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严经论卷第一
长者李通玄撰
夫以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达本情亡,知心体合。今此大方广佛华严经者,明众生之本际、示诸佛之果源,其为本也;不可以功成,其为源也;不可以行得,功亡本就,行尽源成。源本无功,能随缘自在者,即此毘卢遮那也。以本性为光,智随根应,大悲济物,以此为名。依本如是设其教泽,滂流法界以润含生,于是寄位四天、示形八相,菩提场内示兰若以始成、普光法堂处报身之大宅,普贤长子举果德于藏身、文殊小男创启蒙于金色,以海印之三昧周法界而降灵、用普眼之法门示尘中之刹海,依正二报身土交参、因果两门体用相彻,以释天之宝网影十刹以重重、取离垢之摩尼明十身而隐隐,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其为广也,以虚空而为量;其为小也,处极微而无迹。十方无卷,匪亏于小相之中;纤尘不舒,含十方而非碍。恒居智海,分果德于五位之门;常住法堂,示进修于九天之上。此方如是,十刹同然。圣众如云,海会相入。智凡不碍,状多镜以纳众形;彼此无妨,若千灯而共一室。此经总有四十品之胜典,玄开果德之法门;百万亿之妙言,咸举佛华之行海。十身十会,阐十十之法门;十处十方,启十通而疎十辩。〈出现品〉内,示因果以结始终;给孤独园,利人天而明法界。目连鹙子,隔视听于对颜;六千比丘,启十明于路上。觉城东际五众咸臻,古佛庙前同登十智,善财发明导首,用彰来众齐然。又成五位法门具德,行其轨范,令使启蒙易达解行无疑,遂信首文殊之前、正证妙峰之顶。经过五众,成一百一十之法门;至慈氏之园,结会一生之佛果。返示文殊之初友,明以果同因;后入普贤之身,彰体用圆极。此经名大方广佛华严经者,大以无方为义,方以理智为功,广即毫刹相含,佛乃体用无作,华喻行门可乐、能敷理事之功,严即依正庄严,经即贯穿缝缀。〈世主妙严品〉者,菩萨示生皆为世主,同臻海会故号妙严。品者,类会同流、法门均隔为品。此经总有四十品之胜典,此品建初,故称第一。是故言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一切众生的根本,都是依靠智慧的海洋作为源头;所有有意识的生命,都总括在法身之中,以此为体。只是因为情感生起,智慧就被隔断;念头变化,本体就显出差异。如果能通达根本,情感就会消亡;知道心的本体,就能与之相合。
现在这部《大方广佛华严经》,就是要阐明众生的本来面目,显示诸佛成就的根源。这个“本”,不是靠造作功夫能成就的;这个“源”,也不是靠修行行持能得到的。功夫放下,本来自现;修行圆满,源头自成。源头和根本本来没有造作之功,能够随顺因缘自在显现的,就是这位毗卢遮那佛。
他以本性作为光明,智慧随着众生的根机而应现,以大悲心救济万物,因此得到这个名号。依据这个根本的实相,设立了这样的教法,让法雨滂沱,流遍整个法界,滋润一切含识。于是,佛陀寄居在四天王天,示现八相成道的身形。在菩提道场内,示现于寂静处初次成道;在普光明殿这座报身的大宅中,普贤菩萨这位佛的长子,举扬佛果的功德,这些功德都蕴藏在法身之内;文殊菩萨这位佛的小男,在金色世界开创启蒙的事业。
用海印三昧,周遍法界,降下灵应;运用普眼法门,显示微尘中的刹土海洋。依报的国土和正报的身心,二者相互交参;因果这两大门类,体与用互相透彻。就像帝释天的宝网,映现出十方刹土,重重无尽;又像离垢的摩尼宝珠,明明了了地显示十种佛身,却又隐隐约约。无边的刹土境界,自己和他人并不隔于毫毛的尖端;十世的古今时间,开始和终结都不移动于当下的一念。
这部经的“广”大,是以虚空作为度量;它的“小”,是处在极微之中而没有痕迹。十方世界没有卷缩,但并不亏欠于微小的形相之内;细微的尘埃没有舒展,却含容十方世界而没有障碍。
佛陀恒常安住在智慧的海洋,将佛果的功德分示于五位的法门;永久居住在法堂之中,在九天之上示现进修的阶次。这个世界是这样,十方刹土也都是如此。圣贤大众多如云集,像大海般的法会相互融入。智慧与凡夫互不妨碍,就像多面镜子容纳众多形象;彼此之间没有妨碍,犹如千盏灯共处一室。
这部经总共有四十品的殊胜经典,玄妙地开启了佛果功德的法门;百万亿的微妙言教,都举扬着佛的华严行海。十种佛身、十次法会,阐扬十十无边的法门;十处道场、十方世界,开启十种神通,疏通十种辩才。
在〈出现品〉里面,显示因果,总结始终;在给孤独园,利益人天,阐明法界。目犍连和舍利弗,面对面却隔断了视听;六千位比丘,在路上开启了十种明慧。在觉城的东边,五类大众全部到来;在古佛的庙前,共同证入十种智慧。善财童子发明心地,作为向导首领,用以彰显后来大众都能如此。又成立了五位的法门,具备功德,施行其规范,使得启蒙者容易通达,理解与修行没有疑惑,于是信受奉持于文殊菩萨之前,正式证悟于妙峰山顶。
经过五十三参,成就了一百一十个法门;到达弥勒菩萨的园林,归结会通一生的佛果。返回示现文殊菩萨这位最初的善友,阐明佛果与因行相同;最后进入普贤菩萨的身中,彰显体与用圆满到极点。
这部经名叫《大方广佛华严经》。“大”是以没有方所、没有限制为含义;“方”是以理体和智慧作为功用;“广”就是毫毛与刹土互相含容;“佛”就是体与用自然无作;“华”比喻修行法门令人喜乐,能够开显事相与理体的功德;“严”就是依报和正报的庄严;“经”就是贯穿连缀,使之成为典籍。
〈世主妙严品〉的意思是,菩萨示现诞生,都作为世间之主,共同来到海会法聚,所以称为妙严。“品”的意思,是同类法义汇聚在一起,法门按类别区分,就成为品。这部经总共有四十品的殊胜经典,这一品建在开头,所以称为第一。因此说: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释此一部之经总作十门分别:
解释这部经书,总共分成十个部分来说明:
第一明依教分宗 第二明依宗教别第三明教义差别 第四明成佛同别第五明见佛差别 第六明说教时分第七明净土权实 第八明摄化境界第九明因果延促 第十明会教始终
第一,说明依据的教法来划分宗派 第二,说明依据宗派来区分教义 第三,说明教义之间的差别 第四,说明成佛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第五,说明见佛的差别 第六,说明说法的时期划分 第七,说明净土是权宜还是真实 第八,说明教化众生的范围 第九,说明因果的快慢长短 第十,说明会通教法的始终
第一明依教分宗者,夫如来成道体应真源,理事二门一多相彻,智境圆寂何法不周?只为器有差殊、轨仪各异,始终渐顿随根不同,设法应宜大小全别,时分因果延促不同,化佛本身施诠各异,国土净秽增减不同,地位因果自有投分。创学之流未谙教迹,执权成实迷不进修。若不咸举众宗类其损益,无以了其迷滞者矣。今略分十法以辩阐猷,使得学者知宗,迁权就实不滞其行,速证菩提。
首先说明一下,为什么要依据教法来划分宗派。
如来佛成道,他的本体契合真实的源头,真理与事相这两方面,一与多相互贯通。智慧与境界圆满寂静,有什么法是不周全的呢?
