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人論發微錄(并序)
晋水沙门 净源 述
治平改號之明年。杭郡崇因大師可中。以原人論洎科文為贄。請余覽之。或有述焉。因念斯論之作也。蓋斥二教之淺近。會一乘之淵縕。故其論旨皆用佛祖之言。儒道之語以成。文體非夫學深通古。洞仲尼之垂範。究伯陽之立言者。則罔措其懷矣。不爾則何以後葉孫謀。比肩繼踵而傳授道德耶(源)。疇昔甞讀圓覺疏鈔之廣者。而其間窮萬法推一心章。惟灼實開決疑滯。布在鈔文明猶指掌。於是不揣擣昧錄廣鈔之要辭。發斯論之微旨。庶乎吾祖深文奧義。未墜于地。而請者之心亦無鈇然。既錄論主鈔辭。以發微旨故號之曰發微錄焉。
时圣宋六叶岁次甲寅八月十一日于钱塘贤首教院序
原人論(并序)
题标原人论者原考也穷也谓愽考内外推穷万法原其人道以一心为本焉人字有二释一多思二多恩涅槃经云以多思故盖能思量善恶异余趣也若言多恩者有慈恩德亦异余趣故净名疏云贵于万物而始终不改谓之人智论云行人法故论者问答析征诠于慧学也故下文以排权斥浅会偏归圆皆析征耳并序者以论题兼于自序故云并也序者舒也舒述三教之浅深四篇之生起也若以并序对原人论两对在焉序为能序上三字为所序即能序对论为能诠原人为所诠即能诠所诠对。
终南山草堂寺圭峰兰若沙门宗密述。
終南者自帝都南八千里外疊嶂千重危崖萬仞南垂遐遠極南海隅故曰終南釋名曰山者產也生產物也草堂始因羅什於大寺中構一堂以草苫(詩亷切亦草類)蓋之而譯諸經論則草堂之名始于秦什也圭峯者此峯形勢狀如玉圭因以名焉蘭若此翻無喧諍沙門此云勤息出家者之通稱也次各諱即別稱也且西天以稱名為尊故子名有兼於父母者而後世稱之中夏以避名為尊父母既亡聞名則心瞿(音句驚悲也)故人與諱之然廟中不諱臨文不諱按法集序(裴休述也)云圭峰宗密禪師誕形於西充通儒書於遂寧業既就將隨貢詣有司會有大德僧道圓得法於成都荷澤大師嫡孫南印(即荊南張禪師)開法於遂州大雲寺(即道圓也)禪師游座下染削為弟子受心法他日隨眾僧齋于州民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了義未終品感悟流涕歸以所悟告其師師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經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禪師稽首奉命此去抵襄漢會有自京師負雲華觀大師華嚴疏至者禪師一覽升座而講聽者數千百人遠近大驚然後至京師詣雲華寺修門人之禮北游清凉山回住於鄠(音戶)縣草堂寺未幾復入寺南圭山所至道俗歸依者如市得法者數百人著圓覺大小二疏華嚴金剛起信唯識四分法界觀皆有章句(先儒注疏皆謂之章句)自是圓頓之教大行於世其他原人道之根本會禪宗之異同皆隨叩而應待問而答或徒眾遠地因教誡而成書或門人告終為安心而演偈或凞怡於所證之境告示初心或偃仰於所住之山歌詠道趣其文廣著其理彌一其語簡省其義彌圓門弟子集而編之凡若干篇成十卷昭昭然定慧之明鏡也禪師以法界為堂奧教典為庭宇慈悲為冠蓋眾生為園林終日讚述而未甞以文字為念今所傳者盖荊山之人以玉抵鵲(鹽鉄論云荊山之人以玉抵鵲言其玉多而不寶之也抵擊也)而為行人之所寶也(行路之人得之乃傳之為寶喻吾師已到寶所凡出言指事無非妙門人自寶惜之耳)余高枕於吾師戶牗之間久矣(吾師之教圓頓明微入其戶牖即無迷執之憂故言高枕)知者不言則後代何以仰吾師之道乎於是粗舉其大節以冠集首上皆法集序文後人寡識或安於行願鈔前或冠於斯論之首甚與論題相反(彼序法集非序原人)今書之於此錄中欲明論主之行業耳述者真諦云佛說經曰撰菩薩造論直申佛經曰述亦如仲尼述而不作也。
万灵蠢蠢皆有其本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未有无根本而有枝末者也。
萬靈蠢蠢者蠢動也靈謂含靈即有情正報也仁王經云眾生蠢蠢都如幻居而已言萬者且舉大數新記云地空水陸蠢動含靈名數塵沙何啻萬乎皆有其本者以蠢動蜎(音淵蛻也)飛胎卵濕化皆以真界為本源也萬物芸芸者月令曰芸香草也(老子經注芸芸眾多義也)各歸其根者各歸其所始也有本作紜紜非也且此語出道經彼謂夫物芸芸各歸其根玄宗注云花葉芸芸者生性歸根今論主欲示依報之物對上正報之身但改夫字為萬字耳未有無根下歸明依正之枝末以一心為根本焉。
