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母般若波罗蜜多圆集要义释论卷第一
三宝尊菩萨造
大域龙菩萨造本论
西天译经三藏朝奉大夫试光禄卿传法大师赐紫沙门臣施护等奉 诏译
归命般若波罗蜜, 出生一切诸佛母,
而彼般若胜所依, 毕竟无着涤诸垢。
为诸佛趣自性离, 令众生喜胜相应,
能取所取二俱亡, 此中常性不可立。
由彼二取解脱故, 断见常见悉遣除,
从一切智所出生, 稽首智能到彼岸。
向般若波罗蜜致敬, 这是一切诸佛的母亲。 这殊胜的般若智慧,是最高依靠, 它彻底无染,能洗净一切污垢。
诸佛所证悟的境界,本性就是远离执着, 它让众生欢喜,与最殊胜的境界相应。 能执着的心和所执着的对象,这两样都消失了, 在这里,任何恒常不变的东西都站不住脚。
因为从这两种执着中解脱出来, 所以断见和常见这些错误见解都被扫除了。 它从一切智慧中出生, 我顶礼这能到达彼岸的智慧。
我今于彼大域龙菩萨所造《佛母般若波罗蜜多圆集要义》中略释行相,为令诸小智者思念是义,可略知故。如彼颂言:
现在,我根据大域龙菩萨写的《佛母般若波罗蜜多圆集要义》这本书,简单解释一下修行的具体样子。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些刚开始学习智慧的人,能够思考其中的道理,有个大致的了解。就像那首偈颂里说的:
「胜慧等成就, 无二智如来,
彼中义相应, 彼声教道二。」
智慧超群成就圆满, 如来智慧无分别。 其中道理相符合, 声音教导与修行道路这两样。
此言「胜慧等」者,即慧彼岸到。胜慧谓闻思等慧。岸者,边岸。到者,往而得到。谓由清净妙慧能到彼岸。此中应问:何人能到?答:谓诸菩萨。彼何所成就邪?即般若波罗蜜多成就。成就者,成办义,如是果性增上意乐所成办故。如八千颂般若教等开示演说,是谓般若波罗蜜多成就,非于般若波罗蜜多声中有所成故。若尔,当以何义说彼成就?所以颂言「无二智」。「无二」者,无有二相名为无二。是智无二,名无二智。如是所说,此中意者,般若波罗蜜多离能取、所取,即无二智,菩萨成就如是智故。若或于彼色等境中着所取相,彼能取心于无二智即有对碍。问:若诸菩萨如是成就般若波罗蜜多,何故今此不言如来?谓以如来于一切处勤修诸行得成佛故。论自答言「如来」。如来者,谓彼如来。彼者,即是般若波罗蜜多。如来者,如实而说,故名如来,以彼如是普离一切分别网故。般若波罗蜜多即是如来,此中无二亦无分别。无二者,如来不离般若波罗蜜多,亦不即般若波罗蜜多。何名无分别?谓如灯光此如是义。是故应当如实了知。如诸智者所说颂言:
这里说的“胜慧等”,指的就是到达智慧的彼岸。“胜慧”指的是通过听闻、思考等方法获得的智慧。“岸”就是边界、对岸。“到”是前往并抵达的意思。意思是,依靠清净微妙的智慧,能够到达彼岸。那么这里应该问:什么人能到达呢?回答是:那些菩萨们。他们成就了什么呢?就是成就了“般若波罗蜜多”。“成就”是完成、办成的意思。这是由追求殊胜果位的坚定意愿所促成的。就像《八千颂般若经》等教法所开示和演说的那样,这就叫成就了般若波罗蜜多。并不是说在“般若波罗蜜多”这个词的声音里成就了什么。如果不是这样,那该用什么含义来说他们成就了呢?所以颂文里说“无二智”。“无二”,就是没有对立的两边,所以叫无二。这种智慧没有二相,所以叫无二智。这样说的用意是什么呢?这里的意思是,般若波罗蜜多脱离了能取和所取,就是无二智。菩萨们成就的就是这种智慧。如果有人在色等境界中,执着于所取的表象,那么他那能取的心,对于无二智来说,就构成了障碍。问:如果说菩萨们这样成就了般若波罗蜜多,那为什么这里不说“如来”呢?因为如来是在一切地方精勤修行一切法门,最终成佛的。论中自己回答说“如来”。“如来”,指的就是那位如来。“彼”,指的就是般若波罗蜜多。“如来”,就是如其本来真实而说,所以叫如来。因为他完全脱离了所有分别的罗网。般若波罗蜜多就是如来,这其中没有二相,也没有分别。什么叫“无二”?就是说,如来不离开般若波罗蜜多,但也不等同于般若波罗蜜多。什么叫“无分别”?可以用灯光来比喻这个道理。所以应该按照真实情况去理解。就像智者们在颂文里说的那样:
「非智离于空, 有少法可得;
此意言离者, 性离非远离。
彼二空异识, 无少法可着;
二无实可转, 二我性不立。」
