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494-A序
夫自羲皇画卦,仓颉造书,天地始开文字。自文字开,而后有三教。是三教文字之祖,出于一原尚已。迨其后三教分,而遂各为一教之文字。要其立言之旨,总以尽性致命为归,用开人心明觉,阐大道宗源,以垂训天下,初无异同。降而异端纷起,附会之徒,各分门户,互相犄角,彼此诋非。是使三教文字,本以正天下,天下反因之以扰。此不特如来皱眉,孔老亦为蹙额。独自性命之说,不能相岐。故三教书典,往往文字相异,立说自同。此如来金刚一经,直通于孔孟,高于老聃。葢以是经之义,大要以觉性为旨。一切求通觉性之论,似浅而深,似虗而实。其说原于天命,合于性善,而明于道德五十言。故能使上知下愚,无不开悟发蒙,明心见性。此经之所以为诸经祖也。但其间六尘四相,福德布施之说,始终问答,不出于是。总见觉性因由,不从后起,而借以启人之迷,引人入道。若其功之至要,则不外降伏一言。其反于自然,尤着力无所住而生其心一语。故说是经者,不可以虗无寂灭之论,诬我如来正旨也。辛丑二月望后,道人适访道匡庐。子真行者,亦复来游江右。遇我于竹林精舍,相与言世外事,了无剩义。而子真力欲于尘寰中作度人想,道人因与偕至尉山。尉山,子真旧游地也。其地山环水潆,实可栖隐,道人喜而留之。中有二三弟子,颇好精进。子真向与二三子有宿缘,遂以金刚一经欲我解释。道人始难之,既而见其有诚可终始竟事者,因请于如来,得慈悲旨,开坛设讲,凡四十日告成。诸弟子复请道人为之序。道人因念此经解者什伯,大半多属宗门语录、释氏公案,不得如来说经之要,故特以经中字义就字参义,总以归于正觉,不使见者闻者稍存疑阙。虽于释氏之论微有不同,然开如来之真面目,以发如来之真玅谛,则不出乎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而已。要之,释教真空原于实理,未有其理不实而泛泛言空者。夫如来之言真空无相,原以觉性本无虗灵,无相可着。而后之解者,舍其正旨,掇其粗迹,一切经中六尘四相、福德布施,敷衍成篇,便同痴人说梦,何益于觉性?所以道人之解,独重三藐三菩提一语也。葢是语实一经之纲领,而合三教之源流。得其旨趣,则诸经之说与三教之道一以贯通,初未尝有疑玄难信者,为后世借口。但凡人耳提口授,尚多所疑,况凭一乩之言,何以为据?惟是不作诞语,不设浮辞,止有尽性致命之理,晓畅明白,庶乎不罪于如来,而亦可使从事孔老者,皆以道人为非欺世之言耳。后有作者,能以道人之意刊而布之,此解亦可当寰中一鉴也。
自从伏羲画出八卦,仓颉创造文字,天地间才开始有了文字传承。文字出现之后,才逐渐形成了儒释道三教。这三教文字的本源,其实都出自同一个根源。等到后来三教分立,就各自形成了自己的教义文字。但究其根本宗旨,都是以穷尽本性、通达天命为归宿,用来开启人心的智慧光明,阐明大道的本源,以此教化天下,本来并无差别。
后来各种异端学说兴起,附会之徒各立门户,互相攻击诋毁。这使得原本用来匡正天下的三教文字,反而成了扰乱人心的工具。这不仅是如来佛祖要皱眉,孔子老子也会为之叹息。唯独关于心性本命的学说,三教始终没有分歧。所以三教的经典著作,虽然文字表达不同,但核心思想是相通的。这部《金刚经》,其义理直接与孔孟之道相通,境界高于老子的学说。
因为这部经的要义,是以觉悟本性为宗旨。所有关于通达觉性的论述,看似浅显实则深刻,看似虚无实则真实。它的学说源于天命观,符合性善论,阐明了道德的真谛。所以能让上至智者下至平民,都能开启智慧、明心见性。这就是此经成为诸经之祖的原因。
经中虽然涉及六尘四相、福德布施等概念,通过问答形式层层展开,但始终不离觉性这个根本。都是为了说明觉性本是天生具足,并非后天产生,借此唤醒众生的迷妄,引导人们步入正道。要说修行最紧要的功夫,不外乎"降伏其心"这句话。而回归自然本性的关键,尤其体现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句经文中。所以讲解这部经的人,切不可用虚无寂灭的论调,曲解如来佛祖的真实义旨。
辛丑年二月十六,道人我云游至庐山访道。子真行者这时也来到江西游历。我们在竹林精舍相遇,畅谈出世间的道理,十分投缘。子真发心要在尘世中广度众生,我便与他一同来到尉山。这里山水环绕,确实是修行的好地方,我欢喜地留驻下来。山中有几位弟子精进好学。子真与他们素有宿缘,就请我讲解《金刚经》。起初我推辞了,后来见他们诚意恳切,便请示如来得到许可,开设讲坛解说经文,历时四十天圆满完成。弟子们又请我为此作序。
我想到这部经的注解已有上百种,但大多都是宗门语录、禅宗公案的路数,未能把握如来说法的本怀。所以我特别依据经文字句的本义,逐字参究,始终归于正觉之道,不让读者听众存有疑惑。虽然与一般佛教注解略有不同,但若要彰显如来的真实面目,阐发如来的微妙真理,不过就是"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而已。
重要的是,佛教所说的真空本就源于实相真理,从来没有道理不实在而空谈虚无的。如来所说的真空无相,本是指觉性天然具足,本来就没有虚妄形象可以执着。而后世的解经人舍弃根本宗旨,只抓取表面现象,把经中六尘四相、福德布施等内容敷衍成篇,简直如同痴人说梦,对觉悟本性有什么益处?所以我的注解特别注重"三藐三菩提"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全经的纲领,而且融会了三教的源流。把握住这个宗旨,那么所有佛经的教义与三教的道理都能一以贯通,原本并没有什么玄妙难懂之处会被后人借题发挥。
只是世人即使当面聆听教导,尚且多有疑惑,何况凭借乩笔所写,怎能取信于人?唯有不说荒诞之言,不设浮华辞藻,只将尽性致命的道理讲得明白透彻,这样才不致辜负如来,也能让儒家道家的学人都认可道人我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后世若有有缘人,能按我的用意刊行流传,这本注解或许可以成为世间的一面明镜。
时辛丑四月望前五日云峰道人乩书
当时是辛丑年四月十五前五天,云峰道人通过扶乩写下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