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祖道影传赞

诸位祖师的画像共有八十八幅。国朝初年从皇宫传出摹本，供奉在金陵祖堂。万历甲申年，紫柏大师得到新安丁南羽临摹的三堂画像，分散供奉于名山。乙卯年，憨山大师重新临摹成册，并为每位祖师撰写传记赞文。崇祯壬申年，嘉禾钱仙将画像刻版刊行，但其中七十七幅有传赞，缺漏十一幅。甲申年，我同年进士李高寓公补撰了十一篇传赞，并将云栖、紫柏、憨山三位大师增补其中。刚准备刊刻，因时局变动中止。今年秋天，我与寓公长子念祖在广陵重逢，他出示书稿希望完成先人遗志，我极力赞成。念祖请我作序。本书源流及利益世间的功效，前贤已详述，我能补充什么呢？古圣先贤垂训后世，有言教有心法更有身教。文字属于言教，心性属于道体。不读典籍不得闻道，但纵使读尽典籍也未必能悟道。若在言语中求道，孔子已有"予欲无言"之叹；若在心性中求道，佛陀又有"觅心了不可得"之示。那么佛弟子求成佛道、儒门人求为圣贤，该从何处着力？唯有从祖师行履中求取罢了。所谓传记，正是通过记录祖师的修行来保存其道法。孔子说"我无行而不与二三子"，孟子言"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古圣虽逝，但其修行历程与进德之道永存。读《乡党》可知孔子圣德可师，读《孟子》七篇可见子舆贤行可法。推及邵雍、周敦颐、二程、朱熹、陆九渊等大儒，考其著述言行，皆可为师法。这八十八位祖师中，既有西天祖师与东土教外别传者，也有曹溪以下五宗传灯祖师，还包括禅门宗师、教派祖师、律宗大德、净宗行者，以及慈恩、贤首、天台、瑜伽等各宗大德。他们或心法相传，或行解卓绝，皆足为典范。细读这些传记可知：观其出世风范，超然者足为师表；察其治心功夫，精纯者堪作法式。有南岳怀让腰石舂米、二祖慧可断臂求法的勇猛精进；有投子大同三登、洞山良价九上的参学苦心；有章安灌顶五年雪被冰床的山居苦修；有天台智顗九旬鸟巢禅坐的澄明寂静；有临济义玄喝断学人、断崖了义夺拂示机的峻烈手段；有莲池、憨山昼夜六万佛号、永明延寿持诵万部《法华》的净业勤修；有道林鸟窠栖松、雪峰枯木禅、高峰三年死关、千岩长坐不卧等彻悟心源之功。学者若立志效法，这些典范足以取资。至于拨火悟道、睹影疑消等顿悟机缘，或离言绝相，或心法双泯，这种境界纵使孔子不能私授伯鱼，释迦难以即刻付嘱阿难，祖师们又岂能通过传记完全传达？但观今之学人，儒门未必都是颜渊，佛门未必尽是云门、赵州、丹霞之流，能掌握常道已属难得。此书肇始于紫柏大师摹绘，憨山大师增广，钱仙刊刻，寓公父子补遗，诸位功德等同。从洪武戊申年画像入祖堂，到紫柏摹写、寓公补传的两个甲申年，此书的编撰竟与明朝国运相始终。念祖完成先志诚属应当，而成就这部贯穿明室三百年、堪称佛教瑰宝的巨著，其意义岂不更为重大？

康熙庚戌年秋天九月十五日，旴江荷山的胡子和尚徐芳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