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显识经卷上
中天竺国沙门地婆诃罗奉 诏译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薄伽梵,在王舍城迦兰陀竹林,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自在,心善解脱、慧善解脱,于去来今照了无碍,是大那伽;如佛之教,所作已办弃大重担,获于己利,已断流转生死有苦,以正智力,善知众生心之所趣——如是大声闻众,长老舍利弗而为上首;复有无量菩萨摩诃萨众,俱在会集。
那时,世尊住在王舍城的迦兰陀竹林中,与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他们都是阿罗汉,所有的烦恼都已断尽,不再有烦恼的束缚,获得了真正的自在,内心与智慧都彻底解脱,对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都清楚明了,如同大龙一般;他们依照佛陀的教导,完成了该做的修行,放下了沉重的负担,获得了自身的利益,已经断除了生死轮回的痛苦根源,凭借正确的智慧,善于了知众生内心的趋向——这样的大声闻众,以长老舍利弗为首;还有无量无数的菩萨摩诃萨众,一同聚集在法会上。
尔时诸比丘在世尊所,多有疲睡,失容阿委不能自持。于是世尊,面门晖发如莲花开。时诸比丘,咸悉醒悟各自严正,作如是念:「今佛世尊,颜容晖焕面光照朗,欲开何法眼作大饶益?」
这时,众比丘在佛陀身边,大多因倦而昏睡,精神不振,难以保持清醒。于是,佛陀的面门焕发出光明,如同莲花绽放。这时,众比丘都清醒过来,各自端正身心,心中这样想:“如今佛陀的容颜光彩焕发,面容光明朗照,是要开启怎样的智慧法眼,来作广大的利益呢?”
尔时贤护胜上童真,修容丰美柔和光泽色相具足,六万商主前后围绕,侍从轰欝声如地震,来诣佛所。见佛世尊寂静安隐众德之藏,巍巍赫朗如大金树,深心信重合掌思惟,作如是念:「众共称赞,佛一切智普见一切,是如来、阿罗诃、正等觉,诚实不虚。」顶礼佛足,谛视而住。
这时,贤护胜上童真,容貌端庄丰满,神态温和,光彩照人,相貌圆满具足,身后有六万商主围绕簇拥,随从众多,声势浩大,如同大地震动一般,来到佛陀所在之处。他看见世尊安详寂静,是一切功德的宝藏,威严光明如同高大的金色宝树,心中生起深深的信心与敬意,双手合十,默默思忖:“大家都称赞佛陀具有一切智慧,能普遍照见一切,是如来、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这真实不虚。”于是他顶礼佛足,专注地瞻仰着佛陀,安静地站在一旁。
佛见贤护,举身放光流照贤护,贤护尔时便获无畏,绕佛三匝,顶礼佛足,而白佛言:「唯愿世尊,悲愍教授,我今始于佛所得净信心,心悕妙法欲有所问,而我久处生死,溺烦恼苦乱念纷杂,于戒等业无作冥资,虽心奇重我今不知,于此愚惑疑网之中,如何超出得度生死?世尊是一切智,普见一切,佛出甚难希有逢遇,如如意珠施众生乐;佛是大如意宝,一切众生咸由依佛得大安乐;是大父母,众生善本,因佛父母得见正路。唯愿悲愍开晓疑暗。」
世尊见到贤护菩萨,周身放出光明照耀贤护。贤护顿时获得无畏之心,绕佛三圈,恭敬顶礼佛足,对佛说道:“恳请世尊慈悲教导。我今日才在佛前生起清净信心,心中渴求微妙法义,想要请教问题。但我长久陷在生死轮回中,沉溺于烦恼痛苦,杂念纷乱,对于持戒等修行既未实践也缺乏冥冥中的助缘。虽然心中向往甚深法义,如今却不知该如何从这愚痴迷惑、如网密布的疑团里超脱,渡过生死苦海?世尊具足一切智慧,普见一切真理。佛出现于世极为难得,稀有难遇,犹如如意宝珠能施予众生安乐;佛就是最殊胜的如意宝,一切众生都因为依止佛陀而获得大安乐;佛是众生的大父母,是众生的善根本源,凭借佛这位父母,众生才能得见正道。恳请世尊慈悲怜悯,为我开启智慧,照亮心中的疑惑黑暗。”
佛告贤护:「汝有所疑,恣汝意问。我当为汝分别解说。」
世尊对贤护菩萨说:“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随意提问。我会为你详细分析解说。”
尔时贤护,蒙佛听许,心专请问在一面住。时长老阿难,见贤护童真姿容晖泽色相具足,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此贤护童真有大福德光色丰盛,诸王威相咸蔽不现。」
这时贤护菩萨,得到佛陀允许后,专心请教,恭敬地站在一旁。长老阿难见到贤护童真容颜光彩、相貌圆满,便向佛陀禀告:“世尊!真是稀有难得!这位贤护童真具有大福德,光彩丰润,连诸王的威德仪相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佛告阿难:「此贤护胜上童真,福业所致,虽处人间受天胜果,安宁适乐欢娱嬉戏,畅悦恣心犹如帝释。阎浮提中,唯除月实童真,更无比者。」
