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十一
侍 者 福 善 日录
门 人 通 炯 编辑
岭南弟子 刘起相 重较
法语
答湖州僧海印
问古人已禀单传直指。复修净业而欲往生者。为是悟后。随愿起行耶。为是未悟。二行兼修耶。若兼修者。堕偷心。岐路心。工夫那得成片。如已悟。则尘尘华藏。在在莲苗。十方无不可者。何独乐西方乎。
有人问:古代修行者已经领受单传直指的法门,却又修习净土法门发愿往生。这究竟是开悟后随愿力修行呢?还是未开悟时两种法门兼修呢?若是兼修,容易落入投机取巧、三心二意的心态,功夫如何能够专一?倘若已经开悟,那么尘埃中皆是华藏世界,处处都是莲花净土,十方世界无不可往生,为何偏要选择西方呢?
答。承教有言。净土有三。谓常寂光土。实报庄严土。方便有余土。若诸佛菩萨。与从上单传悟心诸祖。皆受自性法乐。无一不归常寂光土者。是谓惟心净土。若尘尘刹刹皆净土者。乃华藏庄严实报土耳。亦惟心所现。至若求生西方净土者。名方便有余土。乃华藏尘刹中一土耳。此是欲求往生者。论云。众生初学。惧信心难成。意欲退者。当知如来有胜方便。摄护信心。谓以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所修善根回向。愿求即得往生。常见归依佛。故终无有退。此乃未悟而修者。即永明所云。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之意也。若兼修此行。如论所云。若观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习。毕竟得生住正定故。此岂偷心。是未达念佛之旨。不知净土之意也。是知已悟者。不待求而自然往生。未悟者。亦非偷心念佛可生也。
回答说:根据教法所言,净土可分为三种:常寂光土、实报庄严土、方便有余土。诸佛菩萨与历代单传心印悟彻本心的祖师们,都安住于自性法乐之中,无一不归于常寂光土,这就是所谓的"自心净土"。至于说尘尘刹刹皆是净土,指的是华藏庄严实报土,也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而求生西方净土者,所往生的是方便有余土,这不过是华藏世界无数佛土中的一处。这是针对发愿往生者所说的。《起信论》中说:初学佛的众生若担心信心难以巩固,生起退转之心,应当知道如来有殊胜的方便法门可以摄受护持信心——通过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将所修善根回向,发愿求生就能往生,常得见佛皈依,因此终究不会退转。这是为尚未开悟的修行者设立的方便,正如永明延寿大师所说:"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如果兼修念佛法门,如《起信论》所言:"若能观想阿弥陀佛的真如法身,精进修行,终究能往生并安住于正定之中"。这怎能说是投机取巧之心呢?这是未能通达念佛的深意,不明白净土法门的真谛。由此可知,已经开悟的人不必刻意追求自然能够往生,未开悟的人也不是怀着投机之心念佛就能往生的。
问参禅贵一念不生。念佛贵净念相继。兹参究念佛一门。意在妙悟。而得往生也。今念佛时。虽心佛分明。参时则二俱坐断。故参功渐胜。念佛渐微。他时焉得亦悟亦生耶。
有人问:参禅重在达到一念不生,念佛重在保持净念相继。现在这个参究念佛的法门,目的是要通过深妙的觉悟,最终得以往生净土。但实际修行中发现,念佛时虽然能保持心念与佛号分明,到了参究时却要将两者都截断。这样一来参究的功夫逐渐增强,念佛的功夫反而渐渐减弱。长此以往,如何能够既开悟又往生呢?