真正的智慧,并不是离开“空”这个概念, 去抓住哪怕一点点东西。 这里说的“离”,是指本性上就远离执着, 而不是指跑到很远的地方去。 “人空”和“法空”这两种空性,和我们的认识不同, 其中没有任何一点东西可以让你去抓取、去执着。 这两种空性,都不是实在的、可以变来变去的东西, 所以,“我”和“我所”这两种执着,根本是站不住脚的。
由此证知,于如实相中世尊如是说。是故能知、所知若有性者,诸分别等有所依止。此应问云:若般若波罗蜜多成就无二智者,何故颂说教道二邪?颂自答言「彼中义相应,彼声教道二」。「彼中」者,于彼声中含教道二义。「相应」者,次第今说,谓彼所有教道二种,与般若波罗蜜多义和合相应。「彼声教道二」者,「彼声」之言如前已释。「教道二」者,即是般若波罗蜜多方便,于彼声中所含藏故,犹如种子在含藏位,其义亦然。如是当知,般若波罗蜜多声说二种义:一者胜上;二者种类。彼胜上者,谓无二智相。其种类者,有二种类:即教道、自性。由是二种和合施设,当知乃有宣说表示。复由依止如是等故,此般若波罗蜜多中所有语义,开演三十二品无增无减。此中所说为遣十种分别散乱,又复显示十六种空。复次颂曰:
根据上面说的这些就能证明,在真实的状态里,世尊是这样说的。所以,如果“能知道的心”和“被知道的对象”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各种分别、想法就有了依靠的基础。
这里应该问:如果般若波罗蜜多成就的是没有分别对立的智慧,那为什么偈颂里又说有“教”和“道”两种呢?
偈颂自己回答说:“彼中义相应,彼声教道二。”
“彼中”的意思,是说在那个词语(“般若波罗蜜多”)里面,包含了“教”和“道”两种含义。
“相应”的意思,是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说那所有的“教”和“道”这两种,都和般若波罗蜜多的真实含义是相符合、相应的。
“彼声教道二”这句话,“彼声”这个词前面已经解释过了。“教道二”呢,指的就是般若波罗蜜多的方法,因为它被包含在那个词语里面。就好像种子还藏在果实里的状态一样,这个道理也是类似的。
这样就应该明白,般若波罗蜜多这个词语,说了两种意思:第一种是“最殊胜的”;第二种是“种类”。
那个“最殊胜的”,指的就是没有分别对立的智慧本身。
那个“种类”呢,又分为两种:就是“教”和“道”这两种性质。
正是因为这两种意思合在一起,我们才能用它来宣讲、表达。
又因为依据这些道理,这部般若波罗蜜多经里所有的语言和含义,才展开为三十二品,不多也不少。
这里面所说的内容,是为了消除十种错误的分别和散乱,同时又展示了十六种“空”的道理。
接下来偈颂说:
「依止及作用, 事业同起修,
分别相及罪, 称赞如次说。」
依靠什么来修行, 怎么用功实践, 要做哪些事, 怎样一起用功, 怎么分辨各种表现, 哪些是错误做法, 以及怎样赞叹功德, 下面依次说明。
如彼颂中有其六种,所谓依止、作用、事业、相、罪、称赞等。此中云何?次第今说。
就像那首偈子里提到的六种情况,分别是:依靠什么、起什么作用、做什么事、长什么样、有什么过错、以及怎么称赞它。
这具体是什么意思呢?我接下来就按顺序一个个给你讲清楚。
所言「依止」者,谓佛世尊最初说智。由彼如是所依止故,所有甚深法门而能相续演说,非须菩提等彼能说者能为如是和合依止。问:佛所说智,其相云何?答:如佛于《八千颂般若经》初作如是言「须菩提!随汝乐说诸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多,应当发起如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多出生等」。为由如是佛威神力所建立故,彼须菩提乃能如是宣说般若波罗蜜多而无障碍。此中如是所说诸义,说彼经中第一品故。
这里说的“依止”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佛陀世尊最开始先讲明了“智慧”的根本。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根本的依靠,所有那些深奥的佛法道理,才能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地讲说出来。这并不是说,像须菩提他们这些能够说法的人,自己就能成为这种根本的依靠。