佛告诉阿难:“这位贤护胜上童真,是过去福德善业所感召的果报。他虽然身处人间,却享受着天界般殊胜的福报,生活安宁舒适、快乐自在,身心愉悦舒畅,就如同帝释天一样。在整个阎浮提世界中,除了月实童真之外,再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了。”
阿难白佛言:「贤护童真果报资用宿植善根,唯愿为说。」
阿难对佛陀说:“贤护童真所得的福报和资粮,是他过去生中培植善根的成果。恳请您为我们解说。”
佛告阿难:「贤护现受乐报资用广大,及宿胜因,汝今当听。阿难!此贤护童真,六万商主资产丰饶金宝盈积,恭敬受教,随逐奉事,六万床座敷设卧具,毡褥缯绮并倚枕等,杂色晖发妙丽庄严,俱罗帷幕及憍奢耶,火浣币帛支那安输,周匝施布众宝雕间,相宣焕烂交错如画。六万妓女被服安输众色间杂,金宝璎饰鲜华袨丽光彩耀目,其触细软如天迦遮,轻重随心适称情意,戏容笑语歌唱相娱,闲婉严洁柔敬事主,于他人所心绝爱欲,惭耻低首或覆头为容,肌肤平满柔软细滑,手足支节踝等骨脉,咸悉不现,齿白齐密发绀右旋,如削蜡成如工画作,氏族华望名誉流远,如是妇人而为侍从。又有六万供食妇人,饭饼诸物种种异色,香味调美如天肴饍,饮具八德见令心悦,宁身适意不劳而熟,是福之食应心而至,涤净拥秽去诸病恶。庭宇台楼具足六万,摩尼、真珠、琉璃诸珍罗布垂饰,众宝间钿行列端美,绮彩蒙悬缀以铃铎,随风飖飏铿锵和发,地若琉璃现众影像,杂花散布清凉快乐,遨游栖息畅心适志。又有细腰般拏、箜篌、长笛、铜钹、清歌,种种音声数凡六万,美声调润响亮闻远,喧嚣杂作震警方域,福业所致欢乐不绝。鸽等诸鸟飞翔游集,异声间和畅心悦耳,藤蔓众花萦缘台阁,鲜葩标秀蓊欝晖焕,铃铎乐器响若天宫,房廊昭晰如须弥窟神药流照。有六万城高墙峻峙楼橹备设,街街布列四衢三达,美丽填溢诸方凑集,种种服饰种种言语,法制万差殊容异状,奇货列肆商侣百千,交易嚣喧声震城域,园林欝茂大树小树,藤蔓卉药众花竞发,清波环映间错光鲜粲如舒锦,象马车乘其众百千,往还不绝充遍城邑。
佛告诉阿难:“贤护如今享受的福报,资财丰足、受用广大,这都是由于过去殊胜的因缘所致,你现在应当仔细听。阿难!这位贤护童子,拥有六万商主的资产,财富丰饶,金银珍宝堆积盈满,众人都对他恭敬受教,追随侍奉。他备有六万张床座,铺设着卧具,毡褥、绸缎、绮罗以及靠枕等物,色彩斑斓,光辉映发,美妙华丽,庄严非常。还有俱罗织成的帷幕和憍奢耶细软,火浣布、币帛、支那安输等种种织物,四周铺设,众宝雕饰其间,相互映衬,光彩灿烂,交错如画。
有六万歌女,身穿安输织物,各色相间,以金银珠宝作为璎珞装饰,鲜艳华丽,光彩夺目。她们肌肤的触感细腻柔软,犹如天衣迦遮一般,轻重随人心意,恰合情意。她们以嬉戏的容颜、含笑的语言、歌唱互相娱乐,娴雅婉约、端庄洁净,温柔恭敬地侍奉主人,对他人绝不生起爱欲之心。或含羞低头,或以巾覆头为妆饰,肌肤丰满平坦、柔软细滑,手脚关节、踝骨等处的骨脉都隐而不现。牙齿洁白整齐紧密,头发绀青右旋,如同用蜡削成、如画工精心绘制一般。她们出身高贵家族,声誉远播,这样的女子都作为侍从。
又有六万负责供养饮食的妇人,饭食、饼饵等种种食物各具异色,香味调和美妙,犹如天界的肴馔。饮具具足八种功德,一见便令心生喜悦,能安养身体、舒适心意,不须劳作自然熟成。这福报所感的食物随心意而至,能涤除污秽、去除种种疾病与不适。
庭院屋宇、楼台亭阁共有六万处,摩尼宝、珍珠、琉璃等各种珍宝罗列悬挂作为装饰,众宝镶嵌,行列整齐端丽,绮罗彩绸悬挂装饰,缀以铃铎,随风飘荡,发出铿锵和谐的声音。地面如同琉璃,映现出种种影像,杂花散布其间,清凉快乐,遨游栖息于此,畅快心意、舒适情志。
还有细腰鼓、般拏琴、箜篌、长笛、铜钹、清歌等种种音声,数量共有六万。美声调柔润泽,响亮远闻,喧闹交错演奏,震动四方区域,这都是福业所致,欢乐不绝。鸽子等各种鸟类飞翔聚集,异样的鸣声相间和谐,畅心悦耳。藤蔓众花萦绕攀缘在台阁之上,鲜花标致秀美,茂盛葱郁,光辉焕发。铃铎与乐器的声响犹如天宫,房廊明亮清晰,如同须弥山窟中神药流光映照。
拥有六万座城池,城墙高耸峻峙,城楼望台设备齐全,街道纵横布列,四通八达,美丽充溢,各方人众聚集。有种种不同的服饰、种种不同的言语,法度规制千差万别,容貌形状各异。奇货陈列于店铺,商旅成百上千,交易喧闹,声音震动城域。园林郁郁茂盛,大树小树,藤蔓花卉草药,众花竞相开放,清波环绕映照,间错光鲜,灿烂如舒展的锦绣。象、马、车乘,其数成百上千,往来不绝,充满遍布城邑。
「阿难!六万城中名德高人,及诸豪富并诸商主,日日称赞贤护童真,播扬声德,虔恭合掌礼拜修敬。娇萨罗国波斯匿王福力富盛,比之贤护状类贫下。月实童真,无量百千妓从侍绕,恭敬奉事爱悦欢戏众乐所依,虽天帝释百千万倍不及月实。贤护童真,容色丰美富有自在安宁适乐,亦百千万倍不及月实;斯皆宿福所感非力致也。
