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报记中卷
吏部尚书唐临撰
隋开皇中。魏州刺史博陵崔彦武。因行部。至一邑。愕然惊喜。谓从者。吾昔甞在此邑中。为人妇。今知家处。回马入修巷。曲至一家叩门。命主人。主人公年老。走出拜谒。彦武入家。先升其堂。视东壁上。去地六七尺有高隆。谓主人曰。吾昔所读法华经。并金钗五只。藏此壁中。高处是也。经第七卷尾后纸。火烧失文字。吾至今。每诵此经。至第七卷尾。恒忘失不能记。因令左右凿壁。果得经函。开第七卷尾。及金钗。并如其言。主人涕泣曰。亡妻存日。常读此经。钗亦是亡妻之物。妻因产死。遂失所在。不淫使君。乃示其处。彦武亦云。庭前槐树。吾欲产时。自解头发。置此树空中。试令人探。果得发。主人于是主人悲喜。彦武留衣物。厚给主人而去。崔尚书敦礼说云然。往年见卢文励。亦同。但言齐州刺史不得姓名。不崔具。仍依崔录。
隋朝开皇年间,魏州刺史崔彦武是博陵人。有一次他外出巡查,来到一个县城,突然感到又惊讶又欢喜,对随从说:“我以前曾经在这个县城里,给人家当妻子。现在我还记得家的位置。”于是他调转马头,走进一条长巷,拐弯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叫主人出来。主人是位老先生,赶忙出来拜见。崔彦武走进屋里,先来到厅堂,看到东边墙壁上,离地大约六七尺高的地方有一处凸起,就对主人说:“我以前读的《法华经》,还有五支金钗,就藏在这面墙里,就是那个高的地方。经书第七卷末尾的纸张,被火烧掉了一些字。我直到现在,每次念这部经,念到第七卷末尾时,总是记不住。”于是他就让手下人凿开墙壁,果然找到一个装经书的匣子。打开第七卷末尾一看,以及那些金钗,都和他所说的一模一样。主人流着泪说:“我去世的妻子活着的时候,经常读这部经。金钗也是我亡妻的东西。她因为难产去世,这些东西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想到刺史大人您竟然指出了这个地方。”崔彦武又说:“院子前面那棵槐树,我要生产的时候,自己把头发解下来,放在这棵树的树洞里。”试着让人去探找,果然找到了头发。主人于是又悲伤又欢喜。崔彦武留下一些衣物,丰厚地赠送给主人,然后就离开了。尚书崔敦礼说这件事是这样的。往年我也听卢文励说过同样的事,只是他说的是齐州刺史,不记得姓名了,不如崔敦礼说得详细。所以我仍然依据崔敦礼的记录来写。
隋大業中。有客僧。行至大山廟。求寄宿。廟令曰。此無別舍。唯神廟廡下。可宿。然而比來。寄宿者輒死僧曰。無苦也。令不得已從之為設床於廡下。僧至夜端坐。誦經可一更。聞屋中環珮聲。須臾神出。為僧禮拜。僧曰。聞比來宿者多死豈檀越害之耶。願見護。神曰。遇其死時將至。聞弟子聲。因自懼死。非殺之也。願師無慮。僧因延坐。談說如人。良久。僧問曰。聞世人傳說。大山治鬼。寧有之也。神曰。弟子薄福有之。豈欲見先亡已乎。僧曰。有兩同學僧。先死。願見之。神問名曰。一人已生人間。一在人獄。罪重不可見。與師就見可也。僧甚悅。因共起出門。不遂而至一所。多見廟獄。火光甚盛。神將僧入一院。遙見一人在火中號呼不能言。形變不可復識。而血肉焦臭。令人傷心。此是也。師不復欲歷觀也。僧愁愍求出。俄而至廟。又與神同坐。因問欲救同學。有得理耶。神曰。可得耳。能為寫法華經者。便免。既而將曙。神辭僧入堂。旦而廟令視僧不死。怪異之。僧因為說。仍即為寫法華經一部。經既成。莊嚴畢。又將經就廟宿。其夜神出如初。歡喜禮拜。慰問來意。僧以事告。神曰。弟子知之。師為寫經。始盡題目。彼已脫免。今久出生不在也。然此處不淨潔。不可安經。願師還送經向寺。言說久之將曉。辭而去。入僧送經於寺(杭州別駕張德言。前任兗州。具知其事。自向臨說云爾也)。
隋朝大业年间,有位外地来的僧人,走到一座大山神庙前,请求借宿。庙里的管事说:“这里没有别的房间,只有神庙的廊檐下可以睡。但是近来,凡是借宿的人都死了。”僧人说:“没关系。”管事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在廊下给他铺了张床。
到了夜里,僧人端坐着诵经。大约一更天时,听见屋里有环佩叮当的声音。不一会儿,山神出来了,向僧人礼拜。僧人问:“听说近来借宿的人都死了,难道是您害的吗?希望您能护佑我。”山神说:“是他们自己死期到了,听到我属下的声音,心里害怕,就吓死了。不是我杀的。请师父不要担心。”僧人于是请他坐下,两人像普通人一样交谈起来。
过了很久,僧人问:“听世人传说,大山神管理鬼魂,真有这事吗?”山神说:“弟子我福分浅薄,确实管一些。您想见见已经去世的人吗?”僧人说:“我有两位同门师兄弟,已经去世了,希望能见见他们。”山神问了名字,说:“其中一个已经投生到人间了,另一个在地狱里,罪业太重,不能直接见。我可以带师父去看看。”
僧人很高兴,就和山神一起起身出门。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地方,看到很多像庙宇一样的监狱,火光很盛。山神领着僧人走进一个院子,远远看见一个人在火中哀号,说不出话,身体已经变形得认不出来了,血肉焦糊,气味难闻,让人看了伤心。山神说:“这就是您那位同门。师父不必再四处看了。”僧人心中悲伤怜悯,请求离开。一会儿就回到了庙里。
两人又坐下,僧人问:“我想救这位同学,有办法吗?”山神说:“可以的。只要有人为他抄写一部《法华经》,他就能解脱。”不久天快亮了,山神告辞,回到了庙堂里。
天亮后,庙里的管事看僧人没死,非常惊讶。僧人就把夜里的事告诉了他,并立即为那位死去的同门抄写了一部《法华经》。经书抄好,装饰完毕,僧人又带着经书到庙里过夜。那天夜里,山神像之前一样出来,高兴地礼拜,问僧人为何再来。僧人把事情说了。山神说:“弟子知道了。师父刚开始抄写经书,刚写完题目,他就已经解脱了。现在早就投生,不在地狱了。不过这里不够清净洁净,不适合安放经书。请师父把经书送回寺庙吧。”两人又说了很久的话,天快亮时,山神告辞离开。
后来,僧人把这部《法华经》送到了寺庙里。
(杭州别驾张德言,以前在兗州任职时,详细知道这件事。是他亲自对我(临)说的。)