有人问:佛陀所讲明的这个“智慧”,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回答是:就像佛陀在《八千颂般若经》一开头所说的那样。佛陀对须菩提说:“须菩提啊!随你的意愿,去解说诸位大菩萨的般若波罗蜜多吧。你应当发起这样的心,就像大菩萨们所修习的般若波罗蜜多生起时那样。”
正是因为有了佛陀这样威德神力的加持和建立,须菩提才能这样顺畅无碍地宣说般若波罗蜜多的道理。以上所说的这些意思,就是那部经里第一品所讲的内容。
所言「作用」者,即增上作用。谓佛说智为增上故,为说此法起说作用,即菩萨等众作用次第。由如是故,乃能发起宣说此法。
这里说的“作用”,指的是增强、推动的作用。 就是说,佛为了增强众生的智慧,才宣说这个法门,这种宣说就是一种推动的作用。 像菩萨这样的修行者,也是按照这样的作用顺序来修行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作用,才能够真正发起并宣说这个法门。
所言「事业」者,谓即所作事业。如是发起,由此般若波罗蜜多教。如是安住,是故勤勇起修,除遣十种分别散乱法,及次第分别十六种空。如是应知。
这里说的“事业”,就是指要做的事情。 它是这样开始的:按照这部般若波罗蜜多经的教导。 它是这样安住的:所以要努力精进地修行,去除十种分别散乱的念头,再一步步理解十六种空。 以上就是应当知道的。
所言「相」者,标表为义。又相即形相。此中云何?谓若菩萨于此般若波罗蜜多法门,若书时、若读时,或有人等起疑心者,当知皆是魔事等相。若不退转,是菩萨相。
这里说的“相”,指的是外表特征。相也就是形状样貌。那这里具体指什么呢?就是说,如果菩萨在抄写、读诵这部般若波罗蜜多法门的时候,有人产生了怀疑心,要知道这些都是魔扰之类的表象。如果菩萨能坚定不移、不退转,那就是菩萨应有的表现。
所言「罪」者,谓于此法作障难事及谤正法等,或于般若波罗蜜多而生毒想。此等皆是感招罪报。
这里说的“罪”,指的是对佛法制造障碍、毁谤正法这些事,或者把般若波罗蜜多智慧当成有害的东西。这些行为都会招来罪业的果报。
所言「称赞」者,谓称赞果。如经云「若有人以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人于此般若波罗蜜多受持等者,其福胜彼」。此中复说何义而为依止?故有颂言:
这里说的“称赞”,指的是称赞修行带来的好结果。就像经里说的:“如果有人用堆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但另一个人能学习、信受和实践这个智慧法门,那么后者的福报比前者大得多。”
那么,经文说这个是为了说明什么道理,又有什么根据呢?所以后面有一首偈颂说:
「具信以为体, 师资互证说,
说时说处等, 得自量成就。」
真正的信心是修行的根本, 师徒之间互相印证、讲解佛法, 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传授, 这样就能获得符合自己根性的成就。
此中云何?所言「具信」等者,信谓信心清净,谓诸菩萨由彼信故,于甚深教能生胜解。彼信有故,名为具信。彼信具故,而能为体,体谓身体。譬如有身为因,乃能相续修作诸行,信义亦然。所言「师资互证说」者,谓世尊大师宣说此法,菩萨等资亦各宣说。如是说已,如应表示。所言「说时说处等」者,「时」者,所谓和合所作表示说时,各别决定印持所得处义应知。问:彼说法者当得何义?颂自答言「得自量成就」。其义云何?「自」者己义,「量」谓自量,自所得量无相违故。「成就」者成办义,谓说法者诸所说事悉成办故。如彼颂言:
这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所说的“具信”这些内容,“信”指的是信心清净,就是说,各位菩萨因为有了这种信心,所以对于很深奥的教法能够产生正确深刻的理解。因为有了那种信心,所以叫做“具信”。那种信心具备了,就能作为“体”,体就是身体。好比说,有了身体作为基础,才能持续不断地修行、做各种事情,信的意义也是这样。
所说的“师、资互证说”,指的是世尊大师宣说了这个法,菩萨等弟子们也各自宣说。这样宣说之后,就按照相应的情况表达出来。