答。参禅。贵一念不生。是已。若言念佛。贵净念相继者。此将四字佛号。放在心中。为净念耳。殊不知四字佛号。相继不断者。是名系念。非净念也。乃中下根人。专以念佛求生西方。正属方便净土一门耳。今云参究念佛。意在妙悟者。乃是以一声佛。作话头参究。所谓念佛参禅公案也。如从上诸祖。教人参话头。如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矢橛。狗子无佛性。放下着须弥山等公案。随提一则。蕴在胸中。默默参究。借此塞断意根。使妄想不行。久久话头得力。忽然㘞地一声。如冷灰豆𪹼。将无明业识窠臼。一拶百碎。是为妙悟。即参究念佛。亦如此参。但提起一声佛来。即疑审是谁。深深觑究。此佛向何处起。念的毕竟是谁。如此疑来疑去。参之又参。久久得力。忽然了悟。此为念佛审实公案。与参究话头。原无两样。毕竟要参到一念不生之地。是为净念。止观云。若心驰散。应当摄来归于正念。正念者。无念也。无念乃为净念。只是正念不昧。乃为相继。岂以声声念佛不断。为参究净念耶。此不但不知参禅。亦不知念佛矣。若参究果至净念现前。则净土不必外求。而一念即至。得上品上生者。此行所至也。
答:说到参禅,最重要的是达到一念不生的境界,这是对的。如果说念佛重在净念相继,这是把"阿弥陀佛"四字佛号放在心中,以为是净念。其实不知道四字佛号相继不断,这叫作系念,并不是真正的净念。这是中下根器的人,专门通过念佛求生西方净土的方法,属于方便净土法门。
现在所说的参究念佛,目的是要达到妙悟,这是把一声佛号当作话头来参究,就是所谓的"念佛参禅"公案。如同历代祖师教人参话头,比如"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屎橛"、"狗子无佛性"、"放下著须弥山"等公案,随便提起一则在心中,默默地参究,借此截断意识根源,让妄想无法生起。久而久之话头得力,忽然"㘞"地一声,就像豆子遇冷爆开,将无明业识的窠臼一下子粉碎,这就是妙悟。
参究念佛也是这样参。只要提起一声佛号,立即起疑审问:"念佛的是谁?"深深追究:这佛号从何处生起?念佛的究竟是谁?这样疑来疑去,参了又参,久久得力,忽然了悟,这就是念佛审实公案,与参究话头原本没有两样。终究要参到一念不生的境地,这才是净念。《止观》说:"如果心念奔驰散乱,应当收摄回来归于正念。"正念就是无念,无念才是净念。只要保持正念不昏昧,就是相继,哪里是把声声念佛不断当作参究净念呢?这不但不懂得参禅,也不懂得念佛。
如果参究果然达到净念现前,那么净土不必向外寻求,一念就能到达。能够得上品上生的,就是通过这样的修行达到的。
问即心即。佛不外驰求之理。信得及。见得彻了。为便。随缘消业。不造新殃。任运腾腾。以待夫识干自得耶。为当更起疑情。穷参力究。以求妙悟耶。
问及“心就是佛,不必向外寻求”的道理,若是真正信得透彻、见得明白,是否便可随缘消解业障,不再造作新的祸殃,自在安然地等待识心自然消融、真性自然显发?还是应当继续生起疑情,奋力参究,以求证得玄妙觉悟?
答。信得即心即佛及。只是空信。须要行证。若无行证。徒信无益。岂有但以信字便为了彻耶。古人云。先悟后修。是则悟后正好修行。古德云。学人但得一念顿契自心。是为妙悟。尚有八识田中。无量劫来恶习种子。名为现业流识。既悟之后。即将悟得道理。二六时中。密密绵绵。净除现业流识。名之为修。不是舍此悟外。更有修也。净除现业。乃为随缘消旧业。全仗悟之之功。乃能有力净除恶习。若但空信。将何以消恶习乎。所云。疑情参究等。正是净除现业工夫。若未悟时。须究业习流识起处。经云。静坐山林。观自心流注等。若已悟后。则恶习起处。一照便消。自然如红炉片雪耳。悟后消业。与未悟时工夫。日劫相倍。不可同日语也。
答:相信“即心即佛”这个道理,其实只是停留在表面的信。必须要通过实践去验证。如果没有实践验证,光是空信,是没有什么益处的。怎么可能单凭一个“信”字就认为彻底明白了呢?古人说:“先悟后修。”这就是说,开悟之后正好修行。古德说:学人只要有一念之间顿时契合自己的本心,这叫做妙悟。但是,八识田中还有无量劫以来的恶习种子,这叫做现业流识。开悟之后,就要将所悟的道理,在一天十二个时辰中,绵绵密密地用功,净除现业流识,这就叫做修。并不是在这个悟之外,另外还有一个修。净除现业的功夫,就是随缘消旧业。这完全要依靠悟的功力,才能有力地去净除恶习。如果只是空信,拿什么来消除恶习呢?所说的疑情参究等等,正是净除现业流识的功夫。如果还没有开悟,必须参究业习流识生起的地方。经上说:“静坐山林,观自心流注”等等。如果已经开悟之后,那么恶习生起时,一照便消,自然如同红炉上的一片雪花,瞬间就融化了。开悟之后消除业习,与未悟时的功夫相比,一天的功夫可以抵得上未悟时一劫的功夫,这其中的差距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问。参禅暂有诸念不生时。其话头便提不起。亦捺不落。其应缘时。若管带又被古人诃斥。任之不能相续。只是动静两闲。如何提究。疾得相应。
问:参禅时偶尔达到各种念头不生的状态,这时话头既提不起来,也压不下去。应对外缘时,如果刻意管束会被古人呵斥,放任不管又无法保持连续。总是在动静之间摇摆,该如何用功才能快速相应?