國子祭酒蕭璟。蘭陵人。梁武帝之孫。梁王巋之第五子也。梁滅入隋。姊為煬帝皇后。生長貴盛。而家崇佛法。大業中。自以誦法華經。乃依經文作多寶塔。以檀香為之。塔高三尺許。其上方厚等為木多寶像。經數年。其兄子詮在宅。朝起。忽於前院草中。見一檀木浮圖。蓋下有一鍮石佛像。製作異於中國。面形似胡。其眼睛以銀為之。中黑精光淨如自然者。詮走告璟。璟視驚喜。取蓋還。試置塔上。宛然相稱。如故作者。雖木色小異。而塔形更妙。以佛像安塔中。亦相稱如故造。璟喜歡。自以精誠所感。其佛像函內有舍利百餘枚。璟女尼年少。竊疑。胡僧每云。舍利鎚打不破。乃試取三十枚。於石上斧打之。舍利了無著者。女就地拾覓。唯得三四枚。餘並失。不見所在。既而懼以告璟。璟往塔中視之。則舍利皆在如舊。璟從此日誦法華經一遍。以至于身終。貞觀十一年病。蕭后及弟姪視之。璟與相見。各令燃香因即共別。唯留弟宗公瑀及女為尼者。令燃香誦經。頃之謂其尼曰。我欲去。普賢菩薩來迎。我在東院。師可迎之。尼如言往迎之未還。璟曰。此院不淨。不肯來。吾當往就。汝等好住。因與瑀等別。仍起長跪合掌。正向西方。頃之。倒臥遂絕。遺令。獨載一車。斂以在身之服。婦人不得送葬。勿以肉祭。制坎纔令沒棺。朝野歎其通寤。家人奉而行之(仲珪弟孝諧。為大理主簿。為臨說。更聞州人亦同云爾)。
国子监祭酒萧璟,是兰陵人,梁武帝的孙子,梁王萧岿的第五个儿子。梁朝灭亡后,他到了隋朝。他的姐姐是隋炀帝的皇后。他出身显贵,家里一直信奉佛法。大业年间,他因为自己诵读《法华经》,就按照经文里的描述,用檀香木造了一座多宝塔。塔高三尺左右,塔的上方用同等厚度的木料做了多宝佛的像。
过了几年,他哥哥的儿子萧诠在家里。一天早上起来,忽然在前院的草丛里,看见一座檀木佛塔,塔盖下面有一尊黄铜佛像。这佛像的做工和中原风格不同,脸型像胡人,眼睛是用银子做的,眼珠乌黑,光亮洁净,像天然生成的一样。萧诠跑去告诉萧璟。萧璟看了又惊又喜,把塔盖拿回来,试着放在自己造的那座塔上,竟然完全吻合,就像原来就是一套的。虽然木头的颜色稍有差异,但塔的形状更加精美。把佛像放进塔里,也完全合适,就像当初一起造的一样。萧璟非常高兴,认为这是自己诚心所感召来的。
那佛像的匣子里,有一百多颗舍利。萧璟有个女儿年纪轻轻就出家为尼,私下里有些怀疑。她听胡僧常说,舍利是锤打不破的。于是她就试着拿了三十颗舍利,放在石头上用斧头敲打。舍利完全没有破损。这尼姑在地上寻找捡拾,只找到三四颗,其余的都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后来害怕了,就把这事告诉了萧璟。萧璟到塔里一看,那些舍利都好好地在那里,和原来一样。
萧璟从此以后,每天诵读一遍《法华经》,一直到生命终结。贞观十一年,他生病了。萧皇后和他的弟弟、侄子们来看他。萧璟和大家见了面,让每个人都点了香,就此告别。他只留下弟弟宗公萧瑀和那个出家为尼的女儿,让他们点香诵经。过了一会儿,他对女儿说:“我要走了。普贤菩萨来迎接我,我现在在东院,师父可以去迎接一下。”尼姑按他的话去迎接,还没回来。萧璟说:“这个院子不干净,菩萨不肯来。我应该过去。你们好好保重。”于是和萧瑀等人告别,然后起身,长跪合掌,正对着西方。过了一会儿,他倒身躺下,就去世了。
他留下遗言:只用一辆车运载灵柩,用身上穿的衣服入殓,妇女不得送葬,不要用肉食祭祀,挖的墓穴刚好能埋没棺材就行。朝廷和民间都赞叹他通达觉悟。他的家人遵照他的遗言办理了后事。
(萧璟的弟弟萧孝谐,担任大理寺主簿。他亲口对临说了这件事,另外还听说州里其他人也这么说。)
臨印韋仲珪者。天性孝悌。為州里所敬。年十七。郡表左異為蒙陽長。父廉目資陽郡丞。以老歸。武德中。遘病。仲珪不釋冠帶而養。久之父卒。謝遣妻妾。守干墓左。信佛教。誦法華經。晝則負土成境。夜專誦經典。精此氏不倦。終三年不歸。甞有虎夜至牆前。蹲踞聽經。久而不去。仲珪正念曰。不願猛獸之相通也。即起去。明旦見繞墓。生芝草七十二莖。當墳前者。行次第如人種植。皆朱莖紫蓋。蓋徑五寸。光色異常。隣里以告州縣。時辛君為刺史。沈裕為別駕。共至墓所察之。忽有一鳥如鴨。銜雙鯉。置於地而去。君昌等。尤深嗟歎。採芝封奏。詔表門閭(臨以貞觀七年奉使江東。楊州針醫甄陀。為臨說此)。
有个叫韦仲珪的人,天生孝顺友爱,被乡亲们敬重。十七岁时,郡里表彰他,让他担任蒙阳县长。他的父亲韦廉曾任资阳郡丞,因年老退休。武德年间,父亲得了重病,韦仲珪衣不解带地侍奉。过了很久,父亲去世了。他送走了妻妾,在父亲坟墓左边搭了个棚子守孝。他信奉佛教,念诵《法华经》。白天就背土修整墓地,夜里专心念经。他精诚修行,毫不疲倦,整整三年没有回家。曾经有老虎夜里来到围墙前,蹲坐着听他念经,很久都不离开。韦仲珪端正心念,说:“我不愿与猛兽打交道。”老虎就起身离开了。第二天早上,人们看见坟墓周围,长出了七十二棵灵芝草。在坟墓前面的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人种的一样。都是红色的茎,紫色的伞盖,伞盖直径有五寸,光泽颜色很不寻常。邻居把这事报告给了州县。当时辛君担任刺史,沈裕担任别驾,他们一起到墓地察看。忽然有一只像鸭子一样的鸟,叼着两条鲤鱼,放在地上就飞走了。辛君昌等人,更加深深赞叹。他们采下灵芝,封好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族。
(韦临在贞观七年奉命出使江东时,扬州的针灸医生甄陀,对韦临说了这件事。)
江都孫寶。本是北人。隋末徙居焉。少時死而身暖。經四十餘日乃蘇。自說。初被收。詣官曹內。忽見其母在中受禁。寶見悲喜。母因自言。從死以來。久禁無進止。無由自訴。明旦。主司引寶見官。官謂。寶無罪放出。寶因請問曰。未審。生時罪福。定有報不。官曰定報。又問。兼作罪福。得相㭊除不。官曰得。寶曰。寶隣里人。某甲等。生平罪多福少。今見在外。寶母福多罪少。乃被久留。若有定報。何為如此。官召問主吏。吏曰無案。乃呼寶母勘問。知其福多罪少。責主吏。吏失案故。不知本案狀輕重。官吏勘別簿。如所言。因命釋放。配生樂堂母子。但出寶送生處。其樂堂者。如好宮殿。有大堂閣。眾人男女。受樂其中。寶無復還意。但歷觀諸堂遊戲而已。可月餘日。過見其伯父於路。責之曰。汝未合死。何不早還。寶曰。不願還也。伯怒曰。人死各從本業受報。汝業惡。不得生樂堂。但以未合死。故得客遊其中耳。若死官當收錄。汝豈得見母耶。因以瓶水灌之。從頂至足。遍淋其體。唯臂間少有不遍。而水盡。指一空舍。令寶入中。既入而蘇。其灌水不遍之處。肉遂糜爛墮落。至今見骨(臨以貞觀七年。奉使江東。甄陀為說此云爾。寶見在也)。
江都的孙宝,原本是北方人,隋朝末年才搬到这里住。他年轻时死过一次,但身体还是暖的,过了四十多天才醒过来。他自己说,刚死的时候被带到一个官府里,忽然看见他母亲也在里面被关着。孙宝见到母亲又难过又高兴。母亲就告诉他,自从死了以后,一直被关在这里,没人管也没人问,自己也没办法申诉。
第二天,主管的官员带孙宝去见长官。长官说孙宝没罪,可以放他走。孙宝就趁机问:“我想问问,人活着时候做的坏事和好事,是不是一定会有报应?”长官说:“一定有报应。”孙宝又问:“那如果一个人又做过坏事又做过好事,能互相抵消吗?”长官说:“能。”
孙宝说:“那我邻居某某人,活着的时候坏事干得多,好事做得少,现在却见他在外面自由自在。我母亲好事做得多,坏事做得少,反而被关这么久。如果真有定好的报应,怎么会这样呢?”