况三才之中唯人最灵而岂无本源乎。
況者矧也匹擬也矧依正之微者尚有根本匹擬三才唯人最靈而豈無本源乎三才者文心彫龍曰仰觀吐耀(天才)俯察含章(地才)高卑定位故曰兩儀儀既兩矣唯人參之性靈所宗是謂三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今我禀得人身而不自知所从来曷能知他世所趣乎曷能知天下古今之人事乎。
且字语辞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亦出道经王弼注云知人者自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玄宗云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禀受也从来即过去他世即未来曷何也趣向也自不知过去所因何能知未来所向乎天下即现在古今下通三世。
故数十年中学无常师愽考内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学无常师此句出论语马融注云无所不从学故无常师尚书又云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愽考内外者愽广也考校也域外治于心谓之内教域中治乎身谓之外教已止也果尅也。
然今习儒道者祇知近则乃祖乃父传体相续受得此身。
习者学也则者承上之辞祖者祭法正义曰祖始也言为道德之始也父者白虎通曰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传体相续者言父传祖之遗体相续不绝也兰盆疏云外教所宗人以形质为本传体相续。
远则混沌一气剖为阴阳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万物万物与人皆气为本。
混沌一氣者即陰陽未分清濁相和故云一也老子云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搏手擊也)剖為陰陽之二者剖分也即一氣始分為陰陽二氣也二生天地人三者陽氣輕清為天陰氣重濁為地冲和之氣為人三生萬物者謂三才備方有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者(起下文斥迷執一篇)。
习佛法者但云近则前生造业随业受报得此人身。
前生造業隨業受報者但語辭然業有善惡報有苦樂此則善業樂報故云得此人身(起下文人天教)。
远则业又从感展转乃至阿赖耶识为身根本。
業又從感者歸推業從貪瞋癡而有也(起下文小乘教)阿賴耶識者歸推三毒我執從本識法執而生也(起下文法相教)不序破相者以此教密顯真性空寂之理故不序之其顯性教在區別了義中。
皆谓已穷其理而实未也。
皆谓已穷等者习儒道以气为本习佛法以识为本但言已穷此身而实未至本源也。
然孔老释迦皆是至圣随时应物设教殊涂内外相资共利群庶。
然者評量之辭孔謂孔丘字仲尼為魯司𭁵其父先娶施氏生子孟皮早亡後娶顏氏因禱尼丘山而生遂以丘為名尼為字言仲者次兄孟皮故也老謂老聃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諡曰聃為周守藏室之吏其母曾見日精下落如流星入口因而有娠七十二歲而生鶴髮龍顏廣顙長耳故立其名釋迦此翻能仁長阿含云昔有輪王姓甘蔗氏聽次妃之譖擯四太子至雪山北自立城居人以德歸仁為強國父王悔憶遣使往召四子辭過不還父王三歎我子釋迦因此命氏者皆是至聖者準清淨法行經如來先遣三聖往化支那(老子即摩訶迦葉仲尼即淨光童子)隨時應物者各隨當時以應物機設教殊塗者仲尼設教則刪詩書定禮樂修春秋贊易道即以六經訓世也伯陽設教唯見素抱朴少思寡欲槌提刑政絕滅禮樂即以道經二經訓世也能仁設教乃辨性相分化制示行位判權實即以十二分教以訓世及出世也殊途之言出周易彼云天下同歸而殊途途路也內外相資下言三聖互相資助同共利樂群庶眾民也。