答。参禅暂有诸念不生时。此非真不生。乃是话头得力处耳。此得力处。不能久常。及至遇缘便打失。或被境界摇夺。自然动静两般。起灭不停耳。若果能用心。单在一念不生以前着力。久久纯熟。一念不生。本体现前。常光了了。明暗不迻。动静一如。方为打成一片。到此应缘。不须管带。自然任运合道。岂有古人诃斥。真无生意耶。参禅工夫。只在一念不生以前着力。如此提究。自然疾得相应。若以电光三昧为得。终落识情窠臼。
回答:参禅时暂时出现各种念头不生的状态,这并不是真正的念头不生,只是话头产生作用的体现。这种得力状态难以持久,遇到外缘就会消失,或被境界干扰动摇。自然就会在动静两种状态下,起起伏伏不能停息。如果真能用心,专注在念头尚未生起之前下功夫,日久功深,达到一念不生时,本心自然显现,智慧光明朗照,明暗不移不改,动静浑然一体,这才算是功夫打成一片。到达这个境界后,应对外缘就不必刻意约束,自然能随顺因缘契合道法,古人怎会斥责这是没有生机呢?参禅用功的要领,正是要在念头未生之前着力。这样用功参究,自然能快速相应。若把电光石火般的短暂定境当作成就,终究会落入意识分别的窠臼。
问永嘉云。谁无念。谁无生。云居齐云。不断分别。不舍心相。似悟后有想念也。又涌泉云。不许走作。仰山禅鬼不知。及石霜一念万年等。竟似悟后无想念也。岂应缘有。而离缘无耶。有无二义。愿垂一决。
请问永嘉大师说:谁没有念头?谁没有生灭?云居齐禅师说:不切断分别心,不舍弃心念的相状。这似乎说明开悟后仍有思想念头存在。但涌泉禅师又说:不允许心念散乱奔驰。仰山禅师连禅修中的细微执着都能看破。还有石霜禅师的一念万年等开悟境界,又好像开悟后完全没有思想念头。难道说面对外缘时会有念头,离开外缘时就无念吗?关于有念与无念这两种见解,恳请您给予明确的决断。
答。古人悟的就是妄想。妄想就是悟的。元无两般。迷人坐在妄想中。故望妙悟。将谓别有耳。棱伽云。从上诸圣。转相传授。妄想无性。岂有二耶但迷时用妄想。悟时用自心。岂有悟后又起妄想耶。
回答:古人所领悟的正是妄想本身。妄想就是觉悟的内容,原本没有差别。迷惘的人沉溺在妄想中,所以期盼玄妙的开悟,以为另有个特别境界。《楞伽经》说:历代圣者代代相传的,正是"妄想本无自性"——这哪有两样呢?只是迷惘时被妄想驱使,觉悟时启用本心,哪有开悟之后还会生起妄想的道理?