阿难啊,城中六万位有名望德行的高尚之人,以及各位豪门富户和大商主们,每天都称赞贤护童真,传扬他的名声美德,虔诚恭敬地合掌行礼、礼拜修敬。娇萨罗国的波斯匿王,虽然福报深厚、财富兴盛,但和贤护相比,却显得像贫穷低下之人。月实童真,有无数百千的歌舞伎女随从围绕侍奉,恭敬地服侍他,一起欢欣嬉戏,他是众人欢乐的依托,即使是天帝释的福乐,百千万倍也不及月实。贤护童真,容貌光润美丽,富有自在,安宁舒适快乐,但比起月实,也是百千万倍不及;这些都是他们过去世所修福报感召而来的,不是单凭人力所能达到的。
「阿难!贤护童真又有如意宝辂,天宝雕严光晖赫烂,天金金刚光玉日受,种种诸宝钿厕间错,丽若观星,运速如风如金翅飞,乘此宝辂,宝洲等所应念而至,身不疲劳戏乐而返。」
阿难!贤护童真还有一辆如意宝车,用天上的宝物雕刻装饰,光芒灿烂辉煌,黄金、金刚、光玉等材质如同日轮般闪耀,各种珍宝镶嵌交错,华丽得如同观赏繁星,行驶快如疾风、如金翅鸟飞翔。乘坐这辆宝车,想到宝洲等地就能立刻到达,身体不会疲劳,轻松愉快地返回。
是时阿难,顶礼佛足而白佛言:「贤护童真种何善根,修何福业,资产广大,受大乐报,宫室妙丽,宝辂奇特?」
这时,阿难向佛恭敬行礼,问道:“贤护童子过去种下了怎样的善根,修了什么福德,才得到这样广大的财富,享受极大的快乐果报,宫殿如此美妙,宝车这般奇特?”
佛告阿难:「贤护童真由先于佛法中修植福业,故今获此广大乐报。过去有佛名曰乐光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贤护尔时于彼佛法之中出家作比丘,名曰法髻,多亏戒行,然善讲说修多罗、阿毘达摩、毘奈耶等,三藏深教咸悉明达,常为众生宣畅敷演,法施不绝美音深重,正直高亮剖析明辩,听者欢喜,闻所说法,思惟修行,脱恶趣者其数无量。
佛告诉阿难:「贤护童真因为过去在佛法中种下了福报,所以现在能得到
「阿难!法髻比丘以法施功德,于九十劫受天人报。又见清净持戒比丘身羸瘦瘠,恒施饮食及屣履等,殷重诚彻净心布施,故今获此大富乐报,胜妙宫室,奇特宝辂。又遇迦叶如来示教指诲而告之曰:『汝于未来释迦牟尼佛所,当得授记。』故今见我,我为说法而成熟之。」
阿难!法髻比丘因为讲经说法的功德,在九十劫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在天上和人间享受福报。他还看到那些清净守戒、身体瘦弱的比丘,就经常送给他们食物、鞋子和衣服等,心里特别
阿难白佛言:「世尊!贤护胜上童真,如是财富金宝盈积豪盛自在,谦柔卑下,无憍慠心,甚为奇特。」
阿难对佛说:“世尊!贤护这位富家子弟,家里堆满了金银财宝,特别富有又自在,但他待人谦虚温和,一点傲慢心都没有,真是太稀有了。”
佛言阿难:「大智不于财宝欲乐而生矜慠,贤护久修善行,善法所资,常食福果。」
佛告诉阿难说:“真正有大智慧的人,不会因为拥有财宝和享受欲望而骄傲自大。贤护这个人
贤护蒙佛、阿难共称叹已,恭敬合掌顶礼佛足,白佛言:「世尊!怜愍摄护一切众生,欲少请问,愿垂听许。」
贤护受到佛和阿难的称赞后,恭敬地合掌、顶礼佛足,对佛说:“世尊!您慈悲护念一切众生,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希望您允许。”
佛告贤护:「我先听汝,汝有所疑,今恣汝问,我当为汝分别解说。」
佛告诉贤护:“我先听你的,你有什么疑问,现在尽管问,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贤护白佛言:「世尊!众生虽知有识,如宝闭在箧中,不显不知。世尊!不知此识作何形状?何故名识?众生死时手足乱动,眼色变异制不自由,诸根丧灭,诸大乖离,识迁于身,去至何所?自性如何?作何色相?云何舍离此身更受余身?云何身分弃之于此,而牵诸入获当来报,受种种身差别不同?世尊!云何众生身谢灭已,更生诸入?云何今生积聚福业,来生得之?今身为福,当来身食?云何识能滋长于身?云何识入,随身转变?」
贤护对佛说:“世尊!众生虽然知道自己有‘识’,但这个‘识’就像宝贝藏在箱子里,既看不到也不了解。世尊!不知道这个‘识’是什么形状?为什么叫‘识’?众生临死时,手脚乱动,眼神和脸色都变了,自己控制不住,各种感官功能消失,四大元素分离,这个‘识’从身体里迁走,离开了,到底去了哪里?它自己的本性是什么样的?它是什么颜色、什么模样?它怎么离开这个身体,再去接受另一个身体?为什么这个身体被丢在这里,而‘识’却牵引着各种感官功能,去获得未来的果报,承受各种各样、不同种类的身体?世尊!为什么这个身体一旦死亡消失,又会生出新的感官功能?为什么今生积攒的福业,来生能得到?今生身体做的福,来生的身体能够享受?为什么‘识’能滋养身体?为什么‘