长官就把管案子的主吏叫来问。主吏说:“没有他母亲的案卷。”长官于是把孙宝母亲叫来审问,才知道她确实好事多、坏事少。长官就责备主吏,因为案卷丢了,所以不知道案情的轻重。官员们查了别的簿子,果然和孙宝说的一样。于是就下令释放他母亲,安排他们母子去“乐堂”投生。
孙宝被送出来,到了投生的地方。那个“乐堂”就像漂亮的宫殿,有高大的楼阁,很多男男女女在里面享受快乐。孙宝一点也不想回去了,就在各个殿堂里到处游玩看热闹。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他在路上碰见了他伯父。伯父责备他说:“你还不该死,为什么不早点回去?”孙宝说:“我不想回去。”伯父生气地说:“人死了都是按照自己生前的业力受报应。你造的恶业多,根本没资格生在乐堂。只是因为你还不该死,才能在这里当客人游玩一下。要是真死了,官府就会把你抓起来,你哪还能见到你母亲?”说完,就拿一瓶水从孙宝头顶浇下去,一直浇到脚,全身都淋遍了,只有胳膊那里有一点没浇到,水就用完了。伯父指着一间空屋子,叫孙宝进去。孙宝一进去,就活过来了。
他身上那些没被水浇到的地方,肉就烂掉了,到现在还能看见骨头。(贞观七年,我奉命到江东去,甄陀给我讲了这件事。孙宝现在还在世。)
張亮為幽州都督府長吏。崇信佛。甞入寺。見佛像高與身等者。亮因別供養之。後在堂坐。兩婢立侍。忽聞雷電。亮性畏雷。因心念佛等像。俄而霹靂。震其堂柱。侍婢一人走出及階而死。有柱迸中亮額。而不甚痛。視之。纔有赤痕。而柱木半裂墮地。如人折者。既而亮詣寺。像額後有大痕。如物擊者。正亮痕處相當。亮及眾驚嗟歎息(亮自為高昱說云爾。幽州人亦知)。
张亮担任幽州都督府的长官。他非常信奉佛教。有一次他进入寺庙,看到一尊佛像的高度和他本人的身高差不多。张亮就特别供奉了这尊佛像。后来有一天,他在厅堂里坐着,两个婢女站在旁边伺候。忽然听到打雷闪电的声音。张亮天生害怕打雷,因此就在心里默念那尊佛像。不一会儿,一个霹雳打下来,震动了厅堂的柱子。一个婢女吓得跑出去,刚到台阶就死了。有一块从柱子上迸裂出来的木片击中了张亮的额头,但他并不觉得很痛。他一看,额头上只有一道红印子。而那根柱子已经裂开一半掉在地上,就像被人折断的一样。事后张亮去到寺庙,发现那尊佛像的后脑勺上有一道很大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过。那痕迹的位置,正好和张亮额头上的红印相对应。张亮和众人都感到又惊讶又叹息。
(这件事是张亮自己告诉高昱的。幽州当地的人也都知道。)
监察御史范阳卢文厉。初为云阳尉。奉使荆州道覆囚。至江南。遇病甚笃。腹胀如石。饮食不下。医药不瘳。文厉自谓。必死。无生望。乃专心念观世音菩萨。经数日。怳惚如睡。忽见一沙门来。自言是观世音菩萨。语文厉曰。汝能专念。故来救。今当为汝去腹中病。因手执一木把。用将其腹。腹中出秽物三升余。极臭恶。曰差矣。既而惊寤。身腹坦然。即食能起。而痼疾皆愈。至今甚强。宝与监同为御史。自说云尔。
监察御史范阳人卢文厉,当初担任云阳县尉时,奉命到荆州一带复查囚犯案件。他走到江南地区,得了重病,肚子胀得像石头一样硬,吃不下东西,喝药也不见效。卢文厉自己觉得,这回肯定要死了,没有活命的希望了。于是他就专心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这样过了几天,他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忽然看见一位和尚走来,自称是观世音菩萨。菩萨对卢文厉说:“因为你专心念诵,所以我特地来救你。现在我就为你除去肚子里的病。”说完,菩萨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伸进他肚子里搅动。结果,从他肚子里排出三升多又脏又臭的东西。菩萨说:“病好了。”卢文厉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身体和肚子都舒服了,马上就能吃东西,也能起床了,连老毛病都一起好了。到现在他的身体还很强健。这件事是宝和卢文厉一起当御史时,听卢文厉亲口说的。
睦仁蒨者。赵郡邯郸人也。少有经学。不信鬼神。常其欲试有无。就思人学之。十余年。不能得见。后徙家向县。于路见一人。如大官。衣冠甚伟。乘好马。从五十余人骑。视仁蒨而不言。后数见之。帝如此。经十年。凡数十相见。后忽驻马。呼蒨曰。比频见君。情相眷慕。题与君交游。蒨即拜之。问公何人也。答吾是鬼耳。姓成。名景。本弘农。西晋时。为别驾。今任临胡国长吏。仁蒨问其国何在。王何姓名。答曰。黄河已北。总为临胡国。国都在楼烦西北。州碛是也。其王。是故赵武灵王。今统此国。总受太山摄。每月各使上相朝于太山。是以数来过此。与君相遇也吾乃能有相益。令君预知祸难。而先避之。可免横害。唯死生之命。与大祸福之报。不能移动耳。蒨从之。景因命其从骑。常掌事。以是赠之。遣随蒨行。有事令先报之。即尔所不知。当来告我。于是便别。掌事恒随逐如从者。顷有所问。无不先知。时大业初。江陵岑之象为邯郸令。子文本。年未弱冠。之象请仁蒨于家。教文本书。蒨以此事告文本。仍谓曰。成长史谓曰。我有一事。羞君不得道。既与君交。亦不能不告君。鬼神道中亦有食。然不能饱。苦饥。若得人食。便得一年饱。众鬼多偷窃人食。我既贵重。不能偷之。从君请一餐。蒨既告文本。文本即为具馔。备设珍羞。蒨曰。鬼不欲入人屋。可于外边。张幕设席。陈酒食于上。文本如其言。至时。仁蒨见景两客来坐。从百余骑。既坐文本向席再拜。谢以食之不精。亦传意。辞谢。初文本将设食。仁蒨请有金帛以赎之。文本问是何等物。蒨云。鬼所用物。皆与人异。唯黄金及绢。为得通用。然亦不如假者。以黄色涂大锡作金。以纸为绢帛。最为贵上。文本如言作之。及景食毕。令其从骑更代坐食。文本以所作金钱绢赠之。景深喜谢曰。因睦生烦郎君供给。郎君颇欲知年寿命乎。文本辞曰。不愿知也。景辞而去。数年后。仁蒨遇病不甚困笃。而又不能起。月余日。蒨问常掌事。掌事云不知。便问长史。长史报云。