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识规矩直解
三藏法师 玄奘 作
蕅益沙门 智旭 解
前五识颂
性境现量通三性
真实境界的当下觉知，遍及善、恶、无记三种心性。
统论所缘。凡有三境。一性境。二带质境。三独影境。一性境者。性是实义。谓相分色从相分种子所生。故名为实。此复有二。一无本质。二有本质。一无本质者。即第八心王所缘根身器界及诸种子。但是自变自缘。不假外质。然约器界及他人之浮尘根。既是共相识种所变。亦得说有外质也。根本智亲证真如。虽不变为相分。亦名性境。二有本质者。即今五识所缘现在五尘。及明了意识初念并定中独头意识所缘定果色等。皆托第八识之相分以为本质。随即变为自识相分而为所缘。犹如镜中所现群像。虽约真谛言之则皆如幻如梦了无真实。而约俗谛言之则五尘即是五识相分。从种子生还熏成种。不同空华镜像兔角龟毛。亦复不同过去未来之不可得。故名性境也。带质．独影二境下文方解。现量者。现谓显现。量谓度量。五根对境分明显现。依之发识缘虑度量。虽无随念．计度二种分别。然有自性分别得彼性境不错不谬。任运了别不带名言也。三性者。善．恶．无记也。五识能助第六意识作善恶业。若与信等相应则善性摄。若与无惭等相应则恶性摄。俱不相应则属无记性摄。故云通三性也。
总的来说，我们所认知的对象有三种类型：一是真实境界，二是带有主观色彩的境界，三是纯粹想象的境界。
第一类真实境界，指的是客观存在的实境。比如眼睛看到的色彩、耳朵听到的声音等感知对象，都是由实际存在的种子因缘产生的，所以称为真实。这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没有外在依据的，比如第八识直接感知的身体、物质世界以及各种潜能种子，都是它自己显现、自己认知，不需要借助外在对象。不过像物质世界和他人的身体，由于是大家共同业力所变现的，也可以说具有外在依据。根本智慧直接体悟真理时，虽然不形成具体形象，也属于真实境界。
另一种是有外在依据的，比如现在五官接触到的色声香味触，以及清醒时第一刹那的意识和禅定中的意识所感知的境界，都是以第八识的显现作为依据，随即转化为自己识中的形象来认知。就像镜中映现的影像，从终极真理来看固然如梦如幻，但从世俗角度说，这些感知对象确实是从种子产生，又能形成新种子，不像空中花、镜中像或龟毛兔角那样虚无，也不同于过去未来那样无法把握，所以称为真实境界。
（带质境和独影境后面再解释）
现量认知的"现"指清晰呈现，"量"指准确衡量。当五官面对境界时清晰呈现，依此产生识来了知衡量。虽然没有后续的思维推究，但凭借直接的感知就能正确把握真实境界，自然而然地认知，不通过语言概念。
三性是指善、恶、无记三种性质。前五识能协助第六意识造作善恶业：如果与信心等善心相应就属于善，如果与无耻等恶心相应就属于恶，都不相应就属于无记。所以说五识通于三性。
眼耳身三二地居
眼耳身三样，都在这世间住。
五根通于二界五地。惟无色四天乃无五根。今明五识则鼻．舌二识惟欲界得行。初禅以上无段食杂气故不现行也。眼．耳．身三识唯欲界五趣杂居地及初禅离生喜乐地此二地中得行。若二禅内净喜乐则无外色外声外触可缘。故并眼．耳．身之三识亦不起现行也。三禅已上不言可知。
五根的功能在欲界和色界的五个层次都能起作用。只有无色界的四层天没有五根。现在说明五识的情况：鼻识和舌识只在欲界活动。因为初禅以上没有段食和杂染的气味，所以这两种识就不起作用了。眼识、耳识和身识只在欲界的五趣杂居地和初禅的离生喜乐地这两个层次活动。到了二禅的内净喜乐地，已经没有外在的色相、声音和触尘可供缘取，所以眼识、耳识和身识这三种识也不会现前起作用。三禅以上的情况自然可以类推。
