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报记卷上
天地间的生灵,只要是有生命的,没有不具备意识的。有了意识,就会产生行为。随着行为的善与恶,就会承受相应的果报。就像农夫播种,种下什么就收获什么。这是事物的普遍规律,本来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智慧极高的人能洞察这规律的根源,明白道理而不执着于表面现象。极其愚昧的人则看不清这规律的踪迹,迷惑而不知回头。这两种人都无需多言。中等资质的人,自己不能通达,随着境遇变化而产生各种看法,又因为看法不同而生出疑惑。疑惑和见解多种多样,各自怀着不同的执着。佛经里分析这些分别,总共有六十二种见解,各种邪见颠倒就由此产生了。
我唐临属于中等资质的人,有幸能领悟其中的万分之一。常见到许多人不信因果,他们的说法虽然多,但都认为善恶没有报应。这种“无报”的说法,大致有三种:
第一种是“自然说”,认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没有因果,所以只管放纵欲望,等待事情发生罢了。 第二种是“灭尽说”,认为人一死身体就毁灭,意识无处安住,身体和意识都消失了,谁还来承受苦乐呢?既然没有承受者,就知道没有因果。 第三种是“无报说”,说看见现在有人修养道德,却贫贱早死;有人行凶作恶,反而富贵长寿。根据这些事,就认为没有因果。
我个人认为,儒家典籍里论述善恶报应的内容很多。报应近的,就在当时显现;中等的,在几年之后;远的,报应在子孙后代。
“当时报”的例子,像楚惠王吞下蚂蟥,顽疾反而痊愈;宋景公不肯移祸他人,灾星退去;苻坚凶暴叛逆,很快就被诛杀;赵高惑乱朝政,不久就满门抄斩。这些都是。
“累年报”的例子,像魏颗善待父亲的妾,后来在战场上得到回报;孙叔敖埋掉两头蛇,最终享受大福;汉高祖的吕后毒死赵王如意,后来出现苍犬作祟的灾异;齐襄公杀死彭生,后来就有大猪作怪。这些都是。
“子孙报”的例子,像弗父何谦让君位,后代孔子广传大道;邓训每年救活上千人,留下和熹邓太后的福庆;陈平好用阴谋,自己知道会绝后;栾黷骄奢放纵,灾祸满门。这些都是。
至于虞舜因为孝行登上王位,周文王因为仁德贤明受天命;夏桀商纣因为残忍亡国,周幽王、周厉王因为荒淫放纵招来祸患。夏商周三代的功德,使国运长久;秦始皇骄横暴虐,到儿子就灭亡了。像这类例子,触类旁通实在繁多。虽然事情大小有差别,但也都是善恶报应的验证。只是这些事情涉及王道法则,道理关乎天命,在平常谈论时,不太适合多说。
现在我记录这些,只是直接选取那些细微的验证,希望用来启发同类人,告诫子孙后代,从人间到鬼神之间的事例来证明,不过如此而已。
佛教所说的教义,无非就是因果。“因”就是造作,“果”就是报应。没有一种现象不是由因而起,没有一个因不会产生果报。然而佛教说果报也有三种:
第一种是“现报”,就在这一生中,造作了善业或恶业,也就在这一生承受报应,都叫现报。 第二种是“生报”,是说这一生造作业力,不马上承受,而是随着业的善恶,投生到各种生命形态中去承受,都叫生报。 第三种是“后报”,是说过去世造作了善恶业,能得到果报,但可能要经历很多世才承受。所以现在造作业力,不一定马上受报,可能在下一世,或者五世、十世以后,才开始承受。这些都叫后报。
用这三种报应,可以涵盖一切现象,没有不包括的。这让我现在的各种疑惑也豁然开朗了。然而现在的世俗之人还有迷惑的,大多只注意眼前的“因”而忘了长远的“果”,怀疑耳朵听到的却相信眼睛看到的。所以听说“后报”,就半信半疑;见到有效验的事例,才惊叹信服。
从前晋朝的高士谢敷,宋朝的尚书令傅亮,太子中书舍人张演,齐朝的司徒事中郎陆杲,他们或是一时德高望重,或是当代名家,都曾记录《观世音应验记》。还有齐朝竟陵王萧子良作《宣验记》,王琰作《冥祥记》,都是用来证明善恶报应,劝诫将来的人,确实使听到的人内心深受感动和觉悟。
