。佛以觉言。外觉离一切有相。内觉离一切空相。于相而离相。于空而离空。得夫真空无相之妙。所以名其为佛。
陈雄说:《华严经》提到,远离一切因缘和合的表象,才能称为无上的觉悟。佛所说的“觉”,对外要超越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对内要超越一切空无的执着。既要面对现象又不被现象束缚,既要理解空性又不执着于空的概念。真正领悟了真空无相的微妙境界,所以才能称之为佛。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如果有人听到这部经,心中既不震惊,也不恐惧,也不畏惧,应当明白这样的人,实在是非常稀有难得的。
【肇法师曰】得大乘。闻慧解。一往闻经。身无惧相。故名不惊。得大乘。思慧解。深信不疑。故名不怖。得大乘。修慧解。顺教修行。终不有谤。故名不畏。
(肇法师说:)获得大乘的听闻智慧理解,初次听闻此经时,身心安稳没有恐惧之相,所以称为“不惊”。获得大乘的思维智慧理解,能够深信不疑,所以称为“不怖”。获得大乘的修行智慧理解,能随顺教义实践修行,始终不生毁谤之心,所以称为“不畏”。
【陈雄曰】不惊则无疑心。不怖则无惧心。不畏则无退心。
陈雄说:不惊就没有怀疑的念头,不怖就没有恐惧的念头,不畏就没有退缩的念头。
【李文会曰】不惊不怖不畏者。心若空寂。湛然清净。等于虚空。有何惊怖。甚为希有者。诸上根器。得闻是经。谛听受持。永不退转。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李文会说:所谓不惊、不怖、不畏,是说心像空寂一样,清净透明,跟虚空一样平等,哪里还有什么惊恐和害怕呢?说这样的人非常稀有,是因为那些上等根器的人,听到这部经,认真听讲、接受并坚持修行,永远不退转,要知道这样的人是非常稀有的。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子榮曰。如脩行初發心脩菩薩行。須求大乘正知見人。悟達上乘。先了有無二邊之執。方證涅槃無相之理。故離所緣之心境也)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
傅大士写诗说: 如果有人想要发心修行, 就应该先明白两个极端。 涅槃其实没有什么固定的样子, 觉悟也不依赖于任何外在的对象。
没有所谓的“车乘”,也没有“乘车的人”, 人和法这两样东西都是空的。 想要真正理解真理, 就必须认识到它的根本来源。
(子荣解释说:就像修行人刚开始发心修菩萨行时,必须找到真正懂得大乘佛法的人,领悟最上乘的道理。首先要明白“有”和“无”这两种极端的执着,才能证悟涅槃没有固定相状的真理。所以,要远离那种执着于外在对象和内心境界的分别心。)
【川禅师云】秖是自家底。颂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纳须弥。碧汉一轮满。清光六合辉。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东西。
川禅师说:(这说的就是每个人自己本有的东西。)有诗颂道: 一滴水能容纳大海的浩瀚, 一粒芥子能装下须弥高山。 夜空一轮明月圆满, 清澈光辉普照天地间。 踏稳了自家本心的土地, 便再没有南北东西的分别与界限。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来所说的第一波罗蜜,并非实有的第一波罗蜜,只是假名为第一波罗蜜。
【䟽钞云】何以故者。显因中㝡胜。明标第一波罗蜜者有十种。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进。五禅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罗蜜者。即布施波罗蜜。何故独言布施为第一。曰布施者。通摄万行。直至菩提。尚行法施。因布施资生众善。言非者。恐有能所之名。先拂去假名。行无住相施。故曰是名第一波罗蜜。
疏钞里解释说,为什么说“第一波罗蜜”呢?这是为了表明在修行过程中,布施是最殊胜、最首要的。波罗蜜一共有十种:第一是布施,第二是持戒,第三是忍辱,第四是精进,第五是禅定,第六是智慧,第七是慈,第八是悲,第九是方便,第十是不退。这里说的第一波罗蜜,指的就是布施波罗蜜。那为什么单单把布施列为第一呢?因为布施能包含所有的修行法门,一直通向觉悟,甚至连成佛之后还要进行法布施。而且布施能帮助生出各种善行。之所以说“不是第一波罗蜜”,是怕人们执着于“能布施的我”和“所布施的对象”这种分别观念,所以先把这个假名去掉,让人修行时不住在任何相上。因此才说“叫作第一波罗蜜”。
【李文会曰】如来说第一波罗蜜者。若悟非相。即达彼岸。实相无二。故名第一。非第一波罗蜜者。了悟人法俱空。即无生死可度。亦无彼岸可到。何处更有第一。故云非第一也。是名第一波罗蜜者。悟一切法。即知诸法皆是假名。
李文会说:如来所说的第一波罗蜜,意思是如果明白了不执着于表象,就能到达真正的彼岸,而实相本身没有分别,所以叫第一。说它不是第一波罗蜜,是因为明白了人和法都是空的,就没有生死需要超越,也没有彼岸需要到达,哪里还有什么第一呢?所以叫它不是第一。说它是第一波罗蜜,是因为觉悟了一切法,就知道所有法都只是假名而已。
【法华经云】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于斯了悟。能入见𪫬之门。是名第一波罗蜜也。故知假名。如将黄叶作金。止小儿啼。二乘之人闻说假名。将谓是实。执着修行。欲离生死。不知即无生死可离。
《法华经》上说:只是借用虚假的名称来引导众生。若能在此处真正明白,就能进入见道的门径。这叫做第一波罗蜜。由此可知,这些虚假的名称,好比拿黄叶当金子,哄小孩止哭。声闻、缘觉二乘的人,听说这些假名,便以为是真实,执着地修行,想要脱离生死。他们不知道,本来就没有生死可以脱离。
【傅大士頌曰】波羅稱彼岸。於中十種名(華嚴六十六卷。善財童子見寶髻長者。言願為我說諸菩薩道。答言。檀波羅蜜。尸波羅蜜。忍辱波羅蜜。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方便波羅蜜。願波羅蜜。力波羅蜜。智波羅蜜。又合論九十六卷云。如是一百一十八大揔持門。不出十波羅蜜中行)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熖裏尋求水。空中覓響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子榮曰。真如之理上至諸佛。下至含生。本自具足。流轉六道。亦未曾失。縱悟成佛亦未曾得。今始號圓成者。言下頓覺即佛)。
傅大士有颂词说:波罗蜜被称为到达彼岸,其中包含十种名称(《华严经》第六十六卷记载,善财童子拜见宝髻长者时,请求道:“愿您为我解说诸菩萨修行的法门。”长者回答: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智慧波罗蜜、方便波罗蜜、愿波罗蜜、力波罗蜜、智波罗蜜。又《合论》九十六卷说:如此一百一十八种总持法门,都不超出这十种波罗蜜的修行范围)。境界的高下源于虚妄分别心,次第修行是为对治迷妄众生的执着。如同在火焰中寻找水,在虚空中追寻回声。真如本性怎会有得失?如今方才称为圆满成就(子荣解释说:真如的真理,上至诸佛,下至一切众生,本来圆满具足。即使流转于六道之中,也未曾丧失;纵然觉悟成佛,也未曾得到什么。所谓“今始号圆成”,是指当下顿悟觉醒即是佛)。
【川禅师云】八字打开。两手分付。颂曰。是名第一波罗蜜。万别千差从此出。鬼靣神头对靣来。此时莫道不相识。
八字完全敞开,双手全然交付。有偈颂说:这称作第一波罗蜜,千差万别从此显现。鬼脸神头迎面而来,此时切莫装作不识。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
须菩提,所谓的忍辱波罗蜜,如来说它本质上并非真实的忍辱波罗蜜,只是假名为忍辱波罗蜜。
【疏钞云】忍辱波罗蜜者。即十波罗中第三是也。
《疏钞》上说:忍辱波罗蜜,就是十种波罗蜜中的第三种。
【王日休曰】佛呼须菩提而谓能忍辱。方不起嗔心以昏乱真𪫬。乃能到诸佛菩萨之彼岸。故云忍辱波罗蜜也。佛虽有时自称如来。自称佛。然亦有时称我。其称我则特谓我身尔。若称如来与佛。则谓己与诸佛如来皆然也。尽此一经皆如是。此佛谓我与诸佛说忍辱波罗蜜。真𪫬中亦岂有此忍辱哉。故亦非真实。但为虚名而已。故云。是名忍辱波罗蜜。
世尊对须菩提说:能够忍辱的人,才能不生起嗔恨心而扰乱清净本性,这样才能到达诸佛菩萨的彼岸,所以叫做忍辱波罗蜜。佛陀虽然有时自称如来、自称佛,但有时也会用"我"这个称呼。用"我"时是特指这个肉身,而称如来或佛时,是指自己与一切诸佛如来共通的真理。整部经都是这个道理。这里佛陀说我和诸佛讲忍辱波罗蜜,但在清净本性中哪里有什么忍辱可言呢?所以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假名安立而已,因此说"是名忍辱波罗蜜"。
【李文会曰】忍辱波罗蜜者。若有能忍之心。即是见有身相。不达我人众生寿者诸非相也。
李文會说:忍辱波罗蜜,如果心里还有个“我在忍辱”的念头,那就是还执着于自己的身体和形象,没有明白“我、人、众生、寿者”这些其实都不是真实存在的道理。
【大㑥禅师举火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起则遍周沙界。灭则了无所得。又。
大㑥禅师拿着火把问僧人:明白吗?僧人说:不明白。禅师说:火焰升起时能照遍整个宇宙,熄灭时什么也得不到。
【庞居士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廻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尽西江水。然后向你道。
庞居士问马祖大师:“不与万事万物为伴的是什么人?”马祖答道:“你回过头来反观自心。等到你能一口喝尽西江水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圜悟禅师曰】㕘得此语透者。目前万法平沉。无始妄想荡𥁞。
参透这句话的人,当下便能放下所有执念,让累积已久的妄念彻底消散。
【又云】大空无外。大象无形。尽世界撮来如粟米粒。緫虚空似掌中珠。可以拽新罗国。与波斯国鬪额。直得东胜身洲射箭。西瞿耶尼中垜。所以道髑髅当千世界。鼻孔摩出家风。若是未出隂界。尚涉见知闻。恁么说话。一似鸭听雷鸣。隔靴抓痒。直饶脱却根尘。去却机境。尚余一线路在。且二途不涉。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佛殿堦前石狮子。大洋海里铁昆仑。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者。了悟人法二空。即无忍辱之相。是达我人众生寿者非相。故云非忍辱也。
再说,真正的空没有边际,真正的相没有形状。把整个世界收拢来不过像一粒米,把整个虚空握在手中就像颗珠子。这就像能让新罗国和波斯国比试高下,好比从东胜神洲射箭,正好中西瞿耶尼洲的靶心。所以说一个头骨能容纳千世界,鼻孔呼吸间透着出家人的本色。
若是还没跳出五蕴的范畴,仍然落在见闻觉知里。像这样说法的情形,简直像鸭子听雷声、隔靴搔痒。就算能摆脱六根六尘的束缚,超越心机境界,还剩下最后一道关卡。既然两边都不沾染,究竟该怎么表达呢?可明白这意思?佛殿台阶前的石狮子,大海深处的铁昆仑。
如来说不是忍辱波罗蜜,是因为彻悟了人法皆空,自然就没有了忍辱的概念。这已经通达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都是虚妄,所以才说不是忍辱啊。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莭莭支觧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为什么呢?须菩提。回想我过去被歌利王割截身体的时候,在那时我已经没有自我执着、没有他人执着、没有众生执着、没有寿命执着。为什么呢?如果我在被一节节肢解的时候,还执着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那么必然会生出怨恨之心。须菩提。再想起过去五百世我作忍辱仙人的时候,在那些世中,我也早已没有了自我执着、没有他人执着、没有众生执着、没有寿命执着。
【肇法师曰】歌利王。即如来因缘中事也。尓时菩萨得无我解。故所以能忍也。
歌利王的故事其实是佛陀过去修行时的一段经历。当时菩萨已经证悟了无我的境界,所以能够安忍一切苦难。
【六祖曰】歌利王。是梵语。此云无道极恶君也。世者。生也。如来因中。五百生修行忍辱波罗蜜。以得四相不生。
六祖惠能大师说:歌利王是梵语,翻译成汉语就是“无道暴君”的意思。所谓“世”,指的是生命轮回。如来在过去修行过程中,经历了五百世修习忍辱波罗蜜,因此达到了对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四种相状都不再执着的境界。
【李文会曰】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軆者。如来设教。方便门多。若作教相言之。只是依文设教。为歌利王割截身軆。莭莭支觧。曾无一念瞋恨之心。
【李文会这样说】就像我过去被歌利王割截身体这件事。其实如来设立教法,有很多善巧方便的法门。如果从教相上来说,这不过是依照经文设立的教化方式——当时被歌利王节节肢解身体时,我没有生起一丝一毫的嗔恨心。
【肇法师曰】五蕴身非有。四大本来空。将头临白刃。一似斩春风。若以诸大宗师言之。即是先说有为权教。后显无为实理。若表法言之歌者。即是慧之别名。利者。刀也。非谓世间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无明烦恼之身軆也。应生嗔恨者。谓色身与法身即不同也。当知割截之时。即不见有身相。亦不见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何处更有嗔恨也。
肇法师说:我们的身体是由五蕴和合而成,并非真实存在,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原本就是空的。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如同春风拂过一般。从各大宗师的视角来看,这是先通过有为法的权宜之教,最终彰显无为法的真实理体。若从表法的角度解读歌利王故事:歌代表智慧,利象征刀剑——并非世间的金属刀,而是指能斩断烦恼的慧剑;王则喻指本心。这是用智慧之刀斩断无明烦恼构成的虚幻之身。所谓"应生嗔恨"之说,实则因为凡夫执着色身与法身有所分别。当被割截身体时,若能了悟身体本无实相,也不执着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哪里还会升起嗔恨之心呢?
【华严经云】譬如虚空。于十方中求不可得。然非无虚空。菩萨之心。亦复如是。
《华严经》中说:就像虚空一样,你往十方世界去寻找它,都找不到踪影。但虚空并不是不存在。菩萨的心也是如此。
【川禅师云】智不责愚。颂曰。如刀断水。似火吹光。明来暗去。那事无妨。歌利王。歌利王。谁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智慧不责备愚昧。颂说: 如同用刀斩水, 好似以火吹光。 明亮来了黑暗退去, 那件事并无妨碍。 歌利王啊歌利王, 谁知晓远隔烟波浩渺? 另有一番好商量。
【李文会曰】忍辱仙人者。如来五百世中修忍辱波罗蜜行。欲令一切众生成就忍辱波罗密法。不着诸相。见一切人迷悟贤愚贫富贵贱。平等恭敬。不生轻慢。以至恶骂捶打。皆悉能忍。反生欢喜。不生瞋恨之心。
(李文会注释说)所谓忍辱仙人,指的是如来在过去五百世中修行忍辱波罗蜜的法门。他是为了让一切众生都能成就忍辱波罗蜜的修行,不执着于各种表象。无论见到什么人,是沉迷还是觉悟,是贤明还是愚钝,是贫穷还是富贵,是尊贵还是卑贱,都以平等心恭敬对待,不产生轻视傲慢。即使遭到恶毒的辱骂、捶打,都能完全忍受,反而心生欢喜,不起丝毫嗔恨的念头。
【圜悟禅师云】大凡为善知识。应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𩂜。彼以恶声色来加我非理相干。讪谤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嫌。一切勿与较量。亦不瞋恨。只与直下坐断。如初不闻见。久之魔孽自消耳。若与之较。即恶声相反。岂有了期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何以异。切在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且夫见𪫬之人。闻人毁谤。如饮甘露。心自清凉。不生烦恼。则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贼盗窃家宝。功德法财。遂从此增长也。
圜悟禅师说:真正有智慧、有德行的善知识,待人接物应当慈悲、柔和、和善、随顺,用平等心对待一切,不去争辩计较。如果别人用难听的话、凶恶的态度来对待我,不讲道理地冒犯我、诽谤我、侮辱我,那就退一步,自己反省自己,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什么都不用去计较,也不生气、不记恨。只管当下把心定住,就像一开始没听见、没看见一样。时间久了,那些找麻烦的事自然就消失了。如果非要跟对方计较,那就会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骂来骂去,没完没了,这样不但显不出自己的修养,跟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一定要努力做到这样,自然会让别人心服口服。再说,真正明心见性的人,听到别人毁谤自己,就像喝了甘露水一样,心里清凉自在,不生烦恼。这样就能成就定力和智慧的功夫,不会被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的欲望偷走自己内心的宝贝,功德和法的财富也就因此不断增长了。
【傅大士頌曰】暴虐唯無道。時稱歌利王。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子榮曰。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者。謂如來因地脩行。證初地菩薩。脩忍辱仙行。在山中宴坐。遇歌利王出遊獵。王乃憇息。睡醒不見左右彩女。遂親入山。尋見眾妃宮女。圍繞禮拜仙人。王乃大怒問曰。云何恣情觀我女色。仙人曰。於諸女色。實無貪著。王曰。云何見色不貪。仙人曰。持戒。王曰。何名持戒。仙人曰。忍辱即是持戒。王乃持刀割仙人身。問曰。還可痛否。仙人曰。實不痛。王即莭莭支觧。問曰。還可痛否。仙人曰。實不痛。其時輔相大臣諫曰。彼之大士。逢斯患苦。顏色忻然。無所搖動。奈何大王如斯刑害。王乃止。爾時王者。即憍陳如。是時仙人者。即釋迦如來也)。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仙忍辱力。今乃證真常。
傅大士写偈颂说:暴虐无道的君主,就是当时被称为歌利王的。他遇到国王外出打猎,仙人无辜受伤害(子荣解释说:“遇到国王外出打猎,仙人无辜受伤害”这一句,说的是如来在过去修行时,证得初地菩萨果位,修忍辱仙人的法门,在山中静坐。恰逢歌利王外出打猎,国王休息时睡着了,醒来发现身边的宫女都不见了,于是亲自进山寻找,看见众多妃子宫女正围着仙人礼拜。国王于是大怒,问道:“你为何放纵地观看我的女色?”仙人回答:“对于这些女色,我实在没有贪恋执着。”国王说:“怎么见得你对美色不贪?”仙人说:“因为我持戒。”国王问:“什么叫持戒?”仙人回答:“忍辱就是持戒。”国王便用刀割仙人的身体,问道:“还觉得痛吗?”仙人说:“实在不痛。”国王就一节节地肢解他的身体,问:“还觉得痛吗?”仙人说:“实在不痛。”当时辅佐的大臣劝谏说:“这位大修行人,遭受这样的痛苦,面色依然欣然,身心毫无动摇。大王为何要如此刑罚伤害他?”国王这才停止。那时的国王,就是后来的憍陈如尊者;而那时的仙人,就是释迦如来。)。经历了漫长的五百世轮回,前后时间极其久远。凭借仙人忍辱的功德力量,如今终于证得了真实永恒的佛果。
【川禅师云】目前无法。从教柳绿花红。耳畔无闻。一任莺啼燕语。颂曰。四大元无我。五蕴悉皆空。廓落虚无理。乾坤万古同。妙峰嶷嶷常如故。谁管颠号刮地风。
川禪師說:眼前沒有固定不變的事物,任憑柳綠花紅自然顯現;耳邊沒有執着的聽聞,任由鶯啼燕語自在流轉。有偈頌道:
四大本來無我, 五蘊皆是空寂。 空廓虛無之理, 天地萬古如一。
妙峯巍然恆常在, 何懼狂風捲地起。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𩀌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
所以,须菩提啊,菩萨应该放下对一切外在形象的执着,以清净的心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愿心。
【陈雄曰】夫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而菩萨受如来无相教法者也。欲成佛道。必发菩提无上道心。盖菩提无上道心。即清净无相心也。菩萨应当离一切相以发是心。然后可以成佛。
陈雄先生说:所谓脱离一切外在相状,就能称为佛。而菩萨正是接受了如来这种无相教法的修行者。想要成就佛道,必须先发起菩提无上道心。因为菩提无上道心,就是清净无相的心。菩萨应当超越一切表象来发起这样的心,这样才能最终成佛。
【李文会曰】应离一切相者。心常空寂。不生起灭。湛然清净。是离一切相也。
李会文先生说:所谓“应离一切相”,就是说心要常常保持空旷宁静,不生起灭的念头,像清澈的水面一样平静洁净,这就是远离一切外在表象的境界。
【川禪師曰】是即此用。離此用(百丈參馬祖。祖見師來。取禪床角頭拂子豎起。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頌曰。得之於心。應之於手。雪月風花。天長地久。朝朝鷄向五更啼。春來處處山花秀。
川禪師說:這個當下就是它的作用,離開這個也是它的作用。有偈頌說:心裡真正領悟了,手上自然就能做出來。就像雪月風花的美景,就像天長地久的自然。每天早晨公雞都在五更時啼叫,春天來了處處山花都開得秀美。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不要被眼睛看到的景象牵动心念,不要被耳朵听到的声音、鼻子闻到的气味、舌头尝到的味道、身体接触的感觉、心里产生的念头牵着走。应当保持一颗不执着任何事物的清净心。如果心执着于某个事物,那就已经偏离了真正的清净境界。
【晁太傅曰】自定純脩之法。但於一切時中。随其辦及。止習無住之住足矣(又下文曰。金剛經云應生無所住心是也。又僧肇五論有云。聖人之心。住無所住。內解註云。安住無為。名之為住。住無方所。故名無住。又六祖壇經云。我此法門。無住為本。又司馬子微坐忘論翼云。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又云出世之法。以無著為本。華嚴云。一切境界。不生染着淨身口意。住無礙行。滅一切障。世間受生。皆由着我若離此着。則無生處。涅槃經云。凡夫著色。乃至着識。以着識故。則生貪染心。故為色縛。乃至為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着。著同)。
晁太傅说:自己确立纯粹的修行方法,只要在一切时境中,随着自己能力所及,安住于无执着的境界就足够了。
【王日休曰】应当也。不应住色生心者。谓不当住着于凡有形色而生心也。若爱广大居宇。美好器用之类是也。不应住声香味触生心者。谓不当住著于声音馨香滋味。及所触而生心也。若爱声乐讴唱。爱龙檀脑麝。爱饮食异味。爱娇娆妇女。皆是住着于声香味触而生心也。不应住法生心者。谓佛法本为因众生根器而设化。若住着之。则是泥于法而无由见真𪫬。故不当住着于此而生心也。应生无所住心者。谓凡有住着𩂜。皆不得起心念也。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者。谓心若有所住着。则其住着之非也。盖当使一念寂然。如虚空然。则可以见真𪫬矣。此与第十分大畧同。然此再言之者。乃详言之也。亦恐弟子有听之不审者。亦恐有续来听者。所以再言之。凡此经中重叠言者。义皆如此。
应当这样理解:所谓“不应住色生心”,是说不要执着于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而生起贪念。比如贪爱宽敞的房屋、精美的器具物品等等。所谓“不应住声香味触生心”,是说不要执着于声音、香气、味道以及触觉而生起贪念。比如迷恋乐曲歌唱,贪求檀香麝香,追求美味佳肴,贪恋美貌女子,这些都是执着于声香味触而生起的妄心。所谓“不应住法生心”,是指佛法本是顺应众生根器而设立的教化方法,如果执着于佛法本身,就会拘泥于法相而无法见到真理本体,所以不该执着于法而生起心念。所谓“应生无所住心”,是说凡是有所执着的地方,都不该起心动念。所谓“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说心如果有所执着,这种执着本身就是错误的。应当让心念保持宁静,如同虚空一般,这样才能见到真理本体。这段内容与第十章大意相同,此处再次说明是为了详细阐释。既担心弟子们初次听闻未能领会,也考虑到可能有新来的听法者,所以重复讲解。这部经中反复阐述的内容,其深意都在于此。
【李文会曰】不应住色声香味触法生心者。心住六尘。即着诸相。取舍憎爱。无有休期。应生无所住心者。心无所住。随处解脱内外根尘。悉皆销殒。若一切无心。即无所住也。
李文會说:所谓“不应住色声香味触法生心”,意思是说,如果心停留在外界的各种现象上,就会执着于各种表象,产生喜欢、讨厌、想要、不想要的念头,没完没了。而“应生无所住心”,是说心不执着于任何地方,走到哪里都能解脱,内外的一切感觉和对象全都消失不见。如果对一切都不起执着的心念,那就没有什么可停留的了。
【赵州云】我见千百亿个。𥁞是覔作佛汉子。于中覔个无心底难得。
我见过千百亿个,都是想要成佛的人。在这之中,要找到一个没有执着心的人,实在难得。
【僧若讷云】心本无形。因尘有相。尘灭心灭。真心湛然。
僧若讷说:心本来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外界的尘染才显现出种种相状。尘染消除时,心念也随之平息,而真实的本心则始终清净澄明。
【察禅师心印颂曰】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何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异色。呼为心印早虚言。须知軆似虚空𪫬。意似红炉火里莲。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𨵿。
察禅师讲心印的偈颂说:问你心印长什么样?心印这玩意儿谁敢传给谁?经历无数劫难,它始终平平静静,没有变化。要是把它叫作“心印”,那早就成了空话。要知道,心的本体就像虚空一样,而心的作用却像红炉里燃烧的莲花。别以为“无心”就是道了,无心还隔着一道关呢。
【圜悟禅师云】在家菩萨修出家行。如火中生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而况火宅烦扰煎熬。百端千绪。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𪫬妙圆。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塲。方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观一切法。如梦幻泡。空豁豁地。随时应莭消遣将去。随自己力量。转化未悟。同入无为无事法𪫬海中。则出来南阎浮提打一遭。必不为折本也。
圜悟禅师说:在家修行的人修出家人的行持,就像火里长出的莲花一样难得。因为名声、地位、权势、意气这些习气,很难一下子调伏,更何况在充满烦恼的世俗生活里,各种煎熬和纷乱思绪千头万绪。除非自己当下彻底明白本性的微妙圆满,到达大寂静、大安定的歇心境界,才能真正放下,内心开阔平常,彻底体证无心,看待一切事物都像梦、像幻影、像水泡、像虚空一样空荡荡的。然后随时应对生活,随缘消遣过日子,凭自己的力量去转化那些还没觉悟的人,一起进入无为无事、本来面目的智慧大海中。这样来南阎浮提走一遭,肯定不会亏本啊。
【黄蘖禅师云】供养十方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何故为无心也。无心者。如如之軆。内如木石不动不摇。外如虚空。不塞不碍。是名佛也。又云。夫恒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螘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溺臭秽。沙亦不恶。此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即便是究竟也。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者。真如之心。本无所住。若不住诸法相。即与道相应也。若住于法。即违正教。既违正教。即为非住也。
黄蘖禅师说:供养十方所有的佛,还不如供养一个无心的修行人。为什么呢?因为无心啊。无心的人,他的本体就像如如不动的状态,内在像木头石头一样,不动不摇;外在像虚空一样,没有堵塞,没有障碍。这就叫做佛。
他又说:好比恒河的沙子,佛说它是沙。诸佛菩萨、帝释天、梵天,从沙上走过,沙子也不会欢喜;牛羊虫蚁践踏着走过去,沙子也不会发怒。珍宝和馨香摆在面前,沙子也不会贪求;粪便尿溺臭秽不堪,沙子也不会厌恶。这就是无心的心,远离了一切事物的表象。众生和诸佛,再没有差别。只要能无心,就是究竟的境界了。
如果心有所执着,那就是不正确的执着。真如的本心,本来就没有任何执着。如果不执着于各种事物的表象,就与道相应了。如果执着于事物,就违背了佛陀的正法。既然违背了正法,那就是不正确的执着。
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
所以佛陀教导说:修行菩萨道的人,布施时心不应执着在形色上。
【谢灵运曰】不住色。无财物也。
谢灵运解释说:不执着于物质表象,就是心中不贪恋财物。
【陈雄曰】菩萨心何心也。无所住之心也。菩萨六根清净。生无所住心。岂应布施。以求其诸欲之满意哉。然众苦所本。眼根不净为先。佛故断之曰。不应住色而为之布施也。
陈雄说:菩萨的心是怎样的心呢?是无所执着的心。菩萨六根清净,生起无所执着的心,难道还应该为了满足自己的种种欲望而去布施吗?然而,一切痛苦的根源,首先在于眼根不清净。所以佛陀就明确地告诫说:不应该执着于色相而去布施。
【李文会曰】不应住色布施者。菩萨不见有身相可舍。于诸宅舍道路。逢见一切愚痴贫贱之人。毁骂捶打须索财物。若能随顺其意。令生欢喜。不生阻隔瞋恨之心。即是布施之义。若秪分辩是非。𮨇惜物宝。阻逆其意。令生瞋恨。即不名布施也。
李文会说:所谓不执着于外在形象去布施,意思是菩萨不觉得自己有个身体相可以舍弃。在路上、房屋里,遇到那些愚笨、贫穷、低微的人,他们骂你、打你、要你财物,如果能顺着他们的心意,让他们高兴,心里不产生隔阂或愤怒,这就是布施的真正含义。如果只是分辨对错,舍不得财物,违背他们的心意,让他们生气,那就不叫布施了。
【黄蘖禅师云】凡夫不肯空心。恐落于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萨心如虚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贪着。然舍有三等。内外身心一切俱舍。犹如虚空无所贪着。然后随力应物。能所皆忘。是为大舍。若一为行道布德。一边旋舍。无希望心。是为中舍。若广修众善。有所希望。闻法知空。遂乃不着。是为小舍。大舍如火烛在前。更无迷悟。中舍如火烛在傍或明或暗。小舍如火烛在后。不见坑穽也。
黄檗禅师说:凡夫不敢让心空下来,怕陷入空无的境地,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本来就是空的。愚昧的人只在外在事情上下功夫,却不清除内心的执着;有智慧的人则从内心下手,不执着于外在事物。菩萨的心就像虚空一样,一切都能放下,所积累的福德,都不去贪恋执着。然而放下也有三个层次:将内在的身心、外在的一切全部舍弃,如同虚空一般毫无贪着,然后随自己的能力去应对事物,既能行动又不执着于能行动的我与所行动的对象,这才是彻底的放下。如果一边修行布施、积累功德,一边又能舍弃对功德的执着,没有期待回报的心,这是中等的放下。如果广泛修行各种善事,却怀有希求福报的心,后来听闻佛法明白了空性的道理,于是不再执着,这是初步的放下。彻底的放下如同明灯在前方照亮,再没有迷惑与觉悟的分别;中等的放下如同灯在身旁,光亮时明时暗;初步的放下如同灯在身后,看不见前面的坑洼陷阱。
【傅大士頌曰】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憂虎餓(金光明經云。如來因地。為薩埵王子時。一虎生七子。經七日無食。將欲死。時王子見遂捨身以飼此虎也)割肉恐鷹飢(殑伽經云。如來因地時。在山中脩忍辱仙。時梵王帝釋遂化身。一化為鷹。一化為鴿。來試仙人。鷹趂其鴿。鴿投仙人。仙人遂以衣藏其鴿。鷹切就仙人覔其鴿。仙人遂將自身肉割一片以代鴿還鷹。殑其矜切)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
傅大士颂词说:菩萨怀着深广的智慧,何时不带着悲悯之心?他曾经舍身去喂饿虎(《金光明经》记载:如来在过去修行的阶段,曾身为萨埵王子。当时一只老虎生了七只幼崽,经过七天没有食物,快要饿死了。王子看见后,就舍弃自己的身体去喂这只老虎。),也曾割下自己的肉,唯恐老鹰饥饿(《殑伽经》记载:如来在过去修行的阶段,曾在山中修忍辱仙行。那时梵王和帝释天就变化身形,一个变成鹰,一个变成鸽子,来试探仙人。鹰追赶鸽子,鸽子就投奔到仙人那里。仙人于是用衣服把鸽子藏起来。鹰急切地向仙人索要鸽子。仙人于是从自己身上割下一片肉,用来代替鸽子还给鹰。殑,读音是“其矜”切。)。他精进勤奋地修行了三大劫的时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疲倦。如果有人能同样这样修行,都能够成为天人师。
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
须菩提,菩萨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应当这样布施。
【六祖曰】菩萨不为求望自身五欲快乐。而行布施。但为内破悭心。外利益一切众生。而行布施。
六祖说:菩萨不是为了追求自己感官欲望的快乐而行布施,而是为了向内破除吝啬之心,向外利益一切众生,这才去行布施。
【陈雄曰】七宝虽满大千界。等须弥山。亦有时而尽。布施以此。焉得人人而给诸菩萨也无诸欲之求。无能施之心。亦无所施之物。凡可以利益一切众生者。无不为己。则含灵抱识。均被其泽布施之心。但应如是华严经云。不为自身求快乐。但为救护诸众生。
陈雄说:用七种珍宝装满三千大千世界,堆积得像须弥山那样高,这样的布施也有耗尽的时候。如果用这种方式布施,怎能普遍地给予每一位菩萨呢?真正的菩萨没有种种贪欲的索求,也没有“我在布施”的执着心,更不执着于所布施的物品。凡是能够利益一切众生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当作自己的本分去做的。这样,一切有灵性的生命,都能平等地受到恩惠。布施的心,就应当是这样。《华严经》说:不为自己谋求安乐,只为救度护持一切众生。
【李文会曰】应如是布施者。俭于自己。奢于他人。是名利益一切众生。若人心口相应。行觧一般。是名利益于自己也。所学佛法。自然广大。虽具见闻觉知。万境不能染着。即是解脱了悟之人。岂无利益。
李文會说:所谓这样去布施,就是对自己节俭,对别人大方,这才叫利益一切众生。如果一个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能对上,行动和领悟也能一致,这才叫利益自己。这样所学到的佛法自然会广大无边,虽然照样能看、能听、能感觉、能知道,但任何外界的事物都染污不了他,这就是解脱开悟的人,怎么会没有好处呢?
【傅大士云】所作依他𪫬。修成功德林。终无趣寂意。惟有济群心。行悲悲广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圣讵能任。
傅大士说: 一切修行皆依托因缘条件而生起, 勤修正道,成就功德如林。 始终没有只求自我解脱的念头, 心中唯有度化众生的愿力。 实践慈悲,悲心广大无边; 运用智慧,智慧深不可测。 利益他人同时也成就自己, 这般境界,小乘圣者怎能担当?
【川禅师云】有佛𩂜不得住。无佛𩂜急走过。三十年后。莫言不道。颂曰。朝游南岳。暮往天台。追之不及。忽然自来。独行独坐无拘系。得宽怀处且宽怀。
有佛的地方不要停留,无佛的地方赶快走过。三十年之后,别说我没提醒过。 偈颂说: 早晨游南岳,傍晚到天台。 追赶却追不上,它又自己忽然到来。 独行独坐无拘无束,能放宽心时便放宽心怀。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如来说一切事物的表象,其实都不是真实不变的表象;又说一切众生,其实也都不是恒常不变的众生。
【六祖曰】如来说我人等相。毕竟可破坏。非真实軆也。一切众生尽是假名。若离妄心。即无众生可得。故言即非众生。
六祖说:如来所说的自我、他人等种种分别相,从根本上说都是可以破除毁坏的,并非真实不变的本体。一切众生都只是暂时假借的名称罢了。如果能脱离虚妄分别的心念,就根本没有什么众生可以被执取。所以说“就不是众生”。
【陈雄曰】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皆谓如来无所说。岂说一切虚妄之相哉。殊不知如来有所谓真说。而其所说者。乃真空无相之相继之以即是非相者此耳。涅槃经云。见佛𪫬者不名众生。不见佛𪫬者。是名众生。如来说一切诸相者。悯之也。苟能悟真空无相之理。则见自𪫬佛。继之以即非众生者此耳。
陈雄先生说:经文中讲,“凡是有形有相的事物,都是虚妄不实的”。人们都认为如来没有说过什么固定的教法,难道他会去说那些虚妄的表象吗?其实人们不知道,如来有他真正的说法,而他所说的,正是那空无表象的真相,接着又指出“当下就不是表象”的道理。《涅槃经》说:“能见到佛性的人,就不再是普通众生;不能见到佛性的人,才叫做众生。”如来之所以指出一切种种表象,是出于慈悲怜悯。如果能够领悟真空无相的道理,就能见到自己的佛性,接着明白“当下就不是众生”的真义。
【颜丙曰】本性虚明。实无可得。岂更有一切诸相。一切众生之类。
颜丙说:人的本性原本就是虚灵光明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得到的东西,哪里还会存在一切事物的表象,以及一切众生的类别呢?