只是因为众生的根器千差万别,所以引导的规矩和方法也各自不同。从开始到结束,渐修和顿悟,都是随着根器不同而设定的。所施设的教法,为了适应众生,有大乘、小乘,完全不一样。
说法的时间、因果,长短快慢不同。化身佛和本身佛,他们说法阐释的方式也各有差异。佛国净土有清净、有污秽,其中的增减变化也不同。修行的阶位、因果,自然有各自相应的部分。
刚开始学习佛法的人,不熟悉这些教法的轨迹,容易执着于权宜的教法,把它当成究竟的真理,从而迷惑不前,无法精进修行。
如果不把各个宗派都列举出来,比较它们的利弊得失,就无法让学人明白自己的迷惑和滞碍在哪里。
现在,我大略分成十个方面
第一小乘戒经,为情有宗。第二菩萨戒,为情有及真俱示为宗。第三般若教,为说空彰实为宗。第四《解深密经》,为不空不有为宗。第五《楞伽经》,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为宗。第六《维摩经》,以会融染净二见,现不思议为宗。第七《法华经》,会权就实为宗。第八《大集经》,以守护正法为宗。第九《涅槃经》,明佛性为宗。第十《大方广佛华严经》,即以此经名一切诸佛根本智慈,因圆果满、一多相彻,法界理事自在缘起无碍佛乘为宗。已上分宗,皆是承前先德所立宗旨。设有小分增减不同,为见解各别,大义名目亦多相似。如西域及此方诸德各立宗教,后当更明。
第一部小乘戒经,主要讲的是“情有”这个道理。第二部菩萨戒,同时说明了“情有”和“真”这两个方面。第三部般若教,重点在讲“空”的道理,并彰显“实”的真相。第四部《解深密经》,核心是“不空不有”的道理。第五部《楞伽经》,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这些教义为根本。第六部《维摩经》,主旨是融合染与净这两种见解,展现不可思议的境界。第七部《法华经》,主旨是汇合权宜方便的法门,归向究竟真实的道理。第八部《大集经》,以守护正法为根本宗旨。第九部《涅槃经》,主要阐明佛性的道理。第十部《大方广佛华严经》,就是以这部经的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诸佛的根本智慧与慈悲,因为修行圆满、结果圆满,一与多相互贯通,法界的事相与理体自在无碍、因缘生起没有障碍的佛乘为根本宗旨。
以上对经典的分类和宗旨说明,都是继承和依据前代高僧大德所确立的根本思想。即使其中有些小的增减或不同之处,也是因为各人的见解有所差别,但根本的大义和名目大多相似。就像印度和中国的各位大德各自建立宗派和教义一样,这些后面还会再详细说明。
第一小乘戒为情有宗者,为如来创为凡夫造业处,言是应作、是不应作,说善不善。如此立教,未为实有。如此有教,且约凡情虚妄之处横系诸恶,以教制之,令生人天。是故戒序云「若欲生天上,及生人中者,常当护戒足,勿令有毁损。」众生有为作业虚妄非实,未得法身智身,非为实有宗,且为情有宗。于小乘中为轨持教也。如《华严经》持戒即不然,经云「身是梵行耶?身业四威仪,乃至佛法僧,十众七遮、和尚羯摩坛头等是梵行耶?如是谛观求梵行者,了不可得。」是故名为清净梵行者,如〈梵行品〉说「如是清净行者,名持佛性戒,得佛法身故。乃至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以持佛性戒,故与佛体齐,理事平等,混真法界,如是持戒,不见自身能持戒者、不见他身有破戒者,非凡夫行、非贤圣行,不见自身发菩提心、不见诸佛成等正觉。若好若恶,若有少法可得,不名净行。」当知是性戒即法身也,法身者则如来智慧也,如来智慧者即正觉也,是故不同小乘有取舍故。
第一小乘戒律属于“情有宗”,意思是:如来最初针对凡夫造作恶业的情况,告诉他们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区分善与不善。这样建立的教法,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真理。这样的教法,只是根据凡夫虚妄的情执,强行规定各种恶行,用戒律来约束他们,让他们能够投生到人间或天界。所以戒律的序文里说:“如果想生到天上,或者投生为人,就要常常守护戒律,不要让它毁坏。”众生造作的有为业行都是虚妄不实的,他们还没有证得法身和智慧身,所以这不属于真实存在的宗派,只是“情有宗”。在小乘教法中,这是作为行为规范的教义。
但《华严经》里讲的持戒就完全不是这样。经中说:“身体是清净修行吗?身体的四种威仪,乃至佛法僧三宝、十种僧众、七种遮罪、和尚、羯摩、戒坛等等,这些是清净修行吗?这样仔细观察,寻找清净修行,根本找不到。”所以这才叫做清净修行。就像《梵行品》里说的:“这样的清净修行,叫做持守佛性戒,因为能证得佛法身的缘故。甚至从初发心的时候,就已经成就了正觉。因为持守佛性戒,所以与佛的本体平等,事相和理体完全一致,融入了真实的法界。这样持戒,看不见自己有一个能持戒的人,也看不见别人有破戒的人;既不是凡夫的行为,也不是圣贤的行为;看不见自己发菩提心,也看不见诸佛成就正觉。无论是好是坏,如果还有一点点法可以执取,就不能叫做清净修行。”应当知道,这个佛性戒就是法身,法身就是如来的智慧,如来的智慧就是正觉。因此,这和小乘戒律有取舍、有分别的情况完全不同。
第二如《梵网经》菩萨戒为情有及真俱示为宗者,如来为凡夫之中有大心众生,乐行慈悲,有忻求佛果者,谓毘卢遮那佛为本身,千百亿为化身,顿令识末还本。故经言「如是千百亿,各接微尘众,俱来至我所。」又言「若人受佛戒,即入诸佛位,位同大觉已,真是诸佛子。」即为性戒,故即为真宗。此乃为大心众生顿示法身性戒,下劣者得渐,一教应二根。如是千百亿,各接微尘众俱来至我所,明舍权而就实,此为实有教。当教之内顿示权实,故不同小乘前亦无常后亦无常,为但生人天故。虽然立实有宗,不同《华严经》毘卢遮那所说也。此经仍随化身所化,方来至本身也。圆教之宗,一下顿示本身、法界大智报身,因果理事齐彰。又《华严经》中世界量与《梵网经》中莲华形量亦不同,广狭全别,广如下文所说。
第二,比如《梵网经》里,菩萨戒是以“情有”和“真俱”为宗旨的。如来为了凡夫中那些有大心、乐于行慈悲、向往佛果的众生,说明毗卢遮那佛是本身,千百亿化身是他的化身,目的是让众生立刻认识到要从枝末回归根本。所以经上说:“这样的千百亿化身,各自接引微尘数那么多的众生,都来到我这里。”又说:“如果有人受持佛戒,就进入诸佛的位次,位次同于大觉悟者,真正是诸佛的弟子。”这就是性戒,所以是真实的宗旨。这是为大心众生直接开示法身性戒,根器下劣的人可以渐次修学,一种教法适应两种根器。“如是千百亿,各接微尘众俱来至我所”,表明舍弃权宜方便而归于真实,这是实有教。在这教法之内直接显示权与实,所以不同于小乘,小乘在修行前说无常,修行后也说无常,只是为了让人生到人天善道。虽然这里建立实有宗,但又不同于《华严经》中毗卢遮那佛直接所说的法。这部经还是随顺化身所教化的众生,才来到本身这里。圆教的宗旨,是一下子直接显示本身、法界大智报身,因果和事理同时彰显。另外,《华严经》里描述的世界大小,和《梵网经》里描述的莲花形状大小也不同,宽广与狭小完全有别,详细情况如下文所说。
第三般若教为说空彰实为宗者,如来初为人天凡夫说二乘教,系着理事俱实,不能离障。为说空教,破所执着故。《般若经》中说十八种法,世间三宝、四谛、三世等一切皆空,空亦空,广如经说。此乃空却无明诸障等业,无明总尽、障业皆无,自性涅槃自然显著,此为真有不空名宗。虽然为真有,所说教门多有成坏,故未可为圆。如《华严经》具实报相好庄严,能虚能实。当部之内、当品之中,十菩萨等上下自相纶贯,空有之法不独孤行。又以普贤、文殊交参,理事相彻互相交映,一部之典品品相彻、句句相参,一部之中四十品经同入一言之内。十万颂之齐麾,一成即一切成、一坏即一切坏,总以性齐时齐故。如上等齐,说法亦齐。如是齐故,如今成佛与三世佛齐成佛故、为无三世故、为无时故,不同此教成坏别时故因果前后。