我唐临既然仰慕他们的风范和宗旨,也想用来劝化世人,就记录下所听到的事,编成这部《冥报记》。并且详细陈述事情的原委和听闻的缘由,言语不加修饰,事情力求真实确切。希望后来看到的人,能对此多加留意。
跟着京城里的大德高僧。有位叫释信行的和尚。他本来是相州法藏寺的僧人。起初他母亲没有孩子。一直很忧愁。有个和尚路过。劝她念观世音菩萨。母亲就日夜祈求念诵。不久就怀了孕。生下了信行。他从小就聪明有智慧。广泛学习佛经和论典。见识和悟性都超过常人。他认为佛所说的经典。根本目的在于救度众生。有的是根据众生的根器。指点他们修行的道路。有的是顺应时代需要。针对具体事情来判定法理。如今距离佛陀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众生的根器和时代都大不相同了。如果让根器低下的人去修行高深的法门。法门不适合他的根器。很可能会出错甚至颠倒。于是他就抄录汇集各种经论。参考验证哪些是适合当时人修学的法门。编成了三十六卷。取名叫《人集录》。开皇初年。左仆射齐公。听说了他的大名。就上奏给隋文帝。征召他到京城来。住在齐公出资建造的真寂寺里。信行又根据经律的内容。摘录编撰出《三阶法》四卷。它的大意是。劝人们普遍尊敬一切。认清恶的根源。观照自己的佛性。针对病症来给药。是顿教一乘的法门。从此天下间。勇猛精进的修行人。都尊奉他。信行曾经修头陀行、托钵乞食。一天六次礼拜。通过劳苦身体来安定内心。达到空去形相、实证智慧的目的。每次他坐禅说法的时候。常常看见四个穿着青衣的童子。拿着花站在旁边侍候。有一次他和弟子们。在殿堂里坐禅。大家忽然闻到奇异的香气。还有光芒照亮殿堂内部。都感到很奇怪。就去问信行。信行让他们去问弟子僧邕和惠如。僧邕说。刚才看见化佛从空中来。到禅师面前。为他摩顶授记。惠如也说。化佛也为僧邕摩顶授记。其他情况和僧邕说的一样。后来僧邕管理他的徒众。隐居在太白山里。有一天他对僧众们说。我们应该和师父一起回京城去。大家尊敬僧邕。都跟着他。立刻就下了山。晚上住在武功县。天没亮就出发了。他对大家说。各位努力。今天天黑前必须进城。太阳落山时他们到了漕河边。听到鼓声他叹息说。城门关了。于是就在旅店住下。到了黄昏时分。他悲伤地哭着说。来不及了。大家问他原因他不回答。第二天一早进城。到了真寂寺。才知道信行在昨天黄昏时已经断气了。寺里的僧人奇怪地问僧邕怎么来了。他回答说。在山里远远看见很多人拿着香、花、幡、盖。从西边来进入开远门。朝真寂寺方向去。我怀疑禅师可能要走了。所以赶来。昨天黄昏时。我看见禅师由仪仗引导着向西而去。还回头和我告别。所以知道赶不上了。起初京城里的各位法师。有怀疑信行所传法门的人。到这时就一起商议。根据《付法藏经》上说。如果一个人全身的骨头。因为过去听闻正法的缘故。于是。大家一起来看信行的头骨。发现他两个耳朵的孔是直通头顶的。于是都感到惭愧、忏悔并信服了。起初信行的徒众。住在京城的五座寺庙里。后来虽然有所扩大。但到现在仍然被称为“五禅师”。(这是老僧人。以及我的舅父说的。)
京城真寂寺有位和尚叫慧如,年轻时修行非常精进刻苦,拜信行为师。信行去世后,慧如一直遵行他的教法。隋朝大业年间,有一次慧如坐禅入定,竟然七天一动不动。大家都觉得惊奇,认为他进入了深定。
后来慧如睁开眼睛,眼泪鼻涕流个不停。僧众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回事。慧如回答:“火烧得我脚痛,等我看完伤口再说。”大家更加奇怪,追问下去。慧如说:“我被阎罗王请去,在那里修行了七天。期满后,阎罗王问我:‘想不想见见以前去世的熟人?’我回答想见两个人。阎罗王就派人去叫其中一个。结果只看见一只乌龟爬过来,舔了舔我的脚,眼里流着泪离开了。另外一个人,阎罗王说他罪业太重,没法召来,让我过去见他。使者就领我到了地狱门口,门关得非常严实。使者叫守门的,里面有人答应。使者对我说:‘师父赶快让到路边,别站在门正前方。’我刚躲开,门就开了。大火从门里冲出来,像打铁时溅出的火星一样,有一粒迸到我脚上。我用袖子去拂,再抬头看时,门已经关上了。最终也没能见到那个人。阎罗王送我三十匹绢,我坚决推辞,但他说不行,已经派人送到我后房去了。”僧众争着跑到后房去看,果然绢匹就在床上。他脚上被烧的伤口,像铜钱那么大,过了一百多天才痊愈。慧如在唐朝武德初年去世。