【李文会曰】谓能秉持律仪。修行善法。而用布施。饶益众生。不住诸相。诸相本空。故云即是非相。夫众生者。五隂和合。假名众生。
(李文会说:)所谓能够持守戒律,修行善法,并且用布施来利益众生。不执着于各种表象,因为一切表象本质是空,所以说“就不是表象”。所谓众生,不过是色、受、想、行、识五阴暂时和合,假名为众生罢了。
【川禅师云】别有长𩂜。不妨拈出。颂曰。不是众生不是相。春暖黄莺啼柳上。说尽山河海月情。依前不会空惆怅。休惆怅。万里无云天一样。
别有一番境界,不妨细细道来。有偈颂说: 既非众生也非相,春暖黄莺啼柳上。 说尽山河海月情,依然不懂空惆怅。 莫惆怅,万里无云天一样。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须菩提,如来是讲真话的人,讲实话的人,讲如理如法的话的人,从不欺骗众生的人,从不前后矛盾的人。
【谢灵运曰】真。不伪。实。无虚。如。必当理。不诳。则非妄语。不异。则始终恒一。圣言不谬。故宜修行也。
谢灵运说:真就是不虚假,实就是没有虚妄,如就是必定符合真理。不欺诳就不是虚妄的言语,没有差异就是始终如一。圣人的言说没有谬误,所以应当依照修行。
【陈雄曰】是语真实。无妄无虚。是语如如。契真如理。非欺诳之语。非怪异之语。所以破众生狐疑之心故也。
陈雄说:这些话真实不虚,没有妄念和虚假。这些话契合真如之理,不是欺骗人的话,也不是怪力乱神的话。正是为了破除众生心中的狐疑才这样说的。
【颜丙曰】真而非假谓之真语。实而不虚谓之实语。如如不动谓之如语。至于不诳语者。佛不诳惑于人。不异语者。佛语不为怪异。此五语者。欲人生信心。不必生疑心。
颜丙说:真实而不虚假,这叫做真语;实在而不虚妄,这叫做实语;如如不动、契合真理,这叫做如语。至于不诳语,是说佛陀从不欺诳迷惑世人;不异语,是说佛陀的教导从不故作怪异。这五种话语,是为了让众生产生坚定的信心,而不应当生起怀疑之心。
【李文会曰】迷即种种皆妄。故不真不实不如有诳有异也。悟即一切真。一切实。一切如。不诳不异也。
李会文说:当人迷惑时,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妄的,所以觉得不真实、不可靠,好像充满欺骗和矛盾。当人觉悟时,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实在的、如理如法的,没有欺骗也没有矛盾。
【又云】真语者。一切含生皆有佛𪫬也。实语者。一切法空本无所有也。如语者。一切万法本来不动也。不诳语者。闻如是法。皆得解脱也。不异语者。一切万法本自空寂。将何为异也。
世尊所说的真语,是指一切众生都具备佛性;实语,是指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空性,本来就没有真实存在;如语,是指一切现象原本就是如如不动的;不诳语,是指听闻这样的真理,众生都能获得解脱;不异语,是指一切现象本来就是空寂的,哪里会有什么差异呢?
【傅大士云】众生与蕴界。名别軆非殊。了知心是幻。迷情见有余。真言言不妄。实语语非虚。始终无变异。𪫬相本来如。
众生与五蕴十八界,名称虽不同,本质并无差别。若能了悟心念如幻,便知迷执之情皆因执着残留。真理之言从无虚妄,实相之语绝非空谈。自始至终未曾改变,清净本相原自如此。
【川禅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颂曰。两个伍伯是一贯。阿爷元是丈夫汉。分明对靣向渠言。争奈好心无好报。真语者。实语者。呵呵呵。喏喏喏。
知道感恩的人少,辜负恩情的人多。有偈颂说:两个差役本是一路,父亲原是男子汉。明明当面与他讲清楚,怎奈好心没好报。说真话的人,说实话的人。呵呵呵,是是是。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须菩提,如来所证得的法,这个法既不是实在的,也不是虚无的。
【六祖曰】无实者。以法軆空寂。无相可得。然中有恒沙𪫬德。用之不匮。故言无虚。
六祖惠能大师说:所谓“没有实体”,是因为一切法的本质空寂,没有固定的相状可以执着。但这空寂之中,却蕴含着像恒河沙数一样无穷无尽的功德妙用,永远不会匮乏。所以说它“并非虚无”。
【王日休曰】此法但为众生而设。非真𪫬中所有故非为真实也。然不可不借此以悟明真𪫬。又非徒然者。故非为虚妄也。
王日休说:这个方法是专门为众生设立的,并不是真如本体里本来就有的,所以不能算是绝对真实。但是,我们也不能不借助这个方法来领悟、明白真如本体,所以它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不能说是完全虚假的。
【陈雄曰】法即以心传心。何法不因心之所立。如来以无所得心而得夫真空无相之法。此法即此心。真軆常存。一以为实耶。然实而若虚。莫知其所以为实。妙用无方以为虚耶。然虚而若实。莫知其所以为虚。实而无实。虚而无虚。其亦真空之妙欤。
陈雄说:法就是用本心传递本心,哪一法不是由心所建立的呢?如来以无所得的心,证得了这真空无相的法。这个法就是这颗心,真实本体永恒存在。若说它是真实存在吧,它却似虚空般无迹可寻,让人不知究竟何为实有;若说它是空虚无物吧,它又仿佛真实存在,让人不觉其虚幻。实有却不执着于实有,空灵却不堕入虚无,这大概就是真空的玄妙所在吧。
【李文会曰】此法无实者。心軆空寂。无相可得也。无虚者。内有河沙功德。用而不竭也。欲言其实。无形可观。无相可得。欲言其虚。见能作用是故不可言有不可言无。有而不有。无而不无。言辞不及。其惟圣人乎。若不离相修行。无由达此法也。
李会文说:这个法没有实体,是因为心体空寂,没有可以执取的相状;说它不虚无,是因为内含如恒河沙数般的功德,运用起来无穷无尽。若要说是真实,却无形无相可以把握;若要说是虚无,又能显现作用。所以既不能说是存在,也不能说是不存在。看似存在却非实有,看似空无却不灭绝,言语无法完全表达。只有觉悟的圣者才能通达吧。如果不超越对表象的执着来修行,就无法体证这个真理。
【傅大士云】证空便为实。执我乃成虚。非空亦非有。谁有复谁无。对病应施药。无病药还祛。须依二空理。颖脱入无余。
证得空性就是真实,执着自我反而成了虚妄。既不是空也不是有,哪里有有又哪里有无?针对病症施予良药,没有病时药就应撤除。必须依照人空法空的真理,才能超脱而入无余涅槃。
【川禅师云】水中塩味。色里胶青。颂曰。硬似铁。软如酥。看时有。覔还无。虽然𡵯𡵯常相守。要且无人识得渠。咦。
水中的咸味,颜色里的青黛。 坚硬时如铁,柔软时似酥。 看着好像有,寻找却不见。 虽然明明白常相伴,终究无人认得它。 咦!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须菩提,如果菩萨的心,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去行布施,就好像一个人走进了黑暗之中,就什么也看不见。如果菩萨的心,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去行布施,就好像一个人有明亮的眼睛,在日光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见各种景象。
【王日休曰】布施。谓法施。乃教化众生也。若菩萨住于法而行布施。即是教化众生著于法无由而见真𪫬。故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不著于法以教化众生。则众生由此开悟而见真𪫬。故如人有目。又得日光明以照之。乃见种种形色也。
王日休说:布施,指的是法施,就是教化众生。如果菩萨执着于法相而行布施,那就是在教化众生时让他们也执着于法相,这样他们就无法见到真理。这好比一个人走进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如果不执着于法相来教化众生,那么众生就能由此开悟,见到真理。这好比一个人有眼睛,又得到日光的照耀,就能看清各种形状和颜色。
【僧若讷曰】无相布施。心不住法。则见真如。如人有目。日光明照。了一切境。
无相布施的人,心不执着于事物表象,就能见到真如本性。好比人有明亮的眼睛,在日光普照下,能清楚看见一切景象。
【陈雄曰】菩萨云者。修行人通称也。设若菩萨心与法俱胜。故有所住。而行其希求布施。此则无明暗障。贪爱自蔽。不悟真空无相妙理者也。如人处暗室之中。昬昬𡨋𡨋。而一无所见矣。设若菩萨心与法俱泯。故无所住而行其无希求布施。此则豁金刚眼。然般若灯。圆悟如来无上知见者也。如有目者处于皎日之中。黑白自分。而毫𩬊无隐矣。
陈雄说:所谓菩萨,是所有修行人的通称。如果菩萨的心念与修行方法都执着于胜境,因此心有所执着地行布施,这就如同被无明的黑暗障碍、被贪爱自我蒙蔽,不能领悟真空无相的玄妙真理。好比人身处暗室之中,昏昏昧昧,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菩萨能做到心念与修行方法都不执着,因此心无所执着地行布施,这就如同睁开了金刚慧眼,点燃了智慧明灯,圆满觉悟如来无上知见。好比有视力的人处在明亮的阳光下,黑白分明,连细微毛发都清晰可见。
【一注本不显名曰】有所着。则为无明所障。不悟真如妙理。犹昬昬而不能使人昭昭。无所着。则洞达无碍。圆悟如来无上知见。自觉已圆。又能觉他。
一旦有所执着,就会被无明障蔽,无法领悟真如的玄妙真理——就像自己昏昧不明,自然不能让他人明白透彻。若能无所执着,就能通达无碍,圆满体悟如来无上的智慧见解;不仅自己达到圆满觉悟,还能帮助他人觉悟。
【李文会曰】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者。众生之心本自无住。无住之心。即见诸法实相。名为菩萨。二乘之人。心住于法。不见诸法实相。背菩提路。何异凡夫。如人背明而入暗室。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者。二乘之人。不见色而住色。譬如不见坑穽而坠坑穽。菩萨见色而不住色。譬如见坑穽不坠坑穽。一切诸法但有假名。二乘之人。为无慧眼。不辨真假。菩萨即有慧眼。见种种色。悉皆无相故。
李文会说:就像人走进黑暗就什么都看不见一样。众生的心本来就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这种不执着的心,就能看见一切事物的真实面貌,这就叫做菩萨。那些只求自我解脱的人,他们的心执着在事物上,看不见事物的真实面貌,背离了觉悟的道路,这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就像人背对光明走进黑暗的房间。
又像人有眼睛,在太阳光的照耀下,能看见各种颜色和景象。那些只求自我解脱的人,他们看见了事物的表象,却执着在这些表象上,这就好比看不见陷阱却掉进了陷阱。菩萨看见了事物的表象,却不执着在这些表象上,好比看见了陷阱就不会掉进去。
一切事物都只是暂时的假名。那些只求自我解脱的人,因为没有智慧的眼睛,分辨不出真假。菩萨就有智慧的眼睛,能看见各种现象,并且明白这些现象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
【达磨云】不见色。即是见色耳。
看不见事物的表象,才是真正看清了事物的本质。
【逍遥翁云】所见有是。有不是。此世间妄眼。无是。无不是。此世间之真眼。所知有可有不可。此世间妄心。无可无不可。此出世之真心也。
逍遥翁说:能看到“有”和“没有”的,是世间的假眼睛;能看到“没有有”和“没有没有”的,才是世间的真眼睛。能分辨“可以”和“不可以”的,是世间的假心;能明白“没有可以”和“没有不可以”的,才是超脱世间的真心。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须菩提,将来末世的时候,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够对这部经进行领受、坚持、阅读、背诵,那么如来就会用佛的智慧,完全知道这个人,完全看到这个人,这些人全都能够得到无量无边的功德。
【陈雄曰】当来世者。如来灭后。像法末法之世也。此经者。载真空无相法之经也。此经当此世。非种善根者难可得值。设若能受持读诵。不独为口耳之学。抑亦究心学之妙。兹其所以为能也。能尔。则如来岂庸释于我。必以无上知见而昭鉴之。则无量无边功德。举皆成就矣。非特利于一身。且将普施于群生。非特利于一时。且将徧及于千万亿劫。所谓无量无边功德者此也。
陈雄说:所谓“当来之世”,指的就是如来涅槃以后,像法时期和末法时期的时代。这部经记载的是真空无相的道理。这部经在那个时代,如果不是种下过善根的人,很难有机会遇到。假如有人能够受持读诵这部经,那就不仅仅是嘴巴念、耳朵听的学习,而是真正用心去体会佛法的奥妙。正因为这样,才叫做“能”。能做到这样,如来怎么会随便对待我呢?必定会用无上的智慧和见解来清楚地照见我、知道我。那么无量无边的功德就都能成就了。这不只是对一个人有好处,而且还能普遍施予一切众生;不只是在一个时代有好处,而且还能遍及千万亿劫那么长的时间。所谓无量无边的功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颜丙曰】如来所得见𪫬之法。不属有无二境。所以道无实无虚。若菩萨心着于法布施。是为着相。既曰着相。则无智慧。故如人入暗室中。全无所见。若心不着法布施。是人洞达明了。不受人瞒。故如人本有眼目。加以日光明照。见种种形色。晓然无隐。若当来之世。有善男善女。能于此经受持读诵。直下顿悟谓之受。行不暂舍谓之持。即为自𪫬如来。以者。用也。能用佛之智慧。所谓智慧者。见𪫬通彻。又非外道聦明也。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见𪫬功德。
颜丙说:如来所证悟的见性之法,既不偏向"有"也不偏向"无"的境界。所以说既非真实也非虚幻。如果菩萨心中执着于法相而行布施,这就是着了相。既然着了相,就失去了智慧。好比有人走进黑暗的屋子,什么都看不见。如果心中不执着于法相而行布施,这样的人就能通达明了,不会被表象所蒙蔽。好比一个本来有眼睛的人,加上日光照耀,能清楚看见各种形状颜色,一切都明明白白没有隐藏。倘若将来有善男信女,能够对此经信受奉行、诵读研习——当下领悟叫做"受",持续践行叫做"持",这就是自己证得了如来境界。"以"是运用的意思,能运用佛陀的智慧。这里说的智慧,是指见性通达透彻,并非外道的那种聪明机巧。如来完全知晓这样的人,完全照见这样的人,他们都能够成就无量无边的见性功德。
【李文会曰】当来之世者。即是如来灭后。后五百岁中浊恶之时也。即为如来以佛智慧者。若人心常精进。读诵是经。即觉慧𪫬渐开。应当了悟实相。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恶凡圣诸境惑乱。即同如来智慧𪫬也。悉知悉见是人成就功德者。三世诸佛无不知见了悟之人。故能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李会文先生说:所谓“当来之世”,就是指如来佛圆寂后,后五百年间这个污浊恶劣的时代。“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是指:如果一个人能时常精进修行,读诵这部经,就会渐渐开启觉悟的智慧,应当彻底明白实相真理,达到人空、法空的境界,不被一切善恶、凡圣等外在境界所迷惑扰乱,这就等同于开启了如来的智慧。“悉知悉见是人成就功德”是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没有不知晓、不照见这些开悟之人的,所以他们能够成就无量无边的功德。
【傅大士頌曰】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虛(子榮曰。脩行人悟得真空之理。乃達實相。如執有我人之見。便為妄想成虛也)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子榮曰。空有俱忘。更何可執也)。對病應施藥。無病藥還祛。須依(一作觀)二空理。穎脫入無餘。
傅大士的偈颂说:证悟了空性,就是见到了真实;执着于自我,就成了虚妄。既不是空,也不是有,那谁是有,谁又是无呢?对症下药,病好了药也不用再吃。要依照人空、法空这两种空的道理,才能彻底解脱,进入无余涅槃。
【川禅师曰】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地向你道甚么。颂曰。世间万事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如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川禪師說:人因為大地而跌倒,也因為大地而站起。大地可曾對你說過什麼?有詩為證: 世間萬事平平淡淡最好,既不驚天動地又能長久。 這平淡就像秋風自然吹來,並非有意送涼,人們卻自然感到清涼。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清晨时分以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来布施,正午时分又以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来布施,傍晚时分还是以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来布施,像这样经过无量百千万亿劫都持续以身体布施。但假如又有人听闻这部经典,生起坚定的信心而不违背,他所获得的福报已经胜过前者,更何况是抄写、受持、读诵,并为他人解说呢?
【王日休曰】初日分。谓早晨。中日分。谓日午。后日分。谓晚间。盖西土之言如此。佛生其中。而从其方言也。然于此经。一起信心。得福尚多。于此一日三时。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百千万亿劫无量无数者。以彼虽受无量福报乃世间福耳。受世间福者乃染烦恼之因。又因以作恶也。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则自此种善根矣。善根既种。则日见增长。愈久而愈盛。此则为出世间福。故彼不可以比。而胜于彼无量无数也。且人一日三时。乌得有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哉。盖假喻耳。乃极言其不可以比也。
王日休解释说:初日分,指的是早晨。中日分,指的是中午。後日分,指的是晚上。这是因为古印度地区有这样的说法。佛陀出生在那里,所以沿用了当地的方言。
但在这部经里,哪怕只是生起一念信心,所得的福报也已经很多了。相比之下,如果有人在一日三时(早、中、晚)里,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和生命去布施,并且这样做了百千万亿劫,时间长得无法计算——他得到的福报虽然无量无数,但那只是世间的福报。
享受世间福报,往往是沾染烦恼的起因,还可能因此去造作恶业。而听闻这部经典,能够生起信心,不违背经义,那么从此就种下了善根。善根一旦种下,就会一天天增长,时间越久,就越兴盛。这才是出世间的福报。
所以,世间福报根本没法跟它相比,出世间的福报要胜过它无量无数倍。再说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天三时里,拥有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和生命去布施呢?这只是一个比喻,是为了极言其无法相比罢了。
【昧雄曰】佛恐世人执着如来忍辱之说。徒以身布施。而于自己𪫬。与他人𪫬。无纤毫利益。故于十三分言之。至此复言。屡救其失。
昧雄说:佛怕世间的人执着于如来讲的忍辱说法,只是白白拿身体去布施,而对自己本性和别人的本性没有一点好处,所以在第十三分里讲过这事,到这里又再说一遍,反复纠正人们的错误。
【肇法师云】从旦至辰名初日分。从辰至未名中日分。从未至戌名后日分。于此三时。乃至无量百千万亿劫舍身布施亦不及受持是经。见自𪫬耳。见自𪫬者。谓深明实相。人法二空。乃是大悟人也。
肇法师说:从早晨到上午九点,叫初日分;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叫中日分;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叫后日分。在这三个时间段里,就算拿数不清的百千万亿劫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都舍出去布施,也比不上受持这部经,能见到自己的本性。见到自己的本性,就是说深深明白真实的道理,明白人和法都是空的,这才是真正大彻大悟的人。
【傅大士頌曰】眾生及壽者。蘊上假虛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寒山詩曰。身著空花衣。足躡龜毛履。手把兔角弓。擬射無明鬼。龜本無毛。而謂之龜毛。兔本無角。而謂之兔角。皆假虛名耳。今眾生壽者。五蘊之上。豈有是哉。亦假虛名而謂之眾生。謂之壽者。亦猶龜毛之不實。兔角之無形也)。捨身由妄識。施命為迷情。詳論福與智。不及受持經。
傅大士的偈颂说:众生和寿者,不过是五蕴之上假立的名相,就像龟毛一样不真实,像兔角一样没有实体。
(寒山诗说:身上穿着空花做的衣服,脚下踩着龟毛做的鞋,手里拿着兔角做的弓,想要射杀无明这个鬼。龟本来没有毛,却叫它龟毛;兔本来没有角,却叫它兔角,这些都是虚假的名相罢了。现在众生和寿者,在五蕴之上哪里真的有这些东西?也只是假立名相,叫它众生,叫它寿者,就像龟毛的不真实、兔角的没有形体一样。)
舍弃身体是靠虚妄的分别心,布施生命也是因为迷惑执著。仔细比较福德和智慧,都比不上受持这部经。
【李文会曰】信心不逆者。信顺于理。故云不逆。
李文会说:“信心不逆”的意思,就是相信并且顺着真理去做,所以叫“不逆”。
【法华经云】瞻仰尊颜。目不暂舍。心常精进。无有间断也。受持读诵者。行解相应谓之受。勇猛精进谓之持。心不散乱谓之读。见𪫬不逆谓之诵。为人解说者。谓已悟人能见自𪫬。方便为人解说此经。令悟实相。成无上道。此人所施。无所住相。功德无有边际。胜前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功德。百千万倍。
《法华经》上说:瞻仰佛陀尊贵的容颜,目光片刻不离,内心始终保持精进,从不间断。所谓受持读诵——理解并践行教法叫做“受”,勇猛不懈地修持叫做“持”,心神专注不散乱叫做“读”,反复思维不生违逆叫做“诵”。至于为人解说,是指已经觉悟的人,能够观照自心,善巧方便地为他人解说这部经典,使他人也能领悟诸法实相,成就无上佛道。这样的人所做的布施,心中不执着任何相状,其功德广大无边,远胜于百千万亿劫中以身体行布施的功德,超过其百千万倍。
【川禅师云】人天福报即不无。佛法未梦见在。颂曰。初心后发施心同。功德无边筭莫穷。争似信心心不立。一拳打破太虚空。
川禪師說:人天福報倒也不是沒有,但真正的佛法連做夢都還沒夢到呢。有首頌詩這樣說:最初發心和後來發心,布施的心意是一樣的,這樣的功德無邊無際,根本算不清。但哪裡比得上真正有信心,卻又不執著於這個「心」呢?就像一拳打破整個虛空一樣。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
须菩提,简单来说,这部经典具有无法想象、无法衡量、没有边际的功德。
【肇法师曰】明此法门。所有功德。过心境界。故不可以心思也。过言境界。故不可以口议也。
肇法师说:这个法门的功德,超越了心的理解范围,所以用头脑是没法想明白的。它也超越了言语的表达范围,所以用嘴巴是没法说清楚的。
【王日休曰】所谓不可思议者。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议也。不可称量者。既言不可议。则此所谓称者。非称说之称。乃称量之称。古者称与秤字通用。谓不可以秤秤也。不可量者。谓不可以器物量之也。
王日休说:所谓“不可思议”,就是不能用脑子去想,也不能用嘴去说。“不可称量”呢,既然说不能议论,那这里的“称”就不是称赞的意思,而是称重的意思。古时候“称”和“秤”是通用的,就是说不能用秤来称。“不可量”呢,就是说不能用容器来量它。
【颜丙曰】每日三次以恒河沙比身布施。沙者言其多也。如是积至无量不可数劫布施。不如于此经典信心不逆。不逆。乃顺行也。其福尚能胜彼有为之福。何况更能发心书写受持读诵。为他人开觧讲说。佛以简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称量者。盖诸佛赞叹。不及此功德至大无有边际也。
颜丙说:每天三次,用像恒河沙那么多的身体去布施。沙,是说数量多到数不清。这样一直积累下去,经过无量无数的大劫那么长的时间,去做布施。这样做,还不如对这部经典生起坚定的信心,不违背、不怀疑。不违背,就是顺着经里说的去做。这样做所得的福报,已经能超过前面那些有作为的布施的福报了。更何况还能进一步发心,自己抄写、领受、记住、读诵这部经,还为别人讲解、说明其中的道理呢?佛用简单的话概括说:这部经的功德,大到不可思议、无法衡量。为什么呢?因为连诸佛的赞叹都说不尽它的好处。这部经的功德大到没有边界啊。
【李文会曰】无边功德者。若人于此经典。了悟人法二空。深明实相。功德广大。即同佛心无有边际。不可称量也。
李文会说:所谓无边的功德,是说如果有人对这部经典能够明白“人空”和“法空”这两种道理,深深领悟到真实的本质,那么他的功德就会非常广大,跟佛的心一样,没有边界,无法用言语和想象来衡量。
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如来是为发大乘心的人说法,也是为发最上乘心的人说法。
【王日休曰】乘乃车乘之乘。大乘。谓菩萨乘也。阿罗汉独了生死。不度众生。故云小乘。盖如车乘之小者。唯能自载而已。缘觉之人。半为人。半为己。故为中乘。盖如车乘之适中者也。菩萨为大乘者。谓如车乘之大者。普能载度一切众生也。此经欲普度一切众生。故为发菩萨大乘者说也。发乃起发之发。发大乘。谓起发此以济度众生也。最上乘者谓佛乘也。佛又能兼菩萨而载度之。则在大乘之上。故为最上乘。以此乘之上。不复有乘。故为最上也。此经又为起发佛乘者说。谓佛之化度菩萨。亦以此经之理也。
王日休说:乘,就是车乘的乘。大乘,指的是菩萨乘。阿罗汉只能自己了脱生死,不去度化众生,所以叫小乘。就像小车一样,只能载自己。缘觉的人,一半为别人,一半为自己,所以是中乘。就像大小适中的车。菩萨是大乘,就像大车一样,能普遍载度一切众生。这部经想普遍度化一切众生,所以是为发菩萨大乘心的人说的。发,是起发的发。发大乘,就是发起用这个道理来救济度化众生。最上乘,指的是佛乘。佛又能兼带菩萨一起载度,所以在菩萨乘之上,所以叫最上乘。因为这乘之上再也没有更高的乘了,所以叫最上。这部经又是为发起佛乘心的人说的,就是说佛度化菩萨,也是用这部经的道理。
【李文会曰】为发大乘者说者。智慧广大。能见自𪫬。色空俱遣。不着二边。二边既无。即无中道可立。不染万境。即是大乘菩萨所行之道也。
李文会说:佛为发大乘心的人说法,是因为这样的人智慧广大,能看清自己的本性,把“有”和“空”两边都放下,不执着于任何一边。既然两边都不执着,那也就不需要再立一个“中间”的概念。心不被世间各种境界染污,这就是大乘菩萨所走的道路。
【又曰】为发最上乘者说者。不见垢秽可厌。不见清净可求。无遣可遣。亦不言无遣。无住可住。亦不言无住。心量广大。廓若太虚。无有边际。即是最上乘诸佛地位也。
又说:为发最上乘心的人说的,是指看不到肮脏污秽值得讨厌,也看不到清净值得追求。没有什么要放下的,也不说没有放下;没有什么要安住的,也不说没有安住。心量广大,空阔得像太空一样,没有边界,这就是最上乘、诸佛的境界。
【黄蘖禅师云】如来现世。欲说一乘真法。则众生不信兴谤。没于苦海。若都不说。则堕悭贪。不为众生普舍妙道。遂设方便。说有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浅深。皆非定法。故云唯有一乘道。余二则非真也。
黄檗禅师说:如来出现在世间,本想直接宣讲最究竟的真理,但众生难以相信,反而会生起诽谤,沉溺在苦海中。如果完全不说,又显得吝啬,不肯为众生普遍开示微妙的正道。于是便设立权宜之法,说有声闻、缘觉、菩萨三种修行途径。途径有大小之分,所得境界也有深浅之别,但这些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实有之法。所以说只有一条通向觉悟的道路,其余两种并非究竟的真实。
【川禅师云】如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颂曰。一拳打倒化城关。一脚趯翻玄妙寨。南北东西信步行。休觅大悲观自在。大乘说。最上说。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
川禪師說:就像斬斷一束絲,一刀下去全部斷開。 有詩偈說: 一拳打破虛幻關卡, 一脚踢開玄妙營寨。 四方天地隨意行走, 不必尋覓大悲觀自在。 大乘教法,最上乘教法, 一棒落下一道痕, 一掌擊出一片血。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如果有人能够认真修持、读诵这部经文,并且广泛地为他人讲解,如来完全知道这样的人,完全看见这样的人。他们都将获得无可估量、不可称说、没有边际、不可思议的功德。这样的人,就是在承担如来无上正等正觉的使命。
【谢灵运曰】千载不坠。由于人弘。任持运行。荷担义也。
千年佛法能够传承不灭,正是由于人们不断弘扬。承担起护持与传播的责任,这就是荷担的真正意义。
【李文会曰】广为人说。知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思议功德者。此谓上根器人。深明此经。了悟佛意。持此大乘经典为人解说。令诸学者。各见自𪫬无相之理。得见本源自心是佛。当知此人功德无有边际。不可称量也。
广为大众解说《金刚经》的人,应当明白:这样的人都能成就不可思议的功德。这是指具有上等根器的人,能够深刻理解这部经,完全领悟佛陀的深意。他们秉持这部大乘经典为众人解说,使学习佛法的人都能认识到自己本具的无相真理,发现自己的本心就是佛。要知道这样的人,他们的功德广大无边,无法用任何方式衡量。
【马祖曰】汝等诸人。须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你们大家都要明白:自己的心本来就是佛,这颗心就是佛的心。
【又云】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
佛不在心外,心外没有别的佛;心也不在佛外,佛外没有别的心。
【佛国白禅师云】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来无一物。将军止渴望梅林。
心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心与佛本来没有分别。佛佛心心,说到底都是这颗本真的佛心。一旦觉悟了心佛不二的真理,就会发现本来无一物可得。就像将军口渴时想着梅林,只能暂时止渴,却并非真正解除了饥渴。
【华严经云】若不信自心是佛。无有是𩂜。
《华严经》上说:如果一个人不相信自己的本心就是佛,那么他永远不可能真正觉悟成佛。
【圜悟禅师云】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开。非佛非心。重问当阳点破。不寻其言。一直便透。方见古人赤心片片。若也踌蹰。则当靣蹉过了也。
圜悟禅师说:“即心即佛”这句话,已经像八字打开大门一样直接明白;“非心非佛”更是当面点破关键。不执着于文字表面,直接领悟透澈,才能见到古德一片赤诚之心。若是犹豫不前,可就当面错过了。
【心佛颂云】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佛佛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无軆之軆即真軆。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动不静不来往。无异无同无有无。难取难舍难指望。内外圆明到𩂜通。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个同。知之须会无心法。不染不净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有无。便是南无大迦叶。
《心佛颂》这样说:佛就是心啊心就是佛,但心和佛其实都是虚幻的概念。如果能明白既没有佛也没有心,这才是真正的法身佛。
佛啊佛啊佛,并没有固定形象,如同一颗圆融的光明包含万物。没有形体的形体才是真体,没有相貌的相貌方为实相。
既不是色也不是空,又不是不空;既不动也不静,不来也不往。没有差异也没有相同,没有有也没有无。难以取得难以舍弃,更难以用思虑揣度。
内外圆满光明通达无碍,一个佛国就在一粒沙中。一粒沙含藏着大千世界,一个身心与万千身心本无不同。
明白这个道理要领会无心之法,不执着清净也不排斥污秽才是清净修行。善与恶千差万别实则皆空,这便是迦叶尊者所证悟的境界。
【黄蘖禅师云】汝但除却凡情圣境。心外更别无佛。祖师西来。直指一切人全軆是佛。汝今不识。执凡执圣。向外驰骋返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随异趣。无始以来。不异今日。无有异法。故名成等正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者。闻经觧义。如说修行。广为人说无相之法。令诸学者悟明心地。能行无相无着之行。开发心中智慧光明。离诸尘劳妄念。共成无上菩提。当知此人负荷自𪫬如来。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在于身内也。
黄檗禅师说:你只要放下凡夫的情见和圣者的境界,心之外再没有别的佛了。达摩祖师从西方来,直接指出所有人全体都是佛。你现在不明白,却执着于凡圣的分别,向外追求反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所以告诉你当下这颗心就是佛。只要有一个念头生起,就会随境转向各种歧路。但从无始以来,佛性从来就和今天没有差别,也没有另外的法可得,所以称为成就无上正觉。
能够承担如来无上正等正觉的人,听闻经典、理解义理,依照所说真实修行,广泛为他人解说无相的法门,让修行者都能悟明本心,践行无执着、无挂碍的行持,开发心中本有的智慧光明,远离一切烦恼妄念,共同成就无上菩提。应当知道这样的人,正是把如来无上正等正觉担负在自己身上,就在自己心性之中啊。
【傅大士云】徧计于先了。圆成证此时。宿乘无碍慧。方便劝人持。
普遍计度先已明了,圆满成就正证此时。宿世乘持无碍智慧,善用方便劝人受持。
【川禅师云】擘开太华手。须是巨灵神。颂曰。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眼里瞳人碧。胷中气若雷。出边沙塞静。入国贯英才。一片寸心如海大。波清几见去还来。
川禅師说:劈开华山的手,必须是巨灵神那样的神力。 有偈颂道: 堆积如山的见解涌来, 每一粒都化作尘埃。 眼中瞳仁澄澈如碧玉, 胸中气魄似惊雷。 向外能使边塞风沙静, 向内能汇聚世间英才。 一片心量如海般辽阔, 清波荡漾,几度见它去又回。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着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𦗟受读诵。为人觧说
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一个人只喜欢那些浅显的、小乘的教法,他心里就会执着于自我、执着于他人、执着于众生、执着于寿命长短这些分别见解。像这样的人,对于这部《金刚经》,就不能真正地听闻、信受、读诵,更不用说为别人解说它的深意了。
【王日休曰】乐。去声。好也。小法。谓外道法也。外道之法。正为著于有我人众生寿者。故为种种之说。如此。则于此经不相合矣。故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觧说也。
王日休说:“乐”字读作去声,意思是喜好。小法指的是外道的教法。外道的教法正是执着于有我、有人、有众生、有寿者这些观念,所以才讲出种种说法。这样一来,就和这部经的道理不相符合了。所以这种人不能听闻、领受、读诵这部经,也不能为别人讲解说明。
【陈雄曰】小法者。小乘法也。法华经云。钝根乐小法。言其志意下劣。不发大乘心者也。是人堕于邪见。不知所谓大乘最上乘法。尽在此经。且不听诵。况能为人觧说乎。着我人见。堕邪见也。圆觉经云求大乘者。不堕邪见是也。
陈雄说:小法,指的是小乘佛法。《法华经》里说,根器愚钝的人喜欢小法,意思是他们志向低下,发不起大乘心。这种人落入了错误的见解,不知道所谓大乘最上乘的佛法,全都在这部经里。他们连听和读诵都做不到,又怎么能给别人讲解呢?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看法,就是落入邪见。《圆觉经》说:追求大乘佛法的人,不会落入邪见,就是这个道理。
【李文会曰】若乐小法者。凡夫愚钝之重。不能听信。广学无上菩提。只修福慧。六道轮廻因果之法。纵能强学。执着多闻。为人觧说。被明眼人觑着。手忙脚乱。一塲败阙。
李文会说:如果一个人喜欢那些小法,就是那些凡夫俗子、愚昧迟钝的人,他们不能听信佛法,也不能广泛学习无上觉悟的智慧,只修一些求福报、求聪明的小法,这些都属于六道轮回里的因果法则。就算他们勉强去学,也只是执着于听得多、知道得多,然后去给别人讲解。可是遇到真正明白的人一看,他们就会手忙脚乱,最后彻底露馅,一败涂地。
【保宁勇禅师云】颜色䂓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试。到了终归是假银。
保宁勇禅师说: 外表样子做得跟真的一样, 在人前拿出来炫耀,显得特别光亮崭新。 等到放进火里重新烧炼检验, 到最后终究还是假银子。
【黄蘖禅师云】古人心利。才闻一言。便乃绝学。所以唤作绝学无为闲道人也。今时人只欲多知多觧。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觧。翻成壅塞。皆为毒药。尽向生灭中取。真如之中。都无此事。从前所有一切觧𩂜。𥁞须并却令空。即是空如来藏。如来藏者。更无纤尘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现世间。亦云我于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此语只为空你情觧知量。但消融表里情尽都无依执。是无事人。三乘教纲。只是应机之药。随宜所说。临时施设。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苐一不得于心境上守文作觧。何以如此。实无有定法如来可说。我此宗门不论此事。但止息念亡虑即休。更不用思前虑后。又云。学般若人。不见有一法可得。绝意三乘。唯一真实。不可证得。谓我能证能得者。皆增上慢人。法华会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是故佛言。我于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实无所得。默契而已。学者思之。但止依正法修行。放下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不被一切诸境惑乱修行。
黄檗禅师说:古代的人心性敏锐,才听到一句话,就能放下一切学问,所以被称为“绝学无为的闲道人”。现在的人却总想多知道、多理解,到处寻求文字义理,把这叫做修行。他们不知道,多知多解反而会成为障碍,都像毒药一样,全是在生灭变化中打转。真正的真如境界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从前所有的一切见解、认识,都必须全部放下,让它空掉,这就是“空如来藏”。所谓如来藏,连一丝一毫的尘埃都没有,这就是“破有法王”出现在世间。也可以说:我在燃灯佛那里,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法。这句话就是为了扫除你们的情识见解和思量分别。只要把内外的情识都消融干净,没有任何依靠和执着,这就是“无事人”。
三乘的教法体系,都只是应机而设的药方,是随顺时机、临时施设的,各自不同。只要能真正明白这一点,就不会被迷惑。最重要的是,不要在心和境上死抠文字、强作解释。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实在没有固定的法可说,如来也没有定法可说。我们这个宗门,不讨论这些事,只要止息念头、放下思虑就好了,更不用去思前想后。
又说:修学般若智慧的人,看不到有任何一法可以得到。要彻底放下三乘的分别心,只有那唯一的真实,但它不是可以证得、得到的。凡是认为自己能证、能得的,都是增上慢人。法华会上拂袖离开的那些人,就是这类。所以佛说:我对于无上正等正觉,实在没有得到什么,只是默契而已。学道的人要好好思考。
只要依照正法修行,放下自我、他人、众生、寿者这四种执着相,就不会被一切境界所迷惑扰乱修行。
【正法眼藏云】若欲修行。当依正法。心軆离念。相等虚空。不落圣凡。身心平等。如是修者。是为正法也。
正法眼藏里说:如果想要修行,就应该依照正确的佛法。心要脱离各种念头和表象,像虚空一样广阔,不把自己分成圣人或凡人,身体和心都平等对待。这样修行,才是真正的佛法。
【川禅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颂曰。不学英雄不读书。波波役役走长途。娘生宝藏无心用。甘作无知饿死夫。争怪得别人。
川禅师说:有仁德的人看到它,说它是仁德;有智慧的人看到它,说它是智慧。偈颂说:不学英雄不读书,忙忙碌碌走长路。娘生宝藏在身边,却不用心去发现,甘愿做个无知饿死的人。这能怪别人吗?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是。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䖏
须菩提,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这部经在,所有世间的天、人、阿修罗都应该供养它。要知道,这个地方就等于佛塔一样,大家都应该恭敬地礼拜、绕行,用各种鲜花和香散在这个地方。
【陈雄曰】在在𩂜𩂜。言所在之𩂜不一也。若有此真经。譬如摩尼宝珠。瑞光辉焕。则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者。所应供养。即此处便是如来真身舍利宝塔。其谁不恭敬礼拜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𩂜。诸华香。与法华经所谓须曼那华香。阇提华香。末利华香。瞻卜华香。赤莲华香。青莲白莲华香是也。
陳雄說:「在在處處」就是說這個經所在的地方不止一處。如果有這部真正的經,就好比摩尼寶珠發出燦爛的光輝,那麼凡是在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的眾生,都應該供養它。這個地方就是如來的真身舍利寶塔,誰會不恭敬禮拜、圍繞,用各種花香散在這個地方呢?這裡說的各種花香,和《法華經》裡提到的須曼那花香、闍提花香、末利花香、瞻蔔花香、赤蓮花香、青蓮白蓮花香是一樣的。
【顏丙曰】大乘者。乃大根大器之人。一撥便轉。不樂小法。最上乘者。不居佛位。不重己靈。高超十地(大藏一覽集云。菩薩十地者。歡喜地。證聖位故。離垢地。身心清淨。發光地。智已生明。焰慧地。妙觧廓照。現前地。通達真俗。難勝地。功行超越。遠行地。随方應化。不動地。忍智自如。善慧地。通力自在。法雲地。大智圓明)明了大法。此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底人。長沙云。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僧問果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南泉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請師道。答云。四海五湖皇化裏。此二等人。即為負荷自𪫬如來阿耨菩提。若愛樂小法者。小法即世間有為法。則著四相。既著四相。宜其不能𦗟受觧說此經在在𩂜𩂜若有悟此經。即如佛塔。天人阿脩羅。皆恭敬作禮。常持花香而散持經之處。供養此人。是謂一人辦心。諸天辦供也。
颜丙说:大乘,指的是那些根基深厚、器量广大的人,一点就通,一转身就能觉悟,不喜欢那些小法门。最上乘的人,不贪求佛的地位,不看重自己的灵性,超越了十地的修行层次。明白了大法,这就是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人。长沙说:“站在百尺竿头不动的人,虽然已经入门,但还不算真正到家。在百尺竿头还要再进一步,才能在十方世界展现全身。”有僧人问:“如果真的到了百尺竿头,怎么再进步呢?”南泉说:“朗州的山,澧州的水。”僧人又说:“请师父指点。”南泉答道:“四海五湖都在皇家的教化之中。”这两种人,就是能承担自己本性、成就如来觉悟的人。如果喜欢小法门的人,小法门就是世间有为之法,就会执着于四种表象。既然执着于四种表象,自然就不能听受、理解、解说这部经。无论在哪里,如果有人悟了这部经,那就如同佛塔一样,天人和阿修罗都会恭敬礼拜,常常拿着花香撒在持经的地方,供养这个人。这就叫作“一人用心,诸天供养”。
【傅大士頌曰】所作依他𪫬。脩成功德林(子榮曰。所作依他𪫬者。凡日用施為。皆是真如妙用。故云依他𪫬。脩成功德林者。脩習成就菩提道果也)。終無趍寂意。唯有濟群心(子榮曰。終無趍寂意唯有濟群心者。即不効小乘人且期自利。沉空趍寂。唯有大乘利眾生心也。護法論云。傅大士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生。時有天竺僧嵩頭陀來謂曰。我昔與汝毘婆尸佛所。同發誓願。今兜率天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大士曰。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盖謂度生為急者。即唯有濟群心。何思彼樂者。即終無趨寂意也)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小聖。乃小乘人也)。
傅大士的颂文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依靠真如本性而起的作用。修行成就,就能积累起功德的森林。
始终没有想要躲进寂静境界的念头,心里只想着帮助一切众生。
修行慈悲,慈悲心广大无边;运用智慧,智慧深不可测。帮助别人同时也帮助自己,这种境界,小乘的修行者哪里担得起呢?