䇿勤万行明因果始终推究万法彰生起本末虽皆圣教而有实有权二教唯权佛兼权实。
䇿謂警䇿明因果始終者釋教(始修六度為因終證萬德為果)儒教(始覆一簣為因終成九仞為果)道教(始舉一步為因終行千里為果)彰生起本末者佛教以一心為本依一心開二門乃至生三細起六麤為末也儒教以太極為本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為末也(天地雷風水火山澤是謂八卦)道教以一氣為本一生二乃至三生萬物為末也二教唯權者儒宗太極道本一氣皆權也佛兼權實者佛教總太極一氣之權而歸一心之實也又權謂第一斥迷執第二斥偏淺實即第三直顯真源也。
䇿万行惩恶劝善同归于治则三教皆可遵行。
惩恶劝善者惩诫去恶劝勉就善也故周易云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同归于治者尚书云为善不同同归于治治理也遵依也。
推万法穷理尽性至于本源则佛教方为决了。
推万法穷理尽性者穷真如不变之理尽万法随缘之性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文同义别其在兹乎。
然当今学士各执一宗就师佛者仍迷实义故于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当今学士下学教也士事也任事之称也各执一宗者儒生执五常道流执自然皆迷因缘也释子执缘起而迷性起故次云仍迷实义是也夫实义即性起之本也天地人即缘起之末也故结云不能原之至源矣。
余今还依内外教理推穷万法。
余我也还复也内外教理者教文义理也治于心曰内即吾佛教迹四依章门也治于身曰外即老子道德孔氏五经也。
初从浅至深于习权教者斥滞令通而极其本。
于习权教即初二篇皆浅也而极其本即第三篇唯深也滞者凝久也。
後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末則天地人物)。
展转生起者下文以初显性本唯一心乃至会通儒道二教之末。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篇者徧也徧述一章之义也释序竟。
斥迷執第一(習儒道者)斥偏淺第二(習佛不了義教者)直顯真源第三(習了義實教)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排斥儒道皆迷引满二业妄执一气为本也偏浅者此篇始自人天终至破相此四种教皆偏浅不了也直显真源即一乘显性方穷了义也会前所斥即前二篇同归真源即第三篇。
斥迷执第一。
儒道二教说人畜等类皆是虗无大道生成养育。
儒者文選云愽通經史謂之儒道者隋書經籍志云盖萬物之奧聖人之至賾也人畜等類等取天地萬物也彼二教不說餘之三趣(餓鬼修羅地獄)皆是虗無下夫道虗也無也非有也非物也莊子云虗無無為萬物之本文子曰實出於虗列子云無形而有形生焉故云生成也養樂也育長也。
谓道法自然生于元气元气生天地天地生万物。
道法自然者老經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釋曰法者倣效也取則也以大道無所從來名為自然非別有大道而令大道法之也生於元氣彼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釋曰一是混沌之一氣一氣與道亦非二體但一氣是展轉相生之義道是自然義耳元氣生天地即上一氣生二也天地生萬物即上三生萬物(一氣二儀通為三也亦可天地人為三)。
故愚智贵贱贫富苦乐皆禀于天由于时命。
故愚至时命者计其变通趋时也彼谓存亡者命进退者时随时进退逐命存亡安天而不忧乐命而不喜故虽天地不得违时耳。
故死后却归天地复其虗无。
死后却归天地者礼记云魂气归于天骨肉归于地复其虗无者谓归其根本也即道经云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然外教宗旨但在手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元由所说万物不论象外。