第三类般若教法,是以讲“空”来彰显“实相”为宗旨的。如来最初为凡夫和天人讲说声闻、缘觉的二乘教法时,他们执着于“事相”和“道理”都是实有的,无法摆脱障碍。所以就为他们讲说“空”的教法,目的是破除他们的执着。《般若经》里讲了十八种法,像世间的三宝、四谛、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等等,这一切都是空的,连“空”这个概念本身也是空的,经中讲得很详细。这样讲“空”,是为了空掉无明等各种障碍和业力,等到无明彻底除尽,障碍和业力都没有了,自性本具的涅槃境界自然就会显现出来,这才是真实不空的宗旨。虽然讲的是真实不空,但这类教法所说的法门,很多还是有“成立”和“坏灭”的分别,所以还不能算圆满。比如《华严经》里,具足真实果报的相好庄严,能展现“空”也能展现“有”。在这部经的内部,在每一品之中,十位菩萨等等,上下内容相互关联贯通,“空”和“有”的法义不是孤立运行的。又因为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的智慧互相交融,“理”和“事”互相透彻、互相辉映,整部经典的每一品都互相透彻,每一句都互相参证,一部经里的四十品内容,都融汇在一句法义之中。十万偈颂同时展现,一处成立则一切成立,一处坏灭则一切坏灭,这都是因为法性平等、时间也平等的缘故。像上面说的这样平等,说法也就是平等的。因为是这样的平等,所以现在成佛,就和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佛同时成佛一样,因为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分别,因为没有时间的差别。这和般若教法成佛和坏灭在不同时间、因果有前后顺序,是不一样的。
第四《解深密经》为不空不有为宗者,如来说于有教、空教之后,说此一部之教,和会有无二见为不空不有教。说九识为纯净无染识,如暴水生多波浪,诸波浪等以水为依,五六七八等识皆以阿陀那识为依故。如《深密经》云「如净镜面,若有一影生缘现前,唯一影起;若二若多,影生缘现前有多影起。非此镜面转变为影,亦无受用灭尽可得。」此明五六七八识所依第九净识处也。又云「如是菩萨,虽由法住智为依止,为建立故。」此经意欲令于识处,便明识体本唯不离真智故,如彼暴流不离水体而生波浪。又如明镜,依彼净体无所分别含多影像,不碍有而常无故。如是自心所见识相,不离本体无作净智,所现影像都无自他内外等执,任用随智无所分别。以破空有二系为不空不有,故《深密经》颂曰「阿陀那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暴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阿陀那识甚深细者,引彼凡流就识成智,不同二乘及渐始学菩萨破相反成空,不同凡夫系而实有,不同彼故不空不有。何法不空?为智能随缘照机利物故。何法不有?为智正随缘时无性相故、无生住异灭故。以是义故,名不空不有。此经虽复如是于心识之处令知空有无二,《华严经》即不然,但影本身法界一真之根本智佛体用故,混真性相法报之海,直为上根人顿示佛果德一真法界本智,以为开示悟入之门,不论随妄而生识等。《法华经》以佛智慧示悟众生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故不为余乘若二若三。又三乘之人,于佛性相之法,如来不许彼智解故。《法华经》云「种种性相义,我及十方佛,乃能知是事。」舍利弗、辟支佛及不退诸菩萨,皆悉不能知,以《法华经》会三乘权学来归佛乘实法界故。门前三驾且受权乘,露地白牛方明实德,以是义故,于中有少分义意与《华严经》相扶。龙女所乘即是白牛之乘,又与善财同其所得。是故华严教门直彰本体,用法界佛果门,直授上根凡夫令其悟入。不同《深密经》中安立五六七八九识施设权门。如《深密经》权施第九阿陀那识,意有异途,为二乘之人久厌患生死,修空灭识直趣空寂。又第二时说般若时教,为回二乘及渐学菩萨,多空破有,以六波罗蜜为行所乘。于中二乘虽少分回心,及渐学菩萨乐空增胜,为彼权学菩萨三乘初对治门,还与小乘初对治门小分相似,但有一分慈悲增胜,未证法身佛性根本智等道理,但以空门而为所乘,六波罗蜜而为行相,初对治门还同二乘,无常不净白骨微尘等观方入空观,二乘趣灭。菩萨留生,以空无我等观,折伏我法不令增长,元来未是法身佛性根本智,为见未真故乐空增胜。以是义故,《解深密经》方便安立第九识为纯净识,云八识以净识为依止故。即欲直为说第八种子识为如来藏者,为彼学徒畏苦习故,即说业种恒真怖难信故,是故权且安立第九阿陀那识为净识故,欲令不灭识性长大菩提故。是故《维摩经》云「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受既不灭,想识亦然。如《楞伽经》,直为根熟者说第八识业种为如来藏,下文更明。《维摩经》云「尘劳之稠为如来种」等,修道之士品类异途,解行差殊千端万别。除二乘之外,菩萨之乘有四品不同:一修空无我菩萨、二渐见佛性菩萨、三顿见佛性菩萨、四以如来自性清净智。以五位加行起差别智,满普贤行成大慈悲菩萨,究竟不出刹那际,充满十方佛果门。此略示名目,下文广明。如《华严经》说「有一类菩萨,经百千亿那由他劫行六波罗蜜,不生佛家,犹名假名菩萨。」广会在下文。以虽见佛性,未知业障,犹名假名菩萨。
第四部《解深密经》是以“不空不有”为宗旨的。如来在讲过“有”的教法、“空”的教法之后,才讲了这一部经,目的是调和、融合“有”和“无”这两种偏执的见解,形成“不空不有”的教义。这部经把第九识说成是纯粹清净、没有污染的识。就像狂风让水面生出许多波浪,这些波浪都以水为依托一样,第五识、第六识、第七识、第八识等,都是以“阿陀那识”为依托的。就像《深密经》里说的:“好比一面干净的镜子,如果有一个影像出现的条件具备了,就只显现一个影像;如果两个或多个影像出现的条件具备了,就显现多个影像。并不是镜子本身变成了影像,也没有一个‘受用’或‘灭尽’的实体可得。” 这说明了第五、六、七、八识所依托的,就是第九清净识。经里又说:“这样的菩萨,虽然依靠‘法住智’作为依止和建立的基础……” 这部经的用意,是想让人在认识“识”的时候,就明白“识”的本体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真实的智慧。就像那汹涌的急流,波浪离不开水体而产生;又像明镜,依托它清净的本体,不加以分别,却能映现众多影像,不阻碍“有”的存在,又恒常处于“无”的状态。同样,我们自心所见的种种识的相状,都不离那个没有造作、清净智慧的本体。所显现的影像,根本没有自我、他人、内在、外在等等的执着,任凭智慧运用,没有任何分别。为了破除“空”和“有”这两种束缚,所以叫“不空不有”。因此《深密经》的偈颂说:“阿陀那识非常深奥细微,一切种子像奔腾的急流。我对凡夫愚人不轻易开示,怕他们产生分别,执着为‘我’。” 说“阿陀那识甚深细”,是为了引导凡夫俗子,从“识”的层面转向“智”的层面。它不同于声闻、缘觉二乘,以及那些渐次修学的菩萨,他们破除外相反而执着于“空”;也不同于凡夫,被事物束缚而认为它们实有。因为它和这些都不同,所以是“不空不有”。什么“不空”?是指智慧能够随顺因缘,洞察机缘,利益众生。什么“不有”?是指智慧在正随顺因缘的时候,没有固定的自性相状,没有生、住、异、灭的变化。因为这个道理,所以叫“不空不有”。这部经虽然这样在心识的层面上让人明白“空”和“有”不是对立的,但《华严经》就不是这样。《华严经》直接映现法界本身,是那唯一的、根本的智慧佛的体用。它融合了真如本性、相状、法身、报身的广大境界,直接为上等根器的人,顿时开示佛果的功德、一真法界和根本智慧,作为让他们开示、悟入的门径,不讨论随顺妄念而生起识等等问题。《法华经》是用佛的智慧来开示、觉悟众生,使他们得到清净,所以才出现在世间。因此它不是为了其他小乘(声闻、缘觉)或三乘(声闻、缘觉、菩萨)而说的。而且,对于佛性、法相这些道理,如来不允许那些人用他们的智慧去理解。所以《法华经》说:“种种关于性、相的真实义理,只有我和十方诸佛才能知晓。” 舍利弗、辟支佛以及那些不退转的菩萨,全都不能知道。因为《法华经》是要会合三乘的权宜教法,使他们都归向佛乘的真实法界。就像门前的三驾马车(羊车、鹿车、牛车)暂且接受权宜的乘具,而露地大白牛车才显示真实的功德。