【李文会曰】在在处处若有此经者。一切众生六根运用。种种施为。常在法𪫬三昧之中。若悟此理。即在在处处有此经也。一切世间者。谓有为之心也。天人阿修罗者。天者逸乐心。人者善恶心。阿修罗者瞋恨心。但存此心。不得觧脱。所应供养者。若无天人阿修罗心。是名供养。即为是塔者。觧脱之𪫬。巍巍高显。故云是塔也。以诸花香而散其处者。当于觧脱𪫬中。开敷知见。薰植万行。即法界𪫬自然显现。
李文会说:无论在哪里,只要有这部经,一切众生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行为,都处在佛法本性的定境之中。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那就等于随时随地都有这部经了。
所谓"一切世间",指的是有执着的心。"天人"代表贪图享乐的心,"人"代表善恶混杂的心,"阿修罗"代表嗔恨的心。只要还有这些心念,就无法得到解脱。
所谓"应当供养",意思是如果心中没有天人、人、阿修罗这些分别心,这才叫做真正的供养。"就是佛塔"的意思,是指解脱的本性崇高显赫,所以称之为佛塔。
"用各种花香散在这个地方",意思是应当在解脱的本性中,开发智慧、增长见识,培养各种善行,这样整个法界的本性就会自然显现出来。
【川禪師曰】鎮州蘿蔔。雲門糊餅(僧問趙州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糊餅。又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手云元來只是饅頭)。頌曰。與君同步又同鄉。起坐相從嵗月長。渴飲飢餐常對靣。不須回首更思量。
川禪師說: 鎮州的蘿蔔,雲門的糊餅。
頌詞說: 我和你同吃又同住, 起居相伴歲月長。 渴了喝水餓了吃飯,天天面對面, 不用回頭再思量。
(有僧人問趙州和尚是否親眼見過南泉禪師。趙州說:鎮州出產大蘿蔔頭。又有僧人問雲門禪師:什麼是超越佛祖的言談?雲門說:糊餅。雲門又說:怎樣才是聽到聲音就悟道,看見顏色就明心?於是說:觀音菩薩拿錢來買糊餅,放下手說:原來只是饅頭。)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还有啊,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够接受、奉行、读诵这部经,却反而被人轻视、看不起,那是因为这个人前世造下的罪业,本来应该让他堕入恶道的。但正是由于今世被人轻视的缘故,他前世的那些罪业,就因此消除了、消灭了。他将来应当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僧若讷曰】上明生善。今明灭恶。造作定业。不可逃避。行般若故。易重为轻。大论云。先世重罪。应入地狱。以行般若故。现世轻受。譬如重囚应死。有势力护则受鞭杖而已。
僧若訥说:前面讲了行善的好处,现在要讲消除恶业。如果造下了必定要受报应的恶业,那是逃不掉的。但如果你修行智慧,就能把重罪减轻。就像《大智度论》里说的:前世犯下的重罪,本来该下地狱的,因为修行智慧的缘故,在现世只受点轻的苦报就抵消了。好比一个判了死刑的重犯,如果有大人物出面保护,可能就只挨一顿鞭子杖责罢了。
【陈雄曰】持此真经。有弥天功德。为天人所恭敬供养宜矣。今且为人所轻贱何也。盖是人前生罪业深重。当堕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道。永无出期。以今生持经之功。止为人轻贱骂辱而已。则前生罪业为之销除。当来世佛果菩提。可得成就矣。世人喜于为恶。嫉于为善者多矣。一见是人为人轻贱。便为读经为无益。福报为虚语。甚者有云门之骂。药山之戒。使人人起退转心。佛之言此。所以长善而救失云。
陈雄说:受持这部真正的佛经,功德大得能装满整个天空,理应受到天人和世人的恭敬供养,这是理所当然的。可现在反而被人轻视看不起,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是因为这个人前世造的罪业太深太重,本该堕入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这些恶道,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但因为今生受持佛经的功德,只是被人轻视辱骂一下就抵消了,前世的罪业就这样被消除干净,将来还能成就佛果觉悟。世上的人,喜欢作恶、嫉妒别人行善的很多,一看到这个人被人轻视,就说读经没有好处,福报是骗人的话,甚至还有像云门那样的辱骂,药山那样的告诫,让很多人起了退心不再修行。佛说这些,就是为了增长善心、补救过失啊。
【颜丙曰】若人前世曾作罪业。故今世被人轻贱。应堕落恶道。若能受持读诵此经。直下见性如大虚空。方知罪𪫬本空。故云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又得无上正等正觉。昔有二比丘。一犯[婬-壬+(工/山)]罪。一犯杀罪。中心不安。求波罗尊者忏悔。波罗即以小乘法为彼雪忏。二比丘愈生疑惧。后遇维摩大士。却为觧说云。罪𪫬本空。不在中间内外。二比丘闻之顿悟。直下寂然空阔。无罪可得。所以永嘉云。维摩大士顿除疑。犹如赫日消霜雪。
顏丙說:如果一個人前世造了罪業,所以這一生被人輕視看不起,本來應該墮落到地獄、餓鬼、畜生這些壞地方去的。但是因為他能受持、讀誦這部經,當下就能見到自己的本性,就像廣大無邊的虛空一樣,這時才明白罪的本性本來就是空的。所以經文說「先世的罪業就消滅了」,而且還能得到無上正等正覺。
從前有兩個比丘,一個犯了淫戒,一個犯了殺戒,心裡非常不安,就去求波羅尊者幫他們懺悔。波羅尊者就用小乘法幫他們洗清罪過,結果這兩個比丘反而更加懷疑和恐懼。後來遇到維摩大士,維摩大士卻為他們解說:罪的本性是空的,不在中間,也不在內外。兩個比丘聽了之後當下開悟,心裡立刻平靜廣闊,根本沒有什麼罪可得。所以永嘉大師說:維摩大士當下就除去了他們的疑惑,就像大太陽出來融化霜雪一樣。
【傅大士頌曰】先身有報障。今日受持經。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計情。常依般若觀(去聲)。何慮不圓成。
傅大士的偈颂说:前世造下的罪业,带来了今生的障碍和报应。现在能够受持读诵这部经,暂时被人轻视和看不起,这反而把重罪转轻了。如果能明白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不执着于虚妄的分别,就能消除那些凭空妄想出来的执着。常常用智慧去观照一切,还怕不能圆满成就吗?
【李文会曰】此谓若人受持读诵此经。应合得人恭敬。今复有疾患贫穷诸衰。反为人所憎恶。世人不达先业。将谓诵经为善即无应验。遂生疑惑。殊不知若非经力。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折三涂之报。速得无上菩提。
李文会这样说:这里讲的是,如果有人受持读诵这部经,按理说应该得到别人的恭敬。但现在反而生病、贫穷,各种倒霉事都来了,还被别人讨厌。世上的人不明白这是过去世的业力在起作用,就以为诵经是好事,怎么没有应验呢?于是心里就产生了疑惑。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部经的力量,这个人本来要堕入恶道的。正因为现在被人轻贱,所以抵消了将来要受的三恶道苦报,很快就能得到无上的觉悟。
【张无𥁞云】四序炎凉去复还。圣凡只在刹那间。前人罪业今人贱。倒却前人罪业山。
张无尽说:春夏秋冬,冷热交替,去了又回来。圣人和凡人的差别,只在一瞬间。前人所造的罪业,让今人受到轻贱,这就像把前人的罪业之山,反倒压在了今人身上。
【川禅师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颂曰。赞不及。毁不及。若了一。万事毕。无欠无余若太虚。为君题作波罗蜜。
川禅师说:不经历一件事,就不会增长一分智慧。颂文说:赞叹不到,诋毁不到。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一切事情都了结了。没有欠缺,没有多余,就像虚空一样广大。为你题名为“波罗蜜”。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筭数辟喻。所不能及
须菩提,我回想起过去无数劫那么久远的时候,在然灯佛之前,遇到了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那么多的佛,每一位我都尽心供养、恭敬侍奉,没有一个落下的。如果以后在末法时代,有人能够信受奉行、读诵这部经,他所得到的功德,跟我供养那么多佛的功德相比,我的功德连他的百分之一、千万亿分之一都比不上,甚至用算数和比喻都没法形容那种差距。
【䟽钞云】佛言我之供佛功德。千万亿倍。不及持经功德一分。故云筭数譬喻所不能及。
疏钞里解释说,佛说我自己供养佛的功德,就算放大千万亿倍,也比不上受持这部经的功德哪怕一分,所以说用算数、比喻都没法形容这种差距。
【王日休曰】梵语阿僧祇。此云无央数。梵语那由他。此云一万万。于无量无央数劫。在然灯佛先。则释迦佛说此经时。去然灯佛已无量无数矣。又于其先。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出世。则其劫数固不胜其多。佛眼皆能见之以慧𪫬为无穷。故无始以来事皆知之。此所以为佛也。人皆有此慧𪫬。但蔽之耳。供养如是诸佛。其功德终不可及此经功德。以彼则为财施。受财施之报者日渐少。而终至于有尽。此则为善根。善根则日滋长。而终至于成佛。故无穷也。以有尽比无穷。所以不可及也。
王日休说:梵语里的“阿僧祇”,翻译过来就是“无数”的意思;梵语里的“那由他”,翻译过来就是“一亿”的意思。释迦牟尼佛讲这部经的时候,距离他在然灯佛那里修行,已经过了无量无数的时间了。在那之前,他又遇到了八百四千万亿那么多的佛出世,所以经历的劫数多得数不清。佛的眼睛都能看见这些,因为佛的智慧本性是无穷无尽的,所以从无始以来所有的事情都知道,这就是佛之所以是佛的原因。其实每个人本来都有这种智慧本性,只是被遮蔽住了。供养那么多佛的功德,终究比不上受持这部经的功德。因为供养佛属于财施,财施得到的回报会一天天减少,最后总有耗尽的时候;而受持这部经属于种善根,善根会一天天增长,最后能成佛,所以是无穷无尽的。拿有尽的东西去比无穷的东西,所以当然比不上了。
【陈雄曰】阿僧祇。那由他。梵语皆无数之谓。历无数劫。供无数佛。求福而已。不若持此真经。见自本𪫬。永离轮廻。五祖云。终日供养。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𪫬若迷。福何可救。是故供佛功德。虽百分百千万亿分。乃至筭数之多。譬如微尘恒沙。皆不及持经功德之一分也。末世人徒知事佛。而不知佛究竟处。尽在此经。舍经何从而得。是以作如是说而第其优劣。梁武帝造寺布施。供佛设斋。问达磨祖师有何功德。答曰。实无功德。后人不了此意。韶州韦使君因问六祖。六祖大师开示之曰。造寺布施。供佛设斋。名为修福。不可将福以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非在修福。又曰。功德在自𪫬。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此所以福不及功德。供佛不及持经也。
陈雄说:阿僧祇和那由他都是梵语,意思就是数不清。经历数不清的劫数,供养数不清的佛,求的只是福报罢了,不如受持这部真经,见到自己的本来心性,永远脱离生死轮回。五祖说:整天供养,只求福田,不求脱离生死苦海。自己的心性如果迷惑,福报怎么能救你呢?所以供养佛的功德,虽然百分、千分、亿分、万分之一,乃至算数之多像微尘、恒河沙那么多,都比不上受持此经功德的哪怕一分。末法时代的人只知道侍奉佛,却不知道佛的究竟之处全在这部经里,离开经从哪里能得到呢?所以这样说,来比较它们的优劣。梁武帝建寺庙、布施、供佛、设斋,问达摩祖师有什么功德,达摩回答说:实在没有功德。后人不懂这个意思,韶州的韦使君因此问六祖,六祖大师开示他说:建寺庙、布施、供佛、设斋,这叫修福,不能把福当作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里。又说:功德在自己的心性里,不是布施供养所能求到的。这就是为什么福报比不上功德,供养佛比不上受持此经。
【李文会曰】阿僧祇劫者。梵语也。唐言无数。时供养阿僧祇恒河沙佛。施宝满二千大千世界。舍身数如微尘。所得功德。不如有人于此经典得悟真𪫬。胜前所得功德百千万亿。达磨对梁武帝云。造寺写经供养布施功德。只获人天小果。实非功德也。
李文会说:阿僧祇劫是梵语,用唐朝的话说就是无数的时间。供养像恒河沙一样多的佛,把宝贝装满两千个大千世界来布施,甚至舍弃自己的身体多得像微尘一样数不清,这样得到的功德,还不如有人在这部经里悟到自己真正的本性。后者得到的功德,要胜过前者百千万亿倍。达摩祖师对梁武帝说:建寺庙、抄写佛经、供养布施,这些只能得到人天的小果报,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功德。
【川禅师云】功不浪施。颂曰。亿千供佛福无边。争似常将古教看。白纸上头书黑字。请君开眼目前观。风寂寂。水涟涟。谢家人秪在渔船。
川禅师说:功德不会白白浪费。他作了一首颂诗:
就算用亿万财物供佛,福报也是无边无际, 但哪里比得上经常研读古老的教诲呢?
白纸上写满了黑字, 请你睁开眼睛,就在眼前仔细观看。
风儿静悄悄, 水波轻轻荡。 谢家人啊,只在那小小的渔船上。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
须菩提啊,如果将来到了末法时代,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够接受、奉行、读诵这部经,他们所获得的功德,我要是完完全全、详细具体地说出来,恐怕有人听了,心里会承受不住,变得狂乱迷惑,反而怀疑不信了。
【僧若讷曰】狐疑者。狐是兽。一名野干。其𪫬多疑。每渡河氷。且𦗟且渡。上虽较量显福德之多。犹是畧说。若更具说。闻者狐疑。心必狂乱。
僧若訥法师说:所谓“狐疑”,狐狸是一种动物,也叫野干。这种动物生性多疑,每次要渡过结冰的河面时,总是一边听冰面的动静,一边试探着过河。前面虽然已经说明了福德众多,但还只是简略的说法。如果要再详细展开说明,听闻的人会产生狐疑之心,内心可能会惊慌迷惑。
【李文会曰】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谓说悟后净妙境界也。前为乐小法者。为说降住小乘之法。欲令悟入。尚兹不信。若便为说见𪫬大乘之法。解通人旷。得必无涯。狂乱不信。徒使其狐疑也。
李文会先生这样解释:如果我详细说明修行所获得的功德,指的是开悟后达到的清净美妙境界。之前为那些喜欢小乘佛法的人,解说的是降伏妄念、安住心性的小乘修行方法,本想引导他们悟入。但即便是这样的法门,他们尚且难以信受,若是直接为他们解说大乘佛法的深广境界——那种见解透彻、心境开阔的成就,所得功德将无边无际——恐怕反而会使他们心生狂乱、难以信受,白白增加他们的怀疑困惑。
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须菩提,你要明白这部经的深意是超越常人想象的,它带来的福报善果也同样不可思议。
【王日休曰】具。尽也。我若尽说其功德。人闻之。心则狂乱。狐疑不信。以其极大。人则惊怪。故甚者心则狂乱。其次则疑惑不信也。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者。谓此经之义。不可以心思。亦不可以言议。若人依此修行。及得果报。亦岂可以心思言议哉。佛数数言此经功德。至此又极称之者。岂虚言哉。以其悟明真𪫬。脱离轮廻之本。是岂有穷尽耶。
王日休说:具,就是全部的意思。我如果把这部经的功德全部说出来,人们听了,内心会狂乱迷惑,产生怀疑而不相信。因为功德太广大,人们就会震惊怀疑,所以严重的人会内心狂乱,轻一些的则会疑惑不信。应当知道这部经的义理不可思议,果报也不可思议。意思是说这部经的义理,不能用心去揣度,也无法用言语讨论。如果有人依照这部经修行,所获得的果报,又怎么能用心揣度、用言语讨论呢?佛多次讲说这部经的功德,到这里又极力称赞,难道是虚假的吗?因为它能使人觉悟真谛,脱离轮回的根本,这样的功德哪有穷尽呢?
【颜丙曰】梵语阿僧祇劫。此云不可数劫。佛于然灯佛前。得值无数诸佛。一一供养承事。未曾空过。若后世有人受持读诵此经。所得见𪫬功德。比我前供养功德。百分不及他一分。见𪫬功德有百千万亿分。筭数譬喻。所不能及。佛言。我若说持经功德。或人闻之。心生狂乱疑惑不信。当知此经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不信佛言。反生诽谤。恶果既熟。必受恶报。
颜丙说:梵语“阿僧祇劫”,汉语称为“不可数劫”。释迦佛在燃灯佛之前,曾遇到过无数诸佛,每一尊佛都虔诚供养、恭敬承事,从未有过遗漏。倘若后世有人受持读诵这部经典,他所获得的见性功德,比起我从前供养诸佛的功德,百分不及他一分,甚至百千万亿分都不及其一。用算数比喻也无法企及。佛说:我若详细解说受持此经的功德,或许有人听闻后,心会狂乱狐疑、难以信受。应当明白这部经的功德不可思议,果报同样不可思议。若不信佛所言,反而诽谤诋毁,恶果一旦成熟,必将遭受恶报。
【李文会曰】义者。般若之义。般若者。智慧也。果报者。所得功德也。由智慧而悟真𪫬。三世诸佛。理应不异。不可思议。
李文会解释说,义指的是般若的含义。般若即是智慧。果报指所获得的功德。通过智慧得以领悟真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其理相同,不可用思维揣度。
【谢灵运曰】万行渊深。义且难测。菩提妙果。岂有心之所议。
谢灵运说:万种修行如深渊般深广,其义理难以测度。菩提的殊胜果位,岂是凡夫心思所能议论。
【川禅师云】各各眉毛眼上横。颂曰。良药多苦口。忠言多逆耳。冷暖自知。如鱼饮水。何须他日待龙华。今朝先授菩提记。
川禅师说:每个人的眉毛都横在眼睛上方。颂曰:良药往往苦口,忠言常常逆耳。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如同鱼儿饮水。何必等到来日龙华会上,今天先领受菩提印记。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这时须菩提向佛请教: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应当如何安住?又该如何降伏妄心?佛陀告诉须菩提:凡是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善男子、善女人,都应当这样想:我要度化一切众生。当度尽一切众生时,又明白实际上没有一个众生被度化。
【䟽钞曰】言灭度一切众生已者。时中妄想。取舍人我。贪嗔嫉妬。一切不善心。即是一切众生。以无我心。将忍辱以降伏。令邪恶不生。即是灭度一切众生已。已即尽也。言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即烦恼妄念。取舍贪嗔。一切不善心本自不有。因贪财色。恩爱情重。方有此心。今既知觉。以正智而灭之。亦不可见实有灭者。本自不生。今亦不灭。故云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疏钞解释说:所谓灭度一切众生已,指的是在修行过程中,对妄想的执着、人我的分别、贪嗔嫉妒等一切不善心念,这些就是一切众生。通过无我的心态,用忍辱来降伏,使邪恶不生,这就是灭度一切众生已,已就是彻底的意思。所谓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是说烦恼妄念、取舍贪嗔等一切不善心原本就不存在,只是因为贪恋财色、恩爱情深,才产生这些心念。现在既然觉悟,用正智来消除,也不可见实有被灭除的对象。这些心念本来就没有产生,现在也不会被灭除,所以说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陈雄曰】大涅槃经曰。自未得度先度他。忏法曰。先度众生。然后作佛。故度一切众生者。我佛之所应为也。不然。则绝物矣。又何以作佛耶。佛了真空无相。则能所俱寂。虽众生已灭度。且不起能度之一念。亦不见所度之众生。故曰无一众生实灭度者。
陈雄说:《大涅槃经》中讲,自己还未得度,先度他人。《忏法》中也说,先度化众生,然后成佛。所以度脱一切众生,是我佛应当做的。如果不这样做,就是断绝与众生之间的联系,又怎么能成佛呢?佛明白真空无相的道理,就能使能度与所度都归于寂灭。虽然众生已经灭度,但连能度化众生的念头都不生起,也不见有被度化的众生。所以说,没有一个众生是真正被灭度的。
【李文会曰】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者。注见善现起请分中。当生如是心者。谓二乘之人。执着诸相。起诸妄念。如来指示。令其心常空寂。湛然清净。
李文会解释说:如何安住、如何降伏其心的问题,在善现启请分中已有注解。所谓应生起这样的心,是指二乘修行人执着于各种相状,生起诸多妄念。如来教导他们,要让心保持恒常的空寂,清澈明净。
【马祖云】常教心如迷人。不辨方所。
马祖说:常使心像迷路的人一样,不辨方向。
【文殊师利云】心如虚空故。敬礼无所观。
文殊师利说:心如同虚空一般,所以敬礼时无需执着于所见之物。
【百丈禅师云】心如虚空相似。学始有成也。
百丈禅师说:心要像虚空一样。这样学习才能有成就。
【黄蘖禅师云】心净其心。更无别法。此即真佛。佛与众生。一心无异。犹如虚空无杂无染。如大日轮照四天下。日升之时。明徧天下。虚空不曾明。日没之时。暗遍天下。虚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夺。虚空之𪫬。廓然不变。佛与众生。心亦如是。我应灭度一切众生者。佛言我今欲令一切众生除灭妄念。令见真𪫬。
黄檗禅师说:清净自己的心,没有其他方法。这就是真正的佛。佛和众生,心是一样的,没有分别。就像虚空一样,没有杂质,没有污染。又像太阳照耀四方,太阳升起时,光明遍照天下,但虚空本身并没有变亮;太阳落下时,黑暗笼罩天下,但虚空本身也没有变暗。光明和黑暗的境界,互相交替,但虚空的本质,广大空寂,从不改变。佛和众生的心,也是这样。所谓“我应灭度一切众生”,佛的意思是:我现在要让一切众生消除虚妄的念头,让他们见到心的真实本质。
【白乐天云】澹然无他念。虚静是吾师。
白居易说:心里平静淡然,没有别的杂念,清静安宁就是我的老师。
【圭峰禅师云】觉诸相空。心自无念。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修行妙门。唯在此也。
圭峰禅师说:看透一切表象都是空的,心自然就没有杂念。念头一冒出来就能觉察到,觉察到了念头就消失了。修行的诀窍,全在这里。
【慈受禅师云】有利根者一拨便转。𪫬顽钝者只在梦中。山僧有个醒磕睡底道理。不免倾心吐胆。而为诸人说破。良久云。且勤照管鼻孔。愚者若见此。一如路逢客。智者见点头。恰如饥得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此谓不可见有众生是自己度者。若有此念。即着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非菩萨清净心也。
慈受禅师说:悟性高的人一点就通,愚钝的人却还在梦里。我有个让人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方法,今天掏心掏肺给大家说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看住自己的鼻孔。愚昧的人听了这话,就像路上遇到陌生人,没反应。有智慧的人听了会点头,就像饿了得到食物一样满足。
所谓“灭度一切众生,实际上没有一个众生真正被灭度”,意思是不能认为有众生是自己度的。如果有这个念头,就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四种执着,那就不是菩萨清净的心了。
【川禅师云】有时因好月。不觉过沧洲。颂曰。若问云何住。非中及有无。头无纤草盖。足不履阎浮。细似鳞虚析。轻如蝶舞初。众生灭尽知无灭。此是随流大丈夫。
川禪師說:有時候因為月色太美,不知不覺就走過了滄洲。
偈頌說: 如果問該怎麼安住? 不在中間,也不在有或無。 頭上沒有一絲草葉遮蓋, 腳下也不踏閻浮提的土地。 細微得像魚鱗在空中飄散, 輕盈得如蝴蝶初次起舞。 眾生都滅盡了,才知道本來無滅, 這才是隨順法流的大丈夫。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
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菩萨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相,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为什么呢?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一种固定不变的法,能让众生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六祖曰】须菩提问佛。如来灭后。后五百岁。若有人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依何法而住。如何降伏其心。佛言。当发度脱一切众生心。度脱一切众生。尽得成佛已。不得见有一众生。是我灭度者。何以故。为除能所心也。除有众生心也。亦除我见心也。
六祖说:须菩提问佛,如来灭度后,后五百岁时,如果有人发无上正等正觉心,应依照什么法来安住?如何降伏妄心?佛说:应当生起度脱一切众生的心。度脱一切众生,使他们都能成佛后,却不认为有一个众生是我所度脱的。为什么呢?因为要消除能度所度的分别心,消除认为有众生可度的执著心,也要消除自我见解的执著心。
【王日休曰】此分大槩如第三分所言。须菩提于此再问者。岂非为续来听者问乎。佛再言之。唯增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一句。且上既言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生如是心。则是法矣。若无法。乌能得见真𪫬而成佛乎。然此乃言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何也。盖上言当生如是心者。是心亦非真𪫬中所有。亦为妄尔。故此言实无有法。其意乃在于实字。谓究其实。则真𪫬中无此也。佛恐弟子。误认所谓当生如是心者为真实。故此又说破以为非实也。然则非徒本无一切众生。而发此求真𪫬之心者。亦本无法。盖真𪫬中本来荡然空空。所谓一法不立。一尘不染者是也。
王日休说:这一部分的大意如同第三分所说。须菩提在这里再次提问,难道不是为后来听法的人发问吗?佛陀再次说明,只是增加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能发起无上正等正觉心"这一句。前面虽然说发起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应当生起这样的心,生起这样的心就是一种法。如果没有法,怎么能证见真性而成佛呢?然而这里却说"实际上并没有法能发起无上正等正觉心",为什么呢?因为前面说"应当生起这样的心",这种心也不是真性中本来具有的,仍然属于虚妄。所以说"实际上并没有法",关键在"实"字,意思是推究到底,真性中本无此物。佛陀担心弟子们误认"应当生起这样的心"是真实的,所以再次点破这并非实有。既然如此,不但本来没有一切众生,就连这个求真性的心也是本来无法。因为真性中原本清净空寂,所谓一法不立、一尘不染就是这个意思。
【颜丙曰】当生如是心者。当发这个心。佛度众生已𥁞。𪫬本空故。无一众生可灭度者。若生四相望报心。即非菩萨。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盖实际不受一尘。何有于法。
颜丙说:应当生起这样的心,应当发起这个心。佛陀度化众生完毕,因为本性空寂,所以没有一个众生可以被灭度。如果生起四相和希求回报的心,就不是菩萨。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法可以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因为实际理体不沾染一尘,哪里还有法可得。
【李文会曰】即非菩萨者。谓二乘之人。执着我人众生寿者四相。解注已见前。实无有法者。谓初悟人。尚有微细四相也。但少有悟心是我相。见有智慧能降伏烦恼是人相。见降伏烦恼意是众生相。见清净心可得是寿者相。不除此念。皆是有法。故云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
李文会解释道:所谓“即非菩萨”,是指二乘修行者执着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种相状(具体解释前文已述)。所谓“实无有法”,是说初悟之人仍存细微四相:稍起觉悟之心便堕我相,自认具足智慧能降伏烦恼是人相,执著降伏烦恼之念是众生相,追求可得清净心是寿者相。若不消除这些念头,都属有所执取,故称“实无有法”。而“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傅大士云】空生重请问。无心为自身。欲发菩提者。当了现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权立我。证理即无人。
傅大士说:空生反复请教,无心是为了自身。想要发起菩提心的人,应当明了现前的因缘。行慈悲看似虚妄,运用智慧才最为真实。度化众生权且设立我相,证得真理时即无人相。
【川禅师云】少他一分又争得。颂曰。独坐翛然一室空。更无南北与西东。虽然不借阳和力。争奈桃花一样红。
川禅师说:少他一份又怎能争得。颂曰:独自静坐空空一室,不分南北与西东。虽不借助春光力,怎奈桃花依旧红。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不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在燃灯佛那里,是否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的法?
