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39-A大方广佛华严经吞海集序
左朝散大夫直龙图阁知荆南军府事主
管荆湖北路安抚司公事马步军都总
管兼营田使陶恺撰
大方广佛华严经,具因果、行位、缘起、理事,以不思议为宗,无上乘也。以为同也,而横开百千法门,其总非同;以为异也,而会归实际理地,其别非异。即同即异,义极于融。故同中有异,鸟翔空而前后齐彰;异中有同,波生水而泯绝一致。万法各住自位,有如水火陵灭而不相容;至理不隔纤毫,或若尘芥含容而无所碍。此非器界之所能通,而思议之所可及也。然而非文字无以明义,非名句无以成文,则错综而华贯,行布而星分,此经之所以为经也。由文字、名句以求之,则法法相似,地地有差。其多也,百千万亿以为数,乃至不可为数而未脱于有数也;其大也,十方三际以为量,乃至不可为量而未离于有量也。经之为经,既托于文句,其妙不过如是而已。举世间极大不可穷尽者,则喻以海焉。所谓十海,若世界众生、诸佛业报、法界根欲、法轮愿力、神变佛化,皆生佛之极业,同名之海。而七处、九会、三十九品,悉波澜其间,无有能出者。其源无首,其流无尾,其边无旁,其下无底,则取海以为喻,是亦天下之极称欤!至求之天地之间,若形若器,能体融之义而曲当者,盖亦莫若海也。是经也,行于支那,自晋义熙始。其文浩博,其义渊微,其道宏大。志劣者怠于编秩之多,智浅者瞢于旨意之妙,器狭者骇于果德之极。诵其文已难其人,而况通其义,且践修是道欤?譬犹海中之一物,方为海所涵,讵能置海于度内耶?义熙距今几千岁,训释行于今者,独有枣柏长者论、清凉法师疏,其说益侈矣。偃台通老法师得华严三昧,虽受学于师,而取成其心。以广说之一句,而演之万言;以约说之一品,而摄以数句。万言而详味之,无一增语;数句而旁求之,无一缺义。计不待数,而人见其多;度不必量,而人识其大。法次地差,不相混滥。盖发挥在文句之表,而游戏于文句之间,卒不系于文字名句者也。取其约说传于世,凡万数千言,名之曰吞海。海可吞耶?众必以为诞矣。然有可吞之理者,能造海者也。通公约说,亦文句耳,奚造海之有?余所谓卒不系于文句者,学者绎其书而加思焉,当得之矣。噫!大千经卷,一尘所覆,唯智者能出之。华严法海,一嚃而不遗余滴,唯知道者能信之。或出或纳,岂外至哉?在我𭊌吸之间耳。
《大方广佛华严经》这部经,包含了因果、修行阶位、因缘生起、道理与事相,以不可思议作为根本宗旨,是无上大法。
要说它相同吧,它横向展开成千上万种法门,总体来看并不相同;要说它不同吧,这些法门最终都回归到真实的道理境界,分别来看也并非不同。它既是相同又是不同,道理达到了完全融通的极致。
所以,相同之中有不同,就像鸟儿在天空飞翔,前后位置都清晰可见;不同之中有相同,就像波浪从水中生起,最终又与水融为一体,没有分别。
一切事物都各自安住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像水和火互相消灭、不能相容;但最高的道理却连一丝一毫的间隔都没有,就像微尘和草芥也能互相包容、毫无障碍。
这不是物质世界能够通达的,也不是普通思维能够达到的。
然而,没有文字就无法阐明道理,没有词句就无法构成文章。所以这部经错综复杂却像花朵一样贯穿,次第分明又像星辰一样分布,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经”的原因。
通过文字词句去探求,会发现每个法门看起来相似,但每个阶位都有差别。
要说它多,用百千万亿来计算,甚至多到无法计算,但终究没有脱离“有数量”的范畴;要说它大,用十方世界和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来衡量,甚至大到无法衡量,但终究没有离开“有度量”的范围。
经之所以为经,既然依托于文句,它的奥妙也不过如此罢了。
举出世间极大到无法穷尽的事物,就用海来比喻。所说的“十海”,比如世界海、众生海、诸佛海、业报海、法界海、根欲海、法轮海、愿力海、神变海、佛化海,都是众生和佛的极致境界,都叫做“海”。
而经中讲的七处、九会、三十九品,都像波澜一样在其中起伏,没有能超出其外的。它的源头没有开端,它的流向没有尽头,它的边际没有旁侧,它的下方没有底端,那么用海来比喻它,这也可以说是天下最极致的称呼了吧!
至于在天地之间寻找,无论是形体还是器物,能够体现融通的意义并且完全恰当的,大概也没有比海更好的了。
这部经,在中土流传,是从东晋义熙年间开始的。它的文字浩瀚广博,它的义理深奥微妙,它的道法宏大无边。
志向低劣的人,会厌倦它卷帙繁多;智慧浅薄的人,会不明白它旨意的奥妙;器量狭小的人,会惊骇于它果德的极致。光是诵读它的文字,已经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了,更何况是通达它的义理,并且实践修持这条道路呢?
就好像海中的一个物体,正被大海所包容,怎么能把大海装进自己的肚子里呢?
从义熙年间到现在,已经几千年了,流传到今天的注解,只有枣柏长者的论和清凉法师的疏,他们的说法已经很详尽了。
偃台通老法师证得了华严三昧,虽然从师受学,但成就来自自心。他用广说的一句话,能演绎出万言;用约说的一品,能概括成几句。
万言详细体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几句广泛推求,没有一个缺失的义理。计算不需要数,人们就知道它多;度量不需要量,人们就认识它大。法门次第、阶位差别,不相混淆。
他阐发经义在文句之外,却又自如运用在文句之间,最终并不被文字词句所束缚。
选取他的约说流传于世,总共一万几千字,命名为《吞海》。海可以吞下吗?大家一定觉得太夸张了。然而有能够吞下的道理,是能创造海的人。
通公的约说,也只是文句罢了,哪里能创造海呢?我所说的最终不被文句束缚,学习的人仔细研读他的书并多加思考,应当就能明白了。
唉!大千世界的经卷,被一粒微尘覆盖,只有有智慧的人能把它展现出来。华严的法海,一口吞下而不遗漏一滴,只有明白道理的人能相信。
无论是展现还是容纳,哪里是从外面来的呢?就在我们一呼一吸之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