真寂寺就是现在的化度寺。
(这座寺是我外祖父齐公修建的,我常去游玩参观。每次听舅舅说起这件事,都是这么讲的。)
绛州有位高僧,法号僧彻。他年轻时修行就很精进,在孤山的西边山脚下,建造了一座寺院,周围种了许多树木,环境清幽,很得山居的妙趣。
有一次,僧彻在山间行走,在一个土洞里看到一个得了麻风病的人,满身疮疤,又臭又脏。这人向僧彻乞讨食物。僧彻心生怜悯,就把他叫出来,带回了寺院。
僧彻在寺院旁边,专门为他挖了一个土洞安身,给他衣服穿,给他饭吃,还教他念诵《法华经》。这个人不识字,性情又愚钝固执,僧彻就一句一句地教他,费了很大功夫。但僧彻始终没有厌倦懈怠。
这人念经念到快一半的时候,就梦见有人教他。从那以后,他渐渐变得聪明醒悟了。等念到第五、六卷时,他慢慢觉得身上的疮开始好转。等到把一部《法华经》全部念完,他的胡须眉毛都重新长好,身体也恢复如常,变得丰满健康,而且他还学会了治病。
我曾经患过肿痛,僧彻就派这个人来为我念咒治病,果然有效。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
后来,房仁裕担任秦州刺史,他上表朝廷,将僧彻建立的这座寺院,赐名为“陷泉寺”。当初这里没有水,僧彻常常要到很远的山下去挑水来用。有一天,地面忽然塌陷,塌陷的地方涌出了泉水,所以就用“陷泉”来给寺庙命名。
僧彻一生专门以劝人向善为己任,自己则精进修习禅定。远近的人都像尊敬父亲一样崇敬他。
永徽二年正月,僧彻忽然把弟子们都叫来,交代后事,说自己将要离世。随后,他端坐在绳床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那天天气晴朗,却下起了像雪一样的花,香气弥漫,久久不散。方圆大约二里地的树叶上,都覆盖了一层白色的东西,像轻粉一样。过了三天,才恢复原来的颜色。而僧彻这时已经圆寂了。
直到现在,过了三年,他的身体依然独自端坐如故,也没有腐烂发臭,只是眼睛里流下泪水。
(僧彻的弟子实秦等人,以及当地州里的人,都这么说。)
河东有个修行的尼姑,经常诵读《法华经》。她找来一位擅长书法的人,给了好几倍的酬劳,专门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让他抄写这部经书。尼姑每次进出都要沐浴,点燃香料熏衣服。还在抄经的房间里,在墙上凿了个洞通到外面,加了一根竹筒,让抄经的人每次要呼气时,就含着竹筒,把气吐到墙外。抄完一卷经,花了八年才完成。尼姑对经书的供养非常郑重,竭尽恭敬之心。
龙门寺的僧人法端,经常召集大众讲解《法华经》。因为知道这位尼姑的经本非常精良准确,就派人去借。尼姑坚决推辞,不肯给。法端责备她,尼姑没办法,只好亲自送去。
法端等人打开经卷一看,只见黄纸上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再打开其他卷,全都是这样。法端等人又惭愧又害怕,赶紧把经书送还给尼姑。
尼姑流着泪接过经书,用香水清洗经匣,沐浴净身,把经书顶在头上,绕着佛像行走礼拜,七天七夜没有片刻休息。之后打开经卷再看,文字又和原来一样了。
贞观二年,法端亲自向临说了这件事。(本来应该详细说出尼姑的名字,但临忘记了,只记得这件事而已。)
蒲州仁寿寺有个和尚,名叫释道县。他从小聪明,喜欢学习,受到当地人的尊敬。他讲解《涅槃经》八十多遍,大家都说他讲得特别精通。