佛言:「善哉,善哉!贤护!善哉!善问!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佛说:“太好了,太好了!贤护!你问得真好!仔细听!仔细听!好好记在心里!我来给你讲清楚。”
贤护白佛言:「世尊!唯然奉教!」
贤护对佛说:“世尊!好的,我一定照您说的做。”
佛告贤护:「识之运转,迁灭往来,犹如风大,无色、无形、不可显现,而能发动万物,示众殊状,或摇振林木,摧折破裂,出大音声,或为冷为热触众生身,作苦作乐,风无手足面目形容,亦无黑白黄赤诸色。贤护!识界亦尔,无色、无形、无光明显现,以因缘故,显示种种功用殊异。当知受觉法界亦复如是,无色、无形,以因缘故显发功用。贤护!众生死此,受觉法界识界皆舍离身,识运受觉法界受余身者,譬如风大吹众妙花,花住于此香流至远,风体不取妙花之香,香体、风体及与身根俱无形色,而非风力香不远至。
佛告诉贤护说:“识的运转和变化,从这个地方消失到那个地方出现,就像大风一样,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你看不见它,但它能让万物动起来,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样子。它能让树木摇晃,把树枝折断,发出巨大的声响,也能让众生的身体感到冷或热,带来痛苦或快乐。风没有手脚、没有脸、没有身体形状,也没有黑、白、黄、红这些颜色。贤护!识本身也是这样,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光明
「贤护!众生身死,识持受觉法界以至他生,因父母缘而识托之,受觉法界皆随于识,亦复如是。如从花胜力而鼻有嗅,从嗅胜力而得香境;又如从风身胜力得风色触,因风力香得至远。如是从识有受,从受有觉,从觉有法,遂能了知善与不善。
贤护,人死了以后,心识会带着各种感受、知觉和全部的精神境界,去往下一辈子。因为父母做引子,心识就投靠上去,那些感受、知觉和精神境界也跟着心识一起走,跟上面说的道理一样。就好比因为花的力量强,鼻子才能闻;因为闻的力量强,才能闻到香味;又好比因为风的力量强,才能感觉到风刮到身上的触感,也因为有风的力量,香味才能飘到远处。同样道理,因为有这个心识,就有了感受;因为有感受,就有了知觉;因为有知觉,就有了种种现象,然后才能分辨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贤护!又如画工料理壁板,诸所画处如法端洁,随意所为图绘众像,则工之识智俱无形色,而为种种奇容异状。如是识智无形而生六色,谓因眼见色,眼识无形;因耳闻声,声无形色;因鼻知香,香无形色;因舌知味,味无形色;因身知触,触无形色;法入诸境,皆悉无形。识无形色,亦复如是。
贤护!再打个比方,就像画师在处理画板的时候,把所有要画画的地方都按照要求弄得很平整、很干净,然后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画师的智慧和心识本身都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却能画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同样,我们的心识和智慧也没有形状,却能产生出六种外在的事物——也就是:因为眼睛看到颜色,眼识本身没有形状;因为耳朵听到声音,声音没有形状颜色;因为鼻子闻到气味,气味没有形状颜色;因为舌头尝到味道,味道没有形状颜色;因为身体感受到接触,接触没有形状颜色;意识接触到各种事物,也都没有形状。我们的心识没有形状颜色,也是这个道理。
「贤护!识弃此身受他生者,众生死时识为业障所缠,报尽命终犹如灭定阿罗汉识,如阿罗汉入灭尽定,其阿罗汉识从身灭转。如是死者之识弃身及界,乘于念力而作是,知彼如是:我某乙。生平所作事业,临终咸现忆念明了,身之与心二受逼切。
贤护!要知道,众生死亡的时候,他的识被自己所造的业力紧紧缠住,这一生的福报享完、寿命到了尽头,就像阿罗汉进入灭尽定那样。阿罗汉进入灭尽定时,他的识会从身体中消失、转换。同样,死去的人,他的识离开身体和周围的环境,凭借意念的力量,就能清楚地知道:我是某某人。这一生所做的一切事情,在临死时全部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回忆起来,身体和心理同时感受到强烈的痛苦。
「贤护!识是何义?识名为种?能生众类杂报身牙,知觉想念同苞于识,知苦知乐,知恶知善及善恶境,故名为识。如汝所问:『云何识离此身而受余报?』贤护!识之迁身,如面之像现之于镜,如印之文显之于泥;譬如日出光之所及众暗咸除,日没光谢,暗便如故,暗无形质,非常无常,能得其处;识亦如是,无质无形,因受想显。识在于身,如暗之体,视不可见,不可执持,如母怀子,不能自知是男是女,黑白黄色,根具不具,手足耳目,类与不类,饮食热刺,其子便动觉知苦痛,众生来去屈伸视瞬,语笑谈说担运负重,作诸事业,识相具显,而不能知识之所在,止于身中不知其状。
