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明二谛义
摄山师云。二谛者。乃是表中道之妙教。穷文言之极说也。道明有无。有无不乖其道理。虽绝要二。因二以得理。是以开真俗门。说二谛法。以化众生。是故经云。善男子。随顺众生。说于二谛。随凡说名俗谛。随圣说空为其谛。问理既非二说二。云何得理。答说二住二。便不得理。如闻有住有。闻无住无。此则名失。不得理也。若闻二不住二。因二悟不二。如闻有不住有。因有悟不有。闻无不住无。因无悟不无。便为得理。问若闻二住二。名之为失。闻二悟不二。称之为得。此之得失。为共为一教各各禀不同。答此教实无二。但行有得之失。故两名不同。是以经云。若服甘露。便得长年。若不巧服。反成促寿。问有为俗谛。空为真谛。唯有一判。更有余释。答摄岭山相承。略明三种二谛。一者单明二谛。但空有为俗谛。有空为真谛。二者复明二谛。空有有空。应称为俗谛。非空非有。乃名真谛。三者重复明二谛。空有为二。非空非有名为不二。二与不二。应为俗谛。非二非不二。方是真谛。问但得有为俗谛。空为真谛。亦得空为俗谛。有为真谛不。答在义亦通。但用处为异。若是大品所明。有为俗谛。空为真谛。若涅槃所明。空为俗谛。有为真谛。所以然者。大品多破有病。故以有为世谛。叹毕竟空。日为真谛。若是涅槃。破着空空病故。以空为俗谛。叹涅槃妙有故。以有为真谛。是以经云。空者二十五有。不空者谓大涅槃。问前云为凡说有。为圣说空。亦得为圣说有。为凡说空不。答亦得如故。释论解往生品云。圣人知有是假名。问诸佛善巧。何故不直说非有非无。而令众生因于有无。方悟非有非无。答要须因指方乃识月。不因指。无由得月。要因有无。悟非有非无。若不因有无。不得悟非有非无也。故有无之教。表非有非无之理。非有非无之理。应有无之教。故华严云。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则其证也。玄通论云。真谛以本无受称。俗谛以假有得名。假有表非有。名为有除其断。非谓是有也。本无表非无。名为无除圣常。非谓是无也。是为有不毕有。言无不毕无。二言未始一。所表未始殊。问为破有无。明非有非无。为不破有无。明非有非无。答具有二义。若执颠倒定性有无。即与破有而明非有。破无明非无。若因缘假名义。即识因缘有非有。因缘无非无。故不破也。问今释二谛。与他非是。此方外何异。答今教解种种不同。略出二家。一者不空假名二谛。二者空假名二谛。所言不空者。众缘生法。无有自性。故为空。以无性空。偏目真谛。众缘假法。不可令空。故为世谛。第二解云。明众缘生法。即是世谛。众缘举体不可得。目为真谛。故旧云。不空之义为鼠喽栗。后家为安瓜义也。此之二说。意各不然。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汝云何言假是不空。经又云。不坏假名而说实相。汝云何言。色举体空无故有色。问今时亦得有此不。答随缘方便亦有此义。如一往为论。众缘假有。此即为俗。无有自往。此即为真。二往为言。虽无有自性。而有众缘。犹是俗谛。体以众缘皆不可得。名为真谛。渐舍为言故。宜有二意。是以有无喻若苽浮。问何名为俗谛第一义谛。答由来唯有一种。今无依得。义有多途。略而为言。凡有三种。一依名释。二横论。三竖释。依名释者。世别不同。第一义是莫二种云。问世俗与第一真为同为异。答具有同异。言其异者。云璎法师云。世是纵论。俗是横论。经云。凡夫生生世世往来五道。书云。三十年为一世。故是纵也。俗是横者。毗尼云。国土风俗不同。故俗是横也。真与第一。言其异者。真是对伪。当体受称。第一形二称叹为目。所言同者。虽有世之与俗。犹为有谛。第一与真。犹为空谛。此即是依名释义也。所言横释义者。真以俗为义。俗以真为义。空以色为义。色以空为义。是以经云。欲令众生深识第一义谛故说世谛。欲令深识世谛故说第一义谛。即是其证也。所言竖释义者。真以不真为义。俗以不俗为义。经云。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即其证也。问谛是何义。答谛以审实为义。问真谛可是审实。俗是浮虗。云何名实。