所说的“说时、说处等”,“时”指的是,在因缘和合、有所表示而说法的那个时间;“处”的意义应该理解为,在各自确定、印可并持守的那个地方。
问:那个说法的人会得到什么意义呢? 偈颂自己回答说“得自量成就”。 这是什么意思呢? “自”就是自己的意思,“量”就是自己的衡量,因为自己所获得的衡量没有矛盾冲突。“成就”就是完成、办成的意思,就是说法的这个人,他所宣说的所有事情都能完成、办到。 就像那个偈颂说的:
「说法者应知, 世间时处二;
说者有同证, 然后得如量。」
讲法的人要明白, 世上有两个重要条件:时机和场合。 讲法的人要和听众有共同的体验基础, 这样才能讲得恰到好处。
此中云何?所言「说法者」,谓说法人。「世间时处二」者,谓于世间相中先当了知说时说处,然后依智如理而说。问:此何等说?颂自答言「说者有同证」,谓有同证和合说故。问:云何得如量?答:所谓得此真实言量,非今所说时处等义。此中复以何义印可三十二品?故有颂言:
这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所谓“说法者”,指的就是说法的人。 “世间时处二”的意思是,在世间现象中,首先要明白说法的时机和场合,然后依据智慧、按照道理去说。
有人问:这说的是哪种说法呢? 偈颂自己回答道:“说者有同证”,意思是说法的人要有共同的体验和印证,才能和合说法。
又问:怎样才能做到恰如其分呢? 答:就是要获得这种真实可靠的言语标准,而不是现在讨论的时机、场合这些意思。
那么,这里又凭什么来印证这三十二品呢? 所以有偈颂说:
「一切如是集, 我闻等所说,
和合如是义, 最上三十二。」
一切道理都是这样汇集起来的, 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佛陀所说。 这些道理相互融合,形成这样的核心思想, 这就是最殊胜的三十二种教法。
此言「一切如是」等者,「一切」者普尽义。何等普尽?谓如是聚集、我闻等聚集。「如是」者,谓如是所作、如是此法。所言「我闻等」者,「我」者自相所成,「闻」谓听闻,即听闻此法。此中总意,若如是、若我、若闻等总聚而成,故云如是我闻等。问:所云等者,等取何义?答:等者等摄时处,所言说者说谓说示,是故此中说彼如是我闻等。所言「和合如是义」者,谓彼说者若作若非作,彼等和合从初次第宣说如是,最上义故。最上者,最极胜上。彼言说体者谓言诠故。问:此何所说?颂自答言「最上三十二」。三十二者,数量决定,谓说如是数中义故,是故当知此中所说亦无减少。问:《十万颂般若波罗蜜多经》中说多种空,此《八千颂般若波罗蜜多经》中说十六空,与彼所说如何齐等?为有此疑,故颂止言:
这段话里说的“一切如是”等等,“一切”就是全部、所有的意思。 什么是全部呢?就是指“如是聚集”、“我闻”等等这些内容的集合。 “如是”的意思,就是说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法是这样宣说的。 所说的“我闻等”,“我”是指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这个自己,“闻”就是听到,也就是听到了这个法。 这里总的意思是说,无论是“如是”、还是“我”、还是“闻”等等,所有这些合在一起,所以说“如是我闻等”。 问:所说的“等”字,包括了哪些意思呢? 答:“等”字包括了时间和地点,所说的“说”就是指宣说开示,所以这里就说“如是我闻等”。 所说的“和合如是义”,意思是那位说法者,无论他有所造作还是无所造作,这些因素和合起来,从第一次开始依次宣说这样的内容,是因为它是最殊胜的义理。 “最上”就是最极殊胜、至高无上的意思。 那言说的本体,就是用语言来诠释义理。 问:这里具体说的是什么呢? 颂文自己回答说:“最上三十二”。 “三十二”是确定的数量,就是说在这三十二类义理中宣说,所以要知道这里所说的内容也没有减少。 问:在《十万颂般若波罗蜜多经》里说了很多种空,这部《八千颂般若波罗蜜多经》里只说了十六空,这和那部经所说的怎么对得上呢?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疑问,所以颂文才制止说:
「分别十六相, 空如其次第,
八千颂中说, 了异方便说。」
区分十六种特征, 空性按顺序讲, 《八千颂》里说清楚, 这是不同的讲解方法。