依身立行者老子云修之于身其德乃真孝经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元由者本因也象外者寂知也别行录云象外之理真说难证如摩尼珠唯圆净明。
虽指大道为本而不备明顺逆起灭染净因缘。
雖者縱奪之辭指大道為本縱也而不備明下奪也順逆起滅染淨因緣者若迷真逐妄從微細順次生起展至麤此明染因緣也若悟妄歸真從麤重逆次斷除展轉至細此明淨因緣也(出禪詮序)。
故习者不知是权执之为了。
不知是权者前序云二教唯权执之为了谓执一气禀于天由时命为了毕也。
今略举而诘之所言万物皆从虗无大道而生者。
今略举下举动也诘问也言举动前文而诘问也。
大道即是生死贤愚之本吉凶祸福之基基本既其常存则祸乱凶愚不可除也福庆贤善不可益也。
生死贤愚之本者本字并次基字皆喻道也谓本出生死乃至祸福之末也基本既其常存下彼以道为常且祸乱凶愚既从道生不可除去则修福积庆尊贤尚善亦不可增益也。
何用老庄之教耶。
何用老莊之教者若禍福賢愚有由老莊即應設教教之令修福夷禍去愚成賢既云皆稟於道何用教乎即老莊立教是虗設也(大抄即云是無端也)。
又道育虎狼胎桀纣夭颜冉祸夷齐何名尊乎。
道之一字貫通四句育虎狼者道既能生萬物則虎狼皆是道能養育然虎狼殘害人畜豈非道之不仁歟言虎狼即類取蜂蠆虵鴆一切毒惡物也(虎狼雖惡獸而為師子所噉爾雅云狻猊如彪貓食虎豹狼者徵祥記云狼頭一角黃色馬足)胎桀紂者夏之桀商之紂皆無道之君胎始也如人胎孕是初育之義是則大道胎育不仁之主塗炭萬物也言桀紂即類取庸君暗臣一切惡人也(諡法曰賊民多殺曰桀殘義損善曰紂上二句明長惡下二句明棄善也)夭顏冉者顏回冉伯牛皆至賢至仁是十哲之首德行之科皆被大道夭屈之令其短命歟禍夷齊者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皆有志節故夫子云古之賢人也亦被大道禍害之令餓死首陽山下歟何名尊乎者老子云道尊德貴今既長惡棄善何得云尊貴乎。
又言万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缘者。
非因缘者归牒上文言万物无因而自然生无缘而自然化此牒宗也。
则一切无因缘处悉应生化谓石应生草草或生人人生畜等。
无因缘处悉应生化者出偏生之过也如糓芽茎无种子是无因处无水土人工是无缘处应生化者即糓芽也悉者一切皆然也谓一切世界无种子水土等处一切有情千品万类以皆无因缘自然生故今现见无本因缘之处皆不生化不生化则自然理破矣石应生草下意明此法因缘不生彼法以显各各因缘不杂乱为正因缘也谓畜生所生不取人之因缘人生因缘不关草石等是故石中无草因缘不生于草草中无人因缘不生于人不生于鱼等一一例之今现见草不生人等即知互用此彼因缘犹不能生况都无缘而能生耶。
又应生无前后起无早晚神仙不藉丹药太平不藉贤良仁义不藉教习。
应生无前后起无早晚者出常生之过也应当也合也谓既无因缘处自然而生且如正月一日便合有糓麦麻豆及一切物一时齐生人畜等亦尔不应糓待三月四月荞豆待六月七月麦待九月十月等以不假因缘自然能生何待时耶神仙不藉丹药者就彼宗解行相违以破谓彼教云一切自然而生自然而得不因修习若如此者则自然神仙而求习彼教之徒何必烧炼丸丹采种灵药吐纳津气服参苓等耶太平不藉贤良者谓自然大平何必贤能良善设风政而治之耶仁义不藉教习者自然仁义何必诗书礼乐教习之耶。
老庄周孔何必用立教为轨则乎。
庄即庄子周即周公庄姓也名周字子休生梁国蒙县师长桑公子受号南华仙人周公者周即周代姓姬名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制礼作乐以辅成王轨车辙也则法则也此亦辙则无用也。
又言皆从元气而生成者则歘生之神未曾习虑岂得婴孩便能爱恶骄恣焉。