贤护!什么是识?识为什么叫种子?因为它能生出各种生命不同果报的身体苗芽,知觉和想念都包含在识里,能知道苦、知道乐、知道恶、知道善以及善恶的境界,所以叫作识。就像你问的:“识是怎么离开这个身体,去接受下一辈子的果报?”贤护!识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就像脸的影像照在镜子里,像印章的文字印在泥土上;好比太阳出来,光线照到的地方黑暗全消,太阳落山光线消失,黑暗又恢复原样。黑暗没有具体形状,既不是永恒也不是无常,却能占据一个地方。识也是这样,没有物质也没有形状,却通过感受和想法显现出来。识在身体里,就像黑暗的本体,眼睛看不见,也抓不住。好比母亲怀孕,自己不知道胎儿是男是女、是黑是白是黄,器官齐不齐全,手脚耳朵长得像不像。吃东西或受热受刺,胎儿就会动,感觉到痛苦。众生来来去去、弯腰伸展、看东西眨眼、说话笑谈、挑担运货干各种活,识的相全都显现出来,却不知道识到底在哪里。它就在身体里,但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贤护!识之自性遍入诸处,不为诸处之所染污,六根、六境、五烦恼阴,识遍止之,不为其染,由此而显识之事用。
贤护!这个能认识的心,它的本性能够进入到所有的地方,但不会被这些地方所污染。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这六样东西,以及它们对应的六种情景,加上五种烦恼的堆积,这个心都能自然地安住在其中,却不会被它们染脏。正因为如此,才能显示出心的作用和功能。
「贤护!如木机关系执一所作种种业,或行走腾跃或跳掷戏舞。于意云何?机关所作是谁之力?」
贤护!就像木偶被一根线牵着,能做出各种动作,有的走路,有的蹦跳,有的玩耍跳舞。你觉得呢?木偶做的这些动作,靠的是谁的力量?
贤护白佛言:「智慧狭浅,非能决了。」
贤护对佛说:“我的智慧太浅薄了,没办法完全弄明白。”
佛告贤护:「当知皆是作业之力,作业无形,但智运耳!如是身之机关,以识之力作诸事业,仙通、乾闼婆、龙神、人、天、阿修罗等,种种趣业咸悉依之,识能生身,如工作机关,识无形质普持法界智力具足,乃至能知宿命之事。譬如日光,恶业众生及诸不净死尸臭秽,无偏等照,不为诸恶之所污染;识亦如是,虽处猪狗食不净类诸恶趣身,而不为彼之所染污。
佛告诉贤护:“要知道,这都是行为的力量在起作用。行为本身没有形状,只是智慧在运作罢了!身体就像一台机器,靠心识的力量来做各种事情。神仙、乾闼婆、龙神、人、天人、阿修罗等等,所有不同生命形态的业力,全都依赖这个心识。心识能生出身体,就像工作的机器一样。心识没有形状,却普遍支撑着整个宇宙,智慧能力样样具足,甚至能知道过去世的事情。好比太阳光,平等地照着做恶的众生、不干净的尸体、臭秽的东西,却不会被这些脏东西污染;心识也是这样,虽然投生在猪狗等吃脏东西的恶道身体里,却不会被那些脏东西污染。”
「贤护!识舍此身,随善恶业迁受余报。譬如风大出深山邃谷,入于薝卜众香之林,其风便香,经于粪秽死尸臭恶秽污之所,其风便臭,若风香臭俱至,风则香臭并兼,盛者先显,风无形质香臭无形,然风持香臭迁之于远;识弃此身,持善恶业迁受余报,亦复如是,犹彼风大持物香臭致于他所。又如人梦,见众色像种种事业,而不自知安眠而卧,福德之人命尽识迁,亦复如是安隐不觉,如梦迁化无所恐惧,识之迁出不由喉口及诸窍穴,莫测所从莫知径户。」
贤护!灵魂离开这个身体后,会根据自己做的善事或坏事,去承受下一辈子的果报。就像大风从深山峡谷里吹出来,进了满是香花的树林,风就带着香味;要是经过粪堆、死尸、臭烘烘的垃圾堆,风就带着臭味。要是风同时经过香和臭的地方,那风就香臭混在一起,哪个味道更浓就先显出哪个。风本身没有形状,香臭也没有形状,可风却能带着香味或臭味飘到很远的地方。灵魂离开身体时,带着做过的善事恶事去承受下一辈子的果报,也是一样的道理,就像风带着香臭跑到别的地方去。
又比如人做梦,梦里看见各种景象、忙活各种事情,可自己根本不知道是在安稳地躺着睡觉。有福报的人寿命结束、灵魂离开肉体时,也是这么安稳、不知不觉,就像梦里换了个地方一样,不会害怕。灵魂离开身体,不是从嘴巴、喉咙或身上其他孔窍出去的,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也找不到什么门路。
尔时贤护胜上童真顶礼佛足,白佛言:「世尊!鸡鹅等子其卵未熟,周匝细密识从何入?子死卵中,卵壳不破,无隙无窍,识从何出?」
那时,贤护胜上童子向佛行过礼,问道:“世尊!鸡和鹅的蛋还没孵出来的时候,蛋壳包得严严实实,那小生命(识)是怎么进到蛋里的?如果小生命在蛋里死了,蛋壳没破,也没有裂缝和孔洞,那它(识)又是怎么出来的?”