因为这个道理,它里面有一些义理和《华严经》是相通的。龙女所乘坐的,就是大白牛车之乘,和善财童子所得的是一样的。所以,华严教门直接彰显万法的本体,运用法界佛果的法门,直接传授给上等根器的凡夫,让他们悟入。这不同于《深密经》里面,安立第五、六、七、八、九识,设立权宜的法门。比如《深密经》权宜施设第九阿陀那识,用意是有特别考虑的。因为二乘的人长久以来厌弃、害怕生死,修行空观,想灭除心识,直接趣向空寂的境界。另外,在第二时讲般若教法的时候,是为了让二乘人和渐次修学的菩萨回小向大,多用“空”的道理破除对“有”的执着,以六波罗蜜作为修行所依的乘具。在这个过程中,二乘人虽然有一小部分回心转意,以及渐次修学的菩萨对“空”的喜好越来越强,但这些都是为他们设立的权宜教法,是菩萨乘和三乘最初的对治法门,这还和小乘最初的对治法门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一分慈悲心,但还没有证得法身、佛性、根本智慧等道理,只是以“空门”作为所乘,以六波罗蜜作为修行的相状。最初的对治法门还是和二乘类似,通过观想无常、不净、白骨、微尘等,才能进入空观。二乘人趣向寂灭,菩萨则留在生死中,用空、无我等观法,压制、降伏对自我和事物的执着,不让它们增长。但这原本还不是法身、佛性、根本智慧,因为见解还不真实,所以对“空”的喜好越来越强。因为这个缘故,《解深密经》方便地安立了第九识为纯净识,说八识以清净识为依止。它本来想直接说第八种子识就是如来藏,但因为那些学习者害怕烦恼习气,如果说业力种子恒常真实,他们会感到恐惧难以相信,所以暂且权宜地安立第九阿陀那识为清净识,目的是想让他们不灭除识的本性,从而增长、成就大觉悟。所以《维摩诘经》说:“还没有具足佛法,也不通过灭除感受来取证。” 感受既然不灭除,想和识也是这样。像《楞伽经》,就直接为根器成熟的人说第八识的业力种子就是如来藏,下文再详细说明。《维摩诘经》说“烦恼尘劳的丛集就是如来的种子”等等,说明修行道的人品类不同,理解和修行的方式千差万别。除了二乘之外,菩萨乘也有四种不同的品类:第一种,修习空观、无我观的菩萨。第二种,渐次见到佛性的菩萨。第三种,顿时见到佛性的菩萨。第四种,以如来自性清净智,通过五位加行生起差别智,圆满普贤行,成就大慈悲的菩萨。他们最终都不出刹那之间,却能充满十方佛果的法门。这里只是简略列出名目,下文会详细说明。就像《华严经》说的:“有一类菩萨,经过百千亿那由他劫修行六波罗蜜,却没有生在佛家(没有真正契入佛的知见),仍然叫做假名菩萨。” 详细的内容在下文。因为虽然见到了佛性,但还不知道业障,所以仍然叫做假名菩萨。
第五《楞伽经》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为宗者,此经于南海中楞伽山说。如来于此山下过,罗婆那夜叉王与摩谛菩萨乘化宫来,请佛如来于此山上说法。其山高峻,下瞻大海,傍无门户,得神通者堪能升往,乃表心地法门无心无证者方能升也。下瞩大海,表其心海本自清净,因境风所转识浪波动,欲明达境自空心海自寂,心境俱寂事无不照。犹如大海无风,日月参罗焕然明白。此经意直为根熟菩萨,顿说种子业识为如来藏,异彼二乘灭识趣寂者故。亦为异彼般若修空增胜者故,直明识体本性全真,便明识体即成智用。如彼大海无风,即境像更明;心海法门亦复如是,了真即识成智。此经异彼《深密经》义,别立九识接引初根,渐令留惑长大菩提故,不令其心植种于空,亦不令心犹如败种。《解深密经》乃是入惑之初门,《楞伽》、《维摩》直示惑之本实。《楞伽》即明八识为如来藏,《净名》即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净名》与《楞伽》同,《深密》经文与此二部少别也。如《华严经》不尔,佛身及境界法门行相玄自不同。说《楞伽经》即是化身所说,境即是秽土峰所居,法门说识境界为真,问答即以大慧菩萨为首,化身明教是权,大慧且论议简择。如《华严》经教,佛身即是本真法报,境界即是华藏所居,法门即是佛果法界为门,问答即是文殊、普贤理事智之妙用,五位行相因果互融,十刹十身体彻相入。若论同别,未可具言,更待下文依位广别。
第五部《楞伽经》,是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为核心宗旨的。这部经是在南海中的楞伽山上说的。如来曾经从这座山下经过,罗婆那夜叉王和摩谛菩萨乘着变化出来的宫殿前来,请佛如来在这座山上说法。这座山很高很险峻,往下能看到大海,旁边没有门户,只有具备神通的人才能飞升上去。这象征着心地法门,只有达到无心、无证境界的人才能攀登。往下看大海,象征着心海本来是清净的,因为外境的风吹动,才使得识的波浪起伏波动。要明白,通达了外境本是空性,心海自然就寂静了,心境都寂静了,就没有什么事理照不清楚。就像大海没有风的时候,日月星辰映照其中,清晰明亮。这部经的用意,直接是为根机成熟的菩萨,顿然开示:种子、业识就是如来藏。这和那些声闻、缘觉二乘人,追求灭除识、趋向寂灭的做法是不同的。也不同于那些修习般若空观,却执着于空、把空当作一种殊胜境界的人。这部经直接阐明:识的本体,其本性完全是真实的,明白了识的本体,就能立刻转化为智慧的妙用。就像大海没有风,水中的倒影就更加清晰;心海法门也是这样,了悟了真实,识就转化成了智慧。这部经和《解深密经》的义理有所不同。《解深密经》另外建立了第九识的说法,来接引初学根基的人,逐渐让他们保留一些烦恼(惑),以助长、成就大菩提。这样,就不让他们的心执着于空,也不让他们的心像坏死的种子一样无法生长。《解深密经》是进入对治烦恼的最初门径,而《楞伽经》和《维摩诘经》则是直接指示烦恼的本来实相。《楞伽经》就是阐明八识即是如来藏,《维摩诘经》就是观身体实相、观佛也是实相。《净名经》与《楞伽经》宗旨相同,而《解深密经》的经文与这两部经稍有差别。至于《华严经》则不是这样,佛身以及境界、法门、行相,都玄妙而各自不同。说《楞伽经》的是佛的化身,所说的境界是秽土的山峰居所,法门是说识的境界为真实,问答是以大慧菩萨为首。化身所说的教法是权宜方便,大慧菩萨的问答也是经过议论和抉择的。而《华严经》的经教,佛身就是本真的法身、报身,境界是华藏世界所居,法门是以佛果法界为门,问答是文殊菩萨的理、普贤菩萨的事与智的妙用,五位的行相,因果互相融通,十方刹土、十种佛身透彻无碍、互相融入。如果要讨论它们之间的同与不同,这里无法详细说尽,有待下文依照各自的位次来广泛分别。
第六《维摩经》以不思议为宗者,《维摩经》与《华严经》十种别、一种同。十种别者:一净土庄严别、二佛身诸相报化别、三不思议德神通别、四所设法门对根别、五诸有闻法来众别、六说教安立法门别、七净名菩萨建行别、八所阐法门处所别、九常随佛众别、十所付法藏流通别,一种入道方便同。
《维摩经》这部经,核心思想是“不可思议”。《维摩经》和《华严经》相比,有十点不同,一点相同。
十点不同分别是: 第一,所描绘的净土庄严景象不同。 第二,佛身所显现的报身、化身等种种相状不同。 第三,所展现的不可思议功德与神通不同。 第四,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所传授的法门不同。 第五,前来听闻佛法的各类众生不同。 第六,所建立的教法体系与安立的修行法门不同。 第七,维摩诘菩萨所建立的修行方式不同。 第八,阐述法门的具体地点和场合不同。 第九,常随佛学的弟子众不同。 第十,所托付流传的佛法经典不同。
一点相同是: 引导众生入道的根本方法相同。
一净土庄严别者,如《维摩经》中所说净土,如来以足指按地,即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譬如宝庄严佛无量功德宝庄严土,一切大众叹未曾有,而皆自见坐宝莲花,而未说无尽佛刹庄严等事在一毫尘中。如《华严经》中,具说十佛毘卢遮那境界十莲华藏世界海,一一世界海有无尽世界海,圆满十方佛境界众生境界,互相涉入不相障碍,众宝庄严如光如影,广如经说;不但独言三千大千世界严净。