国内不知。后日因朝太山。为消息相报。至后月。长史自来报云。是君乡人赵武为太山主簿。主簿一员阙。荐君为此官。故为文案经纪。召君耳。案成者当死。蒨问计将安出景云。君寿应年六十余。今始四十。但以赵主簿横征召耳。当为君请之。乃曰赵主簿相问。睦兄昔与同学。恩情深重。今幸得为太山主簿。适遇一主簿阙。府今择人。吾已启公。公许相用。兄既不得长生。会当有死。死遇际会。未必得官。何惜一二十年。苟贪生也。今文书已出。不可复止。愿决作来意。无所疑也。蒨忧惧。病愈笃。景谓蒨曰。赵主簿。必欲致君。君可自太山。于府君陈诉。则可以免。蒨问。何由见府君。景曰鬼者可得见耳。往太山庙。东度一小岭。岭平地。是其都所。君自当见之。蒨以告文本。文本为具行装束。数日。景又来告蒨曰。文书欲成。君诉惧不可免。急一佛像。彼文书自消息。蒨告文本。以三千钱为画一座像于寺西壁。既而景来告曰免矣。蒨情不信佛。意尚疑之。因问景云。佛法说有三世因果。此为虚实。答曰实。蒨曰。即如是人死。当分入六道。那得尽为鬼。而赵武灵王。及君今尚为鬼耶。景曰。君县内几户。蒨曰万余户。又狱囚几人。蒨曰。常二十人已下。又曰。万户之内。有五品官几人。蒨曰无。又曰。九品已上。官几人。蒨曰。数十人。景曰。六道之内。亦一如此耳。其得六道。万无一人。如君县内无一五品官。得人道者有数人。如君九品。入地狱者亦数十。如君狱内囚。唯鬼及畜生。最为多也。如君县内课役户。就此道中。又有等级。因指其从者曰。彼人大不如我。其不及彼者尤多。蒨曰。鬼有死乎。曰然。蒨曰。死入何道。答曰不知。如人知死。而不知死后之事。蒨问曰。道家章醮。为有益不。景曰。道者。天帝总统六道。是谓天曹。阎罗王者。如人天子。太山府君尚书令。录五道神如诸尚书。若我辈国。如大州郡。每人间事。道上章请福。天曹受之。下阎罗王云。某月日得某甲诉云云。宜尽理勿令枉滥。阎罗敬受而奉行之。如人之奉诏也。无理不可求免。有枉必当得申。可为无益也。何又问。佛家修福何如。景曰。佛是大圣。无文书行下。其修福。天神敬奉。多得宽宥。若福厚者。虽有恶道文簿。不得追摄。此非吾所识。亦莫知其所以然。言毕去。蒨一二日能起便愈。文本父卒。还乡里。蒨寄书曰。鬼神定是贪谄。往日欲郎君饮食。乃尔慇懃。比知无复厚利相见殊落漠。然常掌事犹见随。本县为贼所陷。死亡略尽。仆为掌事所道。常如贼不见。竟以获全。贞观十六年九月九日。文官赐识于玄武北门。文本时为中书侍郎。与家兄太府乡。及治书侍御史马周给事中韦琨。及临对坐。文本自谓诸人云尔。
睦仁蒨是赵郡邯郸人。他年轻时读过经书,不相信有鬼神。他总想试试到底有没有鬼,就去找懂鬼神的人学习。学了十几年,也没见到鬼。后来他搬家到向县,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像是个大官,穿着很气派,骑着一匹好马,后面跟着五十多个骑马的人。那人看着仁蒨,没说话。后来仁蒨又多次见到他。就这样过了十年,总共见了十几次。后来有一次,那人忽然勒住马,叫仁蒨说:“我经常见到你,心里很欣赏你,想和你交个朋友。”仁蒨立刻行礼,问他:“您是什么人?”那人回答说:“我是鬼,姓成,名景,本来是弘农人,西晋的时候,做过别驾。现在担任临胡国的长吏。”仁蒨问他的国在哪里,国王叫什么名字。成景回答说:“黄河以北,都属于临胡国。国都在楼烦西北的沙石地带。国王是以前的赵武灵王,现在统治这个国家。我们都归泰山管辖,每个月各国都要派上相去泰山朝见。所以我经常路过这里,才能遇到你。我能对你有好处,让你提前知道灾祸,先避开,可以免遭横祸。只是生死寿命,以及大的祸福报应,是不能改变的。”仁蒨听从了他。成景于是命令他的一个随从,名叫常掌事,把他赠送给仁蒨,派他跟仁蒨走,有事让他先报告。如果连他也不知道的,就会来告诉我。于是他们就分别了。常掌事一直像随从一样跟着仁蒨。很快仁蒨有什么事问他,他没有不知道的。
当时是大业初年,江陵人岑之象做邯郸县令,他的儿子岑文本,年纪还不到二十岁。之象请仁蒨到家里,教文本读书。仁蒨把这件事告诉了文本,还对他说:“成长史对我说:‘我有一件事,不好意思跟你说,但既然和你交了朋友,也不能不告诉你。我们鬼道里也有吃的,但是吃不饱,总挨饿。如果能吃到人间的食物,就能饱一年。很多鬼都偷人间的食物吃。我身份贵重,不能去偷。想请你招待一顿饭。’”仁蒨告诉文本后,文本就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摆满了美味佳肴。仁蒨说:“鬼不愿意进人的屋子,可以在外面搭起帐篷,摆上席子,把酒菜放在上面。”文本照他的话做了。到了时候,仁蒨看见成景带着两个客人来坐,后面跟着一百多个骑马的人。坐下后,文本对着席子拜了两拜,道歉说饭菜不够精美,也转达了仁蒨的问候和歉意。起初文本准备饭菜时,仁蒨请文本准备些金帛作为酬谢。文本问是什么东西。仁蒨说:“鬼用的东西,都和人用的不一样。只有黄金和绢帛,是通用的。但也不如假的。用黄色涂在大块锡上当作金子,用纸当作绢帛,是最上等的。”文本照他说的做了。等成景吃完,他让随从们轮流坐下吃。文本把做的金钱和绢帛送给他。成景非常高兴,感谢说:“因为睦生的关系麻烦郎君招待。郎君想知道自己的寿命长短吗?”文本推辞说:“不想知道。”成景告辞离开了。