此言「分别」等者,重重分类所区别故,名为分别。又分别者,即种类义。彼种类者,种种性义。此中何所分别?谓分别空。分别何等空?即十六空。十六者,数之分限。此说十六空与彼《十万颂般若经》中所说义自齐等。颂云「八千颂中说」者,是即《八千颂般若经》中所说。彼如何说?是故颂言「如其次第」。如次者,不过越义。何法不过越?谓说空之声,故下颂言「了异方便说」。其义云何?异者谓别异法。于彼别异法中取其方便,是故说者异方便说。了者了知,应当如是分别了知,所谓了知此异方便分别说空。复次颂言:
这段话里提到的“分别”这个词,意思是:通过一层层地分类、区别开来,所以叫做“分别”。另外,“分别”也有“种类”的意思。而“种类”呢,就是指各种各样不同的性质。
那么,这里是在“分别”什么呢?是在“分别”空。分别什么样的空呢?就是十六种空。“十六”这个数字,是数量的界限。这里说的十六空,和那部《十万颂般若经》里所说的意思是完全一样的。
偈颂里说“八千颂中说”,指的就是《八千颂般若经》里所说的内容。那部经是怎么说的呢?所以偈颂接着说“如其次第”。“如次”的意思,就是不超越、不颠倒。什么法不超越呢?是指解说“空”的言说。所以下面的偈颂说“了异方便说”。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异”是指别异的法门。在这些别异的法门中,选取了善巧方便的方法来解说,所以解说者是用别异的善巧方便来解说。“了”就是了知。应当这样去分别、去了解,也就是要了知:这是用别异的善巧方便来分别解说“空”的道理。
接下来偈颂又说:
「今此八千颂, 如说义无减,
随所乐颂略, 如是义如说。」
这八千句经文, 所说的道理完整无缺。 可以根据各人喜好,或详说或略讲, 但无论怎样,其中的真义都保持不变。
此言「今此八千颂」者,指法应知。言「无减」者,谓无缺减。何等无减?谓如说义。即如其所说,义自圆满。或有问云:此中所说,何故颂略?颂自答言「随所乐颂略」。今此但说八千颂者,为彼听者最胜意乐所宜闻故,是故颂略。略谓少略。所言「如是义如说」者,谓即如是所说之义。彼复云何?颂言「如说」。如说者,谓如其言说。如是所说如理成就。非般若波罗蜜多法中义有差别,但为软中上品所有根性随欲摄受,是故世尊由此因故,少略说此般若波罗蜜多,如其次第以异方便说十六空,如是所说显明开示。复次颂言:
这里说的“这部八千颂”,指的是这部佛经,大家要知道。 “无减”的意思,就是没有缺少、没有减少。 什么没有减少呢?就是经文所说的道理。 就像经文里说的那样,道理本身是圆满完整的。
有人可能会问:这里说的内容,为什么颂文比较简略呢? 颂文自己就回答了:“随所乐颂略”。 现在只说这八千颂,是因为听法的人当中,那些根器最好、意愿最契合的人,最适合听这样的内容,所以颂文才比较简略。 “略”就是稍微简略一点的意思。
所说的“如是义如说”,就是指就像这样所讲的道理。 那又是怎样的呢?颂文说“如说”。 “如说”的意思,就是按照所说的那样。 这样所说的内容,是符合正理、完全成立的。
并不是智慧到彼岸的法门中道理有什么不同,而是为了适应下等、中等、上等不同根器众生的意愿和接受能力,所以世尊因为这个缘故,才比较简略地宣说这部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并按照相应的次第,用不同的方式讲解了十六种空。 这样所说的内容,是为了让道理显明、清楚地开示出来。
接下来颂文又说:
「菩萨我不见, 此说实寂默;
能受内诸事, 彼说即为空。」
菩萨我看不见, 这话其实很安静; 能接受内心各种事, 那就是在说空。
此言「菩提萨埵」等者,菩提及萨埵,此即是菩提萨埵。菩提者,谓无二智;萨埵,即求菩提者,而此萨埵名菩提萨埵。即彼菩提萨埵,我不可见亦不可得。「我」者己义。所言「此说实寂默」者,「此」者如是义,「说」谓言说,「实」者真实即胜义谛,「寂默」者即是世尊,谓佛世尊身语意业皆相应寂默故。如是等说由佛威神所加持故,令须菩提能于此中说是语义。所言「彼说即为空」等者,「彼」者即彼世尊,「说」谓说示,谓佛世尊说此为空。说何法为空?所以颂言「能受内诸事」等。「内诸事」者,所谓眼等内六根处名内诸事。以彼愚夫执实,能受世尊说,彼内事皆空。又新发意菩萨于中分别有实自性。如是等言,说内空竟。复次颂言:
这里说的“菩提萨埵”这个词,“菩提”和“萨埵”合起来,就是“菩提萨埵”。“菩提”指的是没有分别的智慧;“萨埵”就是追求这种智慧的人,所以这个追求者就叫“菩提萨埵”。而这个菩提萨埵,我既看不见,也得不到。这里的“我”就是自己的意思。
说“此说实寂默”这句话,“此”是“这样”的意思,“说”是言说,“实”是真实,也就是最根本的真理,“寂默”指的就是世尊。因为佛世尊的身体、语言和心意行为,都完全符合寂静默然的状态。像上面这些解说,都是因为佛的威德神力加持,才让须菩提能够在这里说明这些话的含义。
说“彼说即为空”等等,“彼”指的就是那位世尊,“说”是开示讲解,意思是佛世尊说这些是空的。说什么是空的呢?所以偈颂里说“能受内诸事”等等。“内诸事”指的是眼睛、耳朵这些内在的六种感官,叫做内诸事。因为那些愚昧的凡夫执着地认为这些是真实的,所以世尊才说,那些内在的事物都是空的。另外,刚刚发心学佛的菩萨,也会在其中分别,认为有真实的本质。像这些话,就是在解说“内空”的道理。
接下来,偈颂又说:
「色及色自性, 此说亦复空;
此等外诸处, 所受分皆止。」
颜色和颜色的本质, 这种说法也是空的; 这些外在的感觉对象, 以及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会停息。
此言「色及色自性」等者,谓色声等外六境处;又色者即是色处。所言「色自性」者,色谓自色,如所有相彼相不生,以不生故即自性空。然彼自性亦不可坏,譬如人角,其义应知。所言「此说」者,谓此如是说、如是等言。复次此中世尊皆止,止者不作义。问:止何法邪?颂自答言「此等外诸处」。此复云何?外诸处者谓色等境,外诸分位皆悉无实。而彼异生执有如是实所受性,是故此中止此语义。如是等言说外空竟。复说后空,如彼颂言:
这段话里提到的“色及色自性”等等,指的是色、声等这六种外在的对境;另外,这里的“色”特指色尘。所说的“色自性”,意思是:色就是指色本身,它本来的样子、所有的相状,其实都没有真实生起过。正因为没有真实生起,所以它本性就是空的。然而,这个空的自性本身也不会被破坏,就好比“人的角”一样(根本不存在,所以谈不上破坏),这个道理应该这样理解。这里说的“此说”,就是指像这样、像这类的话。接下来,在这段经文里,世尊都用了“止”这个字。“止”就是不去做的意思。有人问:是止息什么呢?颂文自己回答说:“此等外诸处”。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外诸处”就是指色等这些外在的对境,所有这些外在的部分和状态,其实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那些凡夫却执着地认为,这些是真实存在、能被感受到的东西。所以,经文在这里就是要止息这种错误的见解和说法。像这样,讲完了“外空”(外在事物是空的)。接下来再说后面的“空”,就像那首颂文里说的:
「色等相彼身, 安住及相离;
向义若彼见, 彼内即无实。」
事物外在的种种样子, 我们觉得它真实存在,或者觉得它完全空无; 如果抱着这两种看法去理解真相, 那么你心里抓住的那个“道理”,其实根本不实在。
此言「色等相彼身」者,此中云何是彼身?所谓内外二色处是即彼身。所言「安住」者,即是器世间,各别依止安住故名安住。所言「相」者,谓三十二大士表相。所言「离」者,彼如上说皆悉离故;离即空义。所言「向义」者,向谓已往,已往之义名为向义。何等法是向义?如上颂言色等相。此复云何?谓若如是内外色处皆悉无相,即彼如是了知空义。如是声义是故应知。今此颂中先说三种空,所谓内外空、大空、相空,次说空空。如颂所言「若彼见,彼内即无实」,「若」者即若所有义,谓所有空智。「彼」者即彼身等。「见」者知义,知即了知。此中意者,谓知空智了境空已,即此空智于内无实而无所有,何况余法有依止性。此句如是说空空竟。此中复说自性空,如彼颂言:
这段话里说的“色等相彼身”,这里的“彼身”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指内在和外在两种色处,也就是我们的身体。
这里说的“安住”,指的是器世间,也就是各种事物各自依托、存在的地方,所以叫安住。
“相”指的是三十二种大士的表相。
“离”是说,这些相都像前面说的一样要远离;离就是空的意思。