净土庄严的特别之处,比如《维摩经》里描述的净土:如来用脚趾点地,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立刻变成无数珍宝装饰的庄严国土,就像宝庄严佛那充满无量功德的宝庄严土一样。在场所有人都惊叹前所未见,并且看见自己坐在宝莲花上。但这部经没有提到——无尽的佛国庄严景象,其实能在一粒微尘中完全显现。
而《华严经》里则详细说明了十方佛毗卢遮那的境界,以及十朵莲花藏世界海。每一个世界海里,又包含无尽的世界海,圆满地融通十方佛的境界和众生的境界,彼此互相涉入、互不障碍。各种珍宝庄严的景象,如同光影般交织辉映,具体内容经中广说。这里不单单只讲三千大千世界的庄严清净。
二佛身诸相报化别者,说此《维摩经》,是三十二大人之相化佛所说。说《华严经》,佛是九十七大人之相,及十华藏世界海微尘数大人之相,实报如来之所说也。
关于佛身和佛相,报身和化身是有区别的。
这部《维摩诘经》,是三十二种大人相的化身佛所说的。
而《华严经》,则是具有九十七种大人相,以及如同十方华藏世界海微尘数那样无量无边大人相的实报身如来所说的。
三不思议德神通别者,如《维摩经》说菩萨神通,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能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又小室之内能容三万二千师子之座,各各高八万四千由旬。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维摩诘致其右手掌,擎其大众往诣庵罗。又以手断取东方妙喜佛国,来至此处示于大众,送还本处。如是神变,且为权学三乘声闻菩萨等众现如斯事。何以故?为权教声闻菩萨等见道未实、自他未亡,所现神变依根所见,皆有往来分齐限量。又是一时之间圣意,以神力变化起诸小根令渐增进故,非是法尔力故。如《华严经》中,以本法力,法如是故,能以一尘之内含容十方一切佛刹众生刹总在尘中,世界不小、微尘不大,十方世界所有微尘,一一尘中总皆如是。如经所说,菩萨于一小众生身中成等正觉、广度众生,其小众生不知不觉。当知佛以权教引小根故,身外见佛现神通力而有来去;实教之中,以自本觉自觉本心,身心性相与佛无异,无有内外往来诸见。是故毘卢遮那佛不移本处而身遍坐一切道场,十方来众不移本处而随化往,都无来去,亦无神力所致,是故经言「法如是故」。经中每言「以佛神力,法如是故」者,以佛神力,推佛为尊,法如是故,推其本德都无变化。一一国刹身心性相,以依本故、不随妄故,大小诸境皆如光如影,互相映彻周遍十方,都无往来、都无分齐。即一一众生有诸毛孔之内周遍十方,不同权教以其神力分齐往来擎来送去,致斯妄见违本法身,障真菩提本觉性智。是故净名菩萨现斯神变已方陈实教,《维摩经》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即不住。」如〈阿閦佛品〉广明。是故权根小见,乐欲希奇,菩萨称根粗施接引,令生乐学方授实门。不可执化成真,恒迷智境;识权就实,迁入法界之门。有作之法难成随缘,无作易办,作者劳而无功,不作随缘自就。无功之功,功不虚弃;有功之功,功皆无常。多劫积修终归败坏,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
关于三种不可思议的功德和神通的区别,就像《维摩诘经》里说的菩萨神通那样:能把须弥山那么高大广阔的山放进一粒芥菜籽里,能把四大海的水装进一个毛孔中,还能在一间小屋子里容纳三万二千个狮子座,每个狮子座都有八万四千由旬那么高。当时有八千位菩萨、五百位声闻弟子、成百上千的天人,维摩诘伸出他的右手掌,托着所有这些人前往庵罗园。他还用手截取了东方妙喜佛国,拿到这里给大家看,然后又送回了原处。像这样的神奇变化,是暂时为了那些还在学习权宜教法的小乘、声闻、菩萨等大众而显现的。为什么呢?因为权宜教法中的声闻、菩萨等人,对佛法的认识还不究竟,自我和他人的分别心还没消除,他们所看到的神通变化,是根据他们根器所能理解的,都是有来有去、有范围、有限量的。这也是一时之间,佛菩萨为了引导那些根器小的人,用神通力变化出这些景象,让他们慢慢进步,并不是佛法本来的力量。
而在《华严经》中,依靠的是佛法本来的力量,因为法性本来就是如此,所以能在一粒微尘里面包含十方一切佛国、一切众生世界,所有世界都在这一粒微尘中。世界并不因此变小,微尘也不因此变大。十方世界所有的微尘,每一粒微尘里都是这样。就像经上说的,菩萨能在一个微小众生的身体里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广度众生,而那个小众生自己却不知道、没感觉。要知道,佛用权宜教法引导根器小的人,所以他们会看到佛在身外显现神通,有来有去;但在究竟真实的教法中,依靠自己本有的觉悟,觉悟自己的本心,自己的身心本质和佛没有差别,没有内外、来去这些分别见解。所以,毗卢遮那佛不用离开他本来的地方,身体却能遍坐一切道场;十方来的大众也不用离开他们本来的地方,却能随着教化而前往,根本没有来去,也不是靠什么神通力量做到的。因此经上说“法性本来就是如此”。
经中常常说“凭借佛的神力,法性本来就是如此”,说“凭借佛的神力”,是把佛推尊为最尊贵的;说“法性本来就是如此”,是推究其本来的功德,根本没有变化。每一个佛国、每一个众生的身心本质,因为依于本性的缘故、不随妄念的缘故,所有大小境界都像光和影子一样,互相映照、透彻无碍,遍满十方,根本没有来去,也没有界限。也就是说,每一个众生身上的所有毛孔里面,都周遍十方世界。这不同于权宜教法里,用神通力量、有范围有来去地托来送去,导致产生这些虚妄的见解,违背了本来的法身,障碍了真正的觉悟本性智慧。
所以,维摩诘菩萨显现了那些神通变化之后,才陈述真实的教法。《维摩诘经》说:“观察身体的真实相状,观察佛也是如此。我观察如来,过去没有来,未来不会去,现在也不停留。”这在《阿閦佛品》里有详细说明。因此,根器小、见解浅的人,喜欢稀奇古怪的事,菩萨就根据他们的根器,粗略地施设接引,让他们产生乐于学习的心,然后再传授真实的法门。不能把权宜变化的教化执着为真实,那样会永远迷失智慧的境界;要认清权宜教法,归入真实,才能进入法界的大门。有造作的行为很难随顺因缘成就,无造作的反而容易办到;刻意造作的人辛苦却没有功效,不造作、随顺因缘自然就能成就。没有造作之功的功德,功德不会虚耗;有造作之功的功德,功德都是无常的。多劫累积修行,最终还是会败坏,不如一念之间了悟缘起无生,超越那些三乘权宜教法的见解。
四所设法门对根别者,此《维摩经》对二乘根,令回向菩萨菩提,入大乘故。又对大乘中,滞净菩萨悲智未满者,令进修故。即如众香世界诸来菩萨众欲还本土,请佛世尊愿赐小法。如来依根,见彼菩萨滞于净土,悲智心劣,便为说法,令学有尽无尽解脱门。下文云「不离大慈大舍大悲,深发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众生终不厌倦,于四摄法常念顺行,在诸禅定如地狱想,于生死中如园观想,见来求者如善师想。」广如《维摩经》说。此经对此二乘三乘悲智未满,令且渐修增长悲智,未即一下顿示佛门、未即说言十住初心便成正觉、未即示其广大妙事,皆有分齐故。
《维摩诘经》这部经,是专门针对两种不同根基的人说的。第一种,是针对声闻、缘觉这些“二乘”根基的人。他们以前只求自己解脱,这部经就引导他们转向菩萨道,追求觉悟,从而进入大乘佛法。第二种,是针对大乘修行人里,那些还停滞在“清净”境界、慈悲与智慧还不够圆满的菩萨。这部经是为了督促他们进一步修行。举个例子,经里讲到,众香世界来的菩萨们想回自己国土时,请求佛陀赐教一些法门。佛陀观察他们的根基,发现这些菩萨太执着于清净的国土,慈悲心和智慧心还比较弱,于是就为他们说法,教导他们学习“有尽”和“无尽”的解脱法门。经文的后面部分说:“不离开伟大的慈爱、伟大的布施、伟大的悲悯,深深发起追求一切智慧的心而不忘记,教化众生永不厌倦,对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常常记着去实行,把进入各种禅定看作像下地狱一样(意指不贪着禅定之乐),把在生死轮回中修行看作像在花园里游览一样,见到来求助的人就像见到好老师一样。”详细内容都在《维摩诘经》里。这部经就是针对上面说的这两种、三类慈悲智慧尚未圆满的修行者,让他们暂且循序渐进地修行,增长慈悲与智慧。并没有一下子就向他们完全展示成佛的最高法门,没有说在十住位的初发心阶段就能立刻成佛,也没有立刻向他们显示广大微