几年后,仁蒨得了病,病得不算特别重,但又起不来床。过了一个多月,仁蒨问常掌事,常掌事说不知道。就去问成长史。成长史报告说:“国内不知道。过几天因为要去朝见泰山,会打听消息告诉你。”到了下个月,成长史亲自来报告说:“是你的同乡赵武做了泰山的主簿。主簿有一个空缺,他推荐你做这个官,所以正在办理文书,要召你去。文书办成了,你就该死了。”仁蒨问有什么办法。成景说:“你的寿命应该有六十多岁,现在才四十岁。只是赵主簿硬要征召你。我会替你去求情。”于是就去对赵主簿说:“睦兄以前和我是同学,感情很深。现在我有幸做了泰山主簿,正好遇到一个主簿空缺,官府正在选人。我已经向府君禀告了,府君答应任用他。兄长既然不能长生,总归会死。死后遇到机会,未必能得到官职。何必吝惜一二十年,苟且贪生呢?现在文书已经发出,不能再收回了。希望他下定决心来,不要犹豫。”仁蒨听了又忧愁又害怕,病得更重了。成景对仁蒨说:“赵主簿一定要招你去。你可以亲自到泰山,向府君申诉,就可以免掉。”仁蒨问:“怎么才能见到府君?”成景说:“鬼是可以见到的。去泰山庙,往东过一座小岭,岭上平地,就是他的都城。你自然能见到他。”仁蒨把这事告诉了文本。文本为他准备了行装。过了几天,成景又来告诉仁蒨说:“文书快要办成了,你申诉恐怕也免不了。赶紧画一幅佛像,那文书自然就会撤销。”仁蒨告诉文本,文本花了三千钱,在寺庙西墙上画了一尊佛像。不久成景来告诉说:“免了。”仁蒨本来不信佛,心里还有些怀疑。就问成景说:“佛法说有三世因果,这是真的吗?”成景回答说:“是真的。”仁蒨说:“既然这样,人死后应该分到六道里去,哪能都变成鬼呢?而且赵武灵王,还有你,现在怎么还是鬼呢?”成景说:“你们县里有多少户人家?”仁蒨说:“一万多户。”成景又问:“监狱里关着几个犯人?”仁蒨说:“通常二十人以下。”成景说:“一万户里面,有几个五品官?”仁蒨说:“没有。”成景说:“九品以上的官,有几个?”仁蒨说:“几十个。”成景说:“六道里面的情况,也就像这样。能得人道的,一万个人里没有一个,就像你们县里没有一个五品官。得人道的只有几个人,就像你们县的九品官。下地狱的也有几十个,就像你们县监狱里的犯人。只有鬼和畜生,数量是最多的,就像你们县里交税服役的普通百姓。就在这鬼道里,也还有等级差别。”于是他指着他的随从说:“那个人就远远不如我,比他还不如的更多。”仁蒨问:“鬼会死吗?”成景说:“会。”仁蒨问:“死了进哪一道?”成景回答说:“不知道。就像人知道自己会死,但不知道死后的事一样。”仁蒨又问:“道家做法事,有用吗?”成景说:“道家的天帝,总管六道,叫做天曹。阎罗王,就像人间的天子。泰山府君是尚书令,管理五道的神就像各位尚书。像我们这样的国家,就像大的州郡。人间有事,向天曹上奏章求福,天曹受理了,下达给阎罗王说:‘某月某日收到某人申诉,应当合理处理,不要冤枉滥罚。’阎罗王恭敬地接受并遵照执行,就像人间的官员奉诏书办事一样。没道理的不能求免,有冤枉的一定会得到伸张。不能说没有益处。”仁蒨又问:“佛家修福报怎么样?”成景说:“佛是大圣人,不需要文书下达。修福报,天神都恭敬奉行,大多能得到宽恕。如果福报深厚,即使有恶道的文书记录,也不能去抓他。这不是我能完全明白的,也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说完就走了。过了一两天,仁蒨就能起床,病好了。
文本的父亲去世,他回乡去了。仁蒨寄信给他说:“鬼神果然是贪心又爱奉承。以前想让你招待吃饭,就那么殷勤。等到知道没有更多好处了,见面就冷淡多了。不过常掌事还跟着我。本县被贼人攻陷,人差不多死光了。我被常掌事引导着,贼人总是看不见我,最后得以保全性命。”
贞观十六年九月九日,文官们在玄武门北边参加宴会。文本当时是中书侍郎,和我哥哥太府卿,以及治书侍御史马周、给事中韦琨等人坐在一起。文本对大家说了这件事。
殿中侍御医孙回璞。济阴人也。贞观十三年。从车驾幸九城宫三善父与魏太师隣家。甞夜二更。闻门外为人唤孙侍医声。璞出看。谓是太师之命。既出见两人。谓璞曰。官唤。璞曰。我不能步行。即取璞马乘之。随二人行。乃觉天地如昼日光明。璞怪讶而不敢言。二人引璞出谷口。历朝堂东。又东北六七里。至苜蓿谷。遥见有两人。将韩凤方行。语所引璞二人曰。汝等错。我所得者是。汝宜放彼人。即放璞。璞循路而还。往还往不谓平生所处。既至家。系马。见婢当户眠。唤之不应。越度入户。见其身与妇并眠。欲就之而不得。但着南壁立。大声唤妇。终不应。屋内极明。见壁角中有蜘蛛网。网中有二蝇。一大一小。等见梁所着药物。无不分明。唯不得就床。知是死。甚忧闷。恨不得共妻别。倚立南壁。久之微睡。忽惊觉。觉身已卧床上。而屋中暗黑无所见。唤告妇。令妇燃火。而大汗。起视蜘蛛网。历然不殊。见马亦大汗。凤方是夜暴死。后至十七年。璞奉勅驰驿往。齐王祐疾还。至洛州东孝义驿。忽见一人来问。君是孙回璞不。曰是。君何问为。答曰我是鬼耳。魏太师有文书。追君为记室。因出文书示璞。璞视之。则郑国公魏徵署也。璞惊曰。郑公不死。何为遣君送书。鬼曰。已死矣。今为太阳都录大监。故令我召君。回璞引共食。鬼甚喜谢璞。璞请曰。我奉勅使未还。郑公不宜追。我还京奏事毕。然后听命。可乎。鬼许之。于是昼则同行。夜同宿。遂至阌乡。鬼辞曰。吾取过所度关待君。璞度关出西门。见鬼已在门外。复同行。至滋水驿。鬼又与璞别曰。待君奏事讫。相见也。君可勿食薰辛。璞许诺。既奏事毕。而访郑公已薨。挍其薨日。则孝义驿之前日也。璞自以必死与家人诀别。而请僧行道。造像写经。可六七日。夜梦前鬼来召。引璞上高山。山岭有大宫殿。既入。见众君子迎谓曰。此人修福。不得留之。可放去。即推璞堕山。于是惊悟。遂至今无恙矣。廻璞自为临说云尔。
殿中侍御医孙回璞,是济阴人。贞观十三年,他跟随皇帝车驾到九成宫,三善父与魏太师是邻居。有一次夜里二更天,孙回璞听到门外有人喊“孙侍医”。他出去看,以为是魏太师召唤。一出门,看见两个人,对他说:“官府叫你。”孙回璞说:“我走不动路。”那两人就牵来他的马让他骑上,跟着他们走。走着走着,孙回璞觉得天地间亮得像白天一样,心里觉得奇怪又惊讶,但不敢说。
那两人带着孙回璞出了山谷口,经过朝堂东边,又往东北走了六七里,来到苜蓿谷。远远看见另外两个人,正带着韩凤往前走。那两人对带孙回璞的两人说:“你们抓错了。我们要抓的才是他。你们该放了那个人。”于是他们就把孙回璞放了。
孙回璞沿着路往回走,来回走的路都不是平时熟悉的地方。终于回到家,拴好马,看见婢女在门口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他想跨进门,却进不去。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和妻子一起躺在床上,想靠近却办不到,只能贴着南墙站着。他大声喊妻子,妻子始终没反应。屋里非常明亮,连墙角蜘蛛网里一大一小两只苍蝇,房梁上挂的药包,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上不了床。孙回璞这才明白自己是死了,心里非常忧愁烦闷,遗憾没能和妻子告别。