徧行别境善十一 中二大八贪瞋痴
普遍适用的五种心所，特定情况下的五种心所，十一种善的心所， 中间两种烦恼心所，八种大烦恼心所，还有贪、嗔、痴三种根本烦恼。
此明五识但与三十四心所得相应也。徧行五心所。谓作意．触．受．相．思。徧一切心决相应故。别境于心所谓欲．解．念．定．慧。由同时意识所引。亦得于别别境生欲等故。善十一谓信．惭．愧．无贪．无瞋．无痴．勤．安．不放逸．行舍．不害。欲界善。五识得与十善相应。但除轻安。初禅善眼．耳．身识并得有轻安故。中二随烦恼。谓无惭．无愧。大八随烦恼。谓掉举．惛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若恶心中定有此十。若有覆无记心中定有掉举等八。故贪．瞋．痴者根本烦恼之三痴。即无明。徧与一切染心相应。五识缘欲界顺情五尘有任运贪。若缘违情五尘有任运瞋。故外道凡夫入初禅时。眼．耳．身识唯有贪痴亦不名恶。但名有覆无记。若佛弟子入初禅者。有观慧故。不味着故。并无根本痴．贪及大随八。但名为善也。
这里说明的是，前五识（眼耳鼻舌身）只与三十四种心所相应。
普遍存在于一切心识活动的五种心所是：作意（引起注意）、触（接触外境）、受（感受苦乐）、想（形成概念）、思（产生意向）。这些基本心理活动与所有心识必然相应。
特定境缘引发的五种心所是：欲（希望）、胜解（确认）、念（记忆）、定（专注）、慧（判断）。由于有意识同时引导，五识也能对特定对象产生这些心理活动。
十一种善心所包括：信心、自尊（惭）、尊重他人（愧）、不贪求、不憎恨、不愚昧、精进、平静、谨慎不放纵、内心平衡（行舍）、不伤害。欲界的善心所中，五识能与其中十种相应，只缺少轻安感。但初禅境界中的眼识、耳识和身识都能获得轻安。
两种中随烦恼是：不知羞耻（无惭）、不顾他人非议（无愧）。八种大随烦恼是：浮躁、昏沉、不信、懈怠、放纵、忘失正念、散乱、错误认知。这些烦恼在恶性心中必定全部出现；在隐藏性的无记心中，则必有浮躁等八种。
贪、嗔、痴是根本烦恼中的三种，痴就是无明（愚昧），它们渗透在所有污染心中。五识接触欲望界顺意的感官对象时，会自然生起贪；接触不顺意的对象时，会自然生起嗔。所以外道凡夫修到初禅时，眼耳身三识虽带贪痴却不称为恶，只算隐藏性的无记心。而佛弟子修初禅时，因为具有观照智慧、不沉迷缘故，既没有根本的痴贪，也没有八种大随烦恼，这样的心境就称为善。
五识同依净色根 九缘七八好相隣
五种感觉都依靠清净的感知能力，九种条件七八种因缘相互配合运作。
净色根谓胜义五根。乃第八识所执受之相分。以能发识。比知是有。虽是色法。非外四大所造。亦非肉眼可见。故名为净色根。依此五根乃发五识。此根即名增上缘。依眼识则更须空缘．明缘．境缘．作意缘．分别依缘．染净依缘．根本依缘．种子依缘方得生起现行。故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则除明缘。但须八缘。以暗中亦闻声故。鼻．舌．身三识则并除空缘。但须七缘。以合时方知香．味．触故。
清净色根指的是我们最根本的五种感知能力（眼耳鼻舌身），这是第八识所承载的感知功能。虽然它能产生认知作用，但只能通过作用反推其存在。这种感知本质虽属物质范畴，却不是由外在四大元素构成，也不是肉眼能看见的，所以称为清净色根。