“向义”的“向”是已经过去的意思,已经过去的含义就叫向义。 什么是向义呢?就是上面偈颂里说的“色等相”。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如果像这样,内在和外在的色处都没有固定的相,那么就能这样了知空的含义。 关于声音等含义,也应当这样理解。
现在这首偈颂里先说了三种空: 就是内外空、大空、相空, 然后再说空空。 就像偈颂里说的:“若彼见,彼内即无实”。 “若”就是“所有”的意思,指的是所有空的智慧。 “彼”就是指身体等等。 “见”是知道的意思,知就是了知。 这里的意思是: 了知空的智慧在认识到境界是空之后, 这个空的智慧本身在内在也没有实在性,也是无所有的, 更何况其他法怎么会有可以依靠的实体呢。 这一句就是这样说完空空的含义。
这里接着又说自性空, 就像那首偈颂里说的:
「彼诸内空性, 自性亦复空;
所有识相种, 即起我悲智。」
那些内在的空性, 它自己的本性也是空的; 所有意识的表象和种类, 就从中生起了我的慈悲和智慧。
此言「彼诸内空性」等者,谓即所有内诸处空性相续此说。所言「自性亦复空」者,「自性」者种性义,由彼如是显明识相等。所言「所有识相种」者,「所有」谓若所有义,此中若识相、若识性,彼等种性即我悲智生。「悲」者,欲令他苦得离散故。「智」者,即择法相。若悲等、若智等,是谓悲智。「我」者自相义,即自所有悲智二种。此意总说内识处等自性空故。复次后说二种空义,如彼颂言:
这段话里说的“那些内在的空性”等等,指的就是所有内在感官处的空性,是连续不断这样说的。说到“自性也是空的”:“自性”指的是种子的性质,因为那些东西显现的识的相状等等,就是由此表明的。说到“所有识的相和种”:“所有”指的是无论什么含义,在这里,无论是识的相状,还是识的性质,那些种子的性质,就是我的悲心和智慧所产生的。“悲”的意思是,想要让其他众生的痛苦得以消散。“智”的意思,就是辨别事物的表象。无论是悲心这类,还是智慧这类,这就叫做悲智。“我”指的是自身的含义,就是自身所具有的悲和智这两种。这整段话的意思总的说来是:内在的识、感官处等等,它们的自性是空的。接下来再说明两种空的含义,就像那个偈颂里说的:
「不生亦不灭, 有情此等明;
有情生死欲, 彼说即为空。」
不产生也不消亡, 这就是有情的真相; 有情对生死的渴望, 其实本质就是空。
此言「不生亦不灭」等四句颂文,此中合释二种空义。所言「不生」者,彼《八千颂般若经》中说不生言,此止其生。此中意者,谓本来不生性。生若无性,灭亦无性。彼前性不生,后性亦不灭。问:此等云何?故颂答言「有情」。「有情」者即五蕴身命。「有」谓有彼物性,「情」谓自所作性,和合而言故曰有情。「明」谓显明。此中意说,若有情、若生死,彼二皆空,是义显明。而诸有情无有边际,死此生彼六趣循环,无有穷尽轮转生死。此生死者即是轮回。如是行相,有情即生死,释义应知。问:此何人说邪?颂答言「彼」。「彼者」,即彼如来,真实说故。彼何所说?所谓说空,即有情、生死二种空故。然彼无性,此中亦离,如执彼无性,此亦不然。若尔,何故颂言「欲」邪?「欲」者乐欲义,谓即有情、生死二欲。若如是所欲毕竟,彼如是真实。如是等言说二种空义,谓毕竟空、无际空。问:何名无际?无际者,谓无有初际及无初分。此无际说空,故名无际空。如佛所言生死先际不可表示,故复说后空,如彼颂言:
这里说的“不生也不灭”这四句颂文,要合起来解释两种“空”的含义。所谓“不生”,在《八千颂般若经》里提到“不生”这个词,是为了止息“生”这个念头。这里的意思是,一切事物本来就是没有“生”这个本性的。如果“生”没有实在的本性,那么“灭”也同样没有实在的本性。前面说的本性是不生,后面的本性也是不灭。有人问:这些指的是什么呢?所以颂文回答说,指的是“有情”。“有情”就是指由五蕴构成的身体和生命。“有”是说有那个东西存在,“情”是说有感受、有造作,合起来就叫“有情”。“明”是清楚、明白的意思。这里要说明的是,无论是有情,还是生死,这两样东西本质上都是空的,这个道理是很清楚的。而所有的有情众生数量没有边际,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在六道里循环往复,无穷无尽地轮转生死。这个生死的过程就是轮回。这样的情形就是:有情就是生死,解释的含义应该这样理解。有人问:这是谁说的呢?颂文回答说“彼”。“彼者”,就是那位如来,是真实不虚的说法。他说了什么呢?