贞观二年,崔义直担任虞卿县令。当地人请道县去讲经。他刚开始讲经题,就悲伤地哭起来,对大家说:“现在离佛陀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精妙的教义也隐没不显了。像我这样平庸愚钝的人所传授的,实在不足以作为榜样。大家只要怀着信心来学习,自然能够领悟。我这次讲经,只能讲到‘狮子’这一部分。天色已晚,希望大家各自用心体会。”
后来,他讲到“狮子”这部分时,有一天突然没有任何疾病就去世了。僧人和百姓都感到震惊和悲痛。崔义直亲自赤着脚,把他的遗体送到南山的北面。当时是十一月,土地都冻住了。他们把遗体放在地上,地上立刻就长出了花。这花像莲花,但比较小。尸体的头部、手和脚,各长出一朵花。
崔义直觉得这事很神奇,就派人夜里看守。看守的人疲倦睡着了,有人偷偷折走了那些花。第二天早上再看,遗体全身都长出了花,总共有五百多枝。过了七天才枯萎干枯。
(崔义直和当地的僧人百姓都这么说。)
河东有位僧人,名叫释道英。他年轻时修习禅定,把锻炼心性作为根本,不太注重外在的威仪。但是,对于佛经和戒律的深奥义理,他都是一听就能立刻明白。远近的僧人和尼姑,都争着来向他请教问题。道英总是回答他们说:“你们自己还没有真正产生疑问,应该先回去好好思考,把疑问想清楚了,然后再来问。”那些来问的人回去后,大多通过自己深入思考,就解决了问题。有些人思考后还是不明白,再来问道英,道英就给他们讲解其中的关键要点,这些人也都高兴地明白了,然后回去。
有一次,道英和很多人一起乘坐船只渡黄河。船到河中央时沉没了,船上的人都淹死了。僧人和在家人远远看到道英沉入水中,都跑到河边痛哭。那时是冬末,河面的冰刚开始融化,但两岸的冰还很坚硬。道英却从水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岸边,穿过冰层上了岸。岸上的人又敬佩又欢喜,争着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道英说:“我身体里还很热,不用给我加衣服。”他从容地走出来,回到住处,一点也没有怕冷的样子。人们看他的身体,皮肤像被火烤过一样。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他入定的缘故。
有时候,道英会替人放牛、驾车,吃大蒜和粗饭,或者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头发留到几寸长。他曾经到仁寿寺,道悬法师很尊敬他,安排他住下。天晚了,道英要东西吃。道悬对他说:“您这样有德行的僧人,虽然不在乎吃饭的样子,但难道不怕别人说闲话吗?”道英笑着回答说:“道悬法师,你的心总是忙乱不安,一刻也不肯休息,却白白地挨饿,这是何苦呢?”道悬听了,很是叹服。
道英在贞观年间去世。
(法端法师,以及僧人和在家人,都是这样说的。)
幽州有位和尚叫释智苑,他修行精进,很有学问。隋朝大业年间,他发愿要刻造石经,收藏起来,以防佛法将来失传。于是,他在幽州北山开凿岩石,做成石室,把石壁磨平后,在上面刻写佛经。又取来方形的石板,另外磨平刻写,收藏在石室里。每间石室刻满后,就用石头把门堵上,再用铁水浇灌封死。
当时,隋炀帝正好巡幸涿郡。内史侍郎萧瑀是皇后的同母弟弟,他深信佛法,把智苑刻经的事告诉了皇后。皇后布施了一千匹绢,还有其他钱财物品,帮助完成这件事。萧瑀也布施了五百匹绢。朝廷和民间听说了,都争着布施捐助。所以智苑才能完成他的功业。
智苑因为刻经的工匠很多,出家人和在家人也都聚集过来,他想在岩洞前建造木结构的佛堂,还有食堂和宿舍。但他想到木材和瓦片难以筹办,怕分散了刻经的财物,所以一直没能动工。
一天夜里,暴雨雷电震动山野。第二天早上天晴后,人们看到山下有几千棵大松树柏树,被洪水冲下来,堆积在路边。山东地区树木稀少,松柏尤其罕见。僧俗大众都感到惊奇,不知道这些树木从哪里来。顺着踪迹寻找,发现是从遥远的西山那边,河岸崩塌,树木倒下,被水冲送到这里来的。于是远近的人都赞叹信服,认为是神明在帮助。