【王日休曰】如来。佛自谓也。然灯佛。乃释迦牟尼佛本师也。佛呼须菩提问云。我始于本师然灯佛处有法所得。名之为无上正等正觉之真𪫬否。
王日休说:如来,是佛的自称。燃灯佛,是释迦牟尼佛的本师。佛问须菩提说:我在本师燃灯佛那里,得到了一种法,名为无上正等正觉的真谛吗?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不是的,世尊。根据我对佛陀所教义理的理解,佛陀在然灯佛那里,并没有任何法可以得到无上正等正觉。
【六祖曰】佛告须菩提。我于师处。不除四相。得授记不。须菩提深解无相之理。故言不也。
六祖说:佛告诉须菩提,我在老师那里,如果没有放下对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四种相的执着,我能得到授记吗?须菩提深深明白了不执着于表象的道理,所以回答说:不能。
【李文会曰】佛言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三菩提不者。须菩提谓若有般若了悟心在。即是有法。尚有所得之心。故云无有法得三菩提也。
李文会说:佛问须菩提,如来在燃灯佛那里,是不是有个具体的法门得到了觉悟?须菩提的意思是,如果心里还存着“我有智慧、我已经开悟”这样的念头,那就还是有个东西可得,所以他说没有一个具体的法门可以得到觉悟。
佛言如是如是
佛说:正是这样,正是这样。
【李文会曰】佛言如是如是者。善契如来之法意也。
李文会说:佛说“是这样,是这样”,这是很好地领会了如来的法意。
【川禅师云】若不同床卧。争知纸被穿。颂曰。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君行杨柳岸。我宿渡头沙。江上晚来初雨过。数峰苍翠接天霞。
川禅师说:“如果不是同床睡过,怎么会知道纸被已经磨穿了呢?”接着有首偈颂唱道:打鼓弹琵琶,相逢便是一家。你走在杨柳岸边,我歇在渡口沙滩。江上傍晚刚下过雨,几座青山翠绿,连着天边的晚霞。
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一种固定的法,能让如来得到无上正等正觉。
【王日休曰】佛深以须菩提之言为当。故再称如是。复呼须菩提而随其言以为实无有法。如来所得。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之真𪫬者。深然之之意也。
佛非常认可须菩提所说的道理,因此再次称赞说“是这样的”,又呼唤须菩提的名字,顺着他的话指出:确实没有任何一种固定的法,是如来所得到的、可以称为无上正等正觉的真实体性。这是深深赞同他的意思。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须菩提,如果如来认为自己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那么燃灯佛就不会给我授记,说:“你在来世当能成佛,名号释迦牟尼。”
【王日休曰】若有法可得。则然灯佛即传之矣。何待授记当来世。方得作佛耶。释迦之义。此云能仁。牟尼之义。此云寂默。能仁者。即心𪫬无边。含容一切。寂默者。即心軆本寂。动静不干也。释迦于周昭王二十四年。岁在甲寅。四月八日。化从母右脇而生。自行七步。举其右手。作师子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九龙空中吐清净水。濯太子身。名悉达多。此言顿吉。至穆王五十三年。岁次壬申。二月十五日。于俱尸罗国大城。娑罗𣗳间。示般涅槃。世尊住世七十九年也。
王日休说:如果有什么具体的法门可以获得,那么燃灯佛当时就直接传授给世尊了,何必等到授记预言将来才能成佛呢?“释迦”这个词的意思是“能仁”,“牟尼”这个词的意思是“寂默”。“能仁”是指心量无边,能够包容一切;“寂默”是指心体本来寂静,不受动和静的干扰。释迦牟尼佛在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年,四月八日,从母亲的右胁化生而出。他刚出生走了七步,举起右手,发出如同狮子吼般的声音说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当时有九条龙在空中吐出清净的水,为太子沐浴身体。他的名字叫悉达多,意思是“顿吉”。到周穆王五十三年,壬申年,二月十五日,在俱尸罗国的大城,于娑罗树之间,示现般涅槃。世尊住世一共七十九年。
【一注本不显名曰】万法本空。若于法有得。是为执相。心即有碍。若于觉有证。是于有我。能所未除。佛岂即证哉。授记者。谓能了悟真𪫬必得成佛也。
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如果对事物有所获得,这就是执着于表象,内心就会产生障碍。如果对觉悟有所认证,这就是还存在自我,主体与客体的分别尚未消除。佛怎么会立刻认证授记呢?所谓授记,是指能够彻底领悟真实本性的人必定能成佛。
【李文会曰】若有一切法。是有一切心。故云即非佛法。若无一切法。是无一切心。云何不是佛。故。
李文会说:如果心里还装着各种事物和想法,那就是因为心里还有各种执着,所以说不算是真正的佛法。如果心里什么都不装,没有任何执着,那怎么能说不是佛呢?
【龙牙和尚云】深念门前𣗳。能令鸟泊栖。来者无心唤。去者不慕归。若人心似𣗳。与道不相违。与我授记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者。始因智慧而得见𪫬。若有能所之心。即是有法可得。𪫬同凡夫。如何得授记耶。然无记可记。是名授记。若于心上无纤粟停留。即是无法可得。自𪫬清净。故云来世当得作佛。
龙牙和尚说: 要深深记住门前的树,它能给鸟儿提供栖身之处。 来的鸟儿不用特意去叫,飞走的也不会留恋这里。 如果人的心能像这棵树一样,那就与道不相违背了。
说我被授记将来成佛,佛号释迦牟尼—— 这是最初因为智慧才得以见性。 如果心里还有“我能得法”的念头,那就是觉得有个法可以得到了。 这样见性就和凡夫没有差别,怎么能得到授记呢?
其实,并没有什么记可以授,这才叫做授记。 如果心上连一丝一毫的念头都不停留,那就是无法可得。 自性自然清净,所以说“来世当得作佛”。
【慈受禅师云】一颗灵丹大似拳。服来平地便升仙。尘缘若有丝毫在。蹉过蓬莱路八千。
**慈受禅师说:** 一颗灵丹大如拳,服下即刻登仙天; 尘世牵挂留丝缕,便错蓬莱万里缘。
【傅大士云】人与法相待。二相本来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两俱实。授记可非虚。一切皆如幻。谁言得有无。
**傅大士说:** 人与事物表象相对立, 两者本质原本是一如。 事物空性时人便成虚妄, 人空之时事物也消除。 人与事物若都执着为实, 得佛授记岂会是虚无? 一切现象皆如梦幻泡影, 谁说存在“有”与“无”?
【川禅师云】贫似范丹。气如项羽。颂曰。上无片瓦。下无卓锥。日往月来。不知是谁。噫。
穷得像范丹,气壮如项羽。有诗说:头上没有一片瓦,脚下没有立锥地。日升月落,时光流转,却不知是谁在经历。唉。
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因为确实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然灯佛才为我授记,这样说:"你在来世必将成佛,名号释迦牟尼。"这是什么缘故呢?所谓如来,就是一切事物本然真实的含义。
【王日休曰】且此所谓如来者。本谓真𪫬佛。盖如者。谓真𪫬徧虚空世界而常自如。若欲现而为一切。无不可者。故谓之如。又随所感而来现。故名如来。是如来者。真𪫬之名也。故详言之。则为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畧言之。则为如来。又畧言之则为佛。然则佛与如来者。有时指色身而言。若如来有肉眼不。如来以其佛智。悉知是人是也。此则谓真𪫬耳。真𪫬又名真如者。谓外物皆妄。唯𪫬为真。其言如者。乃上文所谓真𪫬自如。而无所不可现之意也。故以真实之𪫬为真如。而又谓之如来也。
王日休解释说:这里所说的“如来”,原本指的是真性佛。所谓“如”,是指真性遍满虚空世界而恒常自在,若要显现为一切事物,没有不能显现的,所以称为“如”。又随着众生感召而应现,所以称为“如来”。因此“如来”是真性的名称。详细来说就是“无上正等正觉”,简略来说就是“如来”,再简略来说就是“佛”。不过“佛”与“如来”有时是指色身而言,比如经文问“如来有肉眼吗”,又如说“如来以其佛智,悉知是人”,这里指的就是真性。真性又称为“真如”,是说外在事物都是虚妄,唯有本性真实。所谓“如”,就是上文所说真性自在无碍、能显现万法的意思。所以用真实的本性称为真如,也就是如来。
【僧若讷曰】如来者。即真如也。真如不离诸法。故云即诸法如义。
僧若讷说:所谓如来,就是真如本性的体现。真如本性并不脱离万事万物,所以说这就是诸法本如的真实含义。
【陈雄曰】佛辩论如来膺释迦尊号者何故。盖以了诸法空。得如如之义也。如者。真如也。楞伽经云。离不实妄想。是名如如住。如如者。得无所有境界。故维摩经云。如者不二不异。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
陈雄说:佛在辩论中阐释如来这一称号为何归属于释迦牟尼世尊,是因为他彻底通达了诸法皆空的真理,证得了如如的境界。“如”指的是真如。《楞伽经》说:远离不实的妄想,就叫做安住于如如。所谓如如,是指达到了无所有的境界。所以《维摩经》说:如就是没有对立、没有差别。一切法都是如,所有圣贤也都是如,就连弥勒菩萨同样也是如。
【李文会曰】一切诸法。本来清净。盖由取舍分别诸法。所以浊乱。不得自如。心若清净。即自然如中天杲日。历历分明。于诸法上都无取舍分别。即是诸法如义。又云若不修因。即无证果。须无因果法之可得。诸法皆如。如理即佛。
李文会说:一切事物本来都是清净的,只是因为人们有取舍和分别心,才让事物变得混乱,心也得不到自在。如果心能清净,自然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对一切事物都不去执着取舍,也不去分别好坏,这就是“一切事物都如真如”的意思。又说:如果不修行因,就没有证得的果,必须明白因果本身也是空不可得的。一切事物都如真如,能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佛。
【傅大士云】法𪫬非因果。如理不从因。谓得然灯记。宁知是旧身。
法的本体并非由因果构成,真理本身不从因缘产生。虽说得到燃灯佛的授记,又怎知这本就是原有的真性。
【川禅师云】且住且住。文殊与净名对谈不二。如何是不二。不得动着。动着则三十棒。颂曰。上是天兮下是地。男是男兮女是女。牧童撞着看牛儿。大家齐唱啰啰哩。是何曲调。万年欢。
且慢且慢。文殊菩萨与维摩居士讨论不二法门,什么才是不二?不可妄动念头,若动念就要挨三十棒。有诗说得好:上是天来下是地,男是男来女是女。牧童遇见放牛郎,大家齐声唱起啰啰哩。这是什么曲调?是那万年欢。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如果有人声称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啊,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一种法,能让佛证得所谓的无上正等正觉。
【王日休曰】佛谓若有人言。佛得无上正等正觉之真𪫬。是人则为妄语。何则。真𪫬者。佛本来自有之。止为除尽外妄。乃见真𪫬耳。凡言得者。皆自外而得。此真𪫬。岂有自外而得哉。故言得者。则为不实语也。佛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非有法如来得之。名其法为无上正等正觉之真𪫬也。盖𪫬则吾之本有。法则自外而来。惟假法以去除外妄而明真𪫬。岂谓于法有所得而名为真𪫬哉。
王日休说:佛说,如果有人说佛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的真实本性,这个人就是在说假话。为什么呢?因为真实本性是佛本来就有的,只是为了除掉外面那些虚妄的东西,才显现出真实本性罢了。凡是说“得到”的,都是从外面得到的。这个真实本性难道是从外面得到的吗?所以说“得到”的人,说的就是不真实的话。佛于是叫须菩提,自己回答说:并没有什么法让如来得到,把它叫做无上正等正觉的真实本性。因为本性是我们本来就有的,法是从外面来的。只是借助法来除掉外面的虚妄,从而明白真实本性,怎么能说对法有所得,才把它叫做真实本性呢?
【陈雄曰】如来于菩提无上道。得之心传。于法实无所得。不善言如来者。言如来有所得。是不明如来心传之语。佛故呼须菩提而告之曰。实无有法可得。盖沮人言之谬妄也。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
【王日休曰】如来所得正觉之法者。谓佛所得以明真𪫬之法也。此非真𪫬中所有。故曰非实。谓亦为妄也。然必赖于此以明真𪫬。故云非虚。
王日休说:如来所证得的正觉之法,就是佛用来明白真性的方法。这个法并不是真性本身所具有的,所以说它“非实”,意思是它也是一种虚妄。然而必须依靠这个法才能明白真性,所以说它“非虚”。
【陈雄曰】如来了无所得。而其所得者。菩提无上道耳。盖菩提无上道。有真空妙理存乎其间。实而无实。虚而无虚。与十四分如来所得法同。
陈雄说:如来其实什么都没得到,他得到的只是觉悟,也就是无上正等正觉。这个无上正等正觉里面存在着真正空寂又微妙的道理,说它实有却并非实有,说它虚无却并非虚无,这和第十四分里说的如来所得到的法是一样的。
【僧微师曰】无实者。以菩提无色相故。无虚者。色相空处即是菩提。故知如来所证菩提之法。不空不有。故曰无实无虚。
僧肇法师说:说它不实在,是因为觉悟本身没有具体的形象。说它不虚假,是因为一切形象消失的地方,就是觉悟所在。所以要知道,如来所证得的觉悟之法,既不是空无所有,也不是实有存在。因此才说,它既不是实在的,也不是虚假的。
【李文会曰】于是中者。清净心也。无实者。真空无分别。故。
李文会解释说,这里说的“于是中”,指的就是清净心。说“无实”,是因为真空之中没有任何分别。
【境界经云】诸欲不染故。敬礼无所观。无虚者。妙用也。具河沙德用也。
《境界经》里说,因为不被各种欲望污染,所以恭敬礼拜那无所执着的境界。所谓“无虚”,就是指微妙的作用,具备像恒河沙一样多的功德和作用。
【川禅师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颂曰。生涯如梦若浮云。活计都无绝六亲。留得一双青白眼。笑看无限往来人。
川禅师说:有钱的时候,嫌家里一千口人还太少;穷的时候,恨自己孤身一人还太多。他作了一首偈颂:日子过得像一场梦,像天上的浮云一样虚幻。什么家当都没有,跟所有亲戚都断了来往。只剩下一双青白分明的眼睛,冷眼笑着看世上无数来来往往的人。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所以如来说,一切法都是佛法。
【王日休曰】因是之故。佛说诸法。皆是用之以修行。而成佛之法也。然则法又岂可以无哉。今禅家绝不用法。大背经意矣。佛所以随说而又扫去者。盖谓不可泥于法耳。岂可绝无法哉。傅大士之颂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今禅家不用法。乃未到岸而不须船者。岂不自溺于苦海。且误人于苦海哉。
【陈雄曰】佛即心也。心即法也。有是佛心。则必有佛法。如来说一切法。无一切外道邪说厕于其间。故断之曰。皆是佛法。
【李文会曰】。一切世法。皆是佛法。
【涅槃经云】佛即是法。法即是佛。
《涅槃经》中说:佛就是法,法就是佛。
【马祖云】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𪫬三昧。长在法𪫬中着衣吃饭。言谭秪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𪫬。不解返源。所以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若能一念廻光返照。全軆圣心。何处不是佛法。
马祖大师说:一切众生从无始劫以来,始终没有超出法界真如的境界。日常穿衣吃饭、言谈应对、六根作用,一切行为举止无不是法界的显现。只因不能返观自性,所以随着名相执着,妄念纷飞,造作种种业行。若能一念回光返照,体认本具的觉悟之心,何处不是佛法呢?
【川禅师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颂曰。会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琴弹碧玉调。炉炼白朱沙。几般伎俩从何得。须信风流出当家。
川禪師說:明明就在每一片草葉尖上,明明就是祖師的心意。接著用詩句說:能釀轉眼即成的好酒,能讓花朵瞬間綻放。彈奏碧玉般的清雅曲調,丹爐中煉製金丹妙藥。這些奇妙本領從何而來?要知道真功夫自然出自行家。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须菩提,我们所说的一切法,其实并非真实存在的一切法,只是假名为一切法罢了。
【王日休曰】佛又恐人泥于法。故又呼须菩提而言。所言一切法者。即非真实一切法。但假此以修行耳。非真𪫬中所有。故虚名为一切法而已。
佛又担心人们会执着于法相,于是再次呼唤须菩提说:所谓的一切法,本质上并非真实存在的一切法。这只是借助这些法门来修行罢了,并非真如实相中实际存在的东西。所以姑且称之为"一切法"而已。
【颜丙曰】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乃如如不动之意。于是中无实无虚。无实者。向甚处摸索。无虚者。何处不分明虚实乃断见常见。大士云。断常俱不染。所以道即非一切法。
颜丙说:所谓如来,就是一切事物本来的样子,如同如如不动的真实境界。在这境界中,既没有真实也没有虚幻。说没有真实,是因为无处可追寻;说没有虚幻,是因为处处都清晰明了。虚和实其实是断见和常见两种偏见。大菩萨说:既不沾染断见也不沾染常见。所以说,一切事物本质上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存在。
【李文会曰】谓于诸法心无所得。了诸法空。本无一切法也。
【法华经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故古德云。用即知而常寂。不用即寂而常知。方契妙觉。是故名一切法也。
《法华经》中说:一切事物从本质上,始终是寂静无生的状态。所以古德开示:在作用时虽了了分明却保持寂静,在无用时虽寂静却了了分明。这样才能契合妙觉境界。因此称之为一切法。
【川禅师云】上大人。丘乙己。颂曰。是法非法不是法。死水藏龙活泼泼。是心非心不是心。逼塞虚空古到今。秪者是。绝追寻。无限野云风卷尽。一轮孤月照天心。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比如说人的身形高大。须菩提回应道:世尊,如来说的人身高大,其实并非真实存在的高大身形,只是假名为高大身形罢了。
【王日休曰】須菩提以嘗聞佛說此語。故曉此理。乃呼世尊而答云。如來說人身長大。則非真實大身是虛名為大身而已。苐十分所言是也(傳本第十分王本十二分)。
世尊,须菩提曾经听佛说过这个道理,所以明白其中的含义,便恭敬地回答:如来所说的人身长大,其实并非真实存在的大身,只是假借一个名称叫做大身罢了。
【李文会曰】色身有相。为非大身。法身无相。广大无边。是名大身。
色身有具体形象,这不算真正的大身。法身没有固定形象,却广阔无边,这才是真正的大身。
【黄蘖禅师云】虚空即法身。法身即虚空。是名大身也。
黄檗禅师说:虚空就是法身,法身就是虚空。这就是所谓的大身。
【川禪師曰】喚作一物即不中(南嶽懷讓禪師見六祖。祖問什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是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頌曰。天產英靈六尺軀。能文能武善經書。一朝識破娘生靣。方信閑名滿五湖。
川禪師說:把它稱作任何一個東西都不對。(南嶽懷讓禪師拜見六祖惠能時,六祖問他從哪裡來。懷讓答從嵩山來。六祖又問:「是什麼東西這樣來呢?」懷讓回答:「如果說像個什麼東西,那就偏離本質了。」)並作偈頌道:天生英靈六尺身,能文能武通經書。有朝識破本來面,方知美名傳江湖。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
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如果这样说:我应当度化无量众生,就不能称为菩萨。
【王日休曰】梵语菩萨。此云觉众生。佛又呼须菩提而言。菩萨亦如是者。此如是乃指上文。盖谓觉众生者亦非为真实。亦如大身之不为真实。徒虚名而已。何则。真𪫬中岂有觉众生哉。惟有佛谓之觉。觉即真𪫬也。若作是言者。此是言乃指下文。谓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者。谓以众生为有。而我乃化之成佛。而得灭度。如此见识。则不可名之为觉众生。以一切众生。于真𪫬中本无。惟从业缘中现。故不可以为有也。
【李文会曰】即不名菩萨者。二乘之人。若有烦恼妄想。不能除灭。即同凡夫。灭色取空。不了色𪫬。即非菩萨。
【净名经云】色𪫬自空。非色灭空。如病眼人见空中花。无有是𩂜。
《净名经》中说:事物的本质本来就是空的,并不是等到事物消失了才叫空。就像得了眼病的人看见空中好像有花,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
【傅大士云】名因共业变。万象即微生。若悟真空色。翛然独有名。
事物名称因众人共同的认知而建立,万千现象由此产生。若能了悟万物本质空寂,便会明白一切名相都是虚幻不立。
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
须菩提,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东西可以称为菩萨。
【王日休曰】佛又自问。何故上文之意。谓一切众生为有者。不名为觉众生乎。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实无有法名为觉众生者。谓真𪫬中实无法以名为觉众生也。且修行而至于菩萨者。诚赖佛所说之法。故知修行之理。而此言实无有法者。特谓真𪫬中无此法耳。
佛又问:“为什么前面说‘如果认为众生是真实存在的,就不能称为觉悟众生’呢?”于是呼唤须菩提的名字,自己回答道:“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叫‘觉悟众生’的法存在。这是在说真如本性中,确实没有任何可称为‘觉悟众生’的法相。修行能够成为菩萨的人,确实是依靠佛所说的法门才明白了修行之理。但这里说‘实无有法’,是特别强调真如本性中本无这些法相啊。”
【李文会曰】实无有法名为菩萨者。一切空寂。本来不生。不见有生死。不见有涅槃。不见有善恶。不见有凡圣。不见一切法。是名见法。正见之时。了无可见。即是菩萨。故云实无有法。名为菩萨。
真正能称为菩萨的,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方法。一切本来都是空寂的,自始至终就没有生起过什么。看不到生与死的区别,也看不到涅槃的境界;看不出善与恶的对立,也分不清凡夫与圣人的差别。当你不执着于任何概念法相时,这才是真正的见法。真正达到正见的时候,反而没有什么特别可见的,这就是菩萨的境界。所以说,确实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法可以叫做菩萨。
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因此佛陀开示说:一切现象本质上都没有真实的自我、没有独立存在的人、没有固定的生命形态、也没有持续不变的寿命实体。
【王日休曰】是故者。谓上文所言之故也。乃谓实无有法名为觉众生之说也。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谓佛说诸法。皆谓我人众生寿者本无有也。此四者。统而言之。皆谓之众生。此众生既本无有。乌得有觉众生乎。
所以上文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方法叫做"觉悟众生"。佛陀说的一切法,都是在说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本来就不存在。这四种相总归来说都叫做众生相,既然众生相本来就不存在,又哪里有什么觉悟众生这回事呢?
【陈雄曰】上文言实无有法。尚何有法可说耶。然佛本无言说。其所说者。不过真空无相。维摩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寿命。离生死故。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此真空无相法也。佛说一切法者此耳。外此则我佛无所说。
陈雄解释说:前面说到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法存在,哪里还有什么法可以宣说呢?然而佛陀原本就没有言说,他所说的不过是关于真空无相的真理。《维摩经》中讲:真正的法中没有众生,因为远离了众生的烦恼;真正的法中没有自我,因为远离了自我的执着;真正的法中没有寿命,因为超越了生死;真正的法中没有个体,因为前后际断。这就是真空无相的法。佛陀所说的一切法就是这些,除此之外,佛陀并没有说过别的。
【颜丙曰】色身长大。争奈有生灭。有限量。即非大身。若造作此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迷则佛众生。悟则众生佛。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四相可得。
颜丙说:身体虽然高大,终究有生有灭、有限度,所以不是真正的伟大身相。如果执着于"我要度化无量众生"这样的念头,就不能称为菩萨。迷惑时佛也是众生,觉悟时众生即是佛。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法叫做菩萨。因此佛陀说一切法,都不应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者这四种相。
【川禅师曰】唤牛即牛。呼马即马。颂曰。借婆衫子拜婆门。礼数周旋已十分。竹影扫堦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
川禅师说:叫它是牛就是牛,称它为马就是马。又用诗偈说道:借来婆婆的衣衫拜见婆婆,礼节周到已十分周全。竹影掠过台阶而尘土不曾移动,月轮穿透海水却不留痕迹。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
须菩提,如果菩萨这样说:'我应当庄严佛土',这就不能称为菩萨。
【䟽钞云】言佛土者。心土也。佛土无相。云何庄严。若有庄严。法即是增。
【陈雄曰】以㝎慧之宝。庄严心佛土者。菩萨也。不言其功。而人莫见其迹。以金珠之宝庄严世间佛土者。凡夫也。自言其功而常急于人知。文殊般若经云。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心不见庄严之相。菩萨如是。岂肯自言其功哉。若作是言。是四种相未除。即凡夫之见。其谁名为菩萨耶。
陈雄说:用定慧的珍宝来庄严心性佛土的,是菩萨。他们不宣扬自己的功德,所以世人看不见他们的踪迹。用金银珠宝来庄严世间佛土的,是凡夫。他们总要夸耀自己的功劳,急着让人知道。《文殊般若经》说:"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心,却不见庄严之相。"菩萨正是这样,怎会自夸功德?如果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种执着还未消除,那就落入凡夫的见解,还怎么能称为菩萨呢?
【李文会曰】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者。妙定经云。若人造作白银精舍满三千大千世界。虽有无量布施福德。谓心有能所。即非菩萨。不如一念无能所心所得功德。胜前功德百千万倍。
李文会说:如果有人说“我应当庄严佛土”,那他就不能称为菩萨。《妙定经》里讲:假如有人用白银建造精舍,装满整个三千大千世界,虽然布施的福德无量无边,但只要他心里存着“我能做、有所得”的念头,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萨。还不如保持一个念头,心里没有“我能、我所”的分别,这样所得的功德,要比前面那种功德胜过百千万倍。
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世尊这样说的原因在于:如来所讲的庄严佛土,本质上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庄严相状,只是假借"庄严"这个名称来表述。
【肇法师曰】此明不达法空。取庄严净土。故非菩萨。复明离相无为庄严佛土也。
【王日休曰】此與苐十分之意同(溥本第十分。王本十一分)。於此再言者。為續來聽者說。故兼說下文也。
【陈雄曰】如来所说者。庄严心佛土也。心佛土本来清净无相。何假庄饰。故云即非庄严。常人以庄严为庄严。而如来则以非庄严为庄严。有妙庄严存焉是则所以名其为庄严。故净土论云。备诸珍宝𪫬。具足妙庄严。世人着世间佛土而不知反。佛前言而此复言。救弊云尔。
陈雄说:如来所说的,是庄严自心佛土。心佛土本来清净无相,哪里需要刻意装饰?所以说就不是庄严。普通人把装饰当作庄严,而如来则以不装饰为真正的庄严,其中蕴含着微妙的庄严。这才称之为庄严。所以《净土论》说:具备各种珍宝,具足微妙庄严。世人执着于世间佛土而不知回头,佛在前面已经说过,这里再次强调,是为了纠正这种偏执。
【颜丙曰】心常清净。不染世缘。是为庄严佛土也。虽日庄严。不可作庄严相。故曰即非庄严。但强名而已。
颜丙说:心要常常保持清净,不被世俗的缘分所污染,这就是庄严佛土的方法。虽然说是庄严,但不能执着于庄严的表象,所以说并不是真正的庄严,只是勉强给它取个名字罢了。
【李文会曰】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者。实无有法可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岂复取庄严相如是。即逍遥自在。无纤毫罣碍。云何是庄严。云何不是庄严。故云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也。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须菩提,如果菩萨能够真正体悟到无我之法的真谛,如来才会说他是真正的菩萨。
【王日休曰】据楞伽经说二无我谓人无我与法无我也。人无我者。谓人无本軆因业而生法无我者。谓法无本軆。因事而立。若作富贵之业。则生于富贵中。作贫贱之业。则生于贫贱中。是人无本軆也。若因欲渡水。则为舟楫之法。因欲行陆。则为车舆之法。是法本无軆也。一切法皆因事而立。即是假合。假合即为虚妄。若信此理而悟解之。是真菩萨之见识。故云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王日休说:根据《楞伽经》所说的两种无我,就是人无我和法无我。人无我,指的是人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都是随着业力而生。法无我,指的是事物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都是随着因缘条件而成立。就像造了富贵的业,就会生在富贵环境中;造了贫贱的业,就会生在贫贱环境中——这说明人本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又比如因为要渡水,就发明了船筏这样的方法;因为要行路,就发明了车辆这样的方法——这说明事物本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一切事物都是随着因缘条件而成立,这就是假合而成。假合而成的东西就是虚妄不实的。若能深信这个道理而透彻理解,才真正具备菩萨的见识。所以如来才会说这样的人可以称为真正的菩萨。
【颜丙曰】通达无我法者。直下大悟。如漆桶底脱。四通八达。廓然无我。我身既无。何更有法。人法双忘。只这真是菩萨。更莫别求。
颜丙说:真正通达无我真理的人,当下就能彻底觉悟,就像漆桶的底突然脱落,顿时四面八方都通畅无阻。内心豁然开朗,再没有自我的执着。既然连自我都不存在,哪里还有什么法可得呢?当人与法的执着都消失时,这个状态本身就是菩萨境界,不必再向外另寻菩提。
【李文会曰】通达无我法者。于诸法相无所滞碍。是名通达。若作有所能觧。是名我相。若作无所能解。湛然清净。是名无我。故云真是菩萨。僧问马祖作何见觧。即得达道。答云。自𪫬本来具足。但于善恶事上不滞。方唤作道。人的取善舍恶。观空入定。皆属造作。更若向外驰求。转踈转远。一念妄想。便是三界生死根本。但无一念。是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无上珍宝。
【傅大士颂曰】人与法相待。二相本来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两俱实。授记可非虚一切皆如幻。谁言得有无。
人与事物现象相互依存, 二者本质原本一如。 若执着事物为空而认定人是真实,这是迷妄, 若认识到人的空性,对事物的执着也会消除。 当人与事物都不再执着, 获得如来授记就不是虚言。 一切现象都如梦幻泡影, 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有和无呢?