说的就是“空”,也就是有情和生死这两种都是空的道理。然而,那个“无性”的道理,在这里也同样要超脱。如果执着于“无性”这个观念,那也是不对的。如果这样,那为什么颂文里又说“欲”呢?“欲”是喜好、贪求的意思,就是指对有情的贪欲和对生死的贪欲。如果像这样,对所贪求的东西(有情、生死)彻底看透了,那么就能达到那样的真实境界。像上面这些言说,解释了两种空的意义:一种是毕竟空,一种是无际空。有人问:什么叫无际?无际,就是说没有最初的起点,也没有最初的部分。用这种没有边际的道理来说空,所以叫无际空。就像佛说的,生死的开端是无法指出的,所以又说了后一种空,就像那颂文里说的:
「佛法不可见, 菩萨法亦然;
此等如所说, 空彼十力等。」
佛法不是眼睛能看见的东西, 菩萨的修行方法也是这样。 这些道理就像刚才说的, 就连如来的十种神力等等,也都是空无自性的。
此言「佛法不可见」等者,「佛法」者即诸佛法,所谓十八不共、十力等法。如是之法,以清净妙慧观不可见亦不可得。彼如是故,所有分别而为对碍。所言「菩萨法亦然」者,即诸菩萨法,所谓布施等诸波罗蜜多种种行相,入真实智如理而观亦无所见。所言「此等如所说,空彼十力等」者,此「等」者谓此如是等教,「如所说者」即如其所说。问:此说何等法?颂自答言「彼十力等」,指上所明十力等法。所言「等」者,等摄十八不共法。又问:此法何所说邪?答:所谓说空,空者自相离故。此中如是等,说一切法空竟。复说后空,如彼颂言:
这段话里说“佛法看不见”等等,这里的“佛法”指的是佛所具有的种种法,比如十八种不共法、十种力等等。像这样的法,用清净微妙的智慧去观察,是看不见也得不到的。正因为它是这样的,所以一切分别心在它面前都成了障碍。
说“菩萨法也是这样”,指的是菩萨所修的法,比如布施等各种波罗蜜多的种种修行样子,用真实的智慧、按照真理去观察,也同样什么都看不见。
说“这些如所说的,空掉那些十力等”,这里的“这些”指的是上面这些教导,“如所说的”就是按照它所说的那样。有人问:这里说的是什么法呢?后面的偈颂自己回答说“那些十力等”,指的就是前面说明的十种力等等法。说“等”字,是包括了十八种不共法。又问:这些法说的是什么呢?回答是:说的是“空”,因为“空”本身是远离一切固定样子的。
到这里,像这样把一切法都说成是空,就讲完了。接着又讲后面的“空”,就像那首偈颂里说的:
「别别所有法, 此说遍计性;
彼胜义非有, 诸法如是说。」
“每个具体的事物,都是我们心里分别出来的假象; 从真实的角度看,这些事物其实都不存在, 一切事物都是这样说的。”
此言「别别所有法,此说遍计性」等者,此破遍计性。「别别」者即各各义,谓此所有遍计性故。「遍计」者取着义。取着何法?即色等法。「此」者如是义。「说」谓言说。此中总意,谓各别诸法,胜义谛中彼非有故,是故颂言「彼胜义非有,诸法如是说」。「胜义非有」者,即胜义谛中无自性故。问:何法无自性?答:谓色等诸法。「如是说」者,即此如是说。问:何人如是说?答:佛作如是说。观彼所有胜义相空,彼相即是遍计性空,非唯能取相于胜义谛中说彼空故。如是等说胜义空竟。
这段话里说的“别别所有法,此说遍计性”等等,是在破除遍计性。“别别”就是“各个”的意思。意思是说,这些法都具有遍计性。“遍计”就是执着、抓取的意思。执着什么呢?就是执着色、声、香、味、触、法这些东西。“此”在这里是“这样”的意思。“说”就是言说、讲的意思。这段话总的意思是说:各个不同的法,在胜义谛中其实是不存在的。所以偈颂里说“彼胜义非有,诸法如是说”。“胜义非有”的意思,就是在胜义谛里,这些法都没有独立实在的自性。问:什么东西没有自性呢?答:就是色、声、香、味、触、法这些所有的事物。“如是说”就是“这样讲”的意思。问:是谁这样讲的呢?答:是佛这样讲的。观察那些在胜义中显现的相,它们本质是空的。这些相之所以空,就是因为它们属于遍计性(是执着所显现的),而不仅仅是说“能取相”在胜义谛中是空的。像上面这样,就把胜义空的意思讲完了。
此如是说义自明显然。造释者别说颂曰:
这道理这么一说,意思自己就很清楚了。写注解的人另外用一首偈颂来说明:
彼彼遍计性, 处处皆执着;
此如是遍计, 自性无所有。
一种东西,你到处去分别它, 其实处处都是自己的执着; 像这样去分别计较, 它的真实本性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