皆从元气而生者庄子云人之生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文子云天气为魂地气为魄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歘者从无忽有不令人觉不知何所来也未曾习虑者谓未曾经习爱恶喜怒之情虑若言自然无宿生习种者虽逐境随缘不得而生何者以其未习未虑故也婴孩者仓颉篇云女曰婴男曰孩令孩儿幼时逐境随缘渐渐生爱恶等则知先已经习经虑由托生历世废忘前习今因再遇境缘爱恶渐渐明显岂但是气如是乎。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随念爱恶等者则五德六艺悉能随念而解何待因缘学习而成。
若言歘有等者若是神知禀气歘有自然先无积习骄恣便能随念爱恶者则一切德艺悉能随念而解谓逢女色等便爱遇技艺便为见不平能断对冤亲能解不应待十年五秊方有能为之事今既不然则知非欻生便能随念也既无随念自成之理而有缘习转变之道则禀气成神神散归气不为当矣由是观之神知之非气可以明矣五德即五常也要言曰五德之运所谓五行也行者老聃云行天之气也木仁德金义德火礼德水信德土智德谓土既王于四时故四德总名为智然则仁者何其于物无不爱之谓也义者何于其所宜行之谓也礼者何先后于物使之无失次之谓也智者何其于事无不通之谓也信者何得其宜守而不失之谓也六艺者一曰礼二曰乐三曰射四曰驭五曰书六曰数数者筭术也艺者才能也。
又若生是禀气而欻有死是气散而欻无则谁为鬼神乎。
谁为鬼神者鬼神之事外教及世人皆许是有故约此难之尚书云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周易云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且世有鉴达前生追忆往事则知生前相续非禀气而欻有。
鑑達前生追憶往事者鑑鏡也照也然追前續後略錄三人一晉太傅羊祜(音戶)字叔子年五歲時甞令乳母取先所弄指環乳母曰汝先無此物於何取耶祜曰於東垣邊弄之落桑樹中乳母曰汝可自覔祜曰此非我先宅兒不知處後因出門遊隣逕(音徑近也)東行至李家入門於東垣樹下探得小環李驚張曰此亡兒之物也云何持去祜持環走歸乳母既說祜之一二李驚悲遂欲求祜為兒里中解喻然後乃止二晉書說鮑靚(音淨)字太玄東海人生五歲語父母云本是曲陽李家兒年九歲墮井死其父尋訪果得李氏推問皆符驗焉三釋曇諦俗姓康氏年十餘歲見關中僧呼曰童子何得呼宿長名諦曰和尚本是我沙彌甚諤諦父具說諦生時本末乃悟而泣曰即先師弘覺法師也以此驗之則神之相續未甞絕滅故得李死為鮑猶記往生覺滅成曇還論昔事理雖荒昧事甚昭彰而謂身死神無還歸於氣何罔也。
又验鬼神灵知不断则知死后非气散而欻无。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者驗證也今錄四類以證靈知不斷一蔣濟之子託母求官蔣濟字子遍楚郡曲阿人魏文帝時為太尉有子亡已七年其妻夜夢見亡兒告之曰我在地下為太山役辛苦頗甚言今領軍府南有孫阿者太山府君欲召為省錄事願父母囑使我得安樂其妻驚覺涕泣告濟濟為人剛強初不信之至明日夜妻復夢見亡兒還如前夢之語而蔣濟遂至領軍府南訪得孫阿即以夢中亡兒之言囑阿阿曰若如是當地下為太子方便經二月孫阿病一宿而卒後十日其妻還見亡兒來告之曰我在地下得太山錄事免伇(出〔別〕異傳)二嬖妾之父為兒結草(嬖音閉愛也)小史云晉大夫魏武子有寵妾武子疾命其子顆告之曰吾死必嫁此妾無違我言及疾困復命顆曰必殺妾從我顆思之曰吾從父清釋之言不從昏亂之語後乃嫁之秦以杜回為將伐晉晉命顆為將拒之尅明交戰顆夜夢一人謂顆曰將軍明辰早戰我卛鬼以助必令取勝顆問之曰君是何人而能見助答曰我是將軍亡父嬖妾之父感將軍不殺我女而改嫁之故卛鬼兵以相助顆喜侵晨動戰以擊秦軍杜回為草草圍之進退無路為晉師所敗語云鬼役結草此之謂也三蘇詔卒後來與姪節問答晉書曰蘇詔為中牟令卒其姪名節每見詔來與之言語無異於生人前後四十度來節因問曰死何如生曰無異耳節曰要當不如韶笑曰卿後自知之節問死者何不歸故屍骸韶曰譬斷卿一臂以投於地就剝削之於卿有患否屍骸如此也蘇韶言與生不殊者將知死神識不滅也又如死去屍骸如棄斷臂則人之死也神離人形更受鬼形亦可知矣四孔子語子貢曰死後自知之不晚子貢問孔子曰死人有知乎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事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父母而不葬賜(姓端木名賜字子貢)欲知死者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將自知之未晚也。