他靠着南墙站了很久,有点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一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赶紧叫醒妻子,让她点灯。这时他浑身大汗,起来看那蜘蛛网,果然和刚才见到的一模一样。再看马,也是大汗淋漓。而韩凤就在那天夜里突然死了。
后来到了贞观十七年,孙回璞奉皇帝命令,骑马赶路去为齐王李祐治病,回来时走到洛州东边的孝义驿站。忽然有个人过来问他:“您是孙回璞吗?”孙回璞答:“是。您为什么问这个?”那人说:“我是鬼。魏太师有文书,要召您去做记室。”说完就拿出文书给孙回璞看。孙回璞一看,署名是郑国公魏徵。他吃惊地问:“郑公没死啊,为什么派您来送信?”鬼说:“他已经去世了。现在担任太阳都录大监,所以派我来召您。”孙回璞请他一起吃饭,鬼很高兴,向他道谢。孙回璞请求说:“我奉皇命出差,任务还没完成。郑公现在不宜召我。等我回京城汇报完工作,再听候差遣,行吗?”鬼答应了。
于是白天他们一起赶路,晚上同住一处。到了阌乡,鬼告辞说:“我先去办过关手续,在关外等您。”孙回璞出关走到西门,看见鬼已经在门外了,又一起同行。到了滋水驿站,鬼再次和他告别,说:“等您汇报完工作,我们再见面。请您这段时间不要吃葱、蒜等辛辣的东西。”孙回璞答应了。
孙回璞汇报完工作后,去打听郑国公的消息,才知道魏徵已经去世了。核对去世的日期,正是他在孝义驿站遇到鬼的前一天。孙回璞心想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就和家人诀别,请僧人做法事,造佛像、抄佛经。
大概过了六七天,夜里孙回璞梦见之前那个鬼又来召他,带他上了一座高山。山顶有座大宫殿。进去后,看见许多贵人迎上来说:“这个人修了福德,不能留他,放他回去吧。”说完就把孙回璞推下山。孙回璞一惊,醒了过来。直到现在,他都平安无事。
这是孙回璞亲口对临先生说的。
戶部尚書武昌公戴胃。素與舒州別駕沈裕善。胃以貞觀七年薨。至八年八月。裕在州。夢其身行於京師義寧里南街。忽見胃。見胃著故弊衣。顏容甚悴。見裕悲喜。裕問曰。公生平修福。今者何為。答曰。吾生時。設奏殺一人。吾死後。他人殺一羊祭我。由此二事。辨答辛苦不可言。然亦勢了矣。因謂裕曰。吾平生與君善。竟不能進君官位。深恨干懷。君今自得五品。文書已過天曹。相助欣慶。故以相報。言畢而寤。向人說之。冀夢有徵。其年冬。裕入京參選。為有銅罰不得官。又向人說所夢無驗。九年春。裕將歸江南。行至徐州。忽奉詔書。授裕五品。為務州治中(臨兄為吏部侍郎聞之召裕問云爾)。
户部尚书武昌公戴胄,一向和舒州别驾沈裕关系很好。戴胄在贞观七年去世。到了八年八月,沈裕在舒州,梦见自己走在京城义宁里的南街上。忽然看见戴胄,见他穿着破旧的衣服,面容非常憔悴。戴胄见到沈裕,又悲伤又高兴。沈裕问他:“您生前做了很多善事,积了福,现在怎么会这样呢?”戴胄回答说:“我活着的时候,曾经上奏请求处死一个人;我死后,别人又杀了一只羊来祭祀我。因为这两件事,我现在辩白应对,辛苦得没法说。不过,这事也快结束了。”接着他对沈裕说:“我平生和你交好,却始终没能帮你升官,心里非常遗憾。你现在自己得到了五品官职,任命文书已经过了天曹。我为你高兴庆贺,所以来告诉你。”说完,沈裕就醒了。他把这个梦告诉别人,希望梦能应验。那年冬天,沈裕进京参加官员选拔,但因为之前有铜钱方面的处罚,没能当上官。他又对别人说,那个梦不灵验。九年春天,沈裕准备回江南,走到徐州时,忽然接到诏书,授予他五品官职,担任务州治中。(他的哥哥在吏部当侍郎,听说了这件事,就把沈裕叫来询问,沈裕就是这么说的。)
陇西李大安。工部尚书大亮之兄也。武德年中。大亮为越州总管。大安自从京往省之。大亮遣奴婢数人从兄归。至谷州鹿桥。宿于逆旅。其奴有谋杀大安者。候其睡熟。以小剑刺大安项。洞之。刃着于床。奴因不拔而巡。大安惊觉。呼奴。其不叛奴婢至欲拔刃。大安曰。拔刃便死。可先取纸笔作书。奴仍告主人诉县。大安作书毕。县官亦至。困为拔刃。洗疮加药。大安遂绝。忽如梦者。见一物。长尺余。濶厚四五寸。形似猪肉。去地二尺许。从户入来至床前。其中有语曰。急还我肉。大安曰。我不食猪肉。何缘负汝。即闻户外有言曰错非也。此物即还。从户出去。大安仍见庭前有池水。清浅可爱。池西岸上。有金佛像。可高五寸。须臾渐大。而化为僧。被缘袈裟甚新净。谓大安曰。被伤耶。我今为汝将痛去。汝当平复。还家。念佛修善也。因以手摩大安项疮而去。大安志某形状。见僧背有红绘补袈裟。可方寸许。甚分明。既而大安觉遂苏。而疮亦不复痛。能起坐食。十数日。京室子弟。迎至还家。家人故来视。大安为说被伤由状。及见僧像事。有一妇在旁闻说。因言。大安自之家初行也。安妻使婢诣像工为安造佛像。像成以渌书书衣。有一点朱。汗背上。当遣像工去之。不肯。今仍在。形状如郎君所说。大安因与专及家人共起观像。乃所见者也。其背朱点宛然补处。于是叹异。遂崇信佛法。大安妻夏候氏即郎。州刺史绚之妹。先为临说。后大安兄子适裕为大理卿。亦说云尔。
陇西人李大安,是工部尚书李大亮的哥哥。武德年间,李大亮担任越州总管,李大安从京城去探望他。李大亮派了几个奴婢随哥哥一同回去。走到谷州鹿桥时,他们在一家旅馆过夜。有个奴仆想谋杀李大安,等他睡熟后,用一把小剑刺穿了他的脖子,剑刃扎进了床板。那奴仆没拔剑就溜走了。李大安惊醒,呼叫奴仆。那些没有叛变的奴婢赶过来,想拔出剑。李大安说:“拔了剑我马上就会死。你们先拿纸笔来,让我写封信。”奴仆随即报告了主人,并告知了县衙。李大安写完信,县官也到了。他们试着拔出剑,清洗伤口,敷上药,李大安就昏死过去了。
恍惚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梦,看见一个东西,一尺多长,四五寸宽厚,形状像块猪肉,离地两尺左右,从门外飘进来,到了床前。那东西里面发出声音说:“快把肉还给我!”李大安说:“我不吃猪肉,怎么会欠你的?”随即听到门外有人说:“弄错了,不是他。”这东西就退了出去,从门飘走了。
