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一入道,净众生行,除去愁忧,无有诸恼,得大智慧,成泥洹证。所谓当灭五盖,思惟四意止。云何名为一入?所谓专一心,是谓一入。云何为道?所谓贤圣八品道,一名正见,二名正治,三名正业,四名正命,五名正方便,六名正语,七名正念,八名正定,是谓名道,是谓一入道。
那时,世尊告诉众比丘:有一种入道方法,能净化众生的行为,消除忧愁烦恼,获得大智慧,证得涅槃。这方法就是应当断除五种障碍,修习四种意念安住。什么叫做一入?就是专心一意,这就叫一入。什么叫做道?就是圣贤的八种正道:一是正见,二是正思维,三是正业,四是正命,五是正精进,六是正语,七是正念,八是正定,这就叫道,这就叫一入道。
「云何当灭五盖?所谓贪欲盖、瞋恚盖、调戏盖、眠睡盖、疑盖,是谓当灭五盖。
如何消除五种障碍?即贪欲障、嗔恚障、戏乐障、昏睡障、疑惑障,这就是应当消除的五种障碍。
「云何思惟四意止?于是,比丘内自观身,除去恶念,无有愁忧;外自观身,除去恶念,无有愁忧;内外观身,除去恶念,无有愁忧。内观痛痛而自娱乐,外观痛痛,内外观痛痛;内观心而自娱乐,外观心,内外观心;内观法,外观法,内外观法而自娱乐。
如何修习四念处?比丘应当这样修行:向内观察身体,消除恶念,不生忧愁;向外观察身体,消除恶念,不生忧愁;内外观察身体,消除恶念,不生忧愁。向内观察感受而获得喜悦,向外观察感受,内外观察感受;向内观察心念而获得喜悦,向外观察心念,内外观察心念;向内观察诸法,向外观察诸法,内外观察诸法而获得喜悦。
「云何比丘内观身而自娱乐?于是,比丘观此身随其性行,从头至足,从足至头,观此身中皆悉不净,无有可贪。复观此身有毛、发、爪、齿、皮、肉、筋、骨、髓、脑、脂膏、肠、胃、心、肝、脾、肾之属,皆悉观知。屎、尿、生熟二藏、目泪、唾、涕、血脉、肪、胆,皆当观知,无可贪者。如是,诸比丘!当观身自娱乐,除去恶念,无有愁忧。
比丘如何通过观察身体而获得内心的快乐?比丘应当这样观察身体: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观察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洁净,没有值得贪恋之处。他进一步观察身体由毛发、指甲、牙齿、皮肤、肌肉、筋腱、骨骼、骨髓、脑髓、脂肪、肠、胃、心脏、肝脏、脾脏、肾脏等组成,并如实了知这些部分。他还要观察体内的粪便、尿液、消化物、眼泪、唾液、鼻涕、血液、脂肪、胆汁等,明白这些都不可贪恋。比丘们应当如此观察身体,从中获得快乐,消除恶念,摆脱忧愁。
「复次,比丘!还观此身有地种耶?水、火、风种耶?如是,比丘观此身。复次,比丘!观此身,分别诸界,此身有四种,犹如巧能屠牛之士、若屠牛弟子,解牛节解,而自观见此是脚,此是心,此是节,此是头。如是,彼比丘分别此界,而自观察此身有地、水、火、风种。如是,比丘观身而自娱乐。
再者,比丘们!你们可曾观察过这身体是否由地元素构成?是否由水、火、风等元素构成?比丘们应当这样观察自身。再者,比丘们!当你们观察这身体时,应分辨其各种组成要素。这身体包含四种基本元素,就像熟练的屠夫或屠夫的学徒,将牛肢解分割后,能清楚辨认这是牛脚、这是心脏、这是关节、这是牛头。同样,比丘们也要这样分析身体的构成要素,清楚地观察这身体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组成。比丘们应当这样观察身体,并以此为修行之乐。
「复次,比丘!观此身有诸孔,漏出不净。犹如彼人观竹园,若观苇丛。如是,比丘观此身有诸孔,漏出诸不净。
另外,比丘们,要观察这个身体有许多孔洞,不断流出不净之物。就像有人观察竹林或芦苇丛那样。同样,比丘们,要观察这个身体有许多孔洞,不断流出各种不净之物。