答他释云。俗谛审实浮虗。今谓此乃审实。何谓审二。明二义故。论其实。一者于实。二者教实。教实者。佛说有无二言。必能表道。必能应物。故名为实也。于实者。有于凡是实。无于圣是实。故名为实也。问今明二谛。与他此有何异。答他明二谛。是二理二境。今明二谛。即是教门。是故论云。诸佛常依二谛。为众生说法。大品经云。菩萨住二谛中。为众生说法。众生虽蒙二谛教门发智。即二谛教转名为境。问他云世谛有言说。第一义无言说。不可以世谛言说目真谛。真谛实无言说。今说云何。答备有四句。俱说俱不说。一说一不说。俱说者。世谛说生灭。生灭之言即是世谛。第一义说不生灭。不生灭之教即第一义。所言俱不说者。二谛虽说。实无所说。名俱不说。一说一不说者。世谛虽说。说无所说。真谛虽不说。不说能说。故一说一不说也。问云何是二谛体。答有二释一云。二谛各体。即龙光所用。谓有无性异。岂得同体。第二解云。二谛一体。就一体中。更有两释。一云。二谛同以有为体。以析有得空故。以有为体也。二云。二谛同以真为体。空为诸法本故。今明二谛以中道为体。以说于二谛为表不二。不二即是中道。问二谛云何相即耶。答佛为凡圣两缘故说二谛。有为俗故有名言。空名真谛。故言语路绝。众生便谓空有定异。为此缘故云即空是有。即有为空也。问二谛摄法尽不。答开善所明。摄法即尽。庄严所明。常住佛果及虗空。出二谛外。故不尽也。今明经具二义。即应破。并须臾之。
摄山大师说：二谛，是用来彰显中道的微妙教法，是语言文字所能表达的极致。道阐明有和无，有和无都不违背道的真理。虽然真理超越二元对立，但要通过二元来领悟真理。因此开设真谛和俗谛的门径，宣说二谛法门来度化众生。所以经中说：善男子，为了随顺众生，宣说二谛。随顺凡夫说名为俗谛，随顺圣者说空为真谛。
问：真理既然不是二元的，为什么要说二元才能领悟真理？ 答：如果执着于二元概念，就不得真理。比如听到"有"就执着于有，听到"无"就执着于无，这就叫做迷失，不能领悟真理。如果听到二元而不执着于二元，通过二元领悟不二之理——听到"有"不执着于有，通过有领悟不有；听到"无"不执着于无，通过无领悟不无，这样就能领悟真理。
问：如果听到二元执着于二元是迷失，听到二元领悟不二就是得道。这种得失，是共同的一个教法，还是各人领受不同？ 答：这个教法本身没有二相，只是修行者有得失之别，所以有两种不同的名称。因此经中说：如果服用甘露，就能延年益寿；如果不会服用，反而会缩短寿命。
问：有是俗谛，空是真谛，只有这一种判定，还有其他解释吗？ 答：摄岭山传承，简要说明三种二谛： 第一种是单明二谛：以有和无为俗谛，以空和有为空为真谛。 第二种是复明二谛：以空、有、有空都为俗谛，非空非有才名为真谛。 第三种是重复明二谛：以空有为二，非空非有名为不二；二与不二都是俗谛，非二非不二才是真谛。
问：只能以有为俗谛、空为真谛吗？能不能以空为俗谛、有为真谛？ 答：在义理上也是通的，只是应用场合不同。《大品般若经》中，以有为俗谛，空为真谛；《涅槃经》中，以空为俗谛，有为真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品般若经》多破有执，所以以有为世谛，赞叹毕竟空为真谛；《涅槃经》破执着于空的病患，所以以空为俗谛，赞叹涅槃妙有为真谛。因此经中说：空是指二十五有，不空是指大涅槃。
问：前面说为凡夫说有，为圣者说空，能不能为圣者说有，为凡夫说空？ 答：也可以。如《释论》解释往生品说：圣人知道有是假名。
问：诸佛善巧，为什么不直接说非有非无，而要众生通过有无来领悟非有非无？ 答：必须通过手指才能认识月亮，不通过手指，就无法得到月亮。必须通过有无，才能领悟非有非无。如果不通过有无，就不能领悟非有非无。所以有無的教法，是为了彰显非有非无的真理；非有非无的真理，需要借助有無的教法。所以《华严经》说：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这就是证明。
《玄通论》说：真谛以本无得名，俗谛以假有得名。假有是为了表示非有，名为有是为了破除断见，并不是说实有。本无是为了表示非无，名为无是为了破除常见，并不是说实无。这样有不是究竟有，说无不是究竟无。两种说法不曾同一，所要表达的却不曾不同。