李大安接着看见庭院前有一池水,清澈见底,十分可爱。池子西岸上,有一尊金佛像,大约五寸高。不一会儿,佛像渐渐变大,化成了一位僧人,披着崭新的镶边袈裟。僧人对李大安说:“你受伤了吧?我现在为你把疼痛去掉,你会康复的,回家后,要念佛行善。”于是用手摸了摸李大安脖子上的伤口,然后就离开了。李大安记住了僧人的模样,看到他僧衣背上有一块红绸子补丁,大约一寸见方,非常清楚。
不久,李大安苏醒过来,伤口也不再疼痛,能坐起来吃饭了。十几天后,京城的家人把他接回了家。家里人闻讯都来看望,李大安讲述了受伤的经过以及梦见僧人的事。旁边有位妇人听了,说道:“大安你当初出门后,你妻子让我去找工匠为你造一尊佛像。佛像造好后,用彩料画衣服,有一点朱红色沾到了佛像背上。我们让工匠去掉,他不肯,所以现在还在。样子就像你说的那样。”李大安于是和妻子及家人一起去看那尊佛像,果然就是梦中所见的僧人。佛像背上的朱红色斑点,正是那补丁的位置。大家都很惊叹,从此便崇信佛法。
李大安的妻子夏侯氏,是朗州刺史夏侯绚的妹妹,她先对我(临)说了这件事。后来,李大安哥哥的儿子李适裕担任大理卿,也这样说过。
武德中。以都水使者苏长。为邑州刺史。长将家口赴任。渡嘉陵江。中流风起船没。男女六十余人。一时溺死。唯有一妾。常读法花经。船中水入。妾头载经函。誓与俱没。妾独不没。随波泛滥。顷之着岸。逐经杨州。嫁为人妇。而逾笃信。岑说云。见在妾自言然。临因使其江上。船人说亦如此。
唐朝武德年间,都水使者苏长被任命为邑州刺史。苏长带着全家老小去上任,乘船渡过嘉陵江。船到江心,突然刮起大风,船翻了,船上男女六十多人都淹死了。只有一个小妾活了下来。这个小妾平时常读《法华经》。船进水时,她把经书装在盒子里顶在头上,发誓说:“就算要死,我也要和经书一起死!”结果,只有她没沉下去,随着波浪漂啊漂,不一会儿就靠了岸。后来她流落到扬州,嫁了人,对佛法更加深信不疑。这是岑先生说的,他说亲眼见过这个小妾,小妾亲口这么讲的。另外,我(临)也曾到那条江边,听当地的船夫说起这件事,说法完全一样。
河東董雄。少誠信佛道。蔬食數十年。貞觀中。為大理丞。十四年春。坐為連季仙僮事。繫御史臺。于時上以為當大怒。使治書侍御史韋𢠄等。鞠問甚急。防禁嚴密。禁者十數人。丈理丞李敬玄。司直王忻。並連此事。與雄同屋閉禁。皆被鎖牢固。雄專念法華經普門品。數日得三千遍。夜中獨坐誦經。鎖忽自解落地。雄驚告忻玄。忻玄共視鎖。仍堅合在地。其鉤亦儼然不壞。而鉤鎖相離數尺。玄等異之。雄恐責。告守者請鎖開是。監察御史張敬一宿直命吏開鎖。吏以燭之。見其鉤鎖不關而自然相離。甚怪異。因關鎖之。用紙封縓其鎖。書署封上。吏去。雄復坐誦經至五更。鎖又解落而有聲。如人開者。雄懼又告忻玄玄等謂。曉不宜請吏。既明共視之。鉤鎖各離在地。而鎖猶合。其封署處。全因不動。鉤甚定密。無可開理。玄自少長不信佛法。見妻讀經。常謂曰。何乃為胡神。一媚而讀此耶。及見雄此事。乃深歎寤曰。吾乃今知。佛之大聖。無有倫匹。誠不可思議也。時忻玄亦誦八菩薩名。滿三萬遍。盡日鎖自解落。視之鎖狀比雄不為異也。玄於是信服愧悔。既而三子俱雪。玄乃寫法華經。書八菩薩像。歸供養(臨時病篤在家。玄來問疾。具說其事。臨病愈攝職。問臺內官吏。與玄說不殊。雄亦自說其事。而精厲彌篤雄今見在為盩厔令)。
河东人董雄,从小就真心信佛,吃素几十年。贞观年间,他担任大理丞。贞观十四年春天,因为牵连到李季仙僮的案子,被关押在御史台。当时皇上认为案情重大,非常生气,派治书侍御史韦悰等人严厉审问,看守防备得非常严密。被关押的有十几个人。大理丞李敬玄、司直王忻,也都牵连在这个案子里,和董雄关在同一间牢房,都被锁得很牢固。
董雄专心念诵《法华经》里的《普门品》,几天就念了三千遍。一天夜里,他独自坐着诵经,身上的锁链忽然自己解开,掉在地上。董雄很惊讶,告诉了王忻和李敬玄。王忻和李敬玄一起查看锁链,发现锁头仍然完好地合在一起,掉在地上,锁钩也完好无损,但锁钩和锁链却分开了几尺远。李敬玄等人觉得很奇怪。董雄怕被责罚,就告诉看守,请他们来开锁。当晚值班的监察御史张敬一,命令狱吏来开锁。狱吏用蜡烛照着看,发现锁钩和锁链并没有打开,却自然分开了,感到非常怪异。于是就把锁重新锁好,用纸把锁封起来,写上封条。狱吏离开后,董雄又坐着诵经到五更天,锁链又自己解开掉落,发出声响,就像有人打开一样。董雄害怕了,又告诉了王忻和李敬玄。李敬玄等人说,天快亮了,不适合再叫狱吏。天亮后,大家一起查看,发现锁钩和锁链各自分开掉在地上,但锁头仍然是合着的,封条的地方完全原封不动。锁钩非常牢固紧密,根本没有办法打开的道理。
李敬玄从小长大都不信佛法,看见妻子读经,还常常对她说:“你怎么去讨好胡人的神,读这种东西?”等到亲眼看见董雄这件事,才深深感叹醒悟,说:“我今天才知道,佛是大圣人,没有谁能比得上,真是不可思议啊!”当时王忻也诵念八位菩萨的名号,满了三万遍,一整天下来,他身上的锁链也自己解开了。大家查看,锁链的情况和董雄的没什么不同。李敬玄于是信服了,又惭愧又后悔。不久之后,他们三人的冤屈都得到洗雪。李敬玄就抄写《法华经》,画了八位菩萨的像,回家供养。
(我(作者)当时病重在家,李敬玄来探望病情,详细说了这件事。我病好后回到岗位,询问御史台内的官吏,他们说的和李敬玄说的一样。董雄自己也说了这件事。而且他修行更加精进努力了。董雄现在还活着,担任盩厔县令。)
武德中。以都水使者蘇長。為邑州刺史。蘇長。將家口。赴任。渡嘉陵江。中流風起。船沒。男女六十餘人。一時溺死。唯有一妾。常讀法華經。江水入。妾頭載經函。誓與俱沒。既船沒。妾獨不沈。隨波汎濫。頃之著岸。逐載經函。而開視其經。了無濕汗。今尚存楊州。嫁為人婦。而愈篤信(岑令說云。見此妾自言然。臨因使其江上。船人說亦云爾)。