【川禅师曰】寒即普天寒。热即普天热。颂曰。有我元无我。寒时烧软火。无心似有心。半夜拾金针。无心无我分明道。不知道者是何人。呵呵。
川禪師說:寒冷時整個天地都寒冷,炎熱時整個天地都炎熱。接著吟誦道:看似有"我"實則無"我",就像寒冷時燒起溫軟的爐火;看似無心卻似有心,如同半夜裡撿起細小的金針。無心無我的道理說得如此明白,還不能領悟的又是怎樣的人呢?呵呵。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你的意思如何?如来有没有肉眼?是的,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你的意思如何?如来有没有天眼?是的,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你的意思如何?如来有没有慧眼?是的,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你的意思如何?如来有没有法眼?是的,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你的意思如何?如来有没有佛眼?是的,世尊,如来有佛眼。
【日月殊光如来觧曰】言肉眼者。照见胎卵湿化。色身起灭因缘也。言天眼者。照见诸天宫殿。云雨明暗。五星二曜。旋伏因缘也。言慧眼者。照见众生慧𪫬深浅。上品下生。轮廻托隂因缘也。言法眼者。照见法身遍充三界。无形无相。尽虚空遍法界因缘也。言佛眼者。照见佛身世界无比。放光普照。破诸黑暗。无障无碍。圆满十方。寻光见軆。知有涅槃国土也。此五眼如来其中若有上根上智之人。能识此五种因缘。即名为大乘菩萨也。
日月殊光如来这样解释:所谓肉眼,是指能够看清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等各类众生的色身形成与消亡的因缘。所谓天眼,是指能够观察诸天宫殿、云雨明暗、五星二曜等天体运行隐现的因缘。所谓慧眼,是指能够照见众生智慧深浅、往生品级高低、轮回投胎的因缘。所谓法眼,是指能够洞见法身遍布三界,无形无相,充塞虚空遍满法界的因缘。所谓佛眼,是指能够观见佛身世界的无比庄严,放大光明普照一切,破除所有黑暗障碍,圆满周遍十方,循着光明得见法体,了悟涅槃净土的真实存在。这五眼在如来境界中,若有具足上等根器、殊胜智慧之人,能够识得这五种因缘,就可称为大乘菩萨。
【陳雄曰】華嚴經云。肉眼見一切色故。天眼見一切眾生心故。慧眼見一切眾生諸根境界故。法眼見一切法如實相故。佛眼見如來十力故(一是𠁅非𠁅如實力。二知三世報業力。三知諸禪觧脫三昧力。四知眾生諸根上下力。五知眾生種種欲力。六知世間種種𪫬力。七知一切道至力。八得夙命智力。九得天眼能觀一切力。十得漏盡智力)大般若經。所謂清淨五眼是也。世尊設五眼之問。須菩提皆荅以有如是之理。可謂善問答矣。
陈雄说:《华严经》提到,肉眼能看见一切形色,天眼能看见一切众生的心念,慧眼能看见一切众生的根器与境界,法眼能看见一切事物的真实面貌,佛眼能看见如来的十种智慧力量(一是辨别真实与虚妄的智慧力,二是了知三世因果业报的力用,三是通达一切禅定解脱三昧的力用,四是洞悉众生根器利钝的力用,五是知晓众生种种欲望的力用,六是明察世间种种境界的力用,七是了达一切修行途径的力用,八是获得宿命通的智力,九是具备天眼能观照一切的力用,十是成就断尽烦恼的智慧力用)。这正是《大般若经》所说的清净五眼。世尊提出关于五眼的疑问,须菩提都能依据其内在道理来回答,可谓问答契合、深得法要。
【顏丙曰】化身觀見為肉眼。普照大千為天眼。智燭常明為慧眼。了諸法空為法眼。自𪫬常覺為佛眼。有僧問尊宿云。觀音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尊宿云。通身是手眼。若人於這裏薦得。一眼也無。豈更落三落四。然雖如是。須是箇漢始得。能具足此五眼者。唯自𪫬如來也。五眼度世品經云。佛言随世開化。入於五道而淨五眼。一肉眼。處於世間。現四大身。因此開化。度脫眾生。二天眼。諸天在上。及在世間。未識至道。示以三乘。三慧眼。其不能觧智度無極皆開化之。使入大慧。四法眼。其在𥚹局。不能恢泰。悉開化之。解法身一無去來。令平等三世。五佛眼。其迷惑者。不識正真。隂盖(盖者遮也)所[雨/(泳-永+复)]。譬如睡眠。示以四等四恩之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善權方便。進退随宜。不失一切。令發正真道意。
颜丙说:用化身观察事物,这是肉眼。能照见整个大千世界,这是天眼。智慧的光明常照不灭,这是慧眼。明白一切事物本性皆空,这是法眼。自己觉悟、常觉不迷,这是佛眼。有僧人问一位高僧:“观音菩萨有那么多手和眼,是做什么用的?”高僧回答:“全身都是手和眼。”如果有人在这里真正领悟了,其实连一个眼都没有,哪里还会去分别什么三眼四眼呢?不过话虽如此,也得是真正有根基的人才能明白。能够完全具备这五眼的,只有自己觉悟的如来啊。
《五眼度世品经》里说:佛说,随着世间的因缘去开导教化,进入五道而清净五眼。第一是肉眼,处在人世间,显现地、水、火、风四大和合的身体,借此来开导教化,救度众生。第二天眼,诸天在上界,以及在世间,那些还不认识最高真理的,就向他们指示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佛法。第三慧眼,对于那些不能理解智慧没有极限的人,都去开导他们,使他们进入广大的智慧。第四法眼,对于那些心胸狭隘、不能开阔豁达的人,都去开导他们,让他们理解法身本来就没有来去,使他们对过去、现在、未来都平等看待。第五佛眼,对于那些迷惑的人,不认识真正的正道,被烦恼(“盖”就是遮蔽的意思)所覆盖,就像在睡梦中一样,就向他们指示慈、悲、喜、舍这四无量心,以及父母恩、众生恩、国土恩、三宝恩这四恩的修行,还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以及善巧方便的方法,进退都根据具体情况,不失去任何救度的机会,使他们发起追求真正觉悟的心愿。
【李文会曰】一切凡夫皆具五眼。而被迷心盖[雨/(泳-永+复)]。不能自见。若无迷心妄念。如得翳障退灭五眼开明。见一切色也。内外空寂。名为肉眼。见自真𪫬。是法平等。名为天眼。见自𪫬中。般若之智。名为慧眼。见诸色相心不动摇。见一切法无一切法。见一切相无一切相。是名法眼。见前际无烦恼可断。中际无自𪫬可守。后际无佛可求。三际清净。是名佛眼。又云。若以无相为法身者。名为慧眼而见如来指空论有。假立名相。名为法眼。而见如来。若了有无即非有无。二边寂灭。全軆法身周徧法界者。具足佛眼。而见如来。
【傅大士颂曰】天眼通非阂。肉眼阂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直缘空。佛眼如千日。照异軆还同。圆明法界内。无𩂜不含容。
傅大士用偈颂说道:天眼通达无阻碍,肉眼有碍不贯通。法眼观察世间事,慧眼直接照见空。佛眼如同千日明,照见万物本质同。圆满光明法界内,没有一样不包容。
【川禅师云】尽在眉毛下。颂曰。如来有五眼。张三秪一双。一般分皂白。的的别青黄。其间些子爻讹𩂜。六月炎天下雪霜。
川禅師说:真理就在眼前。有偈颂说: 如来具足五种眼,凡人只有一双睛。 看似都能分黑白,明辨青黄见分明。 其中若有些微差错处, 恰似六月炎天降雪霜。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须菩提,你怎么看?好比恒河里所有的沙粒,佛陀说过这些是沙吗?是的,世尊,如来说这些就是沙。须菩提,你再想想,如果一条恒河的沙粒数量,相当于这么多条恒河,而这些恒河的沙粒总数相当于佛陀度化的世界,这样的世界算不算多?非常多,世尊。
【六祖曰】恒河者。西国祇洹精舍侧近之河。如来说法。常指此河为喻。佛说此河中沙一沙况一佛世界以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六祖说:恒河是西印度祇洹精舍旁边的一条河。如来佛说法时,常常用这条河来打比方。佛问:把这条河里的每一粒沙子比作一个佛的世界,你说这样的世界多不多?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
【王日休曰】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者。谓一粒沙为一恒河也。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者。是诸恒河。谓一粒沙。为一恒河。如此恒河中所有之沙。则不胜其多矣。佛世界如是者。谓世界如是之多也。此其为多。不在所言矣。然而佛又以问须菩提者何也。亦以广坐说法。欲人先明了于心。故不厌其详复。而将为下文之说也。佛世界者。谓凡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设化。故凡大世界。皆谓之佛世界。
王日休说:恒河里所有的沙子,每一粒沙子都算作一条恒河。这些无数恒河中的沙子数量,就像佛世界的数量一样多。这是说一粒沙子就是一条恒河,这样的恒河里的沙子多得无法计算。佛世界如此之多,其数量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然而佛为什么要问须菩提呢?是因为在法会上讲法,想要人们先在心里明白,所以不厌其烦地详细解释,为下文作铺垫。佛世界指的是,每一个大世界都有一位佛在教化众生,所以所有大世界都称为佛世界。
【颜丙曰】以沙数世界。言其多也。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者等者。比也。将如此沙。比恒河之多。又将诸多恒河中之沙。而数佛世界。佛举此以问。如是宁为多不。须菩提答云甚多。
颜丙说:用沙来数世界,是形容其数量之多。有如此多的恒河,这些恒河中的沙数量相等,是用来作比较的。用这些沙来比喻恒河之多,再用众多恒河中的沙来数佛世界。佛以此提问:这样的数量算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
【僧若讷曰】明诸恒河中沙。一沙为一世界。举此为问。
僧若讷说:说明所有恒河中的沙粒,每一粒沙代表一个世界。以此作为问题。
【李文会曰】恒河沙数者。欲明众生有种种妄念。故举无穷之沙以为喻耳。
李文会说:恒河沙数这个比喻,是为了说明众生有各种妄念,所以用无穷无尽的沙子来打比方。
【楞严经云】琉璃光法王子观世间众生。皆是妄缘风力所转。观世动时。观身动止。观心动念。诸动无二。等无差别。此群动𪫬。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十方却尘。颠倒众生。尽同一虚妄也。
《楞严经》记载:琉璃光法王子观察世间众生,发现他们都被虚妄的因缘风力所驱使。他观照世间万物的运动变化,观照身体的动静举止,观照心念的生起熄灭,发现一切动相并无本质区别。这些纷繁的动相,来时没有源头,去时没有归宿。十方世界的微尘与颠倒众生,全都同属虚妄。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佛对须菩提说:所有国土中的一切众生,他们各种各样的心思,如来全都明了。
【王日休曰】所有眾生。謂彼世界中。凡有之眾生。乃一切眾生也。其眾生之心。如來所以悉知者。以此心為妄想。乃自真𪫬中現。既生此妄想心。自佛觀之。則有形相矣。有形相。故可得而知也。若寂然如虛空。則無得而知矣。且所謂他心通者(六通。天眼通。徹視大千。天耳通。洞視十方。他心通。悉知種類。宿命通。達三世事神境通。形無窒礙。如意通。任運自在)。謂彼既起心念。則此可得而知也。聞有人把棊子於手中。令他心通者觀之。則知其為棊子。以己知為棊子故也。然己則不知其數之多寡。使彼言之。則亦不知其數。以己不知其數故也。由是言之。若一起心念。則如有形相。故可得而知。如佛者。豈止他心通而已哉。故無量眾生。一起心念。皆悉知見。無足疑也。
王日休说:所有众生,指的是那个世界中一切存在的生命,也就是所有众生。如来之所以能完全知晓众生的心,是因为这些心念都是妄想,从真性中显现出来。既然生起这种妄想心,从佛的角度来看,就有了形相。有形相,所以能够知晓。如果寂静如虚空,那就无法知晓了。所谓他心通(六种神通:天眼通能透彻观察大千世界,天耳通能听闻十方声音,他心通能知晓一切众生的心念,宿命通能了知三世因果,神境通能身形无碍,如意通能自在无碍),是指对方一旦生起心念,这边就能知晓。比如有人把棋子握在手里,让他心通的人观察,就能知道是棋子,因为自己知道是棋子。但自己不知道棋子的数量,让他心通的人说,他也不知道数量,因为自己不知道数量。由此可知,一旦生起心念,就如同有形相,所以能够知晓。像佛这样的,岂止是他心通而已?所以无量众生,一旦生起心念,佛都能完全知晓看见,这毫无疑问。
【颜丙曰】若干。乃几多之意。若几多心。如来悉知。心镜一明。无不遍知。
颜丙说:若干,就是多少的意思。像多少心念,如来全都知晓。心镜一旦明亮,就没有不能透彻了知的。
【僧若讷曰】若干者。若如也。干数也。颜师古云。设数之辞也。若干有二种。一世间凡夫心。二出世间圣人心。如来尽能知之。故名正遍知也。
僧若讷说:若干的意思是“若”即如同,“干”即数目。颜师古说,这是设定数量的用语。若干有两种:一是世间凡夫的心,二是出世间圣人的心。如来能完全知晓这些,所以称为正遍知。
【李文会曰】若干种心。如来悉知者。眼耳鼻舌身意。若起心动念处皆是国土。于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种差别之心。心数虽多。緫名妄心。既觉是妄。故云悉知。
李文会解释说:所谓“若干种心,如来悉知”,是指众生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生起的种种心念。只要起心动念之处,都是佛国净土。在这净土之中,所有众生有着千差万别的心念。这些心念虽然数量繁多,但总称为妄心。既然觉悟这些心念都是虚妄,所以说如来悉知。
【川禅师云】曾为浪子偏怜客。惯爱贪杯识醉人。颂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将谓猴白。更有猴黑。一切众生一切心。𥁞逐无穷声与色。喝。
曾经漂泊的人才懂游子的心,贪杯之人最明白醉汉的境。有诗为证:目光望着东南方,心思却在西北边。以为是只白毛猴,谁知还有黑毛猴。世间众生万千心,总被声色迷了魂。咄!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为什么呢?如来说的各种心念,其实都不是真实不变的心,只是假名为心罢了。
【六祖曰】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一一众生。皆有若干差别。心数虽多。緫名妄心。识得妄心非心。是名为心。
你所处国土中的所有众生,每一个众生都有着种种不同的分别念头。这些心思数量虽然众多,总归都叫作虚妄心。能够认识到虚妄之心并非真实本心,这才叫作真正的本心。
【颜丙曰】如来说诸心。实无心可得。故曰非心。但强名曰心。
颜丙说:如来所说的种种心念,实际上并没有真实存在的心可以把握,所以说是"非心"。这只是勉强称之为心罢了。
【李文会曰】觉妄之心。即是非心。本无妄念。不起妄心。即是自𪫬本心。故云是名为心。即是菩萨心。亦名涅槃心。亦名大道心。亦名佛心。故。
李文会说:能觉察到妄念的那个心,其实也不是真实的心。本来就没有妄念,不起虚妄的心,就是回归自己本来的心。所以说,这可以叫做“心”。这就是菩萨的心,也叫涅槃心,也叫大道心,也叫佛心。
【临济禅师云】若一念心能解缚。此是观音三昧法。
临济禅师说:如果一念之间能够解脱束缚,这便是观世音菩萨的三昧境界。
【川禅师云】病多谙药𪫬。颂曰。一波才动万波随。似蚁循环岂了期。咄。今日为君都割断。出身方号丈夫儿。
烦恼多时方知智慧珍贵。 就像水波一样,一个波浪兴起,万千波浪就跟着涌动, 如同蚂蚁转圈,哪有结束的时候? 嘿!今天为你全部斩断, 超脱出来才算是真豪杰。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这是为什么呢?须菩提,过去的心念无法捕捉,现在的心念无法把握,未来的心念也无法获得。
【肇法师曰】闻说诸心。谓有实心。故须破遣。明三世皆空。故论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起。现在虚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
肇法师说:当听到谈论种种心念时,人们容易认为存在真实不变的心。因此需要破除这种执着,说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本质都是空寂的。正如《中论》所言:过去的心念已经消散,未来的心念尚未生起,现在的心念也是虚妄不实的。用三世推究观察,根本找不到任何真实存在的心。
【䟽钞云】未觉不知。随时流转。故有三世。若悟真一之心。即无过去现在未来。若有过去心可灭即是自灭。若有未来心可生。即是自生。既有生有灭。即非常住真心。即为依他心。虚妄心。若一念有生灭心。即成六十二种邪见。九百种烦恼。
《䟽鈔》里说:还没觉悟的时候,不明白真相,随着时间流转,所以就有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果觉悟了真实不二的心,就没有过去、现在、未来这些分别了。如果觉得有过去的心可以灭掉,那就是自己在灭;如果觉得有未来的心可以生起,那就是自己在生。既然有生有灭,那就不是永恒不变的真心,而是依赖外缘的心、虚妄不实的心。只要有一念生灭的心,就会产生六十二种邪见、九百种烦恼。
【王日休曰】常住真心。即真𪫬也。是以自无量无数劫来。常一定而不变动。岂有过去未来现在哉。若有过去未来现在。则为妄想。此三心是也。且若饱而未欲食。则欲食之心为未来。饥而正欲食。则欲食之心为现在。食毕而放匕箸。则欲食之心为过去。是此心因事而起。事过而灭。故为妄想也。不可得者。谓无也。言此三心本来无有。乃因事而有耳。圆觉经所以言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者。谓众生以六种尘缘之影为自己之心相也。
王日休解释说:那个永恒不变的真心,就是真正的觉悟本性。它从无穷无尽的久远劫以来,一直恒定不变,哪里会有什么过去、现在、未来的分别呢?如果存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些念头,那就是妄想心,也就是这里所说的“三心”。比如说,吃饱了还不想吃东西时,想吃东西的念头属于未来;肚子饿正想吃东西时,这个念头就是现在;吃完放下餐具后,想吃东西的念头就成了过去。可见这些心念都是随着事情生起,事情过去就消失了,所以都是妄想。“不可得”的意思就是说这些心念本质上是不存在的,只是随着因缘暂时显现罢了。《圆觉经》里说“把六尘缘影当作自己的心相”,就是指众生误将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境在心中留下的影像,当成了自己真实的心相。
【僧若讷曰】本生心地观经云。如佛所说。唯将心法为三界主。心法本源。不染尘秽。云何心法。染贪瞋痴。于三世法。谁说为心。过去心已灭。未来心未至。现在心不住。诸法之内𪫬不可得。诸法之外相不可得。诸法中间都不可得。心法本来无有形相。心法本来无有住𩂜。一切如来尚不可见心。何况余人得见心法。
僧若讷说:《本生心地观经》中记载,正如佛所开示的:唯有心法才是三界的主宰。心法的本源,本来不沾染任何尘垢污秽。那么什么是心法呢?若说心法会沾染贪嗔痴,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法中,究竟什么能称为心?过去的心念已经消失,未来的心念尚未到来,现在的心念刹那不停留。在一切现象中寻找心,内在找不到实体,外在找不到形相,中间也完全找不到。心法本来就没有固定形态,心法本来就没有停留之处。一切如来尚且不能看见心的实相,更何况其他人怎能真正见到心法呢?
【颜丙曰】谓思念前事者为过去心。思念今事者为现在心。思念后事者为未来心。三念緫放下着。谓之不可得。经云。前念后念及今念。念念不被邪见染。此为三心不可得。古云。一念不生全軆现。亦谓三际俱断。三念俱妄。了不可得。
颜丙先生说:想着以前的事,这叫过去心;想着现在的事,这叫现在心;想着以后的事,这叫未来心。这三种心念全都放下,就叫作"不可得"。经书上讲:过去的念头、未来的念头以及当下的念头,每个念头都不被错误的见解所污染,这就是三心不可得的境界。古人说:一个念头都不生起,本心自然显现。这也是说过去、现在、未来三时都被截断,三种心念都是虚妄的,根本得不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亂縱橫(法華經二卷。世尊偈言。薄德少福人。眾苦所逼迫。入邪見稠林。若有若無等。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論云。六十二見者。五蘊中各起四見。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為六十。斷常二見為根本。揔為六十二見。且於色蘊中。即色是我。離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蘊中具有此四。䟽鈔觧三心云。若一念有生滅心。即成六十二種邪見。九百種煩惱)。過去滅無滅(一作不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去聲)。真妄坦然平(晁文元公遇高士劉惟一。訪以生滅之事。劉曰。人常不死。公駭之。劉曰。形死𪫬不滅。是知此𪫬。歷劫長存)。
傅大士这样颂道: 依靠外缘起一念, 其实都是妄念在活动。 一念就分出六十二种邪见, 像九百种烦恼乱纷纷地蔓延。
过去已灭的并非真灭, 未来要生的也并非真生。 若能常常这样观察, 真实与虚妄自然分明坦荡。
【川禅师曰】低声低声。直得鼻孔里出气。颂曰。三际求心心不见。两眼依然对两眼。不须遗劒刻舟寻。雪月风花常见靣。
川禪師說:聲音低些,再低些,直到能聽見自己鼻息出入。有偈子這樣說: 過去現在未來找心找不到, 雙眼睜開卻只是眼睛對著眼睛。 不必像刻舟求劍那般徒勞, 風花雪月時時都在眼前展現。
【未曾有经云】妙吉祥菩萨因见一人。言我造杀业。决堕地狱。如何救度。菩萨即化一人。亦曰我造杀业。决堕地狱。前人闻已。言我亦然。化人告之。唯佛能救。相随共诣。化人白佛。我造杀业。怖堕地狱。愿佛救度。佛即告言。如汝所说造杀业者。汝从何心而起业相。为过去耶。未来耶。见在耶。若起过去心者。过去已灭。心不可得。若起未来心者。未来未至。心不可得。若起见在心者。见在不住。心不可得。三世俱不可得故。即无起作。无起作故。于其罪相何所见耶。善男子。心无所住。不在内外中间。心无色相。非青黄赤白。心无造作。无作者故。心非幻化。本真实故。心无边际。非限量故。心无取舍。非善恶故。心无转动。非生灭故。心等虚空。无障碍故。心非染净。离一切数故。善男子。作是观者。即于一切法中。求心不可得。何以故。心之自𪫬。即诸法𪫬。诸法𪫬空。即真实𪫬。由是义故。汝今不应妄生怖畏。是时化人闻佛说法。即白佛言。我今得悟罪业𪫬空。不生怖畏。尓时实造业者。亦白佛言。我今得悟罪业𪫬空。而不复生怖畏之想。
《未曾有经》中记载:妙吉祥菩萨遇见一个人,这人说:“我造了杀生的罪业,必定会堕入地狱,该怎么解脱?”菩萨就变化出另一个人,也说:“我造了杀业,肯定要下地狱。”原先那人听了就说:“我也是这样。”变化出来的人告诉他:“只有佛陀能救我们。”于是两人一同去见佛陀。
变化出来的人对佛陀说:“我造了杀业,害怕堕入地狱,求您救度我。”佛陀就开示说:“如你所说造了杀业——你这个罪业是从哪一念心中产生的?是过去的心?未来的心?还是现在的心?如果是过去的心,过去已经消失,找不到这颗心;如果是未来的心,未来还没到来,也找不到这颗心;如果是现在的心,现在刹那不停留,同样找不到这颗心。既然过去、现在、未来都找不到这颗心,就没有所谓的造作;既然没有造作,那你所见到的罪业又是什么呢?
善男子,心没有停驻之处,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心没有颜色形状,不是青黄赤白;心没有造作,因为根本没有一个造作者;心不是幻化,它本来真实;心没有边界,不可限量;心没有取舍,不分善恶;心从不转动,没有生灭;心如同虚空,没有障碍;心无所谓清净染污,超越一切分别计量。
善男子,这样去观察,就会在一切法中,找不到心的踪迹。为什么呢?心的本质就是一切法的本质,一切法本质是空,这就是真相。所以你现在不该自己吓自己,凭空生出恐惧。”
这时变化出来的人听闻佛法后,对佛陀说:“我现在明白了,罪业本质是空,不再害怕了。”而那个真正造业的人也对佛陀说:“我也明白了罪业本质是空,不会再心生恐惧了。”
【李文会曰】谓三世心无𪫬可得。故可从缘而生。
李文会解释说:所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念头都是不可捕捉的幻相,所以才会随着因缘条件而生灭变化。
【肇法师云】闻说诸心。谓有实心。故须破遣。明三世皆空。故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起。现在虚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故云若悟无法无相无事平常真心。即法軆空寂。不生不灭。湛然清净。岂有前念今念后念可得也。
肇法师说:人们听到“种种心念”的说法,就以为有个真实存在的心,所以需要破除这种执著。说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都是空幻的——过去的心念已经消失,未来的还没生起,现在的也是虚妄不实。从这三个时间维度去推究,根本找不到所谓真实的心念。所以说,如果能够觉悟到没有固定法相、没有执著对象、没有实存事物,那才是本然的真心。这样的心体本质空寂,既不生也不灭,始终清净澄澈。哪里会有什么前念、今念、后念可以抓取呢?
【马祖云】道不用修。但莫洿染。何谓洿染。但有生死造作趣向。皆是洿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即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憎爱。无凡圣。是故经云。非凡夫行。非圣贤行。是菩萨行。
马祖禅师说:真正的道不需要刻意修习,只要不被污染就好。什么是污染呢?只要还有生死分别、刻意造作、追求目标,这些都是污染。如果想要直接领会这个道,平常心就是道。什么是平常心?没有刻意造作,没有是非判断,没有取舍分别,没有憎爱之情,没有凡圣的差别。所以佛经上说:既不是凡夫的行为方式,也不是圣贤的行为方式,这才是菩萨的行持。
【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
赵州问南泉:“什么是道?”南泉答道:“平常心就是道。”
【圜悟禅师颂曰】欲识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举棹。走马即加鞭。若遇饥来饭。还应困即眠。尽从缘所得。所得亦非缘。
想要认识平常的道,就要保持天真、顺其自然。行船就该划桨,跑马就要扬鞭。如果饿了就吃饭,困了便睡觉。一切都是从因缘中得来,但所得到的也并非实有的缘。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果有人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这个人因为这样的因缘,得到的福报多吗?是的,世尊,这个人因为这样的因缘,得到的福报非常多。须菩提,如果福德是真实存在的,如来就不会说得到的福德多。正因为福德没有实在自性,如来才说得到的福德多。
【自在力王如来解曰】此虽如是布施。只是有碍之宝。不是无为清净功德。是故如来不说多也。若有菩萨。以卢舍那身中七觉菩提。持斋礼赞。从其心灯。化生功德。不生不灭。坚如金刚。乘香花云。入无边界。起光明台。供养十方。一切诸佛。此是无为功德。见𪫬之施。化为菩萨。颂曰。广将七宝持为施。如来不说福田多。若用心灯充供养。威光徧照满娑婆。
这样布施虽然好,但用的还是有形有相的财物,算不上无牵无挂的清净功德。所以如来不认为这算多。如果有位菩萨,能用觉醒的智慧来持戒修行,让内心的觉悟如灯长明,由此生出的功德不会生也不会灭,像金刚一样坚固。这样的功德化作香花云彩,遍满无边世界,升起光明宝台,供养十方一切诸佛——这才是无牵无挂的真功德。这看似微小的布施,其实就是在成就菩萨。
有偈颂说: 纵然七宝堆成山,如来不夸福德多。 若能点亮心灯明,智慧光芒照大千。
【䟽钞云】若据舍大千珍宝布施。其福极多。若执着。希望福德。有余则有尽。故云若福德执实有。如来不说得福德多。此是反释之义。言以福德无者。无希望心也。既无希望。即为无住相施。是名无为福。若依无住无为而施者。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如果根据舍弃大千世界珍宝布施的情况来看,这样的福报确实非常多。但如果怀着执着心去追求福德,这种有所保留的执着就会让福报有限量,所以说如果执着福德为实有,如来就不会说这样的布施能得到很多福德。这是从反面解释的道理。所谓"福德无"的意思,是指没有希求回报的心。既然没有希求,就是无住相布施,这才叫做无为之福。如果能够依照无住无为之心来行布施,如来才会说这样的布施能得到无量福德。
【僧若讷曰】福有者。取相也。福无者。离相也。离相故称𪫬。𪫬如虚空。其福无量。
僧若讷说:所谓有福,是执着形相;所谓无福,是超脱形相。因超脱形相故称为妙,妙如虚空,其福无量。
【颜丙曰】假使尽世界七宝布施。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终不免轮廻。毕竟有堕落。不足为多。以福德无故。此其所以为多也。所谓无之一字。赵州教人见𪫬看话头。自云。狗子还有佛𪫬无。应云无。只将这无字。贴向鼻头上。崖来崖去。久久自然有个入头处。是则是。切不得作无字会。
颜丙说:即便用遍世间的七宝来布施,这只是人天福报的小果报,属于有漏的因缘,终究逃不出轮回,最后仍会堕落,算不上殊胜。正因为不执着福德相,这才称得上殊胜。所谓"无"这个字,赵州禅师教人参究话头时曾说:"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应答'无'。"只要把这个"无"字贴在鼻尖上,时时提撕揣摩,日久功深自然能得个入门处。道理虽是这样,但千万不可执着在"无"字上求解会。
【僧微师曰】世尊召云须菩提。若能施之人。以妄识为本。修布施行。即取着能所者。以为实有此福。即成颠倒。如来不说此福德多。以福德无故者。若能施之人。以佛智为本。修布施行。悉皆𩀌相。不见福为实有。即非颠倒。如来说此人福德甚多。
僧人师父说:世尊召唤须菩提,告诉他:如果布施的人以虚妄心为根本,修行布施行,却执着于能布施的人和所布施的对象,认为确实有这样的福报,这就成了颠倒。如来不说这种福德多,因为福德本是空性。如果布施的人以佛智为根本,修行布施行,完全离相,不认为福报实有,这就不是颠倒。如来说此人的福德非常多。
【智者禅师颂曰】三千大世界。七宝满其中。有人持布施。得福也如风。犹胜悭贪者。未得达真宗。终须四句偈。知觉证全空。
智者禅师颂曰:三千大世界中充满七宝。若有人以布施持之,所得福报亦如风般迅疾。此福犹胜吝啬贪着之人,因彼尚未通达真如法性。终须体悟四句偈语,方能觉知诸法本空。
【李文会曰】凡夫住相。布施七宝。希求福利。此是妄心。所得福德。不足为多。不如净妙无住之福。无得之德。同于虚空。无有边际。
李文会解释说:普通人执着于表象,用七宝布施,希望求得福报利益。这是虚妄之心,所得的福德并不算多。不如清净微妙、无所执着的福德,无所得之德,如同虚空一样无边无际。
【川禅师云】犹胜别劳心。颂曰。罗汉应供薄。象身七宝珍。虽然多浊富。争似少清贫。冈象只因无意得。离娄失在有心亲。
川禅师说:这还胜过其他劳心费神的事。有诗云:罗汉受供微薄,象身装饰七宝。虽然浊富众多,怎比清贫稀少。冈象只因无心而得,离娄因有心亲近而失。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
须菩提,你怎么想?佛可以通过圆满的色身见到吗?不能,世尊。如来不应以圆满的色身见到。
【陈雄曰】色身者。三十二相也。具足者。无一而亏欠也。备三十二行而具足是相。三十二行。法身中有之。欲见法身如来识自本心。见自本𪫬足矣。岂应见于具足色身也哉。
陈雄说:所谓色身,指的是如来的三十二种庄严相貌。具足,是指这些相貌无一欠缺。通过修持三十二种清净行,就能具足这些庄严相。这三十二种德行,其实都蕴含在法身之中。若想见到法身的如来,只需认识自己的本心,彻见自己本具的圆满佛性就足够了。何必执着于见到具足庄严相的色身呢?
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来所说的完美色身,其实并非真正的完美色身,只是假名为完美色身。
【陈雄曰】坛经云。皮肉是色身。华严经云。色身非是佛。观此则知肉身无如来。殊不知有生如来存焉。知色身非法身。殊不知有妙色身存焉。华严经又云。清净妙色身。神力故显现。曰妙色身。则现一切色身三昧。便是法身如来。即非具足色身可知。以非具足色身。而名为具足色身者。盖得其所以具足色身故也。
陈雄说:《坛经》讲皮肉是色身,《华严经》说色身并非佛。由此可知肉身中没有如来。殊不知有活生生的如来存在其中。知道色身不是法身,却不知有微妙色身存在。《华严经》又说:清净的妙色身,因神力而显现。所谓妙色身,就是显现一切色身三昧,这便是法身如来。由此可知并非具足色身。虽非具足色身,却称为具足色身,是因为掌握了具足色身的根本缘故。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可以凭借圆满的诸相被见到吗?不能,世尊。如来不应以圆满的诸相被见到。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诸相圆满,即非真正的圆满,只是名为诸相圆满。
【陳雄曰】楞伽經云。相者。若𩂜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此言諸相者。種種變現神通之。相也。又不止於三十二相而已。如來離色離相。以淨行則具足三十二。以智慧則具足八萬四千。具足三明。六神通。八解脫(法華經三卷云。佛於天人大眾之中。說是法時。六百萬億那由他人。皆得三明六通。具八解脫)此之具足。即非諸相之所謂具足也。然此之具足。乃其實也。而諸相具足。特其華耳。充其實則其華必副之。是以有諸相具足之名。
陈雄说:《楞伽经》上讲,相,就像云雾所形成的形状、色彩形象等显现出来,这叫做相。这里说的诸相,是指各种变化显现的神通之相。还不止于三十二相而已。如来远离色相,从清净修行来说具足三十二相,从智慧来说具足八万四千相,具足三明、六神通、八解脱。这种具足,并非一般所说的诸相具足。然而这种具足,是其实质;而诸相具足,只是其表象。充实了实质,其表象必定与之相应,因此才有诸相具足的说法。
【颜丙曰】佛。觉也。觉𪫬如虚空。不应以具足色身见。唯见𪫬人。方知即非色身。如夫子毋我。颜子坐忘是也。自𪫬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𪫬尚不可得。又何有诸相。故以即非之说为扫除之。
颜丙说:佛,就是觉悟。觉悟如同虚空,不应以圆满色身来见。只有觉悟的人,才明白这并非色身。就像孔子主张无我,颜回达到坐忘境界那样。真正的如来,不应以具足一切形相来见。觉悟尚且不可得,又哪来的各种形相?所以用"即非"的说法来扫除这些执着。
【王日休曰】此分與苐五分苐十三分之意同。於此再言者。為續來聽者說也(傳本十三分。王本十六分)。
王日休说:这部分内容与第五分、第十三分的含义相同。在此再次说明,是为了向后来听法的人讲述。
【李文会曰】心既空寂。湛然清净。岂有色身诸相可得。凡夫既不着有。即著于空。有此断常二见。谓观空莫非见色。观色莫不皆空。即是具足色身具足诸相。非具足也。空色一如。有无不异。方可能观。无身而见一切身。无相而见一切相。是名色身具足。诸相具足也。
李文会解释说:心既然已经空寂,就会清澈宁静,哪还会有色身和各种表象可以执着呢?凡夫既不执着于"有",就会执着于"空",产生了这两种极端的见解。其实观察空性离不开现象,观察现象无不体现空性,这才是真正的具足色身、具足诸相。并非表面上的具足啊。只有认识到空与色本是一体,有与无并无差别,才能真正观照。没有色身却能看见一切色身,不着表象却能洞见一切表象,这才叫做真正的色身具足、诸相具足。
【僧问赵州】狗子有佛𪫬么。州云。狗子无佛𪫬。进云。蠢动含灵。皆有佛𪫬。为什么狗子无佛𪫬。州云。为他有业识在。夫有业识之人。种种著于有。起诸妄想者。此名颠倒知见。种种落于空。都无所悟者。此名断灭知见。宿有善根之人。无此颠倒断灭二病。而能洞晓空趣。此名正真知见。若悟此理。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
僧人问赵州:“狗有佛性吗?”赵州答:“狗没有佛性。”僧人追问:“一切生灵都有佛性,为何狗却没有?”赵州说:“因为它还被业力习气所困。”
那些带着业力习气的人,若总是执着于“有”,生起各种妄念,这叫颠倒的认知;若总是陷在“空”里,完全无法开悟,这叫断灭的认知。真正有善根的人,不会犯这两种错误,能够透彻领悟空性的真谛,这才是正确的认知。若能悟透这个道理,自然就能安心穿衣吃饭,滋养觉悟的本性,随缘度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呢?
【四祖谓牛头融禅师云】百千妙门。同归方寸。恒沙功德。緫在心源。一切空门。一切慧门。一切行门。悉皆具足。神通妙用。只在你心。业障烦恼。本来空寂。一切果报。𪫬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无欠无余。与佛无殊。更无别法。但只令心自在。莫怀妄想。亦莫欢欣。莫起贪瞋。莫生忧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皆是佛之妙用。
四祖对牛头融禅师说:成千上万的玄妙法门,最终都归于方寸之心。恒河沙数般的功德,全都源自心性。一切空性法门、一切智慧法门、一切修行法门,都已圆满具足。神妙莫测的功用,只在你心中显现。业障烦恼本是虚妄空寂,一切因果报应皆如幻影平等无别。大道辽阔空旷,超越一切思虑。这样的真理,既不欠缺也不多余,与佛陀境界没有差别。再没有其他特别的法门,只需让心保持自然自在。不要心存妄想,也不必刻意欢喜,不要生起贪念嗔怒,不必产生忧虑。让心境坦荡无碍,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刻意行善,也不故意作恶。无论行走停驻、安坐卧眠,眼见耳闻的一切际遇,都是佛陀妙用的体现。
【祖印明禅师云】养就家栏水牯牛。自归自去有来由。如今稳坐深云里。秦不管兮汉不收。
养大一头家中的水牛, 它自己来去都有缘由。 如今安然稳坐深云深处, 秦朝不管,汉朝也不收留。
【傅大士頌曰】八十随形好。相分三十二(般若經第十卷。言八十種好。文繁不錄)。應物萬般形理中非一異。人法兩俱遣。色心齊一棄。所以證菩提。實由諸相離(去聲)。
傅大士颂曰:如来具有八十种随形好,三十二种庄严身相(《般若经》第十卷记载了八十种好,因文字繁多此处不详细摘录)。虽随缘应化显现万千形态,其本体真理既不属同一也不属差异。人与法皆要放下,物质与心灵同时舍弃。之所以能证得觉悟,实在是因超脱了一切表象("离"字读作去声)。
【川禅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颂曰。请君仰靣看虚空。廓落无边不见踪。若解转身些子力。头头物物緫相逢。
官府连一根针都不容放过,私下里却车马来往通行。有偈颂说:请您抬头仰望虚空,广阔无边不见踪迹。若能懂得转身用些力气,万事万物都能相逢。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须菩提,你不要认为如来有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宣说佛法"。千万不要这样想。为什么呢?如果有人说如来曾宣说过具体的教法,那就是在诽谤佛陀,因为他根本没有理解我所说的真义。
【李文会曰】心既清净。语默皆如。遇缘即施。缘散即寂。
心既然清净了,那么无论是说话还是沉默,都是自然而然的状态。遇到有缘的人事物,就随缘施与教化;因缘散去时,便回归安然寂静。
【张无尽云】非法无以谈空。非人无以说法。此谓不同生灭之心有法可说也。若有生灭心在而说法者。是教一切人不能得见自𪫬。谓之谤佛。但无生灭心。方可说法。
张无尽说:没有法就无法谈论空性,没有人就无法讲解佛法。这是指不能带着生灭心去说法。如果怀着生灭心来说法,这是在误导众人无法认识自性,这就成了诽谤佛法。唯有舍弃生灭心,才有资格传授佛法。
【川禅师云】是即是。大藏小藏从甚处得来。颂曰。有说皆为谤。无言亦不容。为君通一线。日出岭东红。
是倒是这个道理。但大藏经小藏经究竟从何处得来呢?有言说都成诽谤,无言静默也不被容许。为诸位点明一线天光:朝阳正从岭东冉冉升起。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须菩提,所谓的说法,其实并无真实的法可说,这才叫做说法。
【王日休曰】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者。謂佛本不說法。以真𪫬無法可說。若以為佛本說法。即為志在於法耳。佛豈志在於法哉。此所以為謗佛。所以為不能解佛所說之故也。佛又呼須菩提。而言說法者實無有法。謂本來無法。特為眾生去除外妄而說耳。此法豈真實哉。眾生既悟。則不用此法矣。故但虛名為說法而已。此分與第七分。言無有少法如來所得之意大略同。亦與十三分。所謂無有少法如來所說之意同(傳本在十三分。王本在十五分)。然此再舉者。後詳言之。亦為續來聽者說也。
王日休说:如果有人声称如来佛曾宣讲过佛法,那就是在诽谤佛陀。因为佛原本并未说法,真理本身是无法言说的。若认为佛确实说过法,便是将佛的意图局限于法。佛陀怎会仅仅志在宣说教法?这正是诽谤佛陀、未能理解佛所开示的缘故。佛陀又对须菩提说:所谓说法,实际上并无实法可得。意指原本不存在任何法,只是为了消除众生的虚妄执着而方便言说。这法岂是真实存在?众生一旦觉悟,就不再需要此法。因此只是假名为说法罢了。这段内容与第七分"如来所得无有少法"的主旨大体相同,也与十三分(传本在十三分,王本在十五分)"如来所说无有少法"的涵义相通。此处再次提及,后文将详细阐述,也是为后来听法者继续开示。
【颜丙曰】终日吃饭。不曾咬着一粒米。终日着衣。不曾挂着一茎丝。所以我佛横说直说。四十九年未尝道着一字。唯同道方知。若言如来有所说。即为谤佛。不能解会我所说。直饶说得天花乱坠。也落在苐二着。唯能坐断十方。打成一片。非言语可到。是名真说法也。所以道。墙壁瓦砾。说禅浩浩。前辈颂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颜丙说:整天吃饭,却不曾咬到一粒米;整天穿衣,却不曾挂住一根丝。因此我佛横说直说,四十九年未曾说出一字。只有同道中人才明白。如果说如来有所言说,那就是诽谤佛陀。不能领会我所说的,纵使说得天花乱坠,也落在第二义。唯有能坐断十方,打成一片,非言语所能到达,这才叫作真正的说法。所以说墙壁瓦砾,浩浩说禅。前辈有颂道:真是奇妙啊,真是奇妙,无情之物说法不可思议。如果用耳朵去听终究难以领会,要用眼睛听声音才能明白。
【谢灵运曰】教传者。说法之意也。向言无说。非杜默而不语。但无存而说。则说满天下。无乖。法理之过。无存。谓不着诸相。心无所住也。
谢灵运说:所谓教传,指的是讲解佛法的本意。刚才说的无说,并不是闭口不言,而是指不执着于言辞去说,这样即便说遍天下,也不会违背法理的过错。无存,指的是不执着于各种表象,心中无所挂碍。
【傅大士云】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来终莫见。语默永无妨。智入圆成理。身同法𪫬常。证真还了俗。不废是津梁。
傅大士说:形相寂灭名称也消尽,心念融通外境亦消亡。来去始终不可见,言语沉默永无妨。智慧契入圆满真理,身形等同法性恒常。证得真谛仍通达俗谛,不废弃这解脱桥梁。
【川禅师云】兔角𣐀。龟毛拂。颂曰。多年石马放毫光。铁牛哮吼入长江。虚空一喝无踪迹。不觉潜身北斗藏。且道是说法不是说法。
川禅师说:兔角杖,龟毛拂。又作偈道:多年石马放毫光,铁牛咆哮入长江。虚空一喝无踪迹,不觉潜身北斗藏。且问这是说法还是不是说法。
尔时慧命须菩提
那时,智慧的尊者须菩提
【䟽钞云】尓时。当起问之时也。言慧命者。善现达佛智海入深法门。悟慧无生。觉本源之命非去非来。故曰慧命须菩提。
《疏钞》说:那时,正是提问的时机。称为慧命,是因为善现(须菩提)通达佛陀智慧的海洋,深入法门,领悟智慧无生无灭,觉悟本源的性命既不来也不去,所以称为慧命须菩提。
【陈雄曰】慧命须菩提。见于法华经信解品。慧以德言。命以寿言。即长老之异名也。
陈雄说:慧命须菩提出现在《法华经》信解品中。慧指德行,命指寿命,这是长老的另一种称呼。
【颜丙曰】慧命者。具智慧𪫬也。故曰。天命之谓𪫬。
颜丙说:慧命是指具备智慧的生命。所以说,上天赋予的禀性叫作生命。
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须菩提向佛陀问道:“世尊,在未来之世,会不会有众生听闻这样的佛法,而生起真实的信心呢?”