故祭祀求祷典籍有文况死而苏者说幽涂事或死后感动妻子雠报怨恩今古皆有耶。
祭祀求禱者祭享也無已曰祀已言止也謂年祭無止所以求索禱福也典籍有文者經典六籍其文備矣(亦如禮記有祭法祭統祭義等文)死而蘇者說幽塗事者麟喜二年癸亥東平王劉約是劉聰之子也死一宿猶暖逐不殯殮乃蘇(蘇息也死而更生也)言見元海於不周山經五日遂至崑崙山三日後歸於不周山見諸王公卿將相死者悉在宮殿甚壯麗號蒙珠離國元海謂約曰東北有遮須夷國無主久待汝父為之二年當來來後國中大亂相殺相害居家死亡略盡但可永明輩數十人在耳汝且還後年當來見汝非遲不久約辭而道過一國名猗尼渠餘國(猗音倚)引約入宮與皮囊一枚曰為吾遺漢皇帝約辭而歸置皮囊於机上俄而蘇使左右机上取囊開之有一方白玉題文曰猗尼渠餘國天王敬信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當見馳使呈劉聰聰曰若審如此吾不懼死也其後約死屢晝見之聰惡之謂太子祭曰吾𥨊病惙(音輟疲也)煩恠異特甚往以約言為妖比累日見之此兒必來迎也吾何以圖人死定有神靈如是太興元年聰死與此玉并葬焉由是言之則死而有知豈虗為哉又有死而蘇者相繼不絕皆是幽塗官屬受苦之處豈蘇者虗為此見哉死後感動妻子者今依儆誡錄略引二類一通泉縣王藻明吏法善刀筆元戎薰璋委任孔目吏鄧可球倚為中要可球有田在通泉謝梁每逋其賦藻追莊戶決責令於市可球深衘之乃潛構藻賦私殺之藻死經五年其妻夢藻曰我負屈數論于天帝今方得理見差人與吾同取可球君須與我大備酒食燒化錢紙筆仍飯僧五十人妻覺而悲祝之曰妾今家貧何處得錢副君所要哽泣而寐復夢藻曰舊宅火燒桑樹下有銀五十兩君可取用之明日掘之果得銀乃賽其夢經月可球卒(上感動妻下感妻子)二豪民鄭昌妻黃氏早亡有二男一女皆幼而昌再娶呂氏呂氏性狠而虐其子凌轢鞭扑(普木切打也)或湯火潑烙之又加以凍餒昌不能制呂氏後夢一婦人自稱黃氏以棗一枚令吞之覺後得噎疾未愈而復夢黃氏以計簽其兩手心怒云憂𤙈(丑栗切打也)我男女覺而生瘡漸透於手而死矣讎報怨恩者謂讎怨報恩也報恩如前結草讎怨者今於顏之推怨魂誌中編錄三條一竇嬰漢孝文帝竇皇后從兄弟也封魏其侯為丞相後乃免相因與太僕灌夫交結甚歡恨相知之晚于時孝景帝皇后父同母弟田蚡(音憤)為丞相親幸縱橫使人就嬰求城南田數頃嬰不與曰老漢雖棄丞相雖貴寧可以勢相奪乎灌夫亦助怒之蚡皆恨之及蚡娶妻皇太后詔列侯宗室往賀蚡灌夫狂醉不肯賀之竇嬰強與俱去因醉酣言辭不遜蚡遂怒謂長史曰有詔宗室而灌夫罵座不敬并奏其在鄉里豪橫處夫棄市竇嬰乃上書具陳灌夫醉飽事不足誅帝召見之嬰與蚡互相言長短帝問朝臣兩人誰是朝廷多言嬰是太后聞之怒而不食且曰我在人皆陵藉吾弟我百歲後魚肉之乎及出蚡復為嬰造作惡語以聞天子亦為蚡不直特為太后故偏將嬰及夫棄市嬰臨死罵曰若為死無知則已耳有知要不獨死後一月餘蚡病一身盡痛但號呼叩頭謝曰自幸天子使視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共守笞蚡遂死二何敝(音厰)為交阯刺吏行部到蒼梧郡高要縣暮宿鵲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子從樓下出自言妾姓穌名娥字始珍本是廣信縣𪻂里人早失父母夫亦喪亡有雜繒一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欲住傍縣賣繒就同縣人王伯賃車牛一乘載妾并繒令致富執轡以前秊四月十日到此亭外于時日暮行人既絕復不能前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往亭長舍乞漿水取火亭長襲壽操刀持戟(操執也釋名戟格也傍有支格也)來至車傍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