问永明云。先以闻解信入。后以无私契同。一入信门。便登祖位。夫祖位甚深。闻解便可登乎。况云门已透法身。洞山必令尽识。是证非解也。兹解位称祖。当必有深义。
有人问永明禅师说:“先通过听闻理解而生起信心,后以无我之心与真理契合。一旦进入信心之门,便登祖师之位。”祖师的境界如此深奥,难道仅凭听闻理解就能达到吗?何况像云门禅师已经透彻证得法身,洞山禅师也必定要求完全体认,这都是实证而非单纯的理解。现在说通过理解就能称为祖师,这里应当有深刻的含义。
答。教有信解行证四门。其解有解悟之解。知解之解。若以闻信入。乃知解边事。若灵云睹桃华。香岩闻击竹。顿了自心。此解悟之解。一解便彻自心。即将解字吐却。所谓入此门来。不存知解。便称祖位。若闻他家屋里事。解得当为己有。岂可称为祖师耶。已透法身。若影子不忘。正堕识情。全存知解。是以古人不贵。若真实悟的。岂特解不称祖。所谓初发心时。即得菩提。岂可与知解者同耶。
答:佛教修行有信、解、行、证四个阶段。其中"解"有解悟之解和知解之解的区别。如果只是通过听闻教义而生起信心,这属于知解层面的事。就像灵云禅师看见桃花而开悟,香岩禅师听到竹击声而明心,这样顿时了悟自性的,才是解悟之解。这种解一旦悟入就能透彻本心,当下就能放下对"解"的执着。正所谓踏入这个门径,不存留任何知识见解,才能称为祖师境界。如果只是听说了别人家的事,把这些理解当作自己的体悟,这怎么能称为祖师呢?即使已经透达法身,如果还留着悟道的影子不忘,正好落入意识情执,完全停留在知解层面。所以古人不看重这个。如果是真实彻悟的人,何止是知解不能称为祖师?所谓初发心时便证得菩提,这哪里是那些停留在知解层面的人所能比拟的呢?
问初祖示棱伽以印心。黄梅令读金刚而见性。乃至俱胝准提。首山法华。似参禅不碍于持诵。药山不许看经。赵州不喜念佛。乃至高峰曰。话头緜密。便是一卷不断头的经。又似禁绝诵持。而贵在单提心印。从来以参话头为主。兼持华严及念佛为课。今欲止其课。一其参。惟存愿力。未知得否。
问:当初达摩祖师用《楞伽经》来印心,五祖弘忍让读《金刚经》而见性。乃至俱胝和尚念准提咒,首山省念诵《法华经》,似乎参禅并不妨碍持诵经典。但药山惟俨不许看经,赵州从谂不喜念佛,乃至高峰原妙说:“话头绵密,便是一卷不断头的经。”又好像要禁绝诵经持咒,而重在单提心印。我向来以参话头为主,同时兼修《华严经》和念佛作为功课。现在想要停止这些功课,专一参究,只保留愿力,不知是否可行?
答。初祖黄梅。以棱伽金刚印心乃禅道初来。恐学人用心差错。故以经印正其心。不致误谬。非是以经为己解也。俱胝准提。是以呪为话头参究。亦从缘而入者。若首山法华。乃悟后聊以作佛事耳。所谓心悟转法华。非以诵经作功行也。其不许看经念佛者。正恐学人迷却自己。把作实法会耳。若参禅人未悟时。不妨持诵。乃借法力加持。以为助行。如三期忏悔。古人必不可少。若悟后诵经。则字字心光透露。尽为妙行。岂比循行数墨。春禽昼嗁者耶。
答:初祖在黄梅时,用《楞伽经》和《金刚经》来印证学人的心性,这是因为禅宗刚传入时,担心修行人用心出现偏差,所以用经典来校正心念,避免误入歧途。这并非把经典当作自己的注解。俱胝和尚持准提咒,是把咒语当作话头来参究,也是随顺因缘而入道的方法。像首山禅师诵《法华经》,是开悟后借经卷来作佛事,正是所谓“心悟转法华”,不是把诵经当作修行的功夫。有些禅师不许学人看经念佛,是怕学人迷失本心,把经教当作实有的法执。若是参禅人尚未开悟,持诵经典并无妨碍,可借助经咒法力加持作为助缘,比如古人修行必定要经历的三期忏悔就是如此。若是开悟后诵经,则字字句句都是心性光明的流露,全然成为妙用修行,岂是那些只会循章摘句、如同春鸟昼啼的徒具形式者所能比拟?
问但愁不作佛。莫愁佛不解。语古训也。今之学者。不务真修。而务机锋转语。过矣。然自知未悟。时切提撕。只因见地未明。恐是盲修瞎炼。故以师资道友闲。问答醻唱。此亦无伤乎。傥学力不通商量。必俟悟后吐语。则见地尚亏。从谁起行耶。况陶镕理性。决择是非。如三登九上。一句千山。俱在悟前耶。
人们常说:只怕不成佛,不怕佛不会说法。这是古人的教诲。现在的修行人,不去踏实修行,却一味追求机锋对答,实在是走偏了。不过如果清楚自己还没开悟,时刻用功参究,只是因为见解不透彻,担心盲目修行,所以在师长道友之间问答交流,这也无可厚非。倘若学识不够却不与人商讨,非要等开悟后才开口,那么连基本的见解都还不具备,又该从哪里开始修行呢?何况锤炼心性、明辨是非,就像多次参访、翻越千山万水寻求开示,这些难道不都是在开悟之前就要做的吗?