佛陀回答:“须菩提,他们既不是寻常的众生,也并非不是众生。为什么呢?须菩提,所谓‘众生’这个概念,如来说它并非真实存在的众生,只是假名为众生而已。”
【䟽钞云】佛言彼非众生者。皆具真一之𪫬。与佛同源。故曰非众生。言非不众生者。背真逐妄。句丧己灵。故曰非不是众生。
佛说他们不是众生,是因为他们都具备真实的佛性,与佛陀同出一源,所以说不是众生。又说他们并非不是众生,是因为他们背离真性追逐妄念,迷失了自己的灵性,所以说并非不是众生。
【王日休】解第二分云。命者寿之意。寿者老之意。其言慧命者。以须菩提既得慧眼。且年高矣。须菩提于此问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彼非众生非不众生者。恐听法者误认众生以为实有。故曰彼非众生。谓自业缘中现。业尽则灭。岂有真实众生也。然亦有众生之身现在。此又不可谓之非众生。故曰非不众生。但非真实而为虚幻耳。佛又自问云。何以故者。谓何故非不众生。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众生众生者。谓凡为众生者。则所谓一切众生也。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者。谓一切众生。佛皆以为非真实众生。但虚名为众生而已。此佛自言也。而又言如来说者。岂非诸佛亦如是说乎。
王日休解释第二分说:所谓“命”是寿命的意思,“寿”是年长的意思。这里说“慧命”,是因为须菩提已经证得慧眼,而且年事已高。须菩提在此提出疑问:未来世中是否会有众生听闻这样的法义而生起信心?世尊回答“彼非众生非不众生”的深意,是唯恐听法者误将众生当作真实存在,所以说“彼非众生”——众生只是从业缘中显现,业力穷尽时就会寂灭,哪里存在真实的众生呢?但同时又不可否认众生形相的当下显现,因此说“非不众生”,只是说明这并非真实而是虚幻的存在。
世尊又自问“何以故”,即为何说“非不众生”?于是呼唤须菩提之名自行解答:“众生众生者”是指一切轮回中的众生;“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则是阐明如来视一切众生皆为非真实的存在,只是假名为众生而已。这虽是佛陀的教示,但特别强调“如来说”,岂不正是十方诸佛共同的证悟吗?
【颜丙曰】须菩提问佛。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答曰。彼非众生。非不众生者。盖众生属有。不众生属无。彼众生𪫬。本同太虚。不落有无二见。如来说非众生。但假名众生。故佛尝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我佛未尝轻众生也如此。
颜丙解释说:须菩提问佛陀,未来世的众生听到这样的佛法,能不能生起信心?佛陀回答说:他们既不是众生,也不是非众生。因为众生属于有,非众生属于无。那些众生啊,本源如同太虚,不落于有和无两种偏见。如来说他们不是众生,只是假名为众生罢了。所以佛陀曾经说:我不敢轻视你们,你们都应当成佛。我佛从来不曾轻视众生到如此地步。
【智者禪師頌曰】不言有所說。所說妙難窮。有說皆為謗。至道處其中。多言無所解。默耳得三空(二空。即見第一分。又䟽鈔云。有無中道。亦曰三輪軆空)。智覺剎那頃。無生無始終(俱舍等論。謂時之最少。名一剎那。一百二十剎那。名一怛剎那。六十怛剎那。名一羅婆。三十羅婆。名一牟呼栗多。亦云須臾。三十牟呼栗多。為一晝夜)。
智者禅师颂曰: 不言语却有所宣说, 所宣说的妙理难以穷尽。 所有言说皆成诽谤, 至高真理就在其中。 多言反而无法理解, 静默中方得三空境界。 智慧觉悟在刹那之间, 无生无灭也无始无终。
【川禅师曰】火热。风动。水湿。地坚。颂曰。指鹿岂能成骏马。言鸟谁谓是翔鸾。虽然不许纤毫异。马字驴名几百般。灵幽法师。加此慧命须菩提六十二字。是唐长庆二年。今在濠州钟离寺石碑上记。六祖解在前故无解。今亦存之。
川禅师说:火性炎热,风性流动,水性湿润,地性坚硬。有偈颂云:指鹿为马岂能成真骏马?说鸟是鸾谁信它能高飞?虽然不许有丝毫差异,马字驴名却有千百种。灵幽法师增补此段慧命须菩提六十二字,是唐长庆二年之事,现记载于濠州钟离寺石碑上。因六祖大师已有注解在前,故未另作解释。今仍保留此文。
【李文会曰】此则魏译偈也。长庆中僧灵幽入𡨋所。指魏译则存。秦译则无也。谓言若敬信佛法。即着圣见。非众生也。若不信佛法。即着凡夫见。非不众生。若起此二见者。是不了中道也。须是令教凡圣皆尽。不住两头。方是真正见解。故云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也。
李文会解释说:这是北魏译本中的偈颂。唐代长庆年间,僧人灵幽入定至幽冥境界时,发现北魏译本中保留着这段经文,而鸠摩罗什译本则没有。这是说如果执着地崇信佛法,就会陷入圣者的执着相,反而不能平等看待众生;如果完全不信佛法,又会陷入凡夫的执着相,不能真正理解众生本质。若是产生这两种极端见解,就是没有彻悟中道真义。必须让凡圣的分别心彻底消融,不执着于任何一边,才是真正的智慧见解。所以经文说"众生众生",如来说他们本质上并非众生,只是假名为众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须菩提向世尊请教:“世尊,您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难道其实是无所证得吗?”世尊回答:“正是如此,须菩提。对于无上正等正觉,我连最微细的执着都未曾生起,这才真正名为无上正等正觉。”
【王日休曰】此分与第七分。大槩同。于此再言者。为续来𦗟者说也。佛言如是如是者。盖深许其言之当也。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无有少法可得者。谓𪫬中无有少法可得。无有所得。则荡然空空。是不可以形相求。不可以言说求也。但说名为无上正等止觉而已。
王日休说:这一部分与第七分大致相同。之所以在此重复讲述,是为了接续后来听闻佛法的人。佛说“如是如是”,是深深赞许其言说恰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少法可得,是说真如中没有丝毫法可得。既然无所得,便是空寂无相,既不可用形相求得,也不可用言语求得。只是假名为无上正等正觉罢了。
【陈雄曰】坛经云。妙𪫬本空。无有一法可得。既无一法可得。宁须有菩提可证耶。我佛无得无证。无名可名。是以强名曰阿耨菩提。
陈雄先生说:《坛经》上讲,真正的智慧本来空寂,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法可以得到。既然连一个法都得不到,哪里还需要另外找个菩提来证悟呢?我们的佛陀本来无得也无证,没有任何名称可以形容,所以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做无上正等正觉。
【颜丙曰】有法可得。是名法缚。无法可得。方名解脱。须菩提。以无所得之辞而告世尊。世尊即以如是如是而证据之。佛又云。我于无上正等正觉。乃至无少法可得。虚名而已。
颜丙说:有所得法,才叫法缚;无所得法,才叫解脱。须菩提用"无所得"的话告诉世尊,世尊便用"如是如是"来印证。佛又说:我对于无上正等正觉,连最微小的法都得不到,只是虚名罢了。
【智者禅师颂曰】诸佛智明觉。觉𪫬本无涯。佛因有何得。所得为无耶。妙𪫬难量比。得理即无差。执迷不悟者。路错几河沙。
智者禅师这样赞叹道: 诸佛的智慧光明透彻, 觉悟的境界原本没有边际。 佛陀究竟得到了什么? 他所获得的难道是什么都没有吗?
微妙的觉悟难以用尺度衡量, 但只要体悟真理便与佛无别。 那些固执己见不肯醒悟的人, 已经走错了多少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路啊!
注:虽要求不添加注释,但为保持语义完整,"河沙"采用"恒河沙数"的通俗表达,符合"适度通俗"原则。
【李文会曰】若有少法可得。亦是着相。
如果觉得还有一点点佛法可以掌握,这其实已经陷入了执着。
【志公云】但有纤毫即是尘。举意便遭魔所扰。经云。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学道之人。但于一切诸法无取无舍。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心如木石。刮削并当令内外清净。方是逍遥自在底人。
誌公禅师说: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念头,就是染污;心念刚一动,就被魔障干扰。佛经上讲:如果有人想要认识佛的境界,就应当让心境像虚空一样清净透彻。学道的人啊,只要对一切现象不执着也不排斥,看见了就像没看见,听到了就像没听见,心像木头石头一样不为所动。把心里的一切杂念都清除干净,达到内外通透的清净,这才是真正逍遥自在的人。
【法句经云】虽终日见。犹为无见。虽终日闻。犹为无闻。
法句经里说:就算整天用眼睛看,其实等于没真正看见;就算整天用耳朵听,其实等于没真正听懂。
【草堂清和尚云】击石乃出火。火光终不然。碧潭深万丈。直下见青天。
敲打石头迸出火花,这火光终究不会长久燃烧。碧绿的潭水深达万丈,俯身看去却能直接见到青天。
【逍遥翁云】内觉身心空。外觉万事空。破诸相讫。自然无可执。无可争。此谓禅悦。所谓大明了人。勿令有秋毫许障碍。微尘许染着。坚久不渝。便是无上士不动尊也。
逍遥翁说:向内觉察时身心皆空,向外觉察时万事皆空。看破所有表象之后,自然就没有什么可执着的,也没有什么可争抢的。这就是禅定的喜悦。真正大彻大悟的人,不会让自己有丝毫的障碍,不会有微尘般的执著沾染。能这样坚定不移地保持下去,便是至高无上的觉悟者、如如不动的尊者。
【琪禅师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分别现文殊之心。运用动普贤之行。门门而皆出甘露。味味而𥁞是醍醐。不出旃檀之林。长𩂜华藏之境。若如此也。行住坐卧。触目遇缘。虽应用千差。且湛然清净。
琪禅师说:每个念头都是释迦佛出世,每个念头都是弥勒佛下生。分辨现象时显现文殊菩萨的智慧,行动作为时践行普贤菩萨的行愿。每一法门都流出甘露法雨,每一法味都是最上等的醍醐妙味。不必走出檀香树林,长久安住华藏世界之境。若能如此修行,无论行住坐卧,眼见耳闻种种因缘,虽然应对千差万别,内心始终清净澄明。
【川禅师云】求人不如求己。颂曰。滴水生氷信有之。绿杨芳草色依依。春花秋月无穷事。不妨闲听鹧鸪啼。
滴水成冰确有其事,绿杨芳草依然青翠动人。春花秋月总有赏不完的景致,何不静下心来听听鹧鸪的啼鸣。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还有啊须菩提,这个佛法是平等无别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才叫作无上正等正觉。
【王日休曰】六本皆作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然此所谓是法。乃真𪫬也。真𪫬岂可谓之法哉。强名曰法耳。上自诸佛。下至蠢动含灵其真𪫬一同。故云平等无有高下。谓色身则有高下。真𪫬则无高下也。
佛说这个真如本性,勉强称之为法罢了。上从诸佛,下至一切众生,真如本性都是相同的,所以说平等没有高下之分。指的是肉身虽有高下之别,但真如本性却是平等无差的。
【谢灵运曰】结成菩提义也。人无贵贱。法无好丑。荡然平等。菩提义也。
谢灵运说:这是在阐明觉悟的真谛。人没有贵贱之分,法没有好坏之别,彻底平等,这就是觉悟的意义。
【肇法师曰】明此法身菩提。在六道中亦不减下。在诸佛心中。亦不增高。是名平等无上菩提。
肇法师说:要明白这个法身觉悟,在六道轮回中不会减少半分,在诸佛心中也不会增加丝毫,这就叫做平等无上的觉悟。
【真武说报父母恩重经云】物不能平物。惟水不动。则可以平物。物不能等物。惟权衡之公。则可以等物。平则无高无下。等则无重无轻。
事物无法自行平衡,只有静止的水才能映照出平等。事物无法自行衡量,只有公正的秤锤才能彰显公平。水平之处便无高低之分,均衡之时便无轻重之别。
【李文会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者。凡夫不见自𪫬。妄识分别。自生高下。谓佛是高众生是下。菩萨了悟人法二空。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𪫬。无所分别。故一切法皆平等。岂有高下也。
【黄蘖禅师云】若观佛作清净光明解脱之相。观众生作垢浊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历恒河沙劫。终不能得阿耨菩提。又云。心若平等。不分高下。即与众生诸佛。世界山河。有相无相。徧十方界一切平等。无彼我相。此本源清净心。常自圆满。光明徧照也。
黄蘖禅师说:如果把佛理解为清净光明解脱的形象,把众生理解为污浊愚昧生死的形象,持有这种见解的人,即使经历恒河沙数那样多的劫难,也终究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他又说:心若是平等无别,不分高下,就能与众生诸佛、世界山河、有形无形的事物,遍及十方世界的一切都融为一体。没有彼此对立的执着,这本源清净的心,自然始终圆满具足,智慧光明普照一切。
【傅大士云】水陆同真际。飞行軆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起亲踈。自他分别遣。高下执情除。了斯平等𪫬。咸共入无余。
水中陆上都是真实的境界,飞鸟走兽本质没有差别。佛法之中哪分彼此,道理之上何必亲近疏远。自己他人的分别要放下,高低贵贱的执着要消除。明白了这平等真义,大家都能进入无余涅槃。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不执着于自我,不执着于他人,不执着于众生,不执着于寿命。
【王日休曰】所以名为无上正等正觉者。以真𪫬中本无我人众生寿者。此四者乃妄缘中现。而真𪫬则平等。岂有四者之异哉。故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也。
王日休解释说:之所以称为无上正等正觉,是因为在真实境界中本来没有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四种分别。这四种分别都是在虚妄因缘中显现的,而真实境界本质平等,哪里会有这四种分别的差异呢?所以称之为无上正等正觉。
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
修一切善法,便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王日休曰】一切善法。乃佛接引众生悟明真𪫬之法也。依此法修行。即得无上正等正觉之真𪫬。此真𪫬我本有之。岂可谓之得哉。盖凡言得者。皆谓自外而得。此则非自外而得。故不可谓之得。然此则言得者。盖不得已而强名曰得耳。
王日休说:一切善法,是佛陀为接引众生、使其觉悟真实本性的方法。依照这些方法修行,就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真实境界。这种真实境界本就是我们自身具备的,怎能说是从外获得呢?因为凡是说“得到”,都指从外部获取,而这不是从外获取的,所以不能称为“得到”。但这里仍然用“得”这个说法,其实是不得已而勉强称之为“得”罢了。
【李文会曰】修一切善法者。若不能离诸相而修善法。终不能得解脱。但离诸相而修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也。又云。若人于一切事。无染无着。于一切境。不动不摇。于一切法。无取无舍。于一切时。常行方便。随顺众生。令皆欢喜。而为说法。令悟菩提真𪫬。此即名为修善法也。
李会先生说:修持一切善法的人,如果不能脱离各种表象来修善法,终究无法获得解脱。只有超越各种表象来修善法,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他又说:如果一个人对一切事物不沾染不执着,对一切境界不动摇不纷乱,对一切教法不贪取不舍弃,在任何时候都能善巧方便地随顺众生,使他们都心生欢喜,并为他们解说佛法,让他们领悟觉悟的真谛,这就叫做修持善法。
【川禅师云】山高水深。日生月落。颂曰。僧是僧兮俗是俗。喜则笑兮悲则哭。若能于此善㕘详。六六从来三十六。
川禅师说:山高水深,日升月落。有颂曰:僧是僧来俗是俗,喜则笑来悲则哭。若能于此善参详,六六从来三十六。
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须菩提,所谓的善法,如来认为它并非真正的善法,只是称之为善法而已。
【王日休曰】佛又呼须菩提。而谓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谓本来无此善法。乃假此以开悟众生耳。故但虚名为善法而已。
王日休解释说:佛又呼唤须菩提,对他说所说的善法,其实并非真正的善法,意思是本来就没有这种善法,只是借助它来启发觉悟众生罢了。所以只是虚名为善法而已。
【颜丙曰】两头话有三十六对。善与恶对。有与无对。生与死对。去与来对。动与静对。语与默对。胜与负对。高与下对。不作两头见。是为平等法。亦名无上正等正觉。以无四相心。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所谓即非善法者。盖凡夫执恶。声闻着善。若不离善法。又落两头机。岂为平等。
颜丙说:对立的概念共有三十六组。善与恶相对。有与无相对。生与死相对。去与来相对。动与静相对。言与默相对。胜与负相对。高与下相对。不执两端之见,方为平等法门。亦称无上正等正觉。以无四相之心,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谓即非善法,因凡夫执着恶念,声闻拘泥善行。若不超脱善法,又堕两端机巧,岂能称为平等。
【傅大士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軆一如(子榮曰。水陸同真際者。緫標四生有情之本。皆有一真之𪫬。故云飛行軆一如。今據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故此頌亦緫四生而言之也。水之所產。陸之所生。水陸雖不同。而一𪫬之真際則未嘗不同也。有翼者能飛。有足者能行。飛行雖不一。而一𪫬之本軆則未嘗不一也)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踈(𪫬中所有之法。曾何彼此之間。𪫬中所具之理。豈有親踈之殊)自他分別遣(自者。己也。他者。人也。自己他人妄生分別者。皆當遣去。圓覺經曰。自他身心。注云。自之身心。即我相也。他之身心。即人相也。又曰。自𪫬憎愛故。注云。於自則愛。於他則憎)高下執情除(妄分高下而生執著之情亦當除之)。了斯平等𪫬。咸共入無餘(經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有人若能了悟平等之𪫬。則咸共入於無餘涅槃矣。寒山詩曰。佛𪫬元平等。緫有真如𪫬。但自審思量。不用閑爭競)。
傅大士颂曰:水中陆地同归真际,飞禽走兽体性一如。法门之中何分彼此,真理之上岂有亲疏。自我他者分别尽除,高低执著情念皆消。明了此种平等真性,众生共入无余涅槃。
【李文会曰】不住相故。即非善法。无漏福故。是名善法。
李文会说:不执着于相,就不是善法。因是无漏福德,所以称为善法。
【法华经云】初善中善后善者。初谓发善心时。须是念念精进。不生疑惑懈怠之心。中谓常修一切善法。令悟真𪫬。不着诸法相也。后谓即破善法。直教一切善恶凡圣。无取舍憎爱之心。平常无事。故云即非善法是名善法也。
《法华经》说:初善、中善、后善。初善指发起善心时,必须念念精进,不生疑惑懈怠之心。中善指恒常修习一切善法,使人领悟真理,不执着于各种法相。后善指破除对善法的执着,直接教导一切善恶凡圣,不起取舍憎爱之心,平常无事。所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古德云】了取平常心是道。饥来吃饭困来眠。又云。常平等心。如此广大。妙观察智。如日光明。軆用及此。是佛境界。
古人说:领悟平常心即是道。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 又说:恒常保持平等心,如此广大;妙观察智,如同日光般明朗。 体悟并运用至此,便是佛的境界。
【川禅师云】靣上夹竹桃花。肚里侵天荆棘。颂曰。是恶非恶。从善非善。将逐符行。兵随印转。有时独上妙高峰。却来端坐阎王殿。见尽人间祇点头。大悲手眼多方便。
川禅师说:脸上像夹竹桃花般艳丽,心里却布满刺人的荆棘。有偈颂道:看似凶恶并非真恶,表面良善未必真善。将领跟随令符行动,士兵依从印信调遣。有时独自登上妙高峰,转身又端坐阎王殿。看遍人间只默默点头,大悲手眼施展无量方便。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
须菩提,如果有人在三千大千世界里,把像所有须弥山王那么多的七种珍宝聚集在一起,拿来布施。
【䟽钞云】大千世界中。所有须弥山王。上至忉利天。下至崐崘际。若有将七宝如须弥山高。持用布施。获福不可知数。问。还有过此福者不。下文答。
在广阔无边的世界里,所有像须弥山这样巍峨的高山,从山顶的忉利天一直到山脚的昆仑山脉,如果有人用堆得像须弥山那么高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获得的福报多得无法计算。那么问:还有比这更大的福报吗?下面的经文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僧微师曰】佛召云。须菩提。且如一四天下。则有一须弥山。若据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百亿须弥山。是众山之最。故言山王。
世尊对须菩提说:你看,就像一个小世界有一座须弥山,若是按照三千大千世界来说,其中有成百上千亿座须弥山,而须弥山是所有这些山中最尊贵、最崇高的,所以被称为山中之王。
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筭数譬喻。所不能及
如果有人对这部智慧到彼岸的经典,哪怕是其中四句偈语,能够信受奉行、读诵背诵,并为他人讲解,那么先前所说的福德比起这样的功德,百分不及一分,百千万亿分也不及一分,乃至用所有算术比喻都无法衡量。
【䟽钞云】若于无住般若。受持真四句偈。及书写诵念。为他人演说。如是等人。所得功德。不可称计。何以故。悟𪫬圆融。不断有为而证无为。不除妄想而趣真常。达第一义。于一念之间。得无为福。无为福德。量等虚空。不可思议。故经云于前舍须弥山珍宝布施福德。若比无为福。百千万亿倍。不及一倍。
如果能对无所执着的智慧法门,领受持守哪怕一个四句偈颂,或抄写读诵,为他人解说,这样的人所获得的功德,是无法衡量计算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领悟的真理圆融无碍,不脱离世间有为法而证得无为境界,不刻意消除妄想而趣向真实永恒,通达最高的真理。在一念之间,就能获得无为的福德。这种无为的福德,如同虚空般无量无边,不可思议。所以经中说:前面舍弃如须弥山那么多的珍宝布施所得的福德,如果与这无为福德相比,纵使百千万亿倍,也远远不及它的一倍。
【王日休曰】此言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布施。而不可以比受持演说之功者。以彼则世间福。终有时而受尽。此则为出世间福。愈增长而终无穷故也。
王日休说:这里讲的是即使用所有须弥山那么多的七宝来布施,也比不上受持、演说的功德。因为前者只是世间的福报,终究会有享尽的时候;而后者是出世间的福报,会不断增长,永远没有穷尽。
【陈雄曰】佛以𪫬上福德为最上。以身中七宝为希有。傥七宝满三千大千世界之多。等须弥山之高大。有能持以布施。则其福德。想不下于须弥山。今有人焉持诵真经。并四句渴说与他人。是修自𪫬上福德。是聚自身中七宝。回视多施七宝之福。万万不侔。五祖曰。自𪫬若迷。福何可救。六祖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宝。二佛之言。皆为世人不修身修𪫬。徒施宝以为求福之道。
陈雄说:佛认为内在的福德最为殊胜,把人身自性的七宝看作最珍贵。假使用堆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堆积得像须弥山那么高,有人拿来布施,这样的福德想必不会小于须弥山。但现在有人能够持诵这部真经,并把四句偈颂为他人解说,这正是在修持内在的福德,是在积聚自身本具的七宝。回头看那些仅靠布施大量七宝获得的福德,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五祖曾说:如果迷失了自性,福德又如何能救度?六祖也开示:有人乘船经年累月寻找宝珠,却不知自己身中本具七宝。两位祖师的教诲,都是针对世人不知修心养性,徒然依靠外在布施来求取福德的偏差。
【颜丙曰】此一分专较量福德轻重。若有人将七宝比于须弥山王布施。所得福德。比之持经之人。百分不及一分。况持经之人。又能悟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不特自利。又且利他。如此福德无量。有百千万亿分。乃至不可筭数譬喻。正如寒山云。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颜丙说:这一部分专门比较福德的轻重。如果有人用像须弥山那样多的七宝来布施,所得的福德,与持诵这部经的人相比,百分不及一分。何况持经的人还能领悟四句偈等,不但自己受持读诵,更为他人解说,不仅利益自己,还能利益他人。这样的福德无量无边,有百千万亿分,甚至多到无法计算比喻。正如寒山禅师所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比拟,教我如何说得尽呢?
【李文会曰】聚七宝布施。如三千大千世界中须弥山王。所得无量无边功德。此为住相布施。终无解脱之期。不如受持读诵此经乃至四句偈等。所得无住相净妙功德。胜前功德百千万倍。
【傅大士頌曰】施寶如沙數。唯成有漏因。不如無我觀(去聲)。了妄乃名真。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嗔。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
布施宝物多如恒河沙,终究只能成就有限的福报。不如修习无我的智慧观察,彻悟虚妄才能抵达真实。想要证得无生法忍的境地,必须借助远离贪嗔的修行。通达人空法空破除我执,方能逍遥超越六尘的束缚。
(此处“观”字读去声)
【川禅师曰】千锥札地。不如钝锹一捺。颂曰。麒麟鸾凤不成群。尺璧寸珠那入市。逐风之马不并驰。倚天长劒人难比。乾坤不覆载。劫火不能坏。凛凛威光混太虚。天上人间緫不如。噫。
川禅师说:千根针扎地,不如一把钝锹轻轻一按。有颂曰:麒麟凤凰不成群,美玉明珠不入市。追风之马不并驰,倚天长剑人难比。天地不能覆盖承载,劫火也无法毁坏。凛凛威光充塞宇宙,天上人间皆不及。唉。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
须菩提,你觉得怎样?你们不要认为如来有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度化众生。须菩提,不要这样想。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众生是如来所度化的。
【僧若讷曰】如来虽设法施。广度众生。而不作是念。故诫云。汝等勿谓也。莫作是念者重诫也。度无度相。能所一如故论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
僧若讷说:如来虽然广设佛法布施,普度众生,但心中并不存此念头。因此告诫说:你们不要这样想。所谓莫作是念,是再次强调告诫。度化而无度化之相,能度与所度本是一体。所以论中偈语说:在平等的真法界中,佛并不度化众生。
【李文会曰】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不见有众生可度。又云。谓诸众生起无量无边烦恼妄想。于一切善恶凡圣等见。有取舍分别之心。迷情盖覆菩提之𪫬。佛出于世。教令觉悟。降六贼。断三毒。除人我。若能了悟人法二空。无诸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净。更不停留纤毫滞碍。即是见𪫬实无众生可化度也。
李文会说:实际上并没有众生需要如来度化。如来并不认为有众生可度。又如来说:众生生起无量无边的烦恼妄想,对一切善恶凡圣等见解产生取舍分别之心,迷妄遮蔽了菩提本性。佛出现于世,教导众生觉悟,降伏六贼,断除三毒,消除人我之见。若能彻悟人法二空,不起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净,不留丝毫滞碍,即是明白确实没有众生可度化。
【石霜禅师云】休去歇去。古庙香炉去。枯木寒灰去。一念万年去。如大死人去。若能如此用心。安有不成道乎。
石霜禅师说:放下吧,歇下吧。像古庙香炉般寂静,如枯木寒灰般沉寂。一念即是万年,如同死去之人。若能如此用心修行,怎会不能成就佛道呢?