「复次,比丘!观死尸,或死一宿,或二宿,或三宿、四宿,或五宿、六宿、七宿,身体膖胀,臭处不净。复自观身与彼无异,吾身不免此患。若复比丘观死尸,乌鹊、鵄鸟所见噉食;或为虎狼、狗犬、虫兽之属所见噉食。复自观身与彼无异,吾身不离此患。是谓比丘观身而自娱乐。
再者,比丘们应当观察尸体:有的死去一夜,有的两夜,有的三夜、四夜,有的五夜、六夜、七夜,身体肿胀发臭,污秽不堪。要这样观察自身与那尸体并无差别,我身终将不免此患。若比丘们又见尸体被乌鸦、老鹰啄食,或被虎狼、野狗、虫兽啃噬,也要这样观察自身与那尸体并无差别,我身终难逃脱此难。这便是比丘通过观想身体而获得觉悟的方法。
「复次,比丘!观死尸,或噉半散落在地,臭处不净。复自观身与彼无异,吾身不离此法。复次,观死尸,肉已尽,唯有骨在,血所涂染。复以此身观彼身亦无有异。如是,比丘观此身。复次,比丘!观死尸筋缠束薪,复自观身与彼无异。如是,比丘观此身。
另外,比丘们!观察死尸,有的被吃掉一半,散落在地上,发出恶臭,污秽不堪。要想到自己的身体也和那死尸一样,无法摆脱这种结局。
再观察死尸,肉已烂尽,只剩下骨头,还沾着血迹。要明白自己的身体和那死尸没什么不同。比丘们,就这样观察自己的身体。
再进一步,比丘们!观察死尸,筋还缠着骨头,像捆柴一样。要知道自己的身体和那死尸没有区别。比丘们,就这样观察自己的身体。
「复次,比丘!观死尸骨节分散,散在异处,或手骨、脚骨各在一处;或䏝骨,或腰骨,或尻骨,或臂骨,或肩骨,或脇骨,或脊骨,或项骨,或髑髅。复以此身与彼无异,吾不免此法,吾身亦当坏败。如是,比丘观身而自娱乐。
另外,比丘们!观察死尸的骨头分散各处,有的手骨、脚骨各自分开;有的臂骨、腰骨、臀骨、肩骨、肋骨、脊骨、颈骨,或是头骨。想到这个身体与那尸体没有不同,我也无法逃脱这个规律,我的身体终将毁坏。这样,比丘们通过观察身体而获得觉悟。
「复次,比丘!观死尸白色、白珂色。复自观身与彼无异,吾不离此法,是谓比丘自观身。
比丘啊,再观察那具死尸,颜色惨白,如白螺般苍白。再反观自身,与此并无不同,我也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这就是比丘观想自身的方法。
「复次,比丘!若见死尸、骨青、瘀想,无可贪者,或与灰土同色不可分别。如是,比丘!自观身除去恶念,无有愁忧;此身无常,为分散法。如是,比丘内自观身,外观身,内外观身,解无所有。
此外,比丘!若见死尸,骨头青黑,呈瘀肿之状,无可贪恋;或与灰土同色,无法区分。比丘应当如此观察自身,去除恶念,不生忧愁;此身无常,终归离散。比丘当如是内观自身,外观自身,内外观身,了悟一切皆空。
「云何比丘内观痛痛?于是,比丘得乐痛时,即自觉知我得乐痛;得苦痛时,即自觉知我得苦痛;得不苦不乐痛时,即自觉知我得不苦不乐痛。若得食乐痛时,便自觉知我得食乐痛;若得食苦痛时,便自觉知我得食苦痛;若得食不苦不乐痛时,亦自觉知我食不苦不乐痛。若得不食乐痛时,便自觉知我得不食乐痛;若得不食苦痛时,亦自觉知我不食苦痛;若得不食不苦不乐痛时,亦自觉知我得不食不苦不乐痛。如是,比丘内自观痛。
比丘如何内观感受呢?当比丘体验到乐受时,他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乐受;当体验到苦受时,他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苦受;当体验到不苦不乐受时,他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不苦不乐受。