五诸有来众闻法别者,如《维摩经》中所有来众,除文殊慈氏等大菩萨众、舍利弗等影响声闻,余外来众总是三乘之中权学之众。设有于中菩萨生于诸趣同类俱来,皆欲成就三乘权学渐令增进,未说圆满诸佛本乘。如《华严经》中所有来众,皆是乘如来乘佛智果德自体法身,具普贤行,而随影现十方刹海一切道场,还成如来所乘本法,无有一个三乘根机。设有根机,如盲如聋、不知不觉,犹如盲人对于日月、犹如聋人闻天乐音、如业贫人对天宝藏、如大福德处于地狱,亦如饿鬼临大海边。三乘之器道力未穷未回心者,常居法界海中诸佛境界,与佛同德同身,终不能信,不能知别求佛见。如《华严经》云「佛子!设有菩萨于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行六波罗蜜,修集种种菩提分法,若未闻此如来不思议功德法门,或时闻已。不信不解不顺不入,不得名为真实菩萨,以不能生如来家故。」当知闻法众,全别《维摩经》中娑婆之众彼此未亡、香积诸徒垢净全在。当知此类并是见解未真,守一方之净刹,虽名菩萨,谛道未圆。如是之徒未详佛意,虽有忻菩提之志愿,滞净刹以居心,彼与法身智身玄隔。是故《法华经》云「不退诸菩萨,其数如恒沙,亦复不能知。」即如《华严经》之乐自身与佛身无别、自智与佛智无差,性相含容、一多同别,居法界海之智水,示作鱼龙;住涅槃之大宅,现阴阳而化物。主伴自在交映相参,师弟互融因果通彻,并如斯之众也。
第五点,来听法的众生有什么不同呢?比如《维摩经》里来的那些听众,除了文殊菩萨、弥勒菩萨等大菩萨,还有舍利弗等这些随缘示现的声闻弟子之外,其他来的众生,都是三乘教法中那些还在学习、还没圆满的众生。就算其中有菩萨,他们也是投生到各种众生道中,和同类一起来,都是为了帮助那些三乘的学人,让他们慢慢进步,但还没有讲到圆满的、诸佛最根本的教法。
而《华严经》里来的所有听众,都是乘着如来的智慧、佛果的功德,自身就是法身,具备普贤菩萨的修行,随着佛的教化影现于十方世界的一切道场,他们本身就是如来所乘的根本法,里面没有一个属于三乘根机的人。就算有三乘根机的人在这里,他们也像瞎子、聋子一样,不知道、不觉察。就像瞎子对着太阳月亮,聋子听天上的音乐,像福报浅薄的人面对天上的宝藏,像有大福德的人却处在地狱里,也像饿鬼来到大海边。那些三乘根器的人,修行功夫还没到家、还没回小向大的,就算他们常住在法界海中、诸佛的境界里,和佛有同样的功德、同样的法身,他们也终究不能相信,不能明白,还会另外去寻求对佛的见解。
就像《华严经》里说的:“佛子啊!假设有菩萨,在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那么长的时间里,修行六波罗蜜,修集种种觉悟的法门,但如果他没有听过如来这种不可思议的功德法门,或者即使听到了,却不相信、不理解、不顺从、不契入,那他就不能叫做真实的菩萨,因为他不能生在如来的家族中。” 要知道,听法的众生是完全不同的。
《维摩经》里娑婆世界的众生,彼此的分别心还没消除;从香积佛国来的那些菩萨,干净和污垢的念头也还在。要知道这类众生,他们的见解还不真实,还守着某一个清净的佛土。虽然名叫菩萨,但真实的道还没圆满。像这样的人,还没明白佛的真正心意,虽然他们有向往觉悟的志愿,但心却滞留在清净的佛土里,他们和法身、智慧身还有很大的隔阂。
所以《法华经》说:“那些不退转的菩萨,数量像恒河沙那么多,也还是不能知道。” 这就好比《华严经》里,那些乐于自身与佛身没有差别、自己的智慧与佛的智慧没有差别,本性与现象互相包容,一和多既相同又不同,住在法界海的智慧水中,示现作鱼和龙;住在涅槃的大宅里,显现阴阳变化来教化众生。主人和伴侣自在无碍,互相映照、互相参杂,老师和弟子互相融合,因果完全贯通,都是像这样的众生啊。
六设教安立法门别者,此《维摩经》,以净名居士现少许不思议之通变,令二乘回心。又处于生死现身有疾,令知染净无二。又表菩萨大悲有疾,具陈不二之门,建定慧观智,用彰不求之法最要。故云「夫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然未似《华严经》具陈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五位六位行相因果同别法门。
第六点,关于设立教法、安立法门的差别。这部《维摩诘经》,是通过维摩诘居士展现一些不可思议的神通变化,来让声闻、缘觉二乘的修行者回心转意,转向大乘。同时,他又示现身处生死轮回之中,身体患病,以此让人明白染污与清净本质上没有分别。这部经还表达了菩萨出于大悲心而示现有疾,详细阐述了“不二”的法门,建立起定慧观照的智慧,用以彰显那无所求的最高法要。所以经中说:“真正求法的人,对于一切法都应该无所求。” 但是,这部经不像《华严经》那样,完整地陈述了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这五位修行的阶位、行相、因果,以及其中相同与不同的种种法门。
七净名菩萨示行别者,净名为表大悲,示入生死现其病行。《华严经》毘卢遮那以大悲示入生死成正觉行,彰大智能出世故。
七位名叫淨名的菩薩,他們展現出不同的修行方式。淨名菩薩是為了表現大慈悲心,所以示現進入生死輪迴,顯現出病痛的修行狀態。《華嚴經》裡講到,毘盧遮那佛也是以大慈悲心示現進入生死,成就正覺的修行,這正是為了彰顯大智慧能夠超越世間、出離生死的緣故。
八所阐法门处所别者,说《维摩经》,在毘耶离城庵罗园,及在净名之室说。《华严经》在摩竭国菩提场中,及一切世界及一切尘中说。
《维摩经》是在毗耶离城的庵罗园,还有在净名居士的房间里讲的。 《华严经》是在摩竭国的菩提场中,以及一切世界、一切微尘里讲的。
九常随佛众别者,说《维摩经》时,声闻为常随佛众,但具五百。说《华严经》时,总是一乘大菩萨众为常随佛众,具十佛刹微尘数大众总是具普贤文殊体用等众。
九种常随佛众的区别在于:讲说《维摩经》的时候,常随佛众是声闻弟子,只有五百人。讲说《华严经》的时候,常随佛众全都是大乘菩萨,有十方佛国微尘数那么多的大众,都是具备普贤、文殊菩萨那样的本体和功用的圣众。
十所付法藏流通别者,此《维摩经.嘱累品》中说「佛告弥勒菩萨言:『弥勒!我今以是无量亿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付嘱于汝。』」故即以其经付嘱已成菩萨、已生佛家者。《华严经.如来出现品》中付嘱流通,即以其经付嘱凡夫初心始能见道生在佛家者。何以然者?此经难入,许人能证,以自证故方堪能说。表三乘是权,但以圣劝修证有得法未成实故,所有说法者亦未实故。《华严经》云「此经珍宝,不入一切余众生手,唯除如来法王真子,生如来家、种如来相诸善根者。佛子!若无此等佛之真子,如是法门不久散灭。」
关于佛经交付流通的不同情况:这部《维摩经·嘱累品》里说:「佛告诉弥勒菩萨说:『弥勒!我现在把用了无量亿个阿僧祇劫时间积累出来的无上正等正觉佛法,交托给你。』」所以就把这部经交托给了已经修行圆满、已经进入佛门大家庭的人。
而《华严经·如来出现品》里关于交付流通的说法,则是把这部经交托给了那些刚刚发心修行、刚开始见到真理、进入佛门大家庭的普通人。为什么这样呢?因为这部经很难理解,只有真正能做得到的人才能明白,因为自己亲自做到了才有资格去讲。这表示三乘佛法都是权宜方便的说法,只是用来鼓励圣人修行、证悟,但得到的法还不算彻底的真理,所有讲佛法的人讲的也不是彻底究竟的真理。《华严经》说:「这部经的珍宝,不会落入其他众生的手中,只有如来法王的真正弟子,也就是生在如来家、具备如来形象、修积了各种善根的人才能得到。佛子们!如果没有这些佛的真正弟子,这样的法门很快就会散失灭掉。」
问曰:若许佛之真子,即十方世界无尽无边。以世界微尘莫知其数,何须虑此经若无真子即便散灭?
有人问:如果承认佛的真正的弟子,那十方世界的弟子多得数都数不完,就像世界上的灰尘一样多。那为什么还需要担心这部经如果没有真正的弟子就会失传散灭呢?