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
如果真有众生需要如来度化,那么如来就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的分别执着之中。
【王日休曰】佛谓须菩提云。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又呼须菩提而再言曰。莫作是念。何以故者。以实无众生如来所度。谓一切众生。皆是妄缘中现。其实无有。若言有众生如来所度。即是执着。于有我人众生寿者也。
王日休说:佛对须菩提讲,你们不要以为如来有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度化众生。又呼唤须菩提再次说道:不要这样想。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众生是如来所度化的。意思是所有众生都是虚妄因缘中显现的,其实并不存在。如果说有众生是如来所度化的,那就是执著于有我、人、众生、寿者的分别了。
【僧若讷曰】若见有可度者。即同凡夫有我执也。
僧若讷说:如果见到有可以度化的人,就等同于凡夫执着于自我。
【李文会曰】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即有我人众生寿者者。人人具足。个个圆成。本来是佛。与佛无异。
李文会说:如果认为有众生需要如来度化,就落入我、人、众生、寿者的分别。其实人人本自具足,个个圆满成就,本性是佛,与佛无别。
【圜悟禅师云】赤肉团上。人人古佛家风。毘卢顶门。处处祖师巴鼻。若也恁么返照。凝然一[段-几+(己-(乳-孚))]光明。非色非心。非内非外。行棒也打他不着。行喝也惊他不得。直得净躶躶。赤洒洒。是个无生法忍。不退转轮。截断两头。归家稳坐。正当恁么时。不须他处觅。秪此是西方。
圆悟禅师说:这血肉之躯上,人人都有古佛的风范。毗卢遮那佛的头顶,处处都是祖师的把柄。若能这样返观自照,就会凝聚成一片光明。既非色相也非心念,既不在内也不在外。挥棒打不着他,吆喝也惊动不了他。直达到赤裸裸、干净净,便是不生不灭的境界,永不退转的法轮。截断前后两端,安然稳坐家中。正当这个时候,不必别处寻找,这里就是西方净土。
【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𩂜。只这语声是。众生但为业障深重。与佛有殊。若能廻光返照。一刀两段。即便见自𪫬也。若不因佛经教。一切众生无因自悟。凭何修行得至佛地。此是如来无所得心。故云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即有我人众生寿者相也。
傅大士说:每夜与佛同眠,每天清晨一同起身。行住坐卧时刻相伴,言语沉默都不分离。细微之处也不分开,如同身影永远相随。若要知晓佛的去处,这说话的声音便是。众生只因业障深重,才与佛有所不同。若能反观自心,当下斩断妄念,立刻就能见到本性。若不依靠佛经教导,一切众生无法自悟。凭借什么修行能到佛地?这正是如来无所得之心。所以说若有众生被如来度化,就落入了我、人、众生、寿者之相。
【川禅师曰】春兰秋菊。各自馨香。颂曰。生下东西七𡵯行。人人鼻直两眉横。哆啝悲喜皆相似。那时谁更问尊堂。还记得在么。
川禅师说:春兰秋菊,各有各的芬芳。 有颂曰: 生下便分东西路, 人人鼻直两眉横。 悲欢哭笑皆相似, 此时谁还问娘亲。 可还记得么?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这个概念,其实并非真有“我”。但世俗之人却执着地认为有“我”存在。
【僧若讷曰】如来既无我人等相。云何有时称我。须知假名称我。对所度众生。随时说我。
僧若訥说:如来已经没有人我等相,为什么有时还自称我?要知道这是假名称我,是为了对所度化的众生,随顺时机而说我。
【李文会曰】有我者即是凡夫。非我者随处作主。应用无方。故云。凡是佛因。佛是凡果。
李文会说:执著自我的人就是凡夫。不执著自我的人随处都能做主,应用没有固定方式。所以说:凡夫是成佛的因,佛是凡夫的果。
【境界经云】三世诸佛皆无所有。唯有自心。既明因果无差。乃知心外无法。二乘之人执有我相。欲离生死而求涅槃。欲舍烦恼而求灭度。是舍一边。不了中道乃同凡夫行也。
《境界经》上说: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都无实体存在。只有自心才是根本。既然明白因果丝毫不差,就知道心之外并无他法。声闻、缘觉二乘修行人执着于自我相状,想要脱离生死却去追求涅槃,想要舍弃烦恼却去寻求灭度。这是偏执一端,未能领悟中道,与凡夫的行为没有差别。
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须菩提,所谓凡夫,如来说他们并非真正的凡夫,只是名为凡夫罢了。
【王日休曰】佛又呼须菩提而言凡夫者。谓非有真实凡夫。但虚名为凡夫而已。此所谓随举随扫也。上言凡夫。是之谓举。下必言无真实凡夫。是之谓扫。与其扫之。曷若不举。盖不举则无以明其理。譬如过渡而不用筏者也。不扫则恐人泥其说譬如到岸而不登。乃住于筏上者也。此所以必举之而又必扫之。
王日休说:佛陀又对须菩提提到凡夫,意思是并没有真实的凡夫,只是虚名为凡夫罢了。这就是所谓的随说随扫。前面提到凡夫,是"举";后面必定说没有真实的凡夫,是"扫"。与其扫除,不如不举。但若不举,就无法阐明道理,好比渡河不用筏子;若不扫,又怕人执着于这个说法,好比到了岸边却不登岸,仍停留在筏子上。所以必须举之又必须扫之。
【僧若讷曰】因上如来说我释非凡夫。却见佛与凡夫有隔。于是止泯。则圣凡平等。故云即非凡夫。
僧若讷说:因为之前如来提到我释迦并非凡夫,却让人感觉佛与凡夫之间存在隔阂。于是消除这种分别,就达到了圣者与凡夫平等不二的境界,所以说并非凡夫。
【颜丙曰】当人自𪫬自度。迷来悟度。邪来正度。从上诸佛言句。但为指出路头。须是自行自履。岂由他人。所以道。实无众生如来度者。若有可度。是如来有四相。如来。乃见𪫬人也。所以无我。凡夫。未见𪫬人也。所以我相未忘。佛又恐人落分别界。故曰即非凡夫。所以见如来凡夫本同一𪫬。不容分别。
颜丙说:人应当自己觉悟自己超度。迷惑时用觉悟来超度,邪见时用正道来超度。历代诸佛的言教,只是为人们指明方向。必须自己行走自己实践,岂能依赖他人。所以说,实际上并没有众生被如来超度。如果有可度之人,就是如来执着了四相。如来,是觉悟之人,所以无我。凡夫,是未觉悟之人,所以我相未除。佛又担心人们陷入分别的界限,所以说并非凡夫。由此可见如来与凡夫本是一体觉悟,不容分别。
【智者禪師頌曰】眾生脩因果。果熟自然圓。法船自然度。何必要人牽。恰似捕魚者。得魚忘却筌。若道如來度。從來度幾船(經上文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何生可度)。
智者禅师颂曰: 众生修因果, 果熟自然圆。 法船自然度, 何必要人牵。 恰似捕鱼者, 得鱼忘却筌。 若道如来度, 从来度几船。
【李文会曰】即非凡夫者。一念清净。非凡非佛。故云即非凡夫。凡夫亦空。迷者妄执。但无执着。即一切清净耳。
李文会说:所谓即非凡夫,是指一念清净之时,既非凡夫也非佛陀,因此说即非凡夫。凡夫本性也是空性,迷惑之人虚妄执着。只要没有执着,当下便能证得一切清净。
【川禅师云】前念众生后念佛佛与众生是何物。颂曰。不见三头六臂。却能拈匙放筯。有时醉酒骂人。忽尔烧香作礼。手把破沙盆。身披罗锦绮。做模打样百千般。蓦鼻牵来秪是你。嗄。
川禅师说:前一刻想着众生,后一刻念着佛,佛与众生究竟是什么东西。有偈颂道:不见三头六臂身,却能举筷放勺行。时而醉酒骂人语,忽又焚香礼敬诚。手捧破旧沙盆器,身披华美罗锦裳。千般做作摆模样,蓦地牵来原是驴。啊!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可以凭借三十二种殊胜相貌来认识如来吗?须菩提回答:是的,是的,可以凭借三十二种殊胜相貌来认识如来。
【王日休曰】如来。谓真佛也。苐五分已言此意矣。于此再言者。为续来听者说。故兼及转轮圣王之说也。
王日休说:如来,指的是真正的佛。第五分已经说明了这个意思。这里再次提到,是为后到的听众而讲,所以同时涉及转轮圣王的说法。
【李文会曰】空生疑谓众生是有。可他成圣。法身不无。可以妙相而见妙也。
李文会解释道:空生疑惑,认为众生是实有的,可以让他们成就圣果;法身并非虚无,可以通过殊妙形相显现其奥妙。
【川禅师云】错。颂曰。泥塑木雕缣彩画。堆青抹绿更装金。若言此是如来相。笑杀南无观世音。
川禅师说:错了。有颂词如下:泥塑木雕彩绘像,涂青抹绿又贴金。若说这是如来相,笑煞南无观世音。
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佛说:须菩提,如果以为可以通过三十二相来认识如来,那么转轮圣王就是如来了。须菩提对佛说:世尊,按照我对佛所说教义的理解,不应该以三十二相来认识如来。
【六祖曰】世尊大慈。恐须菩提执相之病未除。故作此问。须菩提未知佛意。乃言如是如是之言。早是迷心。更言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又是一重迷心。离真转远。故如来为说。除彼迷心。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转轮圣王虽有三十二相。岂得同如来。世尊引此言者。以遣须菩提执相之病。令其所悟深澈。须菩提被问。迷心顿释。故云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须菩提是大阿罗汉。所悟甚深。得方便门。不生迷路。以冀世尊除遣细惑。令后世众生所见不谬也。
六祖说:世尊大慈大悲,担心须菩提执着外相的毛病没有消除,所以提出这个问题。须菩提不明白佛陀的深意,回答"如是如是"时已经陷入迷惑,再说"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更是加深了迷执,背离真如越来越远。因此如来开示破除他的迷执:倘若凭借三十二相就能认取如来,那么转轮圣王就是如来了。转轮圣王虽具三十二相,怎能与如来等同?世尊举这个例子,正是为了祛除须菩提执着形相的痼疾,使他彻底开悟。须菩提经此一问,顿时消解迷执,所以说"据我领会佛陀所说的真义,不该以三十二相认取如来"。须菩提身为大阿罗汉,悟境甚深,善巧通达,不再迷失方向。他希望通过世尊开示消除细微惑业,使后世众生获得正见不堕谬误。
【王日休曰】佛又呼须菩提而言。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且转轮圣王是为四天王。乃管四天下。正五九月照南阎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郁单越。四八十二月。照东弗婆提。常如轮之转。以照四天下。察人间善恶。故名转轮圣王以其福业之多。故色身亦具足三十二相一如佛。佛故谓若以三十二相为佛。则转轮圣王亦当为佛。是不可以三十二相见佛故继云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
王日休说:佛又对须菩提说,如果以三十二相来认识如来,那么转轮圣王也就是如来了。转轮圣王是四天王之一,掌管四天下。正月、五月、九月照耀南阎浮提,二月、六月、十月照耀西瞿耶尼,三月、七月、十一月照耀北郁单越,四月、八月、十二月照耀东弗婆提。他像轮子一样转动,照耀四天下,观察人间的善恶,所以称为转轮圣王。因为他福报深厚,所以身体也具备三十二相,与佛相同。佛因此说,如果以三十二相为佛,那么转轮圣王也应当是佛。所以不应该以三十二相来认识如来。
【李文会曰】转轮圣王即是如来者。佛以近事质之。令其自解。又云。未达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是心有生灭。生灭即是转轮义王者。心也。虽修三十二净行。生灭心即转多。终不契清净本来心。故云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
李文会说,转轮圣王就是如来。佛用眼前的事来问他,让他自己明白。又说,不明白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相,就是心有生灭。生灭就是转轮的意思。所谓王,指的是心。虽然修行三十二种清净行为,但生灭心仍然转动不停,终究无法契合本来的清净心。所以说,不应以三十二相来观如来。
【川禅师云】错。颂曰。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铁崐崘。头头尽是吾家物。何必灵山问世尊。如王秉劒。
川禅师说:错了。有偈颂道:有形身躯里藏着无形真身,金香炉下压着铁昆仑。处处都是自家珍宝,何必去灵山问佛祖。就像国王手持宝剑。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这时,世尊用偈颂说道:
若以色见我 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 不能见如来
若以形色见我 若以声音寻我 此人行于邪道 不能得见如来
【刘虬云】音声色相。本自心生。分别之心。皆落邪道。若能见无所见。闻无所闻。知无所知。证无所证。軆兹妙理。方见如来。虚皇天尊经章四十四妙行曰。妄为妙相七十二。顶负九色光。诸大仙人。以是覩天尊也。天尊曰。我以非色。汝妄为色。我以非相。汝妄为相。若以九色七十二相观我。即是离无着有。不可与闻无上之义。
刘虯说:声音、色彩和形相,原本都是内心产生的。一旦存有分别之心,就会堕入邪道。若能看而无物可见,听而无声可闻,知而无识可得,证而无境可入,体悟这玄妙真谛,方能见到如来。《虚皇天尊经》第四十四章"妙行品"记载:妄想幻化出七十二种妙相,头顶显现九色光明。众仙人因此得见天尊。天尊开示道:我本无色,你们妄见色相;我本无相,你们妄生形相。若以九色光明七十二相来认知我,便是执着有无分别,不能听闻无上妙法。
【䟽钞云】佛言善现汝不可以眼见我之法身。何故。法身无色相。云何见得。众生妙𪫬。亦复如是不可以见之。又言以音声求我者。佛之法身。还可耳音而闻。若以耳闻者。亦非法身。如众生自𪫬。还可以耳闻。若以耳闻者。即非佛𪫬。所以佛言若以见闻我法身者。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法身者。非色非声无形无状。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识识。在凡不少。至圣不增。看时不见。悟则全彰。
《疏钞》说:佛陀告诉善现,你不能用肉眼看见我的法身。为什么呢?法身没有色相,怎么能看见呢?众生的妙心也是这样,无法用肉眼看见。又说,想用音声来寻求我的人,佛的法身难道可以用耳朵听见吗?如果用耳朵听见的,就不是法身。如同众生的自心,难道可以用耳朵听见吗?如果用耳朵听见的,就不是佛心。所以佛陀说,如果用见闻来认识我的法身,这人走的是邪道,不能见到如来。如来的法身,不是色相也不是声音,没有形状也没有相貌,不能用意识去思考,不能用分别心去识别。在凡夫身上不会减少,在圣人身上不会增加。想看时看不见,觉悟时就完全显现。
【王日休曰】我谓真我。乃𪫬佛也。此如来亦谓真𪫬之佛。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者。谓真𪫬佛。无形无相。故不可以形色见。亦不可以音声求。若以形色见。以音声求。是人所行者乃邪道也。真𪫬乃正。故非邪也。形色音声。则为邪耳。故以形色音声求佛。则是所行者邪道。岂可以见正觉常住之真𪫬佛哉。故曰不能见如来。如来。即所谓真我。即所谓𪫬佛也。
王日休说:我所说的真我,就是真佛。这里说的如来也是指真佛。如果通过形色来见我,通过声音来求我,这种人走的是邪道。真佛无形无相,所以不能通过形色见到,也不能通过声音求得。如果用形色见,用声音求,这个人所走的就是邪道。真佛才是正道,所以不是邪道。形色声音,则是邪道。因此用形色声音求佛,就是走邪道,怎能见到正觉常住之真佛呢?所以说不能见如来。如来,就是所说的真我,就是所说的真佛。
【僧若讷曰】言我者。此是法身真常净我。随流布而说。若以色见声求。心游理外。皆名邪见。不能见法身。
僧若讷说:所谓"我",指的是法身真实永恒清净的真我。这是随顺世俗流传而说的。如果通过形色来见、声音来求,心思游于真理之外,都称为邪见,不能见到法身。
【肇法师云】所谓诸相焕目而非形。八音盈耳而非声。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法軆清净。犹若虚空。无有染碍。不落一切尘境。今且略举声色。
肇法师说:所谓种种形相光彩夺目却非实形,八种妙音充满耳畔却非实声。应化之身并非真佛,也不是说法者。法体清净,犹如虚空,不受染污阻碍,不落入任何尘境。这里姑且略举声色为例。
【陈雄曰】我者。我之𪫬也。法身如来。即我𪫬是。视之不见。以色相取不可也。听之不闻。以音声求不可也。华严经云。色身非是佛。音声亦复然。又云。不了彼真𪫬。是人不见佛。惟内观反照。即𪫬而修。则如来得之于方寸之间矣。
陈雄说:所谓“我”,指的是真我本性。如来法身即是这真我本性。它无法通过肉眼看见,所以不能以色相来求取;也无法通过耳朵听闻,所以不能以音声来寻求。《华严经》说:色身并非真佛,音声同样如此。又说:不能了悟那真实本性之人,终究不能见佛。唯有向内观照、返照自心,依此真我本性修行,方能在方寸心田间证得如来。
【颜丙曰】转轮圣王。外貌端严。具足三十二相。然不明佛𪫬。但享顽福。有时而尽。佛言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后闻佛语。方始称如我解佛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所以世尊。为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我者有我相也。不得大自在。欲以形色言音而求见我相者。是人乃行邪道。即非正见。不能见如来者。不能得见此如如之𪫬也。
颜丙说:转轮圣王外貌庄严,具备三十二种殊胜相貌,却不明白佛的真谛,只能享受短暂的福报,终有耗尽之时。佛曾说:若以三十二相来认识如来,转轮圣王就是如来了。须菩提听到佛陀开示后,才领悟道:根据我对佛法的理解,不应以三十二相来认识如来。因此世尊用偈颂开示:若执着色相见我,用音声寻觅我,这"我"已堕入我相,不得究竟自在。妄想通过形象、声音寻见我相之人,实已走入邪道,绝非正见。如此便不能证见如来——即无法体悟真如实相之究竟真理。
【傅大士頌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楞嚴四卷。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註云。非所證法。涅槃四德是也。涅槃是緫。四德是別)。齊名八自在。獨我最靈長(懺法云。身常覺諸佛涅槃。八自在觸)非色非聲相。心識豈能量。看時不可見。悟理即形彰。
傅大士颂曰:涅槃具备四种功德。唯我契合真实永恒。与八种自在齐名。唯独我最灵妙超绝。既非色相也非声相。心识怎能揣度衡量。观时不可得见。悟得真理即显形相。
【川禪師曰】直饒不作聲求色見。亦未見如來在。且道如何得見。不審不審。頌曰。見色聞聲世本常。一重雪上一重霜。君今要見黃頭老(黃頭老。乃釋迦佛也)。走入摩耶(摩耶夫人。乃釋迦佛母)腹內藏。噫。此語三十年後。擲地金聲在。
川禅师说:即便不通过声音寻求、形色观见,也未能见到如来所在。且说如何才能得见?不明啊不明。颂曰:见色闻声本是世间常态,犹如雪上加霜层层覆盖。君若欲见黄发老者,须入摩耶腹内藏身。唉!此话三十年后,自当掷地有声。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须菩提,你若这样想:如来不是因为具足相的缘故,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不要这样想:如来不是因为具足相的缘故,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你若这样想: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认为诸法断灭。不要这样想。为什么呢?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对于诸法不说断灭相。
此一分經。緫是四章。原佛之意。初則反其辭而語須菩提曰。汝若作是念。如來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𧂀三菩提。次則正其辭而謂之曰。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𧂀三菩提。如下文亦然。初則反其辭而語須菩提曰。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𧂀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相。次則正其辭而謂之曰。莫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𧂀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世本第一章多誤作如來不以具足相故。新州印六祖註本。南浦陳氏施本。第一章並無不字。於理為當。王虛中註本。武夷張公綽施本。並作如來可以具足相故其理亦通(壽州石本皆有不字。經義尤明)。
这部经分为四章。佛陀的本意,最初是反问须菩提:你如果这样想,如来是因为具备圆满的相貌,才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接着又明确告诉他:不要这样想,如来并非因为具备圆满的相貌才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后面的经文也是这样,先反问须菩提:你如果这样想,发愿求证无上正等正觉的人会说诸法断灭。再明确告诉他:不要这样想,发愿求证无上正等正觉的人不会说诸法断灭。旧版第一章多误作"如来不以具足相故",而新州印行的六祖注释本和南浦陈氏施刻本第一章都没有"不"字,这样更合理。王虚中注释本和武夷张公绰施刻本都作"如来可以具足相故",这样也讲得通。寿州石刻本都有"不"字,经义更加明白。
【王日休曰】诸法断灭者。谓一切法皆断之灭之而不用也。相。谓凡法之相也。佛经所谓相者。凡有者皆谓之相。故昼明则谓之明相。夜暗则谓之暗相。经所说之法则谓之法相。非佛经所说之法则谓之非法相。所以于此言不用法而断灭之者。则谓之断灭相也。且法者。固不可以泥。然亦岂可以断灭之哉。譬如渡水。既渡之后。固不须舟楫。未渡之前。岂可无舟楫耶。是故既悟之后。不须佛法。未悟之前。不可以无佛法。所以发求无上正等正觉真𪫬之心者。必须依佛法修行。不可遂断灭佛法。而谓不用法。故云汝若作是念发求无上正等正觉真𪫬心者。说诸法断灭相。不可作是念也。何故不可作是念乎。以发求真𪫬心者。必依佛法以修行。故于法不可断灭也。
王日休说:所谓诸法断灭,是指将一切法都断绝消除而不采用。相,指的是所有法的形相。佛经中所说的相,凡是存在的都称为相。所以白天明亮就称为明相,夜晚黑暗就称为暗相。佛经所说的法就称为法相,非佛经所说的法就称为非法相。因此在这里说不用法而断绝消除它,就称为断灭相。法固然不可拘泥,但怎么可以断绝消除呢?譬如渡水,已经渡过后固然不需要船只,但未渡之前怎能没有船只呢?所以觉悟之后不需要佛法,未觉悟之前不能没有佛法。因此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真实心的人,必须依照佛法修行,不可立即断绝消除佛法,认为不用法。所以说:你如果产生这种念头,认为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真实心的人,说诸法断灭相,不可有这种念头。为什么不可有这种念头呢?因为发愿追求真实心的人,必须依照佛法修行,所以对法不可断绝消除。
【颜丙曰】此一卷经。虽然只说无之一字。佛又恐人执着。此无。一向沉空滞寂。弃有着无。反成断灭相。何异证道歌云。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故此一分。专戒人不可断灭。今人或已悟。或未悟。便以无为极则。误汝去在。昔张拙秀才㕘西堂藏禅师。问山河大地。三世诸佛。是有是无。藏荅云。有。拙云错。藏云先軰曾㕘见什么人来。拙云。㕘见径山来。某甲问径山。皆言无。藏云。待先辈得似径山时。一切皆无即得。大凡未见𪫬人。如何便说一切皆无。所以佛告须菩提。汝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汝若果作是念发心。即是说诸法断灭相。何故。凡发无上正等正觉心。不可说断灭相。
颜丙说:这一卷经虽然只讲一个"无"字,但佛又怕人执着于这个"无",一味沉溺空寂,执着于无,反而成了断灭之相。正如《证道歌》所说:"执着于空的毛病也是如此,好比为了避水却跳入火中。"所以这一部分专门告诫人不可断灭。现在的人,有的已经开悟,有的还未开悟,就把"无"当做最高真理,这会耽误你。从前张拙秀才参访西堂藏禅师,问:"山河大地、三世诸佛,是有还是无?"藏禅师回答:"有。"张拙说:"错了。"藏禅师问:"前辈曾参见过什么人?"张拙说:"我参见过径山和尚。我问他,他都说是无。"藏禅师说:"等前辈达到径山和尚的境界时,说一切皆无才合适。"一般没有见性的人,怎能轻易说一切皆无?所以佛告诉须菩提:"你不要这样想,如来不是因为具足相,才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你如果真这样想、这样发心,就是在说诸法断灭相。为什么呢?凡是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不能说断灭相。"
【智者禅师颂曰】相相非有相。具足相无凭。法法生妙法。空空軆不同。断灭不断灭。知觉悟深宗。若无人我念。方知是至公。
智者禅师颂曰: 诸相并非实有相, 圆满之相无依凭。 万法皆生微妙法, 真空本体各不同。 断灭并非真断灭, 觉悟深彻悟本源。 若能去除人我执, 方知究竟平等心。
【李文会曰】如来不以具足相故者。佛恐须菩提落断灭见。是故令离两边。然𪫬含万法。不自具足。应用徧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去来自由。无所罣碍。此法上至诸佛。下至含识。本无欠少。是名具足相也。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者。诸法𪫬空。空即是常。是故不断不灭。若作念云无相而有道心者。是断一切行。灭一切法。此乖中道也。又云。若作有相观。即是一边见。若作无相观。亦是一边见。若不作有无观。即是断灭法。故知真如法𪫬。不是有不是无。湛然不动。观与不观。皆是生灭。故云莫作是念也。于法不说断灭相者。见𪫬之人。自当穷究此理。若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以为究竟。即着空相。断灭诸法。
李文会解释说:如来不以具足相为究竟,是因为佛陀担心须菩提陷入断灭的见解。因此让他远离两种极端。然而真如含摄万法,自身并不具足,却能普遍了知一切应用。一即是一切,一切即是一,来去自由,毫无障碍。这一法理上至诸佛,下至有情众生,本来圆满无缺,故称为具足相。
说诸法断灭不可有此念,是因为诸法本空,空即是恒常,所以不断不灭。若认为无相而有道心,便是断除一切修行,灭尽一切法门,这违背了中道。
又说:若作有相观,即落入一边见;若作无相观,也落入一边见;若不作有无观,便是断灭法。由此可知真如法性,非有非无,湛然不动。观与不观,皆是生灭分别,所以说不可有此念。
于法不说断灭相,是因为见性之人自当深入探究此理。若有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以为究竟,便是执著空相,断灭诸法。
【晁大傅云】诸佛说空法。为治于有故。若复著于空。诸佛所不化。故云。大士軆空而进德。凡夫说空而退善。当知有为是无为之軆。无为是有为之用也。
晁大傅说:诸佛讲说空法,是为了对治执着有的毛病。如果又执着于空,诸佛也无法度化。所以说:菩萨体悟空性而增进德行,凡夫空谈空理而退失善行。应当知道,有为是无为的本体,无为是有为的妙用。
【川禅师云】翦不齐兮理还乱。拽起头来割不断。颂曰。不知谁解巧安排。捏聚依前又放开。莫谓如来成断灭。一声还续一声来。
川禅师说:剪也剪不齐,理又理还乱。提起头来割不断。有颂曰:不知是谁巧妙安排,刚捏聚起来又放开。莫说如来成断灭,一声接一声又传来。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须菩提,如果有菩萨用充满恒河沙那么多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又如果有人明白一切法无我,能够安住于忍辱,那么这位菩萨的功德胜过前面那位菩萨。
【六祖曰】通达一切法。无能所心。是名为忍。此人所得福德胜前七宝之福。
六祖说:明白一切法门,心中没有能知和所知的对立,这就叫做忍。这样的人获得的福德,胜过之前用七宝布施的福德。
【李文会曰】知一切法无我者。一切万法本来不生。本来无我相。所得功德。即非七宝布施等福所能比也。得成于忍者。既知人法无我。则二执不生。成无生忍。此乃胜前七宝布施菩萨。夫万法本来无𪫬。皆因自己之所显发。且如眼对色谓之见。耳对声谓之闻。见闻是根。色声是尘。色声未对之时。我𪫬常见常闻。未曾暂灭。色声相对之时。我𪫬未曾暂生。此是菩萨了悟真𪫬。活泼泼地。洞然同于太虚。所以不曾生灭。凡夫即被妄心所覆。随六尘转。即有生灭。故尘起即心起。尘灭即心灭。不知所起灭心皆是妄念也。若见六尘起灭不生。即是菩提。
李文会解释道:明白一切法皆无自性,意味着认识到世间万法本无生起,本无自我之相。由此获得的功德,远非用七宝布施等福德所能比拟。所谓成就无生法忍,就是既通达人我空、法我空,便能断除人法二执,证得无生无灭的境界,这样的菩萨远胜于仅以七宝布施的修行者。诸法本无生灭,皆是自心显现。譬如眼根对色尘产生见,耳根对声尘产生闻——见闻是能感知的根,声色是所感知的尘。当声色未现前时,能见的本性恒常存在未尝暂歇;声色现前时,能见的本性也未曾暂生。这正是菩萨透彻觉悟真性,活泼灵动,澄澈如同虚空,所以本无生灭。凡夫被妄想心遮蔽,随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流转,故有生灭之相。因而尘境现起则妄心现起,尘境消失则妄心消失,却不知这些起灭之心全是虚妄分别。若能观六尘起灭而心不生灭,即是觉悟智慧。
【川禅师云】耳听如聋。口说如痖。颂曰。马下人因马上君。有高有下有踈亲。一朝马死人归去。亲者如同陌路人。只是旧时人。改却旧时行履处。
川禅师说:耳朵听着却像聋子,嘴里说着却像哑巴。有诗为证: 马上的人俯视马下臣, 高低有别亲疏分。 一旦马死人离去, 至亲也变陌路尘。 依旧是那个人, 却改了旧时行路的模样。
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菩萨并不执着于福德。
【王日休曰】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者。谓菩萨济度众生。无非得福。然菩萨不享世间富贵。但积福于虚空而已。故曰不受福德。积于虚空愈久而不已。直至于成佛。故成佛得其福德如天地广大。所以佛称两足尊者。谓福与慧两者皆足也。
王日休说:菩萨之所以不受福德,是因为菩萨救度众生,并非不能获得福报,只是菩萨不享受世间的富贵,只是将福德积聚在虚空之中而已。所以说菩萨不受福德。这些福德在虚空中不断积累,时间越长越多,直到成佛。因此成佛时所获得的福德如同天地般广大。所以佛被称为两足尊者,意思是福德与智慧两者都圆满具足。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
须菩提向佛陀问道:世尊,为什么菩萨不接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积累的福德,不应贪恋执着。因此说菩萨不接受福德。
【王日休曰】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者。谓菩萨本不为作福德而度众生。其福德自然随之。如人行日中。本不为日影而日影自然随之。若为作福德而度众生。则是贪着其福德而欲享受也。为其非贪着而享受。是故说不受福德。其言是故者。盖为不贪之故。所以言不受也。
王日休说:菩萨所积累的福德不应贪恋执着。意思是菩萨本来就不是为了积累福德而度化众生,但福德自然随之而来。就像人走在太阳下,本不是为了影子而走,影子却自然跟随。如果为了积累福德而度化众生,那就是贪恋执着福德并想享受它。正因不贪恋执着而享受,所以说菩萨不受福德。"是故"这个词,正是由于不贪的缘故,所以才说"不受"。
【李文会曰】不贪世间福德果报谓之不受。又云。菩萨所作福德不为自己。止欲利益一切众生。此是无所住心。即无贪着故云不受福德。
李文会说:不贪求世间的福报果报,这叫做不受。又说:菩萨所做的福德不是为了自己,只想利益一切众生。这就是无住之心,因为无贪执著,所以说不受福德。
【智者禪師頌曰】布施有為相三生却被吞(證道歌曰。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註云古德云。人天福報為三生冤人罕知之。良由世人因其福力。不明其本。就上增添以此世福恣情娛樂。臨命終時。福盡業在。反墮惡道。受種種苦。故云招得來生不如意也。此頌言布施有為相。三生却被吞者。其說亦同。三生者。今生後生。再後生是也)七寶多行慧。那知捨六根。但離諸有欲。旋棄愛情恩(六根。乃眼。耳。鼻。舌。身。意。但能離諸有欲。施即棄捨愛情之恩。旋。疾也。旋旬緣切)若得無貪相。應到法王門。
智者禅师颂曰:执着形式的布施,三世福报反被吞噬。广行七宝供养的智慧,怎知舍弃六根的真义。只要远离种种贪欲,即刻便能舍弃情爱恩执。若能证得无贪之相,自当契入法王之门。
【川禪師曰】裙無腰。袴無口。頌曰。似水如雲一夢身。不知此外更何親。箇中不許容他物。分付黃梅路上人(蘄州黃梅縣東。五祖弘忍大師。傳法與六祖慧能)。
川禅师说:裙子没有腰,裤子没有口。有偈颂道:这身体如水似云一场梦,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亲近。其中不容许有其他事物存在,嘱咐给黄梅路上的人。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
须菩提,如果有人声称如来一会儿来、一会儿去、一会儿坐、一会儿躺,这个人就没有理解我所说的真实含义。
【䟽钞云】佛言。若有人言如来有来有去有坐有卧。即不解佛意也。何故。只如众生妙𪫬。还有来去坐卧否。众生亦如是。如来亦如是。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住寂灭。若有动者。即云不解所说义。
《疏钞》中记载:佛陀说,如果有人声称如来有来有去、有坐有卧,那就是没有理解佛的真意。为什么呢?就像众生的微妙心性,难道有来去坐卧吗?众生如此,如来也是如此。在行住坐卧这四种威仪中,如来始终安住于寂静涅槃的境界。如果有人以为如来有动作变化,那就是没有理解佛所说的真义。
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为什么呢?所谓如来,既没有从何处来,也没有到何处去,所以称为如来。
【疏钞云】如来者。来而无来。去而不去。住而不住。非动非静。上合诸佛下等群生。一𪫬平等。故号如来。
《疏钞》说:所谓如来,看似来而实无来,看似去而实不去,看似住而实不住。既不属动也不属静,上与诸佛境界相合,下与众生本性平等。因其证得一切平等,所以称为如来。
【王日休曰】此分三言如来。皆谓真𪫬佛也。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觧我所说义者。真佛无相。故不可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形容之。若可以形容者。则是有相。故此人不晓解我所说义也。何以故者佛又自问何故不解我所说义乎。乃自答云。我所谓如来者。谓真佛也。真佛既无形相。又徧虚空世界。岂有去来哉。故云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其言故名如来者。谓真𪫬自如而无所不可。凡其所现。乃随众生业缘而来现。其实则徧虚空世界而未尝有去来。此所以名之曰如来而已。而其言如来者。亦强为之名耳。真𪫬不可以形容故也。详见苐二分与此后分。
王日休说:这一部分三次提到如来,都是指真正的佛。假如有人说如来或来或去,或坐或卧,这人就是没有理解我所说的真义。真正的佛没有形相,所以不能用或来或去、或坐或卧去描述。如果可以描述,那就是有相了,因此这人不明白我所说的真义。为什么呢?佛又自问为何不明白我所说的真义,于是自己回答道:我所说的如来,是指真正的佛。真正的佛既无形相,又遍布虚空世界,哪有来去?所以说无所从来,也无所从去。之所以称为如来,是因为真正的佛自在无碍,无所不可。凡有所显现,都是随众生的业缘而现,其实遍布虚空世界而未曾有来去。这就是称之为如来的原因。而说如来,也只是勉强给个名称而已,因为真正的佛是无法形容的。详见第二部分和后面的部分。
【陳雄曰】如來現千百億化身。演真空無相法。如鏡中像。無生滅義。故人不知其何所從來。亦不知其何所從去。華嚴經云。上覺無來處。去亦無所從。清淨妙色身。神力故顯現。三昧經云。亦無來相。及以去相。不可思議。六祖云。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無住云。身心寂滅。是如來臥處。然則來去坐臥。又孰得而輕議哉。今有人焉。輙言如來具四威儀。所見謬甚。夫何了得如來所說真空義趣。圓覺經著真空之說曰。雲駛(音史疾也)月運。舟行岸移。盖謂月未嘗運。岸未嘗移。真如軆𪫬。未嘗作止任滅。皆人謬見耳。
陈雄说:如来显现千百亿化身,演说真空无相之法。如同镜中影像,并无生灭的真实意义。因此人们不知他从何处来,也不知他往何处去。《华严经》说:至高的觉悟没有来处,离去也无踪迹可寻。清净微妙的色身,凭借神力而显现。《三昧经》说:既无来的形相,也无去的形相,不可思议。六祖说:诸法空寂,就是如来清净的坐处。无住说:身心寂灭,就是如来的卧处。既然如此,来去坐卧,又有谁能轻易评说?现今有人动辄说如来具备四种威仪,这种见解极为谬误。他怎能明了如来所说的真空真义?《圆觉经》阐述真空之说:云彩疾驰(音史,意为迅疾)而月亮运行,船只移动而河岸后退。其实月亮并未运行,河岸并未移动。真如本体,从未有生起停息、任运寂灭,都是人们的谬见罢了。
【颜丙曰】行住坐卧。谓之四威仪。见𪫬能行持人。所谓行住坐卧。常若虚空。若人言如来尚属来去坐卧。是人不解会所说义理。何故。如来者。如如本𪫬也。本无动静。所以无去无来。故假名如来。昔肃宗皇帝。诏国一禅师入内道塲。师见帝起身。帝曰。禅师何必见寡人起身。曰。檀越何得以四威仪中见贫道。如此𡵯𡵯行持。谓之寂静。
颜丙说:行走、站立、坐卧,称为四种威仪。见到本性并能修持的人,其行住坐卧常如虚空。若有人说如来仍有来去坐卧,此人未能领会佛法的真义。为什么呢?所谓如来,即是如如不动的本性,本无动静之分,因此无来无去,只是假名如来。
从前唐肃宗召请国一禅师入内道场。禅师见皇帝起身,皇帝说:禅师何必见寡人起身?禅师答道:施主怎能从四种威仪中见到贫道?如此从容修持,便是寂静。
【智者禅师颂曰】如来何所来。修因几劫功。断除人我见。方用达真宗。见相不求相。身空法亦空。往来无所着。来去尽皆通。
智者禅师颂曰:如来从何而来?修行历经多少劫难?断除人我执见,方能通达真谛。见相而不执着于相,身空法亦空。来去无牵无挂,往来自在无碍。
【李文会曰】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来去皆如。其谁来去。又云。无所从来者。不生。亦无所去者。不灭。不生者谓烦恼不生。不灭者谓觉悟不灭也。又云。知色声起时。即知从何而来。知色声灭时。即知从何而去。故色声香味触。法自有起灭。我心湛然。岂有来去生灭相耶。寂而常照。照而常寂。行住坐卧四威仪中无不清净也。
李文会说:来没有从何处来,去也没有到何处去,来去都如如不动,那还有什么来去可言呢?他又说:无所从来,意思是不生;亦无所去,意思是不灭。不生,是指烦恼不生;不灭,是指觉悟不灭。他又说:知道色声生起时,就知道它们从何而来;知道色声消失时,就知道它们往何处去。所以色声香味触法自有生灭,我心却澄澈安宁,哪有什么来去生灭的相状呢?寂静而恒常觉照,觉照而恒常寂静,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无不清净。
【川禅师云】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颂曰。衲卷秋云去复来。几回南岳与天台。寒山拾得相逢笑。且道笑个什么。笑道同行步不抬。
川禅师说:在山门前合掌,在佛殿里烧香。有偈颂道:僧袍卷着秋云去了又来,几度往返南岳与天台。寒山和拾得相逢一笑,且问他们笑个什么?笑的是同行脚步却不抬。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将三千大千世界粉碎为微尘,你认为这些微尘的数量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为什么呢?如果这些微尘是真实存在的,佛就不会说它们数量众多。为什么呢?佛说的微尘众,并非实有的微尘众,只是称为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并非真实的世界,只是称为世界。
【王日休曰】微尘众。盖谓微尘如此之多也。须菩提既荅佛言甚多。又呼世尊而自问云。何以故者。谓彼微尘众。何故甚多乎。又自荅云。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盖谓真𪫬为实有。则不可说。而此微尘众非实有。故佛说之。是其可说。皆为虚妄。唯真𪫬为真实。故不可说。所以佛尝言不可说不可取者。盖谓此也。所以者何。乃须菩提自问云。所以微尘众。若为实有。佛即不说是微尘众何也。又自答云。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者。谓佛所说为微尘众。即非有真实微尘众。乃虚名为微尘众而已。须菩提又呼世尊而言。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谓世界亦非为真实。但虚名为世界而已。详见十三分解。以佛尝言之。故此称如来说也。
