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袁公寥
佛言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传曰。人可以为尧舜。由是而知灵觉之性。物之本也。人莫不具。窃观古今生人。豪杰不少。而圣贤不槩见者。何哉。盖以习染之偏。随情逐逐而不返也。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苟能自求知。则圣不难矣。故曰自知者明。以不自知。故迷日厚而心日昏。苟有豪杰之士。塞情而复性。则圣可期。而事业当垂不朽矣。佛之十戒。孔之四毋。禅之一心。皆复性之要。有志之士。可不勉哉。袁子道生。今素亮者。往通问予于曹溪。知为上根利器。及予过匡山。生远候予。见其所赋。骨奇性敏。但习重而气高。故但任习而不见性。苟能奋力远情复性。则不骄不背。不逆寡。不雄成。则器广而不溢。志坚而不移。心冷气消。则可坐进此道矣。圣贤可期。况事功乎。老人爱之。示究心之法。大似圯上之敝履耳。因字之曰公寥。冀其日淡于爽口也。
佛陀说一切有灵性的生命都有佛性。古书上讲：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圣人。由此可知，灵明觉悟的本性，是万物的根本。每个人都具备这个本性。我观察古往今来，世上杰出的人物不少，但圣贤却不多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们被习惯和欲望带偏了，随着情欲追逐不停，迷失了本性。这就是所谓的百姓每天都在运用本性却不知道它的存在。如果能够主动去寻求认识它，那么成为圣人并不困难。所以说认识自己的人最明智。因为不认识自己，所以迷惑日渐加深，心灵日渐昏昧。倘若真有杰出的人，能够阻断情欲恢复本性，那么成圣就有希望，事业也必将流传不朽。佛陀的十戒、孔子的四毋、禅宗的一心，都是恢复本性的关键方法。有志向的人，怎能不努力呢？袁道生，字素亮，曾经到曹溪向我请教。我知道他是根器很好的人。等我经过匡山时，他远道来迎接。看他天赋异禀，骨骼清奇，性情敏锐，只是习气重、心气高，所以一直随顺习气而没有见到本性。如果能够奋力摆脱情欲恢复本性，做到不骄傲不违背，不轻视少数人，不自恃成功，那么器量宽广而不满溢，意志坚定而不动摇，炽热的心冷静下来，浮躁的气平息下去，这样就可以安然进入这个境界了。成为圣贤尚且可期，何况建功立业呢？我喜爱这个年轻人，指示他专心修行的方法，很像当年桥上老人给张良的破鞋那样意味深长。因此给他取字叫"公寥"，希望他日渐淡泊于世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