若在进食时产生乐受,他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进食的乐受;若在进食时产生苦受,他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进食的苦受;若在进食时产生不苦不乐受,他也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进食的不苦不乐受。当未进食时产生乐受,他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未进食的乐受;当未进食时产生苦受,他也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未进食的苦受;当未进食时产生不苦不乐受,他也能清楚觉知自己正在感受未进食的不苦不乐受。比丘就是这样内观感受的。
「复次。若复比丘得乐痛时,尔时不得苦痛,尔时自觉知我受乐痛。若得苦痛时,尔时不得乐痛,自觉知我受苦痛。若得不苦不乐痛时,尔时无苦无乐,自觉知我受不苦不乐痛。彼习法而自娱乐,亦观尽法,复观习尽之法。或复有痛而现在前可知可见,思惟原本,无所依倚而自娱乐,不起世间想;于其中亦不惊怖,以不惊怖,便得泥洹: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复受有,如真实知。如是,比丘内自观痛,除去乱念,无有愁忧;外自观痛,内外观痛,除去乱念,无有愁忧。如是,比丘内外观痛。
此外,若比丘感受乐受时,那时没有苦受,他清楚知道自己正感受乐受。当感受苦受时,那时没有乐受,他清楚知道自己正感受苦受。当感受不苦不乐受时,那时既无苦受也无乐受,他清楚知道自己正感受不苦不乐受。
他观察这些感受的生起之法而自得其乐,也观察这些感受的灭尽之法,进一步观察生起与灭尽的本质。有时某种感受现前,可知可见,他思惟其根源,无所执着而自得其乐,不起世间分别想;对此也不惊不怖。因不惊不怖,便证得涅槃:生死已断,梵行已立,所作皆办,不再受后有,如实了知。
如是,比丘向内观察感受,去除散乱心念,无忧无虑;向外观察感受,内外观察感受,去除散乱心念,无忧无虑。如是,比丘内外观察感受。
「云何比丘观心心法而自娱乐?于是,比丘有爱欲心,便自觉知有爱欲心;无爱欲心,亦自觉知无爱欲心。有瞋恚心,便自觉知有瞋恚心;无瞋恚心,亦自觉知无瞋恚心。有愚痴心,便自觉知有愚痴心;无愚痴心,便自觉知无愚痴心。有爱念心,便自觉知有爱念心;无爱念心,便自觉知无爱念心。有受入心,便自觉知有受入心;无受入心,便自觉知无受入心。有乱念心,便自觉知有乱心;无乱心,便自觉知无乱心。有散落心,亦自觉知有散落心;无散落心,便自觉知无散落心。有普遍心,便自觉知有普遍心;无普遍心,便自觉知无普遍心。有大心,便自觉知有大心;无大心,便自觉知无大心。有无量心,便自觉知有无量心;无无量心,便自觉知无无量心。有三昧心,便自觉知有三昧心;无三昧心,便自觉知无三昧心。未解脱心,便自觉知未解脱心;已解脱心,便自觉知已解脱心。如是,比丘心相观意止。
比丘如何通过观察心与心法而获得安乐?当比丘生起贪欲心时,自己能清楚知道有贪欲心;没有贪欲心时,也能清楚知道没有贪欲心。生起嗔恨心时,清楚知道有嗔恨心;没有嗔恨心时,清楚知道没有嗔恨心。生起愚痴心时,清楚知道有愚痴心;没有愚痴心时,清楚知道没有愚痴心。生起贪爱心时,清楚知道有贪爱心;没有贪爱心时,清楚知道没有贪爱心。生起执着心时,清楚知道有执着心;没有执着心时,清楚知道没有执着心。心生散乱时,清楚知道心在散乱;心不散乱时,清楚知道心不散乱。心念涣散时,清楚知道心念涣散;心念不涣散时,清楚知道心念不涣散。生起广大心时,清楚知道有广大心;没有广大心时,清楚知道没有广大心。生起无量心时,清楚知道有无量心;没有无量心时,清楚知道没有无量心。生起禅定心时,清楚知道有禅定心;没有禅定心时,清楚知道没有禅定心。心未解脱时,清楚知道心未解脱;心已解脱时,清楚知道心已解脱。比丘就是这样如实观察心念的安住。