问：是为了破除有無而说明非有非无，还是不破有無而说明非有非无？ 答：两种意义都有。如果执着于颠倒的定性有無，就要破有而说明非有，破无而说明非无。如果是从因缘假名的意义上，就能认识因缘有不是实有，因缘无不是实无，所以不破。
问：现在解释二谛，与其他解释有什么不同？ 答：现在的教法解释种种不同，略举两家：一是不空假名二谛，二是空假名二谛。所谓不空，是说众缘生法没有自性，所以是空；以无性空专门指真谛。众缘假法不能说是空，所以是世谛。第二种解释说：明众缘生法就是世谛，众缘本身不可得就是真谛。所以旧说：不空之义像老鼠啃栗子，后一家是安瓜义。这两种说法，意思都不对。经中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怎么能说假是不空？经中又说：不坏假名而说实相。你怎么能说色体空无所以有色？
问：现在也可以有这种说法吗？ 答：随缘方便也有这种意义。如果一概而论，众缘假有就是俗谛，没有自性就是真谛。进一步说，虽然没有自性，但有众缘，还是俗谛；体认到众缘都不可得，名为真谛。从渐次舍弃的角度说，应该有两种意义。所以有無的比喻就像瓜浮在水面。
问：什么叫俗谛、第一义谛？ 答：向来只有一种解释，现在无依而得，意义有多种途径。简要说来有三种：一依名解释，二横论，三竖释。 依名解释：世间差别不同，第一义是独一无二的说法。 问：世俗与第一真谛是同是异？ 答：既有同也有异。说其异：云璎法师说：世是纵论，俗是横论。经中说：凡夫生生世世往来五道。书上说：三十年为一世，所以是纵。俗是横：《毗尼》说：国土风俗不同，所以俗是横。真与第一，说其异：真是对伪，当体得名；第一是相对于第二的称赞说法。说其同：虽然有世与俗的区别，还是属于有谛；第一与真，还是属于空谛。这就是依名释义。
所谓横释义：真以俗为义，俗以真为义；空以色为义，色以空为义。所以经中说：为了让众生深刻认识第一义谛所以说世谛，为了让众生深刻认识世谛所以说第一义谛。这就是证明。
所谓竖释义：真以不真为义，俗以不俗为义。经中说：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这就是证明。
问：谛是什么意思？ 答：谛以审实为义。 问：真谛可以说是审实，俗是浮虚，怎么能说是实？ 答：他人解释：俗谛审实浮虚。现在认为这才是审实。什么是审二？阐明二种意义：一是于实，二是教实。教实：佛说有無二种言说，必定能表达道，必定能应机，所以名为实。于实：有对于凡夫是实，无对于圣者是实，所以名为实。
问：现在说明二谛，与他人有什么不同？ 答：他人说明二谛是二理二境，现在说明二谛是教门。所以《论》说：诸佛常依二谛为众生说法。《大品经》说：菩萨住二谛中为众生说法。众生虽然蒙受二谛教门启发智慧，但二谛教就转为境。
问：他人说世谛有言说，第一义无言说。不能用世谛言说指称真谛，真谛实无言说。现在怎么说？ 答：完备地说有四句：俱说俱不说，一说一不说。 俱说：世谛说生灭，生灭之言就是世谛；第一义说不生灭，不生灭之教就是第一义。 俱不说：二谛虽然说，实际上无所说，名为俱不说。 一说一不说：世谛虽然说，说等于没说；真谛虽然不说，不说等于在说。所以说一说一不说。
问：什么是二谛的体？ 答：有两种解释：一说二谛各有体，这是龙光所用。认为有無性质不同，怎能同体？ 第二种解释：二谛一体。在一体中又有两种解释：一说二谛同以有为体，因为分析有得到空，所以以有为体。二说二谛同以真为体，因为空是诸法根本。 现在说明二谛以中道为体，因为说二谛是为了表示不二，不二就是中道。
问：二谛怎么相即？ 答：佛为了凡圣两种根机所以说二谛。有是俗谛所以有名称言说，空是真谛所以言语道断。众生就认为空有必定不同，为了这个缘故说空即是有，有即是空。
问：二谛能包含一切法吗？ 答：开善所明，包含一切法；庄严所明，常住佛果及虚空超出二谛外，所以不包含。 现在说明经中具备二种意义，应该破除，都需要立即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