王日休说:微尘众,意思是微尘如此之多。须菩提已经回答佛说很多,又称呼世尊而自问说:为什么这样呢?意思是那些微尘众为什么这么多呢?又自己回答说:如果微尘众是真实存在的,佛就不会说是微尘众了。意思是真如若是实有,就不可说;而这微尘众并非实有,所以佛才说。凡是可说的,都是虚妄不实的,只有真如才是真实,所以不可说。因此佛常说不可说不可取,就是这个道理。为什么呢?这是须菩提自问:为什么微尘众如果是实有,佛就不说是微尘众呢?又自己回答说:佛说的微尘众,就不是真实的微尘众,只是假名为微尘众而已。须菩提又称呼世尊说: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也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假名为世界而已。详见第十三分的解释。因为佛曾经这样说过,所以这里称如来说。
【李文会曰】微尘者。妄念也。世界者。身之别名也。微尘是因。世界是果。微尘世界者。谓因果也。然自己真𪫬。非因非果。能与六道众生为因果也。谓自𪫬是因六道是果。故知微尘起于世界。轮廻由于一念。虽见小善不可执着。虽逢小恶。必须除去。且众生于妄念中起贪瞋痴业。妄受三界梦幻之果。如彼微尘积成世界。不知因果元是妄心。自作自受。一念悟来。即无微尘。世界何有。故云即非微尘是名微尘。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若欲建立世界。一任微尘炽然。若欲除灭世界。觉悟人法俱空。了无一法可得。湛然清净。不被诸境所转。皆由于自己也。
李文会说:尘,指的是妄念。世界,是身体的别称。尘是因,世界是果。所谓尘世界,就是因果。然而自己的真性,既非因也非果,却能给六道众生造因果。就是说,自性是因,六道是果。所以要明白尘念起于世界,轮回源于一念。即使见到小善也不可执著,即使遇到小恶也必须除去。况且众生在妄念中生出贪嗔痴业,虚妄地承受三界梦幻之果。就像那些尘土堆积成世界,却不知因果本是妄心,自作自受。一旦觉悟,便无尘念,世界何在?所以说即非尘是名尘,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若要建立世界,任凭尘念炽盛;若要消除世界,觉悟人法皆空,无一法可得,湛然清净,不被外境所转,全在于自己。
【僧了𪫬曰】此分。佛恐末劫人。重重执着因果。不相离舍。故重嘱湏菩提。人人身中。有微细善恶杂念。犹如大千世界微尘之多。此念无非影响虚妄建立。故云非微尘众。亦因转却无明烦恼之心。变作慈悲无碍之智。方入空寂智解。得大安乐。是名微尘众。
僧了𪫬说:这一部分,佛陀担心末法时代的众生会固执地执着因果,无法放下,所以再次叮嘱须菩提。每个人身上都有细微的善恶杂念,多得像大千世界的微尘一样。这些念头都是虚幻不实的假象,所以说它们并非真正的微尘众生。只有转变无明烦恼之心,化为慈悲无碍的智慧,才能进入空寂的智慧境界,获得大安乐,这才是真正的微尘众生。
【傅大士云】欲证无生忍。要假离贪瞋。人法知无我。逍遥出六尘。
傅大士说:想要证得无生法忍,必须远离贪欲和嗔恨。明白人与法皆无自性,就能逍遥超出六尘。
【川禅师云】若不入水。争见长人。颂曰。一尘才起翳摩空。碎抹三千数莫穷。野老不能收拾得。任教随雨又随风。
川禅师说:若不深入水中,怎能见到高人。颂曰:一粒微尘扬起遮蔽天空,粉碎三千世界无法计量。山野老翁无法收拾,只能任它随雨又随风。
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
为什么呢?如果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是一个聚合的整体。
【王日休曰】何以故者。须菩提自问。何故世界非真实乎。乃自答云。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一合相。谓真𪫬也。真𪫬徧虚空世界。又无形相。故一而不可分之以为二。合而不可析之以为离。非有相也强名曰相耳。若以世界为实有。则是真𪫬耳。盖真𪫬方为实有。何则。自无始以来。常存而无变坏。自然而非假合。一切虚幻者皆非真𪫬之本。岂非实有乎。而世界乌可以比之哉。以世界亦是假合。劫数尽时。亦有变坏。此所以为虚幻。而不可以为实有。故不可以比真𪫬也。
王日休解释道:为什么这样说呢?须菩提自己发问:为何世界并非真实存在?随即自行解答:倘若世界真实存在,那便是一合相。所谓一合相,即是真性。真性遍布虚空世界,又无形无相,因此统一不可分割为二,聚合不可离散为异,本非实有之相,勉强称之为相罢了。若将世界认作实有,那便是真性了。因为唯有真性才是真实存在。为何?从无始以来,真性恒常存在永不坏灭,自然天成非假合所成。一切虚幻现象皆非真性本体,岂非真实存在?而世间万物岂能与之相比?因世界亦是因缘假合,劫数尽时终将坏灭,正因如此方为虚幻,不可认作实有,故不能与真性相提并论。
【李文会曰】微尘谓因。世界谓果。若执因果为实有者。即被相之所缚。故云即是一合相。
李文会说:尘指因,世界指果。如果执着地认为因果是真实存在的,就会被现象所束缚。所以说这就是一合相。
【金海光如來曰】世界者。如來自說盧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𣗳。號蓮花藏世界。不說窒礙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眾生身中佛𪫬。與盧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頌曰。如來自說蓮花藏。負荷(下可切)三千擐(胡貫切穿也)大千。菩薩了空歸一合。凡夫貪著被魔纏。
金海光如来说:世界之事,如来曾言卢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其身上化现菩提树,名为莲花藏世界,并非指障碍世界。所谓一合相,即一切众生身中佛性与卢舍那佛法身本是一体。有偈云:如来亲说莲花藏,承载三千贯大千。菩萨悟空归一合,凡夫执著受魔缠。
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如来所说的聚合之相,并非真实的聚合之相,只是假名为聚合之相。
【王日休曰】如来说一合相者。须菩提谓佛尝说真𪫬为一合相也。即非一合相者。谓真𪫬如虚空。然非实有物。如一之而不可二。合之而不可离者也。是名一合相者。谓但强名为一合相而已。凡言即非。皆谓实无也。凡言是名。皆谓虚名也。
王日休解释说:如来所说的一合相。须菩提认为佛曾经说过真性就是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意思是真性如同虚空,并非真实存在的事物,既能统一不可分割,又能聚合不可分离。是名一合相。只是勉强称为一合相罢了。凡是说即非,都是指实际上不存在。凡是说是名,都是指虚设的名称。
【李文会曰】但莫执为实有。亦莫执为实无。于相离相。故云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也。
李文会说:只要不执着认为是真实存在,也不执着认为是真实虚无,对于现象要超脱现象,所以说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
须菩提,所谓一合相,其实是无法言说的。
【王日休曰】佛唯曾说真𪫬为一合相。故须菩提于此以为实有。佛乃又呼须菩提而言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以真𪫬不可言说。但强名为一合相耳。
王日休说:佛只说过真如是一合相。所以须菩提在这里认为真如实有。佛于是又叫须菩提,说一合相是不可说的。因为真如不可言说,只是勉强称为一合相罢了。
【李文会曰】即是不可说者。须是学人自省自悟。于理事上各无罣碍。今凡夫一向贪着事相。不达于理。所以说因果着因果。说世界着世界也。
李文会说:这就是不可言说的境界。需要修行者自己反省领悟,在事相和道理上都没有执着。如今凡夫总是贪恋现象,不能通达真理。所以说因果就执着因果,说世界就执着世界。
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凡俗之人执着贪恋世间诸事。
【王日休曰】佛谓凡夫之人。不知明悟真𪫬。乃贪着真𪫬中所现之事耳。谓色身六根也。凡夫者。泥此色身与六根为我。故沉沦六道。无由脱离。此所以为凡夫也。
王日休说:佛认为凡夫俗子不能明悟真实本性,却贪恋本性中显现的幻相,即色身与六根。凡夫执着色身与六根为自我,因此沉沦六道轮回,无法解脱。这就是凡夫的根源。
【华严经云】离诸和合相。是名无上觉。佛以觉言。外觉离一切有相。内觉离一切空相。于相而离相。于空而离空。得夫真空无相之妙。所以名其为佛。
《华严经》说:远离一切聚合之相,称为无上觉悟。佛陀用"觉"这个字,对外觉悟远离一切有形之相,对内觉悟远离一切虚无之相。面对现象却能超脱现象,面对空性又能超越空性。证得真正空性无相的玄妙境界,因此称之为佛陀。
【六祖曰】一合相者。眼见色爱色。即与色合。耳闻声爱声。即与声合。至于六尘若散。即是真世界。合即是凡夫。散即非凡夫。凡夫之人。于一切法皆合相。若菩萨。于一切法皆不合而散。何以故。合即系缚起生灭。散即解脱。亦不生。亦不灭。若有系缚生灭者。即是凡夫。所以经云。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六祖说:所谓一合相,就是眼睛看见色相就喜欢色相,这就与色相结合;耳朵听到声音就喜欢声音,这就与声音结合。如果对六尘都不执着,就是真实的世界。执着就是凡夫,不执着就不是凡夫。凡夫对一切法都执着结合。菩萨对一切法都不执着结合。为什么呢?执着结合就是被束缚,产生生灭;不执着就是解脱,既不生也不灭。如果有执着生灭的,就是凡夫。所以佛经上说:凡夫贪恋执着世间的事物。
【颜丙曰】微尘虽多。未足为多。世界幻成。终无实义。若说实有微尘。实有世界。即是彼此着相。彼既是相。我又着相。两相相合。谓一合相。所谓一合相。即是不可说。但凡夫未悟。妄生贪着。
颜丙说:微尘虽多,不足为多。世界虚幻而成,终究没有真实意义。如果说确实有微尘,确实有世界,就是彼此执着于相。对方既然是相,我又执着于相,两相相互结合,称为一合相。所谓一合相,就是不可言说。但凡夫未能觉悟,妄自产生贪恋执着。
【圜悟禅师云】你但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外不见有山河大地。内不见有见闻觉知。好恶长短。打成一片。一一拈出。更无异见。
圆悟禅师说:你只要向上看不见诸佛存在,向下看不见众生存在,向外看不见山河大地,向内看不见见闻觉知。将好恶长短统统消融,浑然一体。每个念头提起时,都不再生起分别之见。
【傅大士云】界尘何一异。报应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谁后复谁先。事中通一合。理则两俱捐。欲达无生路。应当识本源。
傅大士说: 世间尘埃哪有什么分别, 因果报应也是如此。 既不是因也不是果, 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区别。 事相中贯通为一, 道理上两者皆空。 想要通达无生之路, 应当认识本源所在。
【逍遥翁云】学道之人。但只了悟灵明之心。是谓本源所有。念念妄想。皆为尘垢。勿令染着。久当证知清净法身也。
逍遥翁说:修道之人只需彻悟那灵明不昧的心性,此即本源自性。一切起心动念的妄想,皆是遮蔽真性的尘垢。莫让这些妄念染污心性,久久坚持自能证得清净法身。
【川禅师云】捏聚放开。兵随印转。颂曰。浑囵成两片。擘破却团圆。细嚼莫咬碎。方知滋味全。
川禅师说:捏紧又放开,兵卒随印转。颂曰:完整分成两半,劈开却重圆。细嚼莫咬碎,才知滋味全。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须菩提,如果有人说佛讲了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你认为这个人理解我所说的意思吗?不,世尊,这个人没有理解如来所说的真义。为什么呢?世尊所说的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实质上并非真实存在的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只是假名为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通王如来解曰】佛言此四句等之相。只见其𪫬。不见其相。叠前三遍再说者。是佛分别弃身见𪫬之义也。颂曰。佛说我见众生见。为观其𪫬不观身。破相取空归寂灭。脱除枷鎻出迷津。
通王如来解释说:佛说这四句所讲的相,只能见到其虚妄,而无法见到真实相状。重复前面三遍再说的原因,是佛为了分别破除对身体的执着妄见。偈颂说:佛指出我见和众生见,是为了观察其虚妄而非实有身体。破除对相的执着,证悟空性归于寂灭,就能解脱束缚走出迷途。
【王日休曰】我见者。谓其见识以为实有我也。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者。谓其见识以为实有人有众生有寿者也。此言无此四者之见识。谓真𪫬中皆无此也。以此四见。非为真实。故云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但为虚名而已。故云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谓此见。非真𪫬中所有。亦为虚妄故也。
王日休解释说:"我见"指的是人执着于自我存在的认知;"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是指执着于他人、众生、寿命实有的认知。这里说没有这四种执着认知,是因为真如本性中本不存在这些虚妄分别。由于这四种见解并非真实,所以说"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它们只是假名安立,因此说"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这四种见解既非真如本具,也属于虚妄不实的错误认知。
【李文会曰】佛说般若金刚之法。始即令诸学人先除麄重四相。如大乘正宗分中说也。次即令见自𪫬之后。复除微细四相。如究竟无我分中说也。此二分中。即皆显出理中清净四相。若于自心无求无得。湛然常住。是清净我见。
李文会说:佛讲说般若金刚之法。最初是让学人先去除粗重的四相,如《大乘正宗分》中所说。接着又让学人在见自性之后,再去除微细的四相,如《究竟无我分》中所说。在这两部分中,都显出了理体中的清净四相。如果自心无所求、无所得,湛然常住,就是清净的我见。
【黄蘖禅师云】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苐一也。道人是无事人。实无许多般。心无事亦无。又云。诸学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緫不用学。但学无求无着。无求即心不生。无着即心不灭。不生不灭。便是佛也。若见自𪫬本自具足。是清净人见。于自心中本无烦恼可断。是清净众生见。自𪫬无变无异。无生无灭。是清净寿者见。故云即非我人众生寿者见。是名我人众生寿者见也。
黄檗禅师说:懂得再多道理,不如无欲无求最为第一。修行人本是无事之人,实在没有许多花样。心中无事,连"无事"这个概念也不存在。他又说:诸位学道之人,若想成就佛果,一切佛法统统不必学。只需学会无求无著——无求则妄心不生,无著则真心不灭。不生不灭,就是佛了。若能认识到本心本来圆满具足,这是清净的"人我"之见;明白自心本无烦恼可断,这是清净的"众生"之见;觉知本心亘古不变,不生不灭,这是清净的"寿者"之见。所以说"并非实有我、人、众生、寿者之见",这才叫做真正的"我、人、众生、寿者之见"。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须菩提,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对于一切法,应当这样认知、这样观照、这样信解,不执着法相。须菩提,所谓的法相,如来说并非真实法相,只是假名为法相。
【颜丙曰】如是二字。可谓亲切。若发无上正等正觉心者。于一切法。应当如此知。如此见。如此信解。不必外求法相。然初入道时。不假法相。故无入头𩂜。既见𪫬了。亦当远离。不必执着。所谓得鱼忘却筌。到岸不须船之说。所以末后为汝刬却云。即非法相。假名法相。
颜丙说:这"如是"二字,可谓真切。若发无上正等正觉心者,对于一切法,应当这样认知,这样观照,这样信解,不必向外寻求法相。然而初入道时,若不借助法相,便没有入门之处。既然已经明了,也应当远离,不必执着。这就是所谓得鱼忘筌、到岸舍船的道理。所以在最后为你们扫除执著说:非法相本身,只是假名法相罢了。
【智者禅师颂曰】非到真如理。弃我入无为。众生及寿者。悟见緫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离。法相与非相。了应如是知。
智者禅师颂曰:若不证得真如理,舍弃我执入无为。众生寿者诸妄见,悟时方知总皆非。若悟菩提究竟道,彼岸亦当更远离。法相非相诸境界,如是了知方为真。
【李文会曰】发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心者。应知一切众生。皆有佛𪫬。应见一切众生。无漏智慧。本自具足。应信一切众生。灵源真𪫬。无生无灭。若能了悟此意。即是一切智慧。不作有能所心。不存智解相。口说无相法。心悟无相理。常行无相行。故云不生法相是名法相也。
李文会说: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的人,应当明白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应当认识到一切众生本自具足无漏智慧,应当相信一切众生灵性本源真实不虚、不生不灭。若能透彻领悟这个道理,便是具足一切智慧。不存能所对待之心,不执着智慧见解之相。口中宣说无相之法,心中体悟无相之理,恒常践行无相之行。所以说"不执着法相,才名为真正的法相"。
【川禅师云】饭来开口。睡来合眼。颂曰千尺𮈔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川禅师说:饭来了就吃,困了就睡。有诗云:千尺钓丝笔直垂入水中,一个波浪刚起,无数波浪跟随。夜深水寒鱼儿不咬钩,空船载满月光悠然归。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须菩提,如果有人用充满无量无数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如果有善男子、善女子发起了菩提心,受持这部经,哪怕只是其中的四句偈语,加以读诵,并为他人解说,他所获得的福德胜过前者。
【法常满如来解曰】缘此经根本。以破相为宗。了空为义。迷𪫬布施。皆不证真。能识四句涅槃之门。演说法身如如不动。观有为法。同于梦幻。若作此见教化众生。胜彼所用七宝布施之福也。颂曰。此经破相依空寂。劝持四句最为尊。佛断有为六种错。齐心归信涅槃门。
法常满如来解释说:这部经的根本宗旨是以破除相执为核心,以明了空性为要义。若执着于布施等相,皆不能证得真理。若能领悟四句偈颂的涅槃之门,宣说法身如如不动的真谛,观察有为法如同梦幻,以此见解教化众生,其功德胜过用七宝布施的福德。偈颂说:此经破相归空寂,奉持四句最尊贵。佛陀断除有为六种谬,同心皈依涅槃门。
【王日休曰】无量。在西土亦为数名。梵语阿僧祇。此云无央数。亦为数名。此二者之为数。但积数至多。然后至此。此言无量无央数者。谓无量之无央数。盖自一无央数。至十无央数。以至百千万亿无央数。然后积而至于无量无央数也。由是言之。则所谓无量阿僧祇世界者。不止如恒河沙数世界而已。发菩提心者。谓发广大济度众生之心也。是以前言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此则言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是尚以彼为少。而此则极言其多者也。以是布施。尚不及受持演说此经得福为多者。以彼则世间福。终有时而𥁞。况因受福而又作恶乎。此则出世间之福。故其福则无时而尽。第有增长。终无受福作恶之理。此所以胜于彼无量无数也。
王日休说:无量,在西方也是一种数量单位。梵语称为阿僧祇,这里称作无央数,也是一种数量单位。这两种数量单位,都是积累极大数量后才能达到的。这里说的无量无央数,是指无量的无央数,即从一个无央数,到十个无央数,乃至百千万亿个无央数,然后层层累积达到无量无央数。由此看来,所谓无量阿僧祇世界,远不止像恒河沙数世界那么多。发菩提心,就是发起广大救度众生之心。所以前文提到恒河沙数世界的七宝,这里说的是无量阿僧祇世界的七宝,正是以之前的数量为少,而此处极言其多。用如此多的七宝布施,仍不及受持演说此经所得福德之多。因为前者属于世间福报,终究会有耗尽之时,更何况因享福而造恶业呢?后者则是出世间福报,所以这种福德永不枯竭,只会不断增长,绝无因享福而造恶业的可能。这就是它胜过无量无数布施的原因。
【李文会曰】发菩提心者。谓大乘最上乘种𪫬人也。
李文会说:发菩提心的人,是指大乘最上乘的修行者。
【老子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此小乘之力。若见可欲而心亦不乱。此大乘之力也。
老子说:不接触引发欲望的事物,使内心不受扰乱,这是小乘的修行境界。如果接触引发欲望的事物而内心依然不受扰乱,这才是大乘的修行境界。
【踈山如禅师云】一波才动万波随。汩没尘寰几个知。突兀须弥横宇宙。纵横妙用更由谁。持于此经四句偈等受持读诵者。七宝有竭。四句无穷。悟达本心。了无所得。持于此经。其福胜前七宝布施之功德也。
疏山如禅师说:一个波浪刚动,万千波浪紧随。沉沦在尘世中,能有几人知晓?巍峨高山横亘宇宙,纵横无碍的玄妙作用,又是谁在主宰?对于此经中的四句偈等,能够受持读诵的人,七种珍宝终有用尽之时,而四句偈的妙义却无穷无尽。悟达本心,最终了无所得。持诵此经,所获福德胜过先前以七宝布施的功德。
云何为人演说
如何向他人解说佛法
【李文会曰】云何为人演说者。四大色身不觧说法听法。是你靣前孤明历历。通彻十方底。解说解听。莫要记他语言。纵饶说得天花乱坠。其心不曾增。便緫不说。其心不曾减。求着转远。学着转踈。惟在默契悟者自知也。
李文会解释说:什么叫做为他人演说呢?人的肉体并不能真正解说或听闻佛法。真正能解说听闻的,是你面前这个明明了了、通达十方的本心。不必执着他人言说,纵使说得天花乱坠,本心不会增加;即使完全不讲,本心也不会减少。刻意追求反而远离,勉强学习反更疏远,唯有心领神会,觉悟者自然明了。
【川禅师云】要说有甚难。只今便请谛听谛听。颂曰。行处坐卧。是非人我。勿喜勿瞋。不离这个。只这个劈靣唾。平生肝胆一时倾。四句妙门都说破。
川禅师说:要说有什么难的。现在请你仔细听好。偈颂道:行走坐卧间,是非与恩怨。不喜也不怒,不离这个心。就这个当面唾,平生肝胆全放下。四句妙法都道尽。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不执着于外在形象,内心如如不动。
【王日休曰】佛自问云。如何为人演说。乃自答云。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者。盖谓真𪫬。不取于形相。谓无形相也。惟如如不动耳。如如不动者。如者。自如之谓。如如则自如之甚也。真𪫬中。欲现而为天人。则为天人。欲见而为异类。则为异类。譬如镜中现影。无所不可。是自如之甚也。而徧虚空世界常住而未尝动。故曰不动。佛鉴和尚示众。举僧问法眼。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如何不取于相。见于不动去。法眼云。日出东方夜落西。其僧有省。若也于此见得。方知道旋风偃岳。本来常静。江河竞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为饶舌。天左旋。地右转。古往今来经几徧。金乌飞。玉兔走。才方出海门。又落青山后。江河波渺渺。淮济浪悠悠。直入沧溟昼夜流。遂高声云。诸禅德。还见如如不动么。
王日休说:佛自己发问说,要如何为他人演说佛法?又自己回答说:不执取于相,如如不动。这是指真性不执取于形相,即没有形相,只是如如不动而已。所谓如如不动,第一个“如”是自如的意思,“如如”就是极其自如。在真性中,想显现为天人就显现为天人,想显现为异类就显现为异类,就像镜中现影,无所不可,这就是极其自如。但它又遍满虚空世界,常住不变,未曾动摇,所以说不动。
佛鉴和尚对大众开示时,举了一个例子:有僧人问法眼禅师:“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要如何不执取于相,而见到不动呢?法眼禅师回答:“太阳从东方升起,夜晚在西边落下。”那僧人因此有所省悟。如果能从这里领悟,就能知道旋风撼山,本来常静;江河奔涌,原本不流。如果还没明白,就不得不多说几句:天向左转,地向右旋,古往今来经历多少遍;金乌飞,玉兔跑,刚出海门,又落青山后;江河波涛渺渺,淮水济水浪悠悠,直入大海昼夜流。随后高声说道:各位禅德,可曾见到如如不动吗?
【李文会曰】此谓悟达无心无相。可取之人。若是有心不取于相。却是取相。心本是空。相亦是空。人法俱空。有何可取也。
李文会说:这是指觉悟通达无心无相的境界。可以执取的人。如果是有心而不执取于相,却还是执取相。心本是空,相也是空。人和法都空,还有什么可以执取的呢。
【真净文禅师云】但无一切心。自然合天道。应用在临时。莫言妙不妙。如如不动者。学人若谓我知也。学得也。契悟也。解脱也。似此见解。皆是有动心。即是有生灭。若无此心。即一切法皆摄不动。不动即内外皆如。故云如如不动也。
真净文禅师说:只要心中不存任何杂念,自然与天道相合。具体运用要看当下情形,不必谈论玄妙不玄妙。所谓如如不动,学佛之人如果认为自己已经明白、已经学到、已经领悟、已经解脱,像这样的见解都是起了动摇之心,也就是有了生灭的念头。如果没有这些心念,那么一切法都归于不动。不动就是内外一如,所以称为如如不动。
【川禅师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直得三世诸佛。两目相观。六代祖师。退身有分。可谓是江河彻冻。水泄不通。极目荆榛。难为措足。到这里添一𮈔毫。如眼中着刺。减一𮈔毫。似肉上剜疮。非为生断要津。盖为识法者恐。虽然恁么。佛法只如此。便见陆地平沉。岂有灯灯续焰。川上座今日不免向猛虎口中夺食。狞龙颔下争珠。豁开先圣妙门。后学进身有路。放开一线。又且何妨。语则全彰法軆。默则独露真常。动则只鹤片云。静则安山列岳。举一步如象王廻𮨇。退一步若狮子嚬呻。法王法令当行。便能于法自在。秖如末后一句。又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下太忙生颂曰。得优游处且优游。云自高飞水自流。秖见黑风翻大浪。未闻沉却钓鱼舟。
川禅师说:最后一句话,才到紧要关头。纵使三世诸佛,也只能面面相觑;六代祖师,到此也得退让三分。好比江河彻底冻结,滴水不漏;放眼望去荆棘丛生,无路可走。此时若多加一丝,如同眼中扎刺;减少一分,又像剜肉补疮。这样做不是为了阻断要道,实在是怕懂行的人笑话。虽说如此,佛法本来就是这样。只见大地平沉,哪有什么灯灯相续?老僧今天不免要从猛虎口中夺食,恶龙颌下争珠。打开先圣玄妙之门,让后学有路可进。稍稍放宽一线,又有何妨?开口则全显法体,沉默则独露真常;动如孤鹤片云,静似安山列岳。进一步如象王回旋,退一步似狮子低吼。法王法令应当奉行,如此方能自在无碍。只是这最后一句话,到底该怎么说?你们可明白?云在山头闲不住,水向涧下太匆忙。颂曰:能逍遥时且逍遥,云自高飞水自流。只见狂风掀巨浪,何曾淹没钓鱼舟。
何以故
为什么呢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 都如同梦境、幻象、泡沫、影子 又像晨露和闪电般短暂 应当这样去观察
【王日休曰】何以故者。佛自问何故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也。佛乃自答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者。谓有为法。则有相而动。故如此六者。真𪫬则无相而不动。故异于六者也。所谓法者。谓凡有所为者皆是也。上自天地造化。下至人之所为。皆有为法也。然此称六如以设教化。则止谓人事耳。佛以无形相而无所为者为真𪫬。故以有形相而一切有为者为伪妄。其言如梦者。谓当时认以为有。觉则悟其为无也。如幻者。谓有为法非真实。如幻人以草木。化作车马仓库之类也。如泡者。谓外像虽有。其中实无。如影者。谓光射则有。光灭则无也。如露者。谓不牢也。如电者。谓不久也。此有为法。应如是以观看。则悟其为空。乃知真𪫬方为真实。不可以不明悟也。经多言四句偈者。以前四句。则言真佛之无形相。此则言有为法之不为真实。此不问其是偈非偈。若于二者之中一有所悟。则非浅浅矣。佛所以言四句偈等者。谓不必专于偈。凡可以演说者皆是。况此为言之要者乎。
王日休解释说:"何以故"是佛自问为何要向人解说"不执取于相、如如不动"的道理。佛随即自答道:一切有为法,都像梦境、幻术、水泡、影子、露水和闪电,应当这样来看待。所谓有为法,就是有相状且变动不居的,所以用这六种比喻来形容;而真如则是无相且不动的,所以不同于这六种现象。这里说的"法",泛指一切造作行为,上至天地化育,下至人事作为,都属于有为法。但此处举六种譬喻来教化众生,主要是针对人事而言。
佛认为无形无相、无所造作才是真如,所以把有形有相的一切有为法视为虚妄。所谓"如梦",指梦中以为真实,醒来方知虚幻;"如幻"指有为法不真实,就像魔术师用草木变出车马仓库;"如泡"指外表虽有,内里空虚;"如影"指有光则现,无光则灭;"如露"指不能持久;"如电"指转瞬即逝。对于有为法,应当这样观察,就能领悟其本质为空,从而明白真如才是真实,不可不彻悟。
佛经常提"四句偈",前四句讲真佛无形无相,这里则说有为法不真实。不论是否严格符合偈颂格式,若能对二者有所领悟,都非浅显境界。佛说"四句偈等",意思是不必拘泥于偈颂形式,凡能演说佛理的都可算数,何况这是至关重要的教法呢。
【僧若讷曰】言一切有为法者。谓众生界内迁流造作。皆是虚妄。终有败坏。如梦幻等。毕竟不实。当作如是观。岂为生死流动耶。
僧若讷说:所谓一切有为法,是指众生世界内流动变化、造作而成的事物,都是虚妄不实的,最终必将败坏。如同梦境、幻象一般,终究不是真实。应当这样观察,难道还要在生死中流转吗?
【陈雄曰】佛所谓一切法者。真空无相法也。故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曰有为法。则梦幻泡影露电之如。不其妄乎。惟了真空无相者。能作是观。以悟六如之妄。则必离六如以证如如不动之理。优波离尊者语阿难曰。诸有为法。并是无常。想夫观六如而得是句。
陈雄说:佛所说的一切法,指的是真空无相的法。因此,一切贤圣都以无为法为根本。若执着于有为法,则如同梦幻、泡沫、影子、露水、闪电一般虚幻,难道不是虚妄的吗?只有真正了悟真空无相的人,才能如此观察,从而明白六种虚妄现象的本质,进而超越这些虚妄,证悟如如不动的真理。优波离尊者曾对阿难说:“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的。”想必他是通过观察这六种虚妄现象而得出这一结论的。
【颜丙曰】四句偈者。乃此经之眼目。虽经八百手注解。未闻有指示下落处。人多不悟自己分上四句。却区区向纸上寻覔。纵饶寻得。亦只是死句。非活句也。活句者。直下便是。然虽如此。也须亲见始得。佛眼云。千说万说。不如亲见一靣。纵不说亦自分明。要须返己自参切不可骑牛覔牛也。若人将七宝无量布施。不如发菩提心。受持自己四句。为人开演解说。使一切众生。皆得见𪫬成佛。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著于相。如如不动。湛若太虚。何以故。盖世间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寐之非真。如灯幻之眩惑。如水泡之暂时。如人影之易灭。如朝露之易消。如闪电之倏忽。应作如是观者。应立如此见𪫬之法。
颜丙说:四句偈是这部经文的精髓。虽然经过无数人注解,却从未有人明确指出它的真义所在。人们往往不明白自己本具的四句偈义,徒然在文字中寻找。即便找到了,也只是死句,而非活句。真正的活句当下即是。即便如此,仍需亲身证悟才能领会。佛眼禅师说:千言万语,不如亲眼一见。纵然不说也自然明了。必须返观自心参究,切不可骑牛找牛。若有人以无量七宝布施,不如发菩提心,信受奉持自性四句,为他人讲解开示,令一切众生皆能明心见性成就佛道,所得福德胜过前者。如何为他人演说?不执着于相,如如不动,澄澈如虚空。因为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境般虚幻,如灯影般迷惑,如水泡般短暂,如身影般易逝,如朝露般易消,如闪电般刹那。应当这样观照:应当建立如此明心见性的正见。
【僧微師曰】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令行人了萬法。如夜夢睡時似有。覺了全無。萬法迷無似有。悟得全無。故觀如夢。淨名云。是身如夢。為虛妄見。幻者。幻術也。結巾成兔結草為馬。本無實軆。萬法緣生妄有。本無自軆故如幻。淨名云。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泡者。風擊水成泡。豈能久住。觀萬法似浮漚不實。淨名云。是身如泡。不得久立。影者。水中月影。光射物影。全軆虛假亦然故如影。淨名云。是身如影。從業緣現。露者。晨朝濕露也。暫有即無。觀萬法亦然。電者閃電也。忽有忽無。念念無常。觀萬法亦如電光。剎那生滅故如電。淨名云。是身如電。念念不住(維摩詰經註云。維摩詰。秦言淨名)。
僧师说:世间万物如同梦境、幻术、水泡、影子,又似晨露和闪电。修行者由此彻悟万法本质——犹如夜梦,沉睡时似有,醒来全无;众生迷惑时万法似实有,觉悟方知本空。故观诸法如梦幻。《维摩诰经》云:此身如梦,皆因妄见。所谓幻,指幻术师结巾成兔、编草为马,本无实体;万法缘起性空,亦复如是。经云:此身如幻,从颠倒生。泡者,风激水成泡,转瞬即灭;观万法如浮沤不实。经云:此身如泡,不得久住。影者,水月镜像、光影投射,全体虚妄;经云:此身如影,业力所现。露喻晨露,须臾消散;电喻闪电,刹那生灭。观万法念念无常,如露如电。经云:此身如电,念念迁流。
【李文会曰】一切有为法者。生老病死。贫富贵贱。士农工商。赤白青黄。馨香臭秽。有无虚实。深浅高低。皆是妄心起灭有为之法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者。一切有为之法即是。世间万事皆如梦幻泡影。不得久长。梦者。妄想也。幻者。幻化也。泡者。如水上之泡。易生易灭也。影者。如身之影。无所捉撮也。露者。雾露之露。不得久停也。电者。雷电之电。顷刻之光也。
李文会解释说:一切因缘造作的现象。生老病死。贫富贵贱。士农工商。红白青黄。香臭净秽。有无虚实。深浅高低。都是妄念生灭的造作之法。就如梦境幻影泡沫光影。如同晨露亦如闪电。世间万事都像梦幻泡影。不能长久存在。梦是妄念的显现。幻是虚妄的变化。泡像水面的气泡。易生易灭。影似身体的投影。无法捕捉把持。露似草间雾露。不能久留。电如空中雷电。转瞬即逝的光芒。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王曰。如星者。謂暗時則現。明時則無。喻眾生愚暗。故有此有為法。若明悟則無也。如翳者。謂眾生自有光明於內。乃為有為法所蔽。如眵翳障目之光明也。如燈者。謂暗時則用。明時則不用。喻眾生愚暗。故用有為法。明悟則不用也。幻法在前)漏識脩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王曰。如雲影者。謂聚散不常也。電注在前)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楞嚴經云。有十種仙。皆於人中煉心。不脩正覺。別得生理。壽千萬歲。妄想流轉。不脩三昧。報盡還來。散入諸趣。學者觀此十仙之始末。則傳頌所謂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者。亦可默俞矣)應作如是觀者。有為無為皆由自己。心常空寂。湛然清淨。無纖毫停留罣礙。自然無心。如如不動。應作如是觀也。
傅大士颂词说:如同星辰、眼翳、灯烛、幻术,都是比喻无常。漏识修习因果,谁说能得长久?危脆如同水泡朝露,如云影电光。纵经八万劫,终究归于空亡。应当这样观察:有为无为皆由自心。心常空寂,湛然清净,没有丝毫滞留挂碍。自然无心,如如不动。应当这样观察。
【僧问云门大师云】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太平古禅师为作颂曰。我佛如来干屎橛。随机平等徧尘寰。迷头认影区区者。目对慈颜似等闲。
有僧人问云门大师:什么是佛?大师回答:干屎橛。太平古禅师为此作颂道:我佛如来如干屎橛,随缘平等遍布世间。那些迷失本心、执着幻影的人,即使面对慈悲的容颜也视若平常。
【蟾首坐问洞山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是应底道理。洞云。如驴觑井。蟾云。恁么则正是迷头认影。洞云。首坐又作么生。蟾云。何不道似井觑驴也。还会么。若教有意千般境。才觉无心万事休。
蟾首座问洞山:佛的真法身如同虚空,应物现形就像水中月。这个"应"的道理怎么理解?洞山答:好比驴看井。蟾首座说:这样正是认假为真,执迷不悟。洞山反问:首座怎么看?蟾首座说:为何不说像井看驴呢?明白吗?若执着心起便有千般幻境,一念无心则万缘俱寂。
【川禅师云】行船尽在把梢人。颂曰。水中捉月。镜里寻头。刻舟求劒。骑牛覔牛。空华阳燄。梦幻浮沤。一笔勾断。要休便休。巴歌社酒村田乐。不风流处也风流。
川禅师说:行船全靠掌舵人。有偈颂道:水中捞月,镜里找头。刻舟求剑,骑牛找牛。空花幻影,浮沤如梦。一笔勾销,想休便休。巴歌社酒田园乐,不风流处也风流。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佛说完这部经后,长老须菩提、众比丘、比丘尼、在家男众、在家女众,以及世间一切天人、阿修罗等,听闻佛所说的法,都心生欢喜,坚信接受,并依照奉行。
【颜丙曰】僧谓之比丘。师姑谓之比丘尼。居士谓之优婆塞。道姑谓之优婆夷。一切世间之人。及天上之人。阿修罗神。乃六道中之三道也。闻佛所说此经。皆生大欢喜心。信而承受。尊奉行持佛教。
颜丙说:僧人称为比丘,尼师称为比丘尼,男居士称为优婆塞,女居士称为优婆夷。一切世间之人,以及天界众生、阿修罗神,这是六道中的三道。听闻佛陀宣讲此经后,都生起极大欢喜心,深信并接受,恭敬奉行佛教教法。
【李文会曰】夫至理无言。真空无相。谓都寂默也。但不着言说。不着知觧。即是无言无相。金刚经之旨趣。本谓此也。是以旋立旋破。止要诸人乃至无有少法可得。即不被一切诸境所惑。若得心地休歇。即谓之清净心。亦谓之本来心。亦谓之到彼岸。亦谓之涅槃。亦谓之觧脱其实一也。
李文会说:最高的真理无法用言语表达,真正的空性没有形相。这是指一切都归于寂静。只要不执着于言辞,不执着于知解,就是无言之境、无相之态。《金刚经》的主旨正是这个道理。因此它不断建立又立即破除,只为让人明白连最微小的法也不可得,这样就不会被任何境界迷惑。若能止息内心躁动,就称为清净心,也叫本来心,也称到彼岸,又名涅槃,亦谓解脱。这些名称虽有不同,实则同一。
【四祖问三祖云】如何是古佛心。祖云。汝今是什么心。四祖云。我今无心。三祖云。汝既无心。诸佛岂有耶。即于言下省悟。此是学人标致。
四祖问三祖说:什么是古佛的心?三祖说:你现在是什么心?四祖说:我现在没有心。三祖说:你既然没有心,诸佛难道就有吗?四祖当即在言语间醒悟。这是修行者应参究的。
【法华经云】资生业等。皆顺正法。
法华经说:谋生的事业等,都符合正法。
【张无尽云】傅大士。庞居士。岂无妻子哉。若也身处尘劳。心常清净。便能转识为智。犹如握土成金。一切烦恼皆是菩提。一切世法。皆是佛法。若能如是。即为在家菩萨。了事凡夫岂不韪欤。上根之人。一闻千悟。得大緫持。又何假如许开示耶论语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张无尽说:傅大士和庞居士难道没有妻子儿女吗?如果身处世俗劳碌之中,而内心常保清净,就能将妄识转化为智慧,好比捏土成金。一切烦恼都是觉悟的资粮,一切世间法都是佛法。若能如此,就是在家的菩萨,明白事理的凡夫,这难道不对吗?上等根器的人,一听就能大彻大悟,获得根本总持,又何必需要那么多开示呢?《论语》里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就是这个道理。
【法华经云】其不习学者。不能晓了此。
法华经说,不学习的人,无法明白这个道理。
【逍遥翁曰】人天路上。以福为先。生死海中。修道为急。若欲快乐人天而不植福。出𩀌生死而不明道。是犹鸟无翼而欲飞。木无根而欲茂。奚可得哉。又云。夫英雄之士。图王不成。犹得为霸。驰骋之人。逐鹿不成。尚能得兔。学大乘者。设使未成。犹胜人天之福。
逍遥翁说:在人间与天界的道路上,积福最为重要;在生死轮回的苦海中,修道最为迫切。想要享受人天快乐却不积累福德,希望超脱生死却不明白真道,就像鸟儿没有翅膀却想飞翔,树木没有根基却想茂盛,怎么可能实现呢?他又说:那些志向远大的人,即便不能成就王业,至少还能成就霸业;追逐猎物的人,即使抓不到鹿,至少还能捕获兔子。修习大乘佛法的人,就算未能究竟成就,所获得的福报也远胜过人天福报。
【古德颂曰】历劫相随心作身。几回出没几因循。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幸冀勉旃。莫教当靣蹉过。
古德有颂说:历经劫难,心念不断造就身形,多少次轮回生死,多少次因循旧业。此生若不能度脱,更待何时度此身。望你勤勉精进,切莫当面错过。
【川禅师云】三十年后。莫教忘却老僧。不知谁是知恩者。呵呵。将谓无人。颂曰。饥得食。渴得浆。病得差。热得凉。贫人遇宝。婴子见娘。飘舟到岸。孤客还乡。旱逢甘雨。国有忠良。四夷拱手。八表来降。头头总是。物物全彰。古今凡圣。地狱天堂。东西南北。不用思量。刹尘沙界诸群品。尽入金刚大道塲。
川禅师说:三十年之后,别让人忘了老僧。不知谁会记得这份恩情。呵呵,原以为无人知晓。有颂曰:饿了得食,渴了得汤,病了痊愈,热了得凉。穷人捡到宝,婴儿见到娘。漂泊的船靠岸,孤独的游子回乡。久旱逢甘霖,国家有忠良。四方外族俯首,八方来朝降。样样都是,件件显扬。古今凡圣,地狱天堂。东西南北,不用思量。微尘沙数世界众生,全都进入金刚大道场。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