「观习法,观尽法,并观习尽之法,思惟法观而自娱乐。可知、可见、可思惟、不可思惟,无所猗,不起世间想,已不起想,便无畏怖;已无畏怖,便无余;已无余,便涅槃: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复受有,如实知之。如是,比丘内自观心心意止,除去乱念,无有忧愁;外观心,内外观心心意止。如是,比丘心心相观意止。
观察生起之法,观察灭尽之法,同时观察生起与灭尽之法,通过思维法观而获得内心愉悦。可以认知、可以看见、可以思维、超越思维,无所执着,不产生世间妄想;已无妄想,便无恐惧;已无恐惧,便无残余;已无残余,便达涅槃:生死已断,清净修行已成就,应做之事已完成,不再轮回受生,如实了知。如此,比丘向内观察自心,安住正念,去除散乱,无忧无虑;向外观察心念,内外观察心念而安住正念。如此,比丘持续观照自心,安住正念。
「云何比丘法法相观意止?于是,比丘修念觉意,依观、依无欲、依灭尽,舍诸恶法。修法觉意、修精进觉意、修喜觉意、修猗觉意、修三昧觉意、修护觉意,依观、依无欲、依灭尽,舍诸恶法。如是,比丘法法相观意止。
比丘如何通过观照诸法来安住正念?比丘应当修习念觉支,依止观照、离欲和寂灭,舍弃一切恶法。修习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皆依止观照、离欲和寂灭,舍弃一切恶法。如此,比丘便能通过观照诸法安住正念。
「复次,比丘!于爱欲解脱,除恶不善法,有觉、有观,有猗念,乐于初禅而自娱乐。如是,比丘法法相观意止。
再者,比丘!应当从爱欲中解脱,去除一切不善之法,保持觉知与观照,安住于正念,乐于初禅的境界而自得其乐。如此,比丘通过逐法观察而安住于正念。
「复次,比丘!舍有觉、有观,内发欢喜,专其一意,成无觉、无观,念猗喜安,游二禅而自娱乐。如是,比丘法法相观意止。
此外,比丘们!舍弃粗浅的觉察和思虑,内心生起纯净的喜悦,专注于无分别的一境,达到超越觉观的境界,安住于微妙喜乐之中,自在游于第二禅定。如此,比丘们应当持续观察诸法生灭,系念正住。
「复次,比丘!舍于念,修于护,恒自觉知身觉乐,诸贤圣所求,护念清净,行于三禅。如是,比丘法法相观意止。
此外,比丘们!舍弃杂念,修习护持,恒常觉知身体的乐受,这是诸位圣贤所追求的,保持心念清净,安住于三禅之中。如此,比丘们依法依律观察意念的安住。
「复次,比丘!舍苦乐心,无复忧喜,无苦无乐,护念清净,乐于四禅。如是,比丘法法相观意止。彼行习法,行尽法,并行习尽之法而自娱乐,便得法意止而现在前。可知可见,除去乱想,无所依猗,不起世间想;已不起想,便无畏怖;已无畏怖,生死便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复受有,如实知之。诸比丘!依一入道众生得清净,远愁忧,无复喜想,便逮智慧,得涅槃证。所谓灭五盖,修四意止也。」
再者,比丘们!放下苦乐之心,不再有忧愁与喜悦,超越苦乐,保持心念清净,安住于第四禅定。如此,比丘们通过逐一观察诸法,修习意念专注。他们实践生起之法,观察灭尽之法,同时对生灭之法保持觉知而自得其乐,于是获得法念处的现前境界。这境界清晰可证,能消除散乱妄想,无所执着,不起世俗之念;既然不起妄念,便无恐惧;既然无所畏惧,生死轮回就此终结;清净梵行已经确立,修行事业已经完成,不再受后有之苦,如实了知真相。比丘们!依此唯一之道,众生获得清净,远离忧愁,不再生起喜乐之想,从而证得智慧,成就涅槃。这即是所谓的灭除五盖,修习四念处。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这时,众比丘听闻佛陀的教法,欢喜地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