依靠这五种根本感知能力，才会产生五种认知作用。这种根本感知就是重要的辅助条件。以视觉认知为例，还需要其他九种条件才能产生：空间条件、光线条件、对象条件、注意力条件、辨别功能、清净染污基础、根本依止、种子潜能，所以说视觉认知需要九缘俱足。听觉认知则不需要光线条件，只需八种条件，因为在黑暗中也能听到声音。嗅觉、味觉和触觉的认知更不需要空间条件，只需七种条件，因为需要直接接触才能感知气味、味道和触感。
合三离二观尘世 愚者难分识与根
世人总是把感官和认知混为一谈，愚昧的人啊，始终分不清六识与六根的区别。
鼻．舌．身三。合中取境。眼．耳二种离中取境。故曰合三离二。观尘世也。观者能缘之见分。尘世者所缘之相分。五根对境无缘虑用。故大佛顶经云。但如镜中。无别分析。圆觉经云。其光圆满。得无憎爱。五识缘境则有自性分别。任运起贪．瞋．痴。然犹无有随念．计度二种分别。所以不带名言。不执为外。仍名现量。同时率尔意识亦复如是。直至寻求等流心起。方堕比．非二量之中。然此根识不同之。致惟有秉大乘教以智观察乃能分之。若愚法声闻则便难于分别。况凡外乎。
鼻子、舌头、身体这三种感官，需要直接接触才能感知外境；眼睛和耳朵这两种，不需要接触就能感知外境。所以说"三合二离"，观察尘世现象。"观"指的是能感知的主体认识，"尘世"指的是被感知的对象现象。五种感官根器面对外境时，本身没有思辨作用。就像《大佛顶经》说的：如同镜中映照，不会加以分析。《圆觉经》也说：其光圆满照耀，不会产生喜好或厌恶。
五种感官意识在缘取外境时，会有本能的分别作用，自然地生起贪嗔痴。但这时候还没有随念分别和计度分别这两种更深层的分别，所以不会套用概念名词，也不会执着认为外界实有，这种状态仍然属于现量认知。同时生起的直觉意识也是同样情况。等到开始寻思推求、连续不断地分别时，才会落入比量和非量这两种认知方式。
这种根与识的细微差别，只有依照大乘教法以智慧观察才能分清。若是小乘声闻学者尚且难以分别，更何况凡夫和外道呢？
变相观空惟后得 果中犹自不诠真
圆明初发成无漏 三类分身息苦轮
当修行者达到观照空性的境界时，这还只是后得的智慧，即使在果位中仍未能完全契入真理本体。唯有当本心圆满光明初现成就无漏智时，方能化现三类分身度化众生，止息轮回之苦。
此明五识至果位中转为成所作智之时。犹自不能亲证真如体性。但于自识变起真如相分以观二空之理。故非根本智摄。惟是后得智摄也。未成佛前一向有漏。直俟金刚道后异熟识空。转成大圆镜智相应之庵摩罗识。名为圆明初发。尔时庵摩罗识所持五根成无漏故。依根所发五识亦成无漏。名为成所作智相应心品。能于尽未来时徧十方界示现三轮不思议化。度脱一切有情生死苦轮也。
这里说明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知意识，即使修行到佛果位时转变为成所作智，仍然不能直接体悟真如的本体。它们只是通过自己识体所显现的真如相状，来观照人法二空的真理。因此不属于根本智的范畴，而是属于后得智。
在未成佛之前，这五识始终是有漏的。直到金刚喻定断尽最后一品无明，阿赖耶识转化为清净的大圆镜智，此时庵摩罗识初次显现圆满光明。由于庵摩罗识所依持的五根转为无漏，依靠五根产生的五识也随之成为无漏，这就叫作成所作智相应心品。
从此之后，这五识就能在尽未来际的时空中，遍及十方世界示现身口意三业不可思议的教化，帮助一切众生超脱生死轮回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