佛言:「贤护!譬如乌麻薝卜花熏,其油香美名薝卜油,与凡麻油好恶殊隔,油先无香以花熏种,油遂成香,香不破麻而入,亦不破麻而出,复无形质留止油内,但以因缘力故,香迁油内,油成香泽;鸡鹅子识入出于卵,亦复如是。如薝卜香迁于油内,识之迁运,如日流光,如摩尼照,如木生火。又如种子,种之于地,体化地中,芽苗茎叶备显于外,生白不白赤等杂色种种之花,种种力味成熟,所为种种差别,同一大地等资四大,各随其种所生便异,如是一识法界,生于一切生死之身,或黑或白或黄赤等,淳和瞋暴种种殊品。
佛说:“贤护啊!好比用芝麻和栀子花一起熏制,榨出来的油香气浓郁,叫做栀子花油。这种油和普通芝麻油的好坏有天壤之别。油本身原本没有香气,因为花熏的缘故,油就带上了香味。这种香气既不是打破芝麻跑进去的,也不是打破芝麻跑出来的,而且没有任何具体的形状留在油里,只是靠因缘的力量,香味就迁移到了油中,油就变得芳香润滑。” 鸡和鹅的蛋里,生命意识要进到蛋里、或者从蛋里出来,也是这样来的。 就像栀子花的香味迁移到油里一样,生命意识在不同的身体之间迁移,也好像太阳的光芒照射出去,好像摩尼宝珠发光,好像木头里能生出火来。 又好比种子种在地里,种子本身化在了土壤中,等到发芽、长苗、生茎、出叶,全部都在土壤之上显现出来。然后会开出白色、非白色、红色等各种各样的花,结出不同的果实,生出种种的力量和味道。虽然所有种子都靠着同一片大地和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生长,但因为种子各自不同,长出来的植物也完全不同。 同样道理,虽然只有一个“识”的境界,却能生出一切生死轮回中的身体:有的是黑色,有的是白色,有的是黄色、红色等等;有的温和柔顺,有的暴躁易怒,千差万别。
「贤护!识无手足,无支节言语,由法界中念力强大,众生死时识弃此身,识与念力为来生种,即离于识不得法界,离于法界亦不得识。识与风大微妙念界、受界、法界和合而迁。」
贤护啊!意识本身没有手脚,也没有各个部位和语言功能。因为存在世界中念头的力量非常强大,人死的时候意识离开这个身体,意识与念力就成了下一世生命的种子——如果离开意识,就得不到存在的世界;如果离开存在的世界,也得不到意识。意识是由极其细微的风大元素、念头活动的世界、感受的世界、以及存在的世界这些部分混合在一起,才转移到下一世的。
贤护白佛言:「若如是者,云何世尊,说识无色?」
贤护问佛陀说:“如果这样,那世尊您为什么说识没有颜色呢?”
佛言:「贤护!色有二种:一、内,二、外。内谓眼识,眼则为外。如是耳识为内,耳则为外;鼻识为内,鼻则为外;舌识为内,舌则为外;身识为内,身则为外。
佛说:“贤护,颜色有两种:一种是内在的,一种是外在的。内在的,指的是眼睛的识别能力;外在的,指的是眼睛本身。同样的道理,耳朵的识别能力是内在的,耳朵本身是外在的;鼻子的识别能力是内在的,鼻子本身是外在的;舌头的识别能力是内在的,舌头本身是外在的;身体的识别能力是内在的,身体本身是外在的。”
「贤护!如生盲人梦见美色,手足面目形容姝丽,便于梦中生大爱悦,及睡觉已,冥无所见,夜尽昼明,人众聚会,盲者遂说梦中乐事,我见丽人姿容殊绝,园观华茂,人众百千,严饰嬉戏,肌肤光泽,肩髆紧满,臂长而圆犹如象鼻,我于梦中获大快乐,适心喜叹。贤护!此生盲人未曾见物,云何梦中而能见色?」
贤护啊,就像天生眼瞎的人,在梦里看到了美丽的女子,手脚、面孔、身材都非常漂亮,于是就在梦里产生了极大的喜爱和快乐。等到睡醒之后,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夜晚过去,白天到来,人们聚在一起时,这个盲人就说起梦里的快乐事:“我见到了一个美女,容貌特别出众,还有花园、树林,开满了花,成千上万的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在一起游玩嬉戏。她的皮肤很有光泽,肩膀宽厚结实,手臂又长又圆,就像大象的鼻子一样。我在梦里得到了极大的快乐,心里非常欢喜赞叹。”贤护啊,这个天生眼瞎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东西,为什么在梦里却能见到美色呢?
贤护白佛言:「唯愿开示。」
世尊,请您为我讲解开示。
佛告贤护:「梦中见者名内眼所,是慧分别,非肉眼见,其内眼所,以念力故,盲者梦中须臾而现。复以念力觉而忆之;识之内色亦复如是。
贤护啊,梦里看见的东西,那是内在的智慧在起作用,不是用肉眼看到的。这种内在的“看”,是靠念头的力量,所以盲人才能在梦里短暂地看到东西。醒来后,又靠念头的力量回忆起梦里的情景。我们意识里那些内在的影像,也是这个道理。
「复次,贤护!身死识迁,犹如种子弃在地中,四大摄持,苗茎枝叶渐次迁化,识为念受善不善等四法摄持,弃身迁化亦复如是。」
贤护啊,人死之后,神识会离开身体,就像种子被扔到地里一样。种子靠着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的滋养,才能慢慢长出苗、茎、枝、叶,逐渐变化生长。同样地,神识被念想、感受、善行、不善行这四种东西(念受善不善等四法)所抓着,离开身体后,也跟着这些一起变化流转。
贤护白佛言:「世尊!云何善不善法摄持于识?」
贤护问佛说:“世尊,善法和不善法是怎么抓住心识的呢?”
