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891-A八识规矩颂略说序
杂华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海眼又曰。地水火风空见识。七大本然。唯本然心者。非内非外而内外十虗。无促无延而促延一念。移尘沙劫于食顷。布华藏海于毛端。三千世界顿起乎目前。百亿法身直证乎当下。碎尘点刹而不可穷其形。攡色销空而未足昭乎性。故性性者无性了无性以缘生。形形者无形悟无形而性寂。是则形形之形。形不可形。性性之性。性不可性。性不可性。亦性性已。形不可形。亦形形已。唯无形无性者真不可以形性求。亦岂可以无形无性得也耶。有假赤帜于明心见性者。天下引领而从之。予固不知其然。夫心性何物也。固与我同耶。固与我异耶。固与我亦同亦异非同非异耶。同则不可谓之见。异则不可谓之性。性可见。他物耳。性不可见。其如见性何。明心类乎是。心若不明。非真心也。而明之奚益。非真心而明之。是自妄也。奚其明。曰明见非我。心性非彼。非彼即我。非我即彼。彼我如如。一无间矣。无间则明。明无所明。无所则见。见无所见。隳四论。黜百是。是之谓真见真明。此亦义家之习谭师心者也。恶乎可。真明真见者明见而已。孰为之思议。古圣贤之证此者。示之以名相。建之以规矩。名相规矩者。其心性之鉴耶。其即心性耶。按图者不可索骥。胶柱者不可鼓瑟。唯忘其毛色。丧其弦徽。独发于天者即马见马。即瑟知瑟。是亦难已。庄周所谓万世而一遇者且暮遇之耶。八识规矩颂。八识心之规矩名相也。名相毛色也。必欲搣而毛色以求马。不亦愚乎。昔天亲见瑜伽论。百轴万言皆诠心语。忧末世机劣好简。约为唯识三十颂。护法诸师论而释之。望海分波汪洋莫测。有唐奘三藏。即唯识论义出为八识颂。凡四十八句。体集施颂也。文简义深。寔为逗机之作。吾人闻之。复若存若亡。悲夫。是尽欲搣毛色以求马也。且人之生也。有依正。有伦类。上下左右。其主持者其谁耶。莫不曰吾心性也。吾神化也。是六师语也。是梦中占梦。梦复作梦。梦梦无穷之见也。八识颂则不然。第一义谛中圣言量也。统万法之枢始也。自奘而后。亦有释其文而明也者。唇非所明而明之。弥不明也。我朝正德间有大法师泰公。起而明之。于是探玄之士。始有明其明者。而性学者流。彼之为相。亟欲割其河而饮其水也。惑哉。嗟乎。即心性之规矩。以规心性亦近矣。吾人尤难之。则心性果难明也已。好易者见其难明。乃窃比曹溪。舍佛语心而不信。尽欲扪空弄影。执无明窟为最上乘。以生死根为妙觉。排如来修证为渐门。认方便机缘为顿教。埋伪根于正道。笼世眼于当年。呵责圣贤。效颦临济。捉水泡以当明珠。弃旃檀而求火木。甚至白衣说偈。黄口谈禅。当斯时也。药发病乱。天下皆惑。纵有弘经开士。护法王臣。亦末如之何也。噫。或之使。莫之为。予固不知其然也。不知其然而然之者。是愈不知其然也。予又何知。是于八识颂有所取。因略而辨焉。辨也者。有不见也。是果有辨也耶。是果无辨也耶。唯心佛众生三而已矣。庸讵乎辨。唯心佛众生三而已矣。庸讵乎无辨。是亦不得已也已。
《杂华经》说: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海眼经》又说:地、水、火、风、空、见、识这七大,本质都是本然的心。这个本然的心,不在内也不在外,却能包含内外十方虚空;它没有缩短也没有延长,却能在一念之间体现长短。它能把像尘沙一样多的劫数移到一顿饭的时间里,能把华藏世界那样广大的海洋安放在一根毛发的尖端。三千大千世界可以立刻显现在眼前,百亿法身可以直接在当下证得。就算你粉碎微尘、点化刹土,也无法穷尽它的形相;就算你铺展色彩、消融虚空,也不足以彰显它的本性。所以,本性这个东西,其实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要明白这无自性的本性是因缘而生起的。形相这个东西,其实没有固定不变的形相,要觉悟这无自性的形相,本性才是寂静的。这样说来,形相所呈现的形相,真正的形相是无法用形相来定义的;本性所体现的本性,真正的本性是无法用本性来定义的。本性无法定义,它也就是本性的样子了;形相无法定义,它也就是形相的样子了。只有那既无形相也无自性的东西,才是真正不能用形相和本性去求取的,又怎么能用“无形无性”这个概念去得到它呢?有人假借“明心见性”这面鲜明的旗帜来标榜自己,天下人都伸长脖子跟随他。