答曰:此经义者付嘱凡夫,令觉悟入此法门故令生佛家,使其转教佛种不断,即令凡夫得入真境。若嘱累诸大菩萨,凡夫无缘,诸圣自明。无凡夫修学者,凡夫道中佛种即断,此经散灭。以此义故,付嘱凡夫令修,不付已前大菩萨旧见道者。
回答:这部经的道理就是托付给普通人,让他们通过觉悟而进入这个修行法门,从而生起成佛的种子。要让他们辗转教导他人,使佛的传承不断绝,就是让普通人能够进入真实境界。如果只托付给那些大菩萨,普通人就没有缘分了。那些大圣者们自己本来明白。如果没有普通人来修学,在普通人当中佛的传承就会断绝,这部经也会散失湮灭。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托付给普通人让他们修行,而不托付给之前那些已经见道的大菩萨。
一种入道方便同者,《维摩经》云「夫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及「观身实相,观佛亦然。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即无住」等,是初观智门略同。于入道行相、门户次第轨则全别,广如下明。
一种进入修行的方法,相同的是,《维摩经》说:“真正求佛法的人,对一切事物都不该有所追求。”还有“观照身体的真实本质,观照佛也是如此。我观照如来,过去没来过,未来也没去,现在也没有停留”等等。这些是初步观想的智慧法门,大概相同。但在修行的具体做法、路径顺序、规则方法上则完全不同,详细内容下文会说明。
第七《法华经》会权入实为宗者,此经引彼三乘之人,归一乘实教故。引众流而归大海,摄三乘而还一源,藏法师等前诸大德会为共教,一乘为三乘同闻法故;《华严经》为别教,一乘为不与三乘同闻故。参详此理,会此二门,《法华经》引权器以归真,《华严》者顿大根而直受。虽一乘名合,法事略同;论其轨范、有多差别。今欲备举事广难周,略举十门用知纲目。十门者:一教主别、二放光别、三国土别、四请法主别、五大会庄严真化别、六序分之中列众别、七龙女转身成佛别、八龙女成佛所居国土别、九六千之众发心别、十授诸声闻远记别。
第七品 《法华经》的宗旨是:把方便法门融入真实教法。这部经引导那些修小乘、中乘的人,归入唯一的大乘真实教法。就像把无数条河流引向大海,把三乘修行者汇入同一个源头。藏法师等前辈大德认为,《法华经》是属于大家都一起听的共同教法,因为三乘人都能听到大乘法门;而《华严经》是比较特别的教法,因为只有根器大的人能听到,小乘人听不了。仔细想这个道理,我们来看这两个门的区别:《法华经》是用方便法门把那些暂时还没开悟的人引向真实教法;《华严经》是直接给那些根基好的人讲大道理,让他们一下子就能接受。虽然两本经都叫“一乘”,做法也差不多;但仔细比较它们的方法、规矩,还是有很多不同。现在想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太难了,所以我们简单列出十个要点,让大家明白关键的地方。十个要点是:第一,说法的主人不同;第二,放的光明不同;第三,所处的世界不同;第四,请法的人不同;第五,法会的庄严和真幻不同;第六,序分中列出的听众人数不同;第七,龙女转身成佛的经过不同;第八,龙女成佛后住的国家不同;第九,六千个修行人发心的过程不同;第十,给声闻弟子们授记的时间不同。
一教主别者,说此《法华经》即是化身佛说,还过去灭度多宝佛来证成此经,三世诸佛同共宣说。如《华严经》即不然,教主则是毘卢遮那为教主故,即是法报理智真身,具无量相海功德之所庄严,三世诸佛同为一际一时法界,报相重重无有障碍。古今一际,非三世故,旧佛非过去、今佛非新出,为根本智性相齐、理事不异故。如是本佛说,顿受大根故,不是化佛故,不似《法华经》有旧灭度多宝如来、今佛出世说《法华经》。以是义故,言教主别。
两部佛经的教主有所不同。《法华经》说的是化身佛在讲法,还让已经圆寂了很久的多宝佛过来证明这部经的正确,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佛都一起说过这部经。
但《华严经》就不一样了。它的教主是毗卢遮那佛,这是法的本体和智慧的结合、真正的佛身,有无穷无尽的功德相好来庄严自身。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佛,其实都是同一个境界、同一个时间点上的法界。佛的身相重重叠叠,没有障碍。古和今本来就是一体,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分别。过去的佛不会消失,现在的佛也不是新出现的。因为根本的智慧和本性本来就完全相同,道理和事物也没有两样。所以这是根本的佛亲自说的法,直接让根机高的人一下就能领会,并不是化身佛说的。
不像《法华经》里,有一个过去灭度的多宝如来,又有现在佛出世来讲《法华经》。因为这一点不同,所以说这两位教主是有区别的。
二放光别者,说《法华经》虽放眉间毫相果光,所照境界但言万八千土皆如金色,仍有限量,不称无边无量无尽故,但彰果法不彰因位。《华严》一部经典,教行因果,表法光明始终具十,后当更明。
《法华经》中提到的放光,和这部经不一样。虽然《法华经》里如来也放出眉间的白毫相光,显示的是修行的最终结果,但经文里只说到一万八千个佛土都变成金色,这还是有限的范围,并没有表现出无边无际、没有穷尽的意思,所以这本经只显示了修行成就的果位,没有显示修行的过程和阶段。而《华严经》这一整部经典,从教理到修行,从因到果,它所展示的道理和光明,从头到尾都包含十种完整的意义,后面的内容还会再详细说明。
三国土别者,说《法华经》,三变世界令成净土,移诸天人置于他土,然后安置他方来众,变此秽境令成净刹。说《华严经》时,即此娑婆世界即是莲华藏世界,一一世界互相含入。如经云「一一世界满十方,十方入一亦无余,世界不增亦不减,无比功德故如是。」又云「诸佛成道,在一小众生身中化无量众,其彼小众生不知不觉。」只为凡圣同体无移转相,纤尘之内自他同体,不同《法华》之会移转人天方明净刹,此乃对权根自他滞见者之所建立。是故今明国土别也。
现在来说说“国土”不同的情况。在讲《法华经》的时候,佛把世界变了三次,让它变成清净的佛土,把原来的人和天神都移到了别的地方,然后把从各方来的众生安置好,把这片污浊的地方变成清净的世界。而在讲《华严经》的时候,这个娑婆世界本身就是莲花藏世界,每一个世界都互相包含、融在一起。就像经文里说的:“每一个世界都充满十方世界,十方世界进入一个世界也没有剩余,世界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因为有无与伦比的功德,所以是这样。”又说:“诸位佛成道时,在一位小小众生身体里化现出无量众生,那个小众生自己却不知道、感觉不到。”只因为凡人和圣人本质是同一个整体,没有移来移去的样子,在极小的微尘中,自己和他人也是同一体,不像《法华经》里那样,要把人和天神移开才能显示清净佛土。这是针对那些根基较弱、执着于自己和他人分别的人而设立的。所以现在要讲清“国土”不同的道理。
四请法主别者,说《法华经》时,请法主者即是舍利弗,以为劝请之首。说《华严经》时,佛令文殊、普贤随位菩萨,各自说自位法门为说法首。佛表果法,举果为因,大悲行成根本智,果体自成,故无言不说也。以大悲行从无作根本智起故,文殊普贤表因位可说,说佛果法示悟众生。〈阿僧祇品〉世间数法广大难量,唯佛究竟,不属五位中因果门故,是佛自位内法门,还佛自说。〈随好光明功德品〉则是如来自成因果,后佛自说法尔之力,恒常福智光明之法门,示为不属五位之内行相因果,故佛亦自说。此明佛果无二愚也。除此二品经外,诸余三十八品,皆是五位之内行相法门,是故佛不自说,总令十信、十住、十行等当位之内菩萨自说,佛但放光表之。其所放光,表法之相,后当广明。当说《华严经》时,一无声闻及小菩萨为请法主,皆佛果位内诸大菩萨,自相问答安立佛果法门行相,为悟大根者故,顿将佛果直受为因。因即以果为因、果即以因为果,如种种子等。以定慧力,思之可见。是故今言请法主别。
总的来说,佛经中请示佛法的人有所不同。讲《法华经》时,请示佛法的人就是舍利弗,他是主要的劝请者。讲《华严经》时,佛让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以及其他各层次的菩萨,各自讲述他们自己位置的修行法门,并让他们作为说法的主要人物。佛自己代表的是佛的果位,即最终的觉悟境界,他以最终的果位作为修行的起点。大慈大悲的修行成就了根本的智慧,果位的本体自然圆满,所以佛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因为大悲的修行,是从没有造作的根本智慧中产生的。文殊和普贤代表的是修行过程中的因位,是可以言说、可以教导的,而他们所说的内容,正是佛所说的果位法门,用以启发和教导众生。