佛言贤护:「譬如妙颇梨宝,随所处物若黑若白,宝色随物成白成黑,善不善法摄持于识亦复如是,随所摄持成善不善,迁化受报。」
贤护,我打个比方给你听:就像一块漂亮的水晶宝石,放在什么颜色的东西旁边,它就会变成什么颜色——放在黑色物体旁就变黑,放在白色物体旁就变白。同样的道理,善和不善的行为念头,也会像这样影响我们的心识。心识被什么影响,就会变成什么样子——被善的念头带着走,就变成善;被不善的念头带着走,就变成不善。等到人去世、心识离开身体去投胎的时候,就会根据这些影响,得到相应的果报。
贤护复白佛言:「此身云何禀受于识?」
贤护又对佛说:“世尊,这个身体是怎么接受意识的呢?”
佛言贤护:「此识无积无聚亦无生长,譬如牙生,非种不变而生,亦非种坏而生,然牙生时种则变毁。贤护!于意云何?其牙所在,止于何处?子耶?枝耶?茎柯叶耶?止树头耶?」
佛对贤护说:这个心识啊,它没有堆积,没有聚集,也不会生长。就好比种子发芽——不是种子不变就能发芽,也不是种子坏掉才发芽。但是当芽长出来的时候,种子确实就变样毁坏了。贤护,你觉得怎么样?这个芽到底长在什么地方呢?是长在种子里?还是长在树枝上?还是长在树干、树叶上?还是长在树梢上?
贤护白佛言:「不也!世尊!牙无所止。」
不,世尊。种子发芽时,它并没有停留在某个固定的地方。
「如是,贤护!识之在身止无处所,非眼非耳鼻舌身等,种生牙时,如识微觉,乃至花结合时,如识有受,含开花发时至结果,如识有身,识之生身遍身支体,求识所止莫得其所。若除于识身则不生,如树果熟,堪为将来树之种子,非不熟者,如是报熟身死,识种便现,因识有受,因受有爱,系著于爱便生于念,识摄取念随善恶业,与风大并知念父母,因缘合对,识便托之,如人面影现之于镜,非净非明面像不现,镜明面对影像乃现,镜中之像无受无念,而随人身屈伸俯仰,开口谈谑,行来进止,种种运动。贤护!影像现谁之力也?」
贤护啊,这个“识”在身体里面,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待着。它不在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这些感官里。就像种子发芽的时候,识就有了一点微细的感觉;等到花苞结合的时候,识就有了感受;花朵开放的时候,识就有了身体;结果实的时候,识就有了身体。识产生身体,遍布身体的各个部分,但你想找识到底在身体的哪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如果离开了识,身体根本就不会产生。
就像果树上的果子熟了,才能当作将来种树的种子,没熟的果子不行。同样的道理,这一辈子的果报成熟了,身体死亡了,识的种子就会显现出来。因为有识,所以有感受;因为有感受,所以有爱;因为执着于爱,就产生了念头。识抓住这个念头,随着善业或恶业,和风大一起,知道父母的因缘和合,识就投胎进去了。
这就像人的脸映在镜子里一样。如果镜子不干净、不明亮,脸像就显不出来。镜子明亮,脸对着它,影像才会出现。镜子里的影像,没有感受,也没有念头,但它会随着人的身体,做出弯腰、伸直、低头、抬头、张嘴、说笑、走来走去、停下等各种动作。贤护啊,你说说看,这个影像出现,靠的是谁的力量呢?
贤护白佛言:「是人之力,由有面故而有面影,影像之色如面之色,根具不具咸悉如面。」
贤护对佛说:“这个人的能力,是因为有脸,所以才有脸的影子。影像的颜色,就像脸的颜色一样;脸上的器官长得全不全,也都跟脸一模一样。”
佛言:「面為影因,鏡為影緣,因緣和合故有影現。由識因故,有受想行及諸心所,父母為緣,因緣和合而有身現。如彼身鏡,鏡中之影身去影滅,身持影像,或別現於水等之中;識棄此身,持善惡業遷受餘報,亦復如是。又如尼瞿陀烏曇婆等,種子雖小能生大樹,樹復生子,子棄故樹,更生新樹,故樹經久,質力衰微,味液銷竭乾枯腐朽。如是諸小生類,其識棄身乘己之業,或受種種諸類大身。又如大麥、小麥、烏麻、菉豆及摩沙等,種種子實皆以種故,牙莖花實生長成熟;如是由有識故,隨遷生類即便有覺,由覺有受,持善惡業受種種身。又如蜂止花愛樂戀著,唼吮花味以自資養,蜂棄此花更處餘花,或棄香入臭,或棄臭入香,隨其所在莫不自愛戀結貪著;識亦如是,以福業故獲諸天身受勝樂果,或棄天身,以惡業故獲地獄報受眾苦果,輪迴遷轉為種種身,識如欝金紅藍芬陀利等,其子皆白,破其子中不見牙花不見異色,種之於地以水潤液,便有牙等,順時滋長花果敷榮,或赤或白種種之色,色與牙等不在子中,然離於子皆不得生。識棄身已,肉身容貌諸根諸入,識中不見因緣和合,識以妙視妙聞、聲觸味法及以念入,知已所造善惡等業以取身報,如蠶作繭,自作自纏,於中遷化;識亦如是,識自生身還自纏裹,自棄捨身更受餘報,由有種故有色香味,識棄捨身隨其所遷,諸根境界受及法界,皆悉隨之。