我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性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它到底和我相同吗?还是和我不同呢?还是既相同又不同、非相同非不同呢?如果相同,那就不能说“见”了;如果不同,那就不能说是“性”了。本性如果可以看见,那就是别的东西了;本性如果看不见,那“见性”又是什么意思呢?“明心”的道理也类似。心如果本来不明,那就不是真心,你去“明”它又有什么好处?不是真心而去“明”它,这是自己妄为,为什么要去“明”呢?有人说:能明能见的不是我,心性也不是那个对象。不是对象就是我,不是我也就是对象。对象和我,如如不动,完全没有间隔。没有间隔就是“明”,这个“明”没有能明的东西。没有能明之处就是“见”,这个“见”没有所见的东西。毁弃四种边见,排除百种是非,这才叫做真正的见、真正的明。但这也不过是那些讲求义理的人、习惯于以自己为师的人的常见说法罢了。怎么可以呢?真正的明、真正的见,就是明和见本身罢了,哪里需要去思量议论呢?古时候的圣贤证悟到这个境界,就用名相来指示,建立规矩来阐述。名相和规矩,是心性的镜子呢?还是就是心性本身呢?照着图画找马是找不到真马的,胶住弦柱是弹不好瑟的。只有忘记马的毛色,忘掉瑟的弦徽,纯粹靠天生的直觉,才能见到马就是马,知道瑟就是瑟。但这也很困难啊。庄子所说的万世一遇的大觉者,难道早晚就能遇到吗?《八识规矩颂》,是关于八识心的规矩和名相。名相就像马的毛色。如果一定要揪着毛色去找马,不是太愚蠢了吗?从前天亲菩萨见到《瑜伽师地论》,一百卷上万句话都是在诠释心性,他担心末法时代众生根机差、喜欢简单,就简化为《唯识三十颂》。护法菩萨等论师又加以论述解释。这就像望着大海划分波浪,浩瀚无边难以测度。到了唐朝,玄奘三藏根据《唯识论》的要义,又创作出《八识颂》,一共四十八句,是汇集要体、方便施设的颂文。文字简洁,义理深奥,实在是应机施教的佳作。我们听了之后,却又好像记得又好像忘了,可悲啊!这完全是想揪着毛色去找马啊。再说人的生命,有依报和正报,有伦理类别,有上下左右的关系。那主持这一切的是谁呢?没有人不说是“我的心性”,说是“我的神妙变化”。这是外道六师的说法,是在梦里解梦,梦又生梦,是无穷无尽的梦幻见解。《八识颂》就不是这样。它是第一义谛中的圣言量,是统摄万法的关键和起点。自玄奘法师以后,也有解释其文字想让人明白的,但如果不是该明白的地方硬要去“明”,反而更加不明白了。我明朝正德年间,有位大法师泰公,站出来阐明它。于是探究玄理的人,才开始有真正明白其“明”的。而那些谈“性学”的人,却把名相当作真实,急切地想割断河流去喝其中的水,糊涂啊!唉!用心性的规矩,来规范心性,这已经很接近了。我们这些人还觉得很难,那么心性果然是很难明白的了。喜欢简易的人,见它难以明白,就私下自比六祖慧能,舍弃佛陀关于心性的教诲而不信,全都想去摸索虚空、玩弄影子,把无明的巢穴当作最上乘,把生死轮回的根本当作妙觉,排斥如来修证的法门为渐教,把方便的机缘认作顿教。把虚假的根器埋没在正道里,用世俗的眼光笼络当时的人。呵斥责骂圣贤,效仿临济宗的样子却只是东施效颦。抓着水泡当作明珠,丢弃旃檀香木却去找烧火的木头。甚至让在家人乱说偈语,让小孩子空谈禅理。到了这个时候,药反而引发疾病,天下人都迷惑了。纵使有弘扬经典的大士、护法的王臣,也无可奈何了。唉!或许有推动的力量,或许没有作为,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原因却让它这样发展,这就更加不知道原因了。我又知道什么呢?因此,我对《八识颂》有所取用,于是大略地加以辨析。辨析,是因为还有没看见的地方。这果然是有辨析吗?这果然是没有辨析吗?不过是心、佛、众生这三者罢了,哪里需要辨析呢?不过是心、佛、众生这三者罢了,哪里不需要辨析呢?这也是不得已啊。
万历己丑佛成道日度门释正诲识于衡阳华药山大藏阁中No. 891
万历己丑年,佛成道日,度门寺僧人正诲,在衡阳华药山大藏阁中记述。编号:891。
八识规矩颂略说
三藏法师 玄奘 辑颂
度门释 正诲 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