智苑就让工匠选取需要的木材,剩下的都分给当地的乡亲。乡亲们很高兴,一起帮忙建造殿堂屋舍。不久就全部建成了,完全符合智苑的心愿。
智苑所刻的石经,装满了七间石室。他在贞观十三年去世。他的弟子们继承了他的事业。
(殿中丞相里玄奘、大理丞采宣明等人,都对我(临)这样说过。我在贞观十九年跟随皇帝车驾到幽州,问当地乡亲,说法也都一样。但因为军务在身,没能亲自去查看。)
东魏末年,在邺城一带,有一群人结伴去西山开采银矿。他们还没完全走出矿洞,洞穴就突然坍塌了。有一个人走在最后,被落下的石头堵住了洞口,困在里面出不来,但人没有受伤。在坍塌的地方,有一个小缝隙没有完全合拢,能透进一点微弱的日光。这个人心里想,这下肯定是没活路了,于是他就一心一意地念诵佛号。他的父亲听说儿子被压在了矿洞里,找不到尸首。家里又很贫穷,没有钱为儿子做法事祈福。他就端着一钵粗米饭,来到一座寺庙,想请一位僧人用斋,为儿子祈福。寺里的僧人们大多都愿意接受丰厚的供养,没人肯吃他这碗粗饭。父亲捧着饭钵,放声大哭。有一位僧人怜悯他,就接受了他的供养。僧人吃完饭后,为他念诵了祈福的经文,然后才告别离去。就在这一天中午,那个被困在矿洞里的人,忽然从那个透光的小缝隙里,看见一位沙门从石缝中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钵饭,递给了他。他吃完这钵饭之后,就再也不觉得饥饿了。于是他就只是端正地坐着,保持正念,专心修行。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到了北齐文宣帝即位的时候,朝廷要在西山建造一座凉殿。工匠们来清理这些坍塌的石头时,发现了矿洞里的人,竟然还活着,就把他救了出来,送回家中。他的父母又惊又喜。从此,他全家都开始精进修行。(雍州司马卢承业对我说,这件事是著作郎降所传下来的。)
北齐的时候,冀州有个人参军去打梁国。结果战败了,被抓去当了奴隶。他老家的父母一直没他的消息,以为他死了,就为他祈福,造了一座砖塔。砖塔建成那天,办斋会,来了好几百个出家人和在家人,大家正坐着吃饭呢,忽然听见敲门声。主人的父亲出去看,见到一个僧人,相貌非常清雅。僧人对主人说:“讨点斋饭和粥,请用布手巾包起来。再讨一双鞋。”主人请他进来一起吃饭,僧人不肯,说:“我要早点走,没空坐着吃。”主人就照他说的,用新布包了粥,连同一双鞋,恭敬地给了他。僧人接过就走了。
就在这天斋会的时候,主人的儿子在江南的沼泽地里,给他的主人放牛。忽然看见一个僧人,手里拿着一包粥和一双新鞋,来到这奴隶跟前,问他:“你想回家见父母吗?”奴隶哭着说:“哪敢想啊。”僧人把粥给他,让他坐着吃。吃完,又把鞋给他,让他穿上。然后僧人把袈裟铺在地上,让他坐在袈裟上。僧人抓起袈裟的四个角,一把提起来挥动,大概移了两丈远就落地了。奴隶睁开眼一看,僧人和袈裟都不见了,而自己已经到了自家门外。他进门一看,大家正在吃饭。父母又惊又喜,赶紧过来问。他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再看那布巾里面,剩下的粥和鞋,正是之前他们供养给僧人的东西。
乡里的人都震惊不已,从此都变得非常虔诚地信佛。那天,正好是初六。因此就把造的这座塔,叫做“六日塔”。这座塔现在还在,乡里还流传着这个故事。
梁武帝还没当皇帝的时候,认识一个穷书生。等他登基之后,有一次在御花园里游玩,看见有人在拉船。梁武帝认出他,就问起来,发现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贫穷。梁武帝就下旨说:“明天你可以来拜见我,我会给你一个县令的官职。”这个人奉旨前往,但正巧没能见到皇帝。他多次前去,都遇到皇帝有事,始终没能通报进去。他自己觉得奇怪,就去问一位叫宝誌的和尚。宝誌当时正在给大众讲经,听讲的有几千人,这个穷书生挤不进去。宝誌就对大家说:“有个人想来见我、问我事情,请让开一条路让他进来。”众人于是为他让路。这人还没走到跟前,宝誌就迎上去对他说:“你是为了没得到县令的官职来问我的吧?你最终是得不到的。你只是白白得到一句许诺罢了。过去,梁武帝做斋会的主持人,你在功德簿上写许诺布施五百钱,但最后却没有给。所以今天你只是蒙他口头许诺给你官职,终究是得不到的。”这人听了这番话,终于离开了。梁武帝后来也不再找他了。(江东地区的僧俗两界至今还流传着这个故事。)