如如意珠,隨其所在樂具皆隨,如日所在光明皆隨;識亦如是,隨其所遷,受覺與想及法界等皆悉隨之。識棄捨身攝一切性,色因為身,無骨肉身,有諸根故,有受妙念知取善惡,如棗、石榴、菴羅、菴勒、鼻螺、渴竪、劫必他等種種之果,或辛或苦或酸或甜或醎或澁,味力各別,消熟所資,其功不一,及果壞已,味力隨種遷化而生。如是識種隨其所遷,受念善惡咸悉隨之,知棄此身受餘報身,故名為識;知善惡業知業隨我,知我持業遷化受報,故名為識;身之所為咸悉知之,故名為識。譬如風大,無形可取,無質可持,以因緣故作諸事業,表有風大,持冷持熱,運香運臭搖振林木,或鼓扇摧擊;如是識無形質,非視聽所取,以因緣故識相具顯,由識持身,身知苦樂,光色充盛行來進止,言笑歡憂事業昭著,當知有識。」(右大唐永隆元年三藏地婆訶羅於東太原寺譯,出《大周錄》)。
佛说:脸是影子产生的根本原因,镜子是影子出现的条件。根本原因和条件结合在一起,影子就显现了。同样,因为有识这个根本原因,才产生了感受、想法、行为和各种心理活动。父母是条件,根本原因和条件结合在一起,身体就出现了。就像那面镜子中的影子,身体离开了,影子就消失;身体还在,影子就存在。或者影子会另外出现在水面等地方。识离开这个身体,带着善业恶业,转移到其他地方承受相应的果报,也是这样的道理。又比如尼瞿陀树、乌昙婆树等,种子虽然很小,却能长成大树。大树又结出种子,种子离开原来的树,长出新树。原来的树时间久了,质地力量衰退,汁液耗尽,干枯腐朽。同样,那些小生物,它们的识离开身体,凭借自己的业力,或者承受各种不同种类的大身体。又比如大麦、小麦、芝麻、绿豆、摩沙等各类种子,都是因为种子的缘故,才长出芽、茎、花、果实,并生长成熟。同样,因为有识,随着它转移到新的生命类别,就立刻有了感觉。因为有感觉,就有了感受,并带着善业恶业,承受各种不同的身体。又比如蜜蜂停在花上,喜爱留恋,吸吮花蜜来滋养自己。蜜蜂离开这朵花,又到别的花上;或者离开香花进入臭花,或者离开臭花进入香花。无论它到哪里,没有不自己喜爱、留恋、执着的。识也是这样:因为做了善事,获得天人的身体,享受殊胜快乐的果报;或者离开天人的身体,因为做了恶事,获得地狱的报应,承受各种痛苦的果报。这样在六道中轮回转移,成为各种不同的身体。识就像郁金香、红花、白莲花等,它们的种子都是白色的。破开种子,看不见芽、花,也看不见其他颜色。把种子种在地里,用水滋润,就有了芽等,按时生长,开花结果,有的红有的白,各种颜色。颜色和芽等不在种子里面,但是离开种子,它们又都无法产生。识离开身体后,肉身、容貌、各种感官和认识对象,在识中看不见。因缘和合后,识用微妙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和思维,知道自己所造的善业恶业,从而取得相应的身体果报。就像蚕作茧,自己把自己缠在里面,然后在其中变化。识也是这样:自己产生身体,又把自己缠绕起来;自己舍弃身体,又承受别的果报。因为有种子,才有颜色、香味。识舍弃身体,随着它所转移的地方,各种感官境界、感受以及认识的对象,都跟着它一起走。就像如意宝珠,无论它在哪里,各种快乐的东西都跟着它;就像太阳在哪里,光明就跟着它。识也是这样:随着它所转移的地方,感受、想法以及认识的对象等,都跟着它一起走。识舍弃身体,包含了一切特性。物质特性构成身体,没有骨肉的身体,因为有各种感官,所以有感受、思维、记忆,知道善业恶业。就像枣子、石榴、庵罗果、庵勒果、鼻螺、渴竖、劫必他等各种果实,有的辛辣、有的苦涩、有的酸、有的甜、有的咸、有的涩,味道和力量各不相同。消化吸收后,它们的作用也不一样。等到果实坏掉后,味道和力量随着种子转移变化而产生。同样,识的种子随着它所转移的地方,感受、记忆、善业恶业都跟着它一起走。知道它离开这个身体,承受另一个身体的果报,所以叫做“识”。知道善业恶业,知道业力跟着我,知道我带着业力转移变化承受果报,所以叫做“识”。身体所做的一切,它都知道,所以叫做“识”。就像风,没有形状可以抓取,没有实体可以把握。因为各种条件,它做出各种事情,表明有风的存在:它带来冷热,运送香臭,摇动树木,或者吹动、撞击东西。同样,识没有形状,不是视觉听觉能捕捉的。因为各种条件,识的相状才完全显现。因为识支撑着身体,身体才知道痛苦快乐,才有气色光彩,才能行走、说话、欢笑、忧愁,做各种事情。这些现象明显存在,就应该知道有识的存在。(右边是唐朝永隆元年,三藏法师地婆诃罗在太原寺翻译的,出自《大周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