何載丈夫安在何故獨行妾應曰何故問之壽因持妾臂曰少愛有色寧可相樂乎妾時怖懼不肯聽從壽即以刀刺脇而死又殺致富於樓下埋妾并婢殺牛燒車車釭(音工說文云車轂中鐵也)及牛骨則捨亭東空井中妾死痛無所訴故來歸於明使君敝曰發汝死骸以何為驗女子曰妾上下皆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掘之果然敝乃遣使捕壽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同収壽父母兄弟皆繫獄中敝表殺人若依常律不至族誅但壽為惡隱密鬼神自訴千載無一請皆斬之以助隱德上報聽之三梁武帝欲為文帝陵上起寺未有佳材宣意有司使加求訪先有曲阿人姓弘名氏家甚富厚乃共親族多齎財貨往湘治生遂經數年營得一栰可長千步還至南津被孟少卿希朝廷旨乃加繩墨弘氏所賷衣裳繒綵猶有殊餘誣以涉道刻掠得之并初造作過裂非商估所宜結正處死沒入其栰以充寺用奏遂施行弘氏臨刑之日勑其妻子可黃紙百張并具笔墨置棺中也死而有知必當陳訴又書少卿姓名數十吞之可經一月少卿端坐即見弘來初猶避捍(音翰禦也)後稍欵服但言乞命歐血而死凡諸獄官預此獄事及署奏者以次殂沒未出一秊零落皆盡皇寺營構始訖天火燒之略無纖芥所埋柱本入地成灰上略敘三條為例其中或有憾積冤深論情訴屈託事求申靈應實多故無虗也豈死者妄為此異哉又有巫覡(上音無下音檄男曰巫女曰覡即事鬼之徒也)見人先祖父母說其形狀及平生語言一無參差豈巫覡能詐為其說哉漢時有王充作無鬼論今取其辭而破之王充曰以田蚡心負慚恨病亂妄見凡人病則畏懼畏懼則妄想妄想則虗見破曰若田蚡妄見不當呼諾服罪豈有妄見而想身得病耶若虗見者天子令視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兩人共守見笞之豈巫者亦病妄見乎若以巫者亦妄見者不當所見形狀一與病者同也由此而言執虗妄見以為無鬼未見其得矣耶者語絕之辭。
外难曰若人死为鬼则古来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见者如何不尔。
外難下四句亦答王充之問緣論主取意用之不具其文故直言通妨標入科文也難意云若人死為鬼則天地開闢已來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但見一人兩人(鈔意似以一人則田蚡兩人則竇嬰灌夫)。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为鬼鬼死复为人等岂古来积鬼常存耶。
答曰下据钞云夫人死为鬼鬼死为牛牛死为天天死复为人随业变化不拘一类六道轮回未始有极岂可人独有死而鬼无死乎若长不死即可如所论也。
且天地之气本无知也人禀无知之气安得欻起而有知乎。
安得欻起而有知者夫知即神识也神有贤愚善恶千差禀无知之气岂有此千差耶夫识与气异在气无知在识有知岂混之于一气哉故经云四大合散唯心为本在三界中独来独去无一随者据此则知非气为本若气而生心心复不合善恶等别若善恶亦气则不因习学既不因习学何用孔老设教令改恶为善耶。
草木亦皆禀气何不知乎。
草木至何不知者若有知之类即禀阴阳之气无知之物则不禀气则知与无知各异今既俱禀阴阳不得为异何故草木无知人畜有知据此则知是神识不关气也。
又言贫富贵贱贤愚善恶吉凶祸福皆由天命者则天之赋命奚有贫多富少贱多贵少乃至祸多福少。
貧富等者謂貧乏富足貴尊賤輕賢能愚憃善良惡過吉利福祐凶禍二字俱訓害皆由天命者論語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禮云天命之謂性(此言仁義本於性性本於天也)天之賦命下破其所計貧富等皆受之於天命也賦者量也奚者何也乃至者具云愚多賢少惡多善少凶多吉少耳。
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何不平者既富贵等多少分数由天兴之天何不均平兴之而乃不平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