答。古时悟心之士。称为明眼人。若作家相见。如两镜相照。不拘有语无语。自然目击道存。不是定要醻酢机锋。相尚为高也。后之学者。狂妄驰骋。口舌便利。诚不足取。若是参学有疑明眼人前。真诚请益。披露本心。亦非以口舌相见。至若广参知识。只为决择此心。何妨落草盘桓。平实商量。方是本色道人。若务机锋应醻。乃门头户底。非真实也。真参实悟之士。决不堕此。
回答:古代那些悟透本心的人,被称作明眼人。若是行家相见,就像两面镜子互照,不论说话不说话,自然能在对视间体悟大道,并非一定要用机锋对答来争高下。后来有些修学者狂妄放纵,只逞口舌之快,实在不足取法。若是参学时心存疑惑,向明眼人真诚请教,袒露自己的本心,这倒不算卖弄口舌。至于广参各方善知识,本就是为了勘验这颗心,不妨放下身段停留交流,平实探讨,才是本色修道人。若一味追求机锋对答,那只是门户表面的功夫,并非真修实学。真正下功夫参究、踏实开悟的人,绝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问见自性者。得自由于生死。作得主者。能转业于临终。彼诸祖得自由者勿论。其草堂青印禅师等。那隔世便迷耶。岂悟有浅深。习有重轻乎。抑亦大悲增上。本高迹下。而人自不知乎。不然。学者奚取信于见性法门耶。
有人问:能够见到自性的人,就能在生死中得自在;能够做主的,就能在临终时转变业力。那些得大自在的祖师们暂且不说,像草堂青、印禅师等人,为什么转世就迷失了呢?难道是觉悟有深浅,习气有轻重吗?或者其实是诸佛菩萨以大悲心示现,本身境界很高却示现低微的行迹,而人们自己不知道呢?如果不是这样,修行人又凭什么相信见性法门呢?
答。古人所云。一悟便了生死者。乃悟自性法身耳。尚有积劫无明。习气种子。皆生死苦因。未得顿尽。故须多劫修行。方成佛道。且如七信菩萨。已悟自性。位登不退者。又历四十二位。渐断无明习气。方成佛道。岂可以七信之悟。便为究竟了生死耶。是知变易生死尚与微苦相应。故云。菩萨有隔阴之昏。所云转业。但是道力殊胜。故能转非定消定业也。其实悟有浅深。习有厚薄。但悟后。处生死而不被生死拘留。来去自在。故称变易生死。是悟心之人。在生死中。纵迷亦易觉。必不至大颠倒耳。经云。一成真金体。不复重为鑛。岂可预忧其复迷。而轻见性法门耶。若本高迹下。又不在此论。然佛不能逃定业。又非悟心之咎也。
答:古人所说的“一悟便了生死”,是指悟到了自性法身。但还有积累多劫的无明习气种子,这些都是生死的苦因,不能立刻完全清除。所以需要经过多劫的修行,才能成就佛道。就像七信菩萨,虽然已经悟到自性,证得了不退转的果位,还要经历四十二个阶位,逐步断除无明习气,最终才能成佛。怎么能认为七信菩萨的觉悟就是究竟了脱生死呢?
由此可知,变易生死仍然与微细的苦相应,所以说菩萨也有隔阴之迷。所说的转业,是指道力殊胜,所以能够转变,但并不是说一定能够消除定业。
其实觉悟有浅深之分,习气有厚薄之别。只要开悟之后,处在生死中却不会被生死束缚,来去自在,所以称为变易生死。这是悟道之人在生死流转中,纵然一时迷失也容易觉醒,必定不会完全颠倒。经上说:一旦成为真金之体,就不会再变回矿石。怎么可以预先担心他会再次迷失,而轻视见性法门呢?
如果是本来境界高却示现低位的情况,又不在这个讨论范围内。然而连佛也不能逃脱定业,这也不是悟心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