扬州有个叫严恭的人,原本是泉州人。家里很有钱,但没有兄弟。父母很疼爱严恭,他说什么父母都依从。
陈朝太建初年,严恭刚满二十岁。他向父母请求,希望能拿五万钱,去扬州买东西。父母答应了。
严恭乘船载着钱,顺流而下去扬州。走了几十里,在江中遇到另一条船,船上载着鼋,准备运到市场去卖。严恭问明情况,想到这些鼋就要被杀死,便请求把它们买下来。
船主说:“我的鼋个头大,要一千钱一只。” 严恭问:“一共有多少只?” 船主回答:“五十只。” 严恭说:“我正好有五万钱,愿意全拿来赎这些鼋。” 船主很高兴地拿了钱,把鼋交给严恭就走了。
严恭把所有的鼋都放回江中,然后空着船去了扬州。
那个卖鼋的船主,离开严恭走了十多里,船就沉没,人淹死了。
那天,严恭的父母在家。黄昏时分,有五十个穿黑衣服的客人来到门前,请求借宿,并且送了五万钱给严恭的父亲,说:“您的儿子在扬州,托我们把钱带回来。请您照数收下。”
严恭的父亲非常惊讶,怀疑严恭是不是死了,就仔细询问。客人们说:“您的儿子没事,只是他不需要用这些钱,所以托我们带回来。” 严恭的父亲收下了钱,发现这些钱正是自家的本钱,而且都湿漉漉的。他留客人们吃饭,客人们没有停留,第二天早上就告辞离开了。
一个多月后,严恭回来了。父母非常高兴,接着就问起托人带钱回来的事。严恭回答说没有这回事。父母描述了客人们的模样,以及带钱回来的日期,正好就是严恭赎鼋的那一天。于是他们明白了,那五十位客人,就是严恭所赎的那些鼋。父子俩都惊叹不已。
因此,他们一同前往扬州,修建了一座精舍,专门用来抄写《法华经》。后来干脆把家也搬到了扬州。家里变得越来越富有,盖起了很多房屋,作为抄写经书的场所,布置得庄严清净,供养也十分丰厚。经常有几十位书生在那里抄经。扬州当地的僧俗大众,都非常尊敬他,称他为“严法华”。
曾经有一个相识的亲友,向严恭借一万钱作为抄经的费用。严恭不得已借给了他。借钱的人拿了钱,用船载着回家。半路上船翻了,所借的钱都掉进了水里,但船上的人却没有淹死。
就在那天,严恭进入钱库,看见有一万湿钱,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严恭感到非常奇怪。后来见到之前借钱的那个人,才知道这些湿钱就是借出去的那些。
又有一个商人,到了宫湖,在神庙前用酒食和财物祭祀。当天夜里,他梦见神灵把财物还给他,并对他说:“麻烦您替我拿着这些东西,去供奉给严法华,作为抄写经书的费用。” 天亮后,他所供奉给神灵的财物,都出现在他面前。于是商人惊叹不已,把这些财物送到了严恭那里,并且加倍地进行了丰厚的布施。
后来,严恭到市场去买抄经用的纸,正好钱不够。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三千钱交给严恭,说:“给您买纸用。” 说完就不见了,而钱留在了他面前。像这样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隋朝开皇末年,严恭去世。他的子孙继承了他的事业。隋朝末年,盗贼流窜到江都一带,都互相约定不进入“严法华”居住的街坊。街坊里的百姓都因此得以保全。他家到现在,还在不停地抄写经书。
(这些事州郡里的人都共同见证过,京城里的人也有很多知道的。驸马、守国公萧锐对此了解得最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