《阿僧祇品》中讲的世间数字法门,范围广大难以测量,只有佛才能真正明白。这不属于菩萨五个修行阶位中的因果法门,而是佛自己证得的境界,所以由佛自己来宣说。《随好光明功德品》讲的是如来成就自己因果的功德,之后佛自己宣说这些法门,体现的是天然本有的力量,是佛陀永恒福慧光明的法门。由于它不属于菩萨五个修行阶位中的果位和修行相状,所以也是由佛亲自宣说。这说明了佛的果位是没有两种愚痴境界的。
除了这两部经之外,其余三十八部《华严经》的品目,都属于菩萨五个修行阶位内的修行相状和法门。因此,佛不亲自宣说,而是让十个信位、十个住位、十个行位等各阶位的菩萨自己宣说,佛只用放光来象征性地表示。这些放出的光,代表不同法门的相状,后面会详细说明。当宣讲《华严经》时,没有任何声闻弟子或小菩萨作为请示佛法的人,全都是已经达到佛果位的诸位大菩萨们,彼此之间互相对答,建立和安立佛果位的法门和修行相状。这是为了度化根器深厚的人,所以直接将佛的果位作为修行起点来接受。起点就是以果位为因,而果位就是由因位而来,就像播种种子一样。凭借禅定和智慧的力,静心思索就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里说请示佛法的人有所不同。
五大会庄严真化别者,如《法华》会,令三千大千世界清净庄严,其诸化众亦皆充满,所来诸佛皆云是化。《华严经》即不尔,即有十处十会众,皆满十方不移本处而充法界,一一身相及身毛孔,国刹重重、菩萨佛身互相彻入,杂类众生亦皆无碍,身土相彻如影含容。所来之众不坏法身而随相好,法身相好一际无差,即相全真无有化也。不同余教说化说真有相参会,是故今言大会别也。
《法华经》里讲的法会,能让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变得清净庄严,那些变化出来的众生也充满了整个世界,来的各位佛都说自己是变化出来的。但《华严经》就不是这样,它里面有十处十会的众生,这些众生即使处在远处的本来位置,也能充满整个法界。每一个佛的身体和身上的毛孔里,都有无数国家世界,菩萨和佛的身体互相融通,各种有生命的众生也都毫无阻碍,身体和世界互相渗透,就像影子一样包含在一起。前来的这些众生并没有破坏自己的法身,而是随着相好一同出现,法身和相好是完全一致没有差别的。这就是真相本身,没有什么变化和假象。这和别的经典说法不同,别的经典往往把变化和真相分开说,让它们互相交融。所以现在说这两部经的法会是不一样的。
六序分之中列众别者,《法华》会中先列声闻众万二千人俱。次列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与眷属六千人俱,此为姨母。次列耶输陀罗比丘尼,此是佛为太子时夫人。佛为大子时有三夫人:一名瞿夷、二名耶输、三名摩奴舍。瞿夷是善财童子十地法云地善知识,表十地法悦能慈,故为法利生。法悦身心,是其妻义。次列菩萨八万人俱,次列诸天龙鬼等。《华严经》即不然,先列菩萨上首,有十佛世界微尘数,不论其从者。次列执金刚神众以后诸神龙天等众部类,总有五十五众,一一部从各别,各各部从各有佛世界微尘数众,或有部从直言无量。且于初会通菩提场众有五十五部众,其于十会之众,后当更明。大义论之,佛身众海无边法界,以重重一一诸身普含容而无际,一身即以法界为量,自他之境不亡法界,即自身遍周,能所之情见绝。约略论之,如是十会列众,后当更明。从初七会都不闻声闻之名,八会之中始有比丘之众,至位方明行相。
七龙女转身成佛别者,如《法华经》,龙女于刹那之际,即转女身具菩萨行,南方成佛。如《华严经》即不然,但使自无情见,大智逾明,即万法体真,无转变相。如《维摩经》中舍利弗谓天女曰:「何故不转女身?」天女谓舍利弗:「我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如庵提遮女谓舍利弗:「自男生我女。当知万法本自体如,有何可转?」如《华严经.入法界品》中,善财童子善知识,文殊、普贤、比丘、比丘尼、长者、童子、优婆夷、童女、仙人、外道五十三人,各各自具菩萨行、自具佛法,随诸众生见身不同,不云有转。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世间肉眼观,无真不俗。以《法华经》对权教三根见未尽者令成信种,且将女相速转成佛,令生奇特,方始发心趣真知见,不堪本法而起善根。此明且引三权令归一实。又破彼时劫定执三僧祇,令于刹那证三世性本来一际,无始无终称法平等,裂三乘之见网、撤菩萨之草庵、令归法界之门、入佛之真实宅,故令龙女成佛。明非过去久修,年始八岁。又表今非旧学,转女时分不逾刹那,具行佛果无亏毫念。法本如是,自体无时,权学三根自将见隔,自迷实法返称为化,不知躬己事如斯,全处宅中犹怀滞见。云何界外玄指僧祇?此见不离,定乖永劫;回心见谢,方始旧居。何如此时灭诸见业,徒烦多劫苦因方回。《华严经》法界缘起门,明凡圣一真,犹存见隔,见在即凡,情亡即佛。称性缘起,俯仰进退屈身谦敬皆菩萨行,无有一法可转变相、有生住灭,是故不同龙女转身成佛。
八龙女成佛所居国土别者,即言南方无垢世界,非此娑婆。解云:心得应真,故称无垢。正顺本觉,故号南方,为南北为正故。又南方为明、为虚,南为离,离中虚。八卦中离法,心心虚无故,即还依世俗八卦表之。余方虽无八卦之名,其方法是一法也。故虽然理既如是,有理即有事故,还须有国,众所归依。若有别住南方,自他彼此犹隔,此乃犹顺三乘,分别引权根而生信解,迁就佛乘,故为三乘余执势分难摧。且有一分回心,自他之情未绝。不同《华严》顿印法界之体,自他相彻,一一微尘之内住因陀罗网之门。是故今言所居国土别。
九六千之众发心别者,如《法华经》云「龙女成佛时,娑婆世界菩萨声闻,举众皆遥见龙女成佛,普为时会人天说法。心大欢喜,悉遥敬礼。」又下文娑婆世界三千众生住不退地,三千众生达菩提心而得受记。智积菩萨及舍利弗,一切众会默然信受。虽智积菩萨及舍利弗而为智士,寄在迷流,为利启蒙,故遣教行益济凡学,令成轨躅。娑婆之众既遥敬礼,六千发意彼此未亡,俱顺三乘权学有为菩提,未得普门法界本觉菩提自他同体。以是义故,有遥敬礼。《华严经》即不然,即以普门法界普见法门、如来藏身三昧境因陀罗网庄严法门,世界海旋重重妙智一时同得,为一证一切证、一断一切断故。即自身之内有十方诸佛刹刹海庄严,佛身之内即自身之境,重重隐现。十方世界法合如斯,犹如众流归于大海,虽未入海润性无差,若入大海皆同醎味。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迷之与悟虽然有殊,本来佛海元本不出。云何《法华经》中娑婆之众有遥敬礼?以此事仪法则与《华严》全别。只如〈法界品〉内六千之众,刹那十眼逾明;五百小童,一生十身咸证,余众皆尔。善财南询诸友,佛果慈氏已圆,复入普贤之身,法门总备、理事齐亘,无法不彰。法界既处尘中,何得有遥敬礼?是故今言六千之众发心别。
十授声闻远记别者,为《法华》之中,龙女虽复顿印法界无时之门,全彰佛果。三乘权学有信顺之心,余风未殄,未能顿证,远劫方登,故受远记。不同《华严》,迷则处凡,悟则是佛。设有余习,以佛知见而用治之。无佛知见,但成折伏,不得入佛驶水之流,还经远劫方能入也。为三乘初心信根下劣故,不能离缚,笼系烦多乐着生死。虽求出世,根器下劣,滞住退还。如来于是,以生老病死、无常不净、刹那灭坏、念念不住如是等观,使令观之,令生厌离,厌离心成,心居净秽。如来于化教之中,为此根故,虽复劝修悲智以求佛果,仍推净土在于余方。为彼三乘见分未亡,见此娑婆恒常是秽,说因说果,破彼疑心暂化令净,摄却神力还常见秽。三乘教即自有明文。即因斯无常观智习性难回,龙女虽顿示佛乘,虽信未能即证。以是义故,《法华》会内所受记别,皆蒙远劫。《法华》渐引来归,《华严》常时直授,发心即佛故。以此义故,行根不同。同门有二:一乘如来乘直至道场。如来乘者即一乘也。如《华严经.贤首品》中,「一切世间群生类,尠有欲求声闻乘,求缘觉者转复少,求大乘者甚希有,求大乘者犹为易,能信此法甚为难。」又经云「若有诸众生,其心厌没者,为说声闻道,令离于众苦。若复有众生,其心少明利,为说因缘法,令得辟支佛。若复有众生,乐学慈悲心,广饶益众生,为说菩萨道。若复有众生,决定乐大事,为示于佛身,转无尽佛法。」此乃《华严经》中分四乘义也。如《法华经》中,门前三驾且示权门,露地白牛方明正教。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二三门外之权宗,方明露地之实教。四乘契会,二教共同,施设化仪各有差殊。又《法华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准此一文,似立三乘。论其契会,还成四法。唯此一事实者,即佛乘事实。余二者,即菩萨大乘,通缘觉声闻是余二,为缘觉声闻厌苦相似故。足为龟镜,可以明鉴。二龙女一刹那之际,印三世性。又从凡夫,即圣不移毫分,此乃与善财童子解行入道法门略同。善财一生成佛者,不离刹那际证三世性古今总齐,还与龙女一刹那际转身具行成佛一时总毕,皆称本法,法如是故。立时劫者,众生情尘也,善财证此名为一生。三世时劫既尽,更有何生?故名为一生。诸余施设十种不同,前已论讫。龙女转身、善财不变,为转无所转有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