唐朝武德年间,都水使者苏长被任命为邑州刺史。苏长带着全家人,赶去上任。在渡过嘉陵江时,江心突然刮起大风,船翻了。船上男女六十多人,一下子都淹死了。只有他的一个妾活了下来。这个妾平时常读《法华经》。江水涌进船舱时,她把经书装在盒子里,顶在头上,发誓要和经书一起沉没。船沉了之后,只有她没有沉下去,随着波浪漂浮。不久,她就漂到了岸边。她取下头顶的经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经书一点都没有被水浸湿。这个人现在还在扬州,已经嫁作人妇,而且对佛法更加深信不疑了。(岑令说,他见过这个妾,是她亲口说的。另外,我(临)也曾让江上的船夫讲述此事,他们说的也一样。)
中書令岑文本。江陵人。少信佛。常念誦法華經普門品。嘗乘船於吳江。中流船壞。人盡死。文本在水中。聞有人言。但念佛。必不死也。如是三言之。既而隨波涌出。已著北岸。遂免。後於江陵設齋。僧徒集其家。有一客僧獨後去。謂文本曰。天下方亂。君幸不類其交。終逢太平致富貴也。言畢趨出。既而文本。自食椀中。得舍利二枚。後果如其言(文本自向臨說云爾)。
中书令岑文本是江陵人。他从小就信佛,经常念诵《法华经》里的普门品。有一次,他乘船经过吴江,船到江心时突然坏了,船上的人都淹死了。岑文本掉进水里,听到有人说:“只要念佛,一定不会死。”这句话重复说了三遍。接着,他就随着波浪涌出水面,已经到了北岸,就这样得救了。
后来,岑文本在江陵设斋供养僧人。僧人们都聚集在他家里。有一位外来的僧人最后才离开,他对岑文本说:“天下就要大乱了,幸好你不会卷入其中,最终会遇上太平盛世,得到富贵。”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之后,岑文本在自己吃饭的碗里,发现了两颗舍利子。后来发生的事,果然和那位僧人说的一样。
(岑文本自己亲口对向临这么说的。)
河南元大寶。貞觀中為大理丞。一生不信因果之事。與同僚張散冊。友善。常謂曰。二人若先死者。當來報因果之有無也。元以十一年。從駕幸洛陽病卒。散冊在京未知。一夕夢。元來告曰。僕已死矣。生平不信善惡之有報。今乃定有不虛。故來報。君其勉修福業。張問其狀。答曰。冥報因不可說。他亦不可噵。但報君知定有耳。張寤。向同僚說之。二日而喪問至。張勘其夢乃死之後日也(張自向臨說云爾也)。
河南人元大寶,在貞觀年間擔任大理丞。他一生都不相信因果報應這回事。他和同事張散冊關係很好,經常對張散冊說:「咱們倆要是誰先死了,一定要回來告訴對方,到底有沒有因果報應這回事。」
貞觀十一年,元大寶跟隨皇帝到洛陽,在那裡生病去世了。張散冊當時在京城,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有一天晚上,張散冊做夢,夢見元大寶來找他,對他說:「我已經死了。我這輩子一直不相信善惡會有報應,現在才知道,因果報應是真實不虛的。所以特地來告訴你。你一定要努力行善積福啊。」
張散冊問他具體是什麼情況。元大寶回答說:「陰間的報應,實在沒法說清楚,其他的事情也不能講。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因果報應是真實存在的。」
張散冊醒來後,把這個夢告訴了同事們。過了兩天,元大寶去世的消息就傳來了。張散冊核對了一下時間,發現自己夢見元大寶的那天,正是元大寶死後的第二天。
東宮右監門兵曹參軍鄭師辨。年未弱冠時。異病死。三日而蘇。自言。有數人見收。將行入官府大門。見有囚百餘人。皆重行北面立。凡為六行。其前行者。形狀肥白。好衣服。如貴人。後行。漸瘦惡。或著枷鎖。或但去巾帶。皆行連袂。嚴兵守之。師辨至。配入第三行東頭第三立。亦去巾帶。連袂。辨憂懼。專心念佛。忽見生平相識僧來。入兵圍行內。兵莫之止。因至辨所。謂曰。平生不修福。今忽至此如何。辨求哀請救。僧曰。吾今救汝得出。可持戒也。辨許諾。須臾。吏引入諸囚。至官前。以次許問至辨。因見。向者僧。為官說其福業。官曰放之。僧因引辨出至門外。為授五戒。用瓶水灌其額。謂曰。日西當活。又以黃帔一枚。與辨曰。披此至家。置淨處也。仍示歸路。辨披之而歸。至家疊帔置床角上。既而目開身動。家人驚散。謂欲起屍。唯母不去。問曰。汝治耶。辨曰。日西當活辨意。時疑日午問母。母曰。夜半。方知死生返晝夜也。既至日西。能食而愈。猶見帔在床頭。及辨能起。帔形漸滅而尚有光。七日乃盡。辨遂持五戒。後數年。有人勸食猪肉。辨不得已。食一臠。是夜夢。已化為羅剎。爪齒各長數尺。捉生猪食之。既曉覺口腥唾出。而使人視之。滿口中。盡是凝血。辨驚懼不敢食肉。又數年。娶妻。妻逼之食食乃無驗。然而辨自六年來。鼻常有大瘡洪爛然自不能愈。或恐以破戒之故也(臨昔與辨同直東宮。見其自說云爾)。
东宫右监门兵曹参军郑师辨,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死了。过了三天又苏醒过来。他自己说,有几个人把他抓走了,带他走进一个官府的大门。看见里面有一百多个囚犯,都一排排地朝北站着,总共站了六排。前面几排的人,样子又胖又白,穿的衣服很好,像是富贵人家。越往后排,人就越瘦越难看,有的戴着枷锁,有的只是被摘掉了头巾和腰带。他们都手拉着手站在一起,有士兵严密看守着。
师辨到了以后,被安排站在第三排东边第三个位置,也被摘掉了头巾和腰带,和别人手拉着手。师辨心里又忧愁又害怕,就专心念起佛来。忽然看见一个生前认识的和尚来了,他走进士兵围着的队列里,士兵也没有拦他。和尚走到师辨面前,对他说:“你平时不修福报,现在突然到了这里,怎么办?”师辨哀求他救命。和尚说:“我现在救你出去,你以后要持守戒律啊。”师辨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官吏把囚犯们带进去,到官员面前,按顺序审问。轮到师辨的时候,就看见刚才那位和尚,正在向官员说明师辨的福报善业。官员说:“放了他吧。”和尚就领着师辨出来,到了大门外,给他传授了五戒,用瓶子里的水浇在他的额头上,对他说:“太阳偏西的时候,你就会活过来。”又拿出一件黄色的披肩给师辨,说:“披着这个回家,把它放在干净的地方。”然后给他指了回家的路。师辨披上披肩就回去了。
到了家里,他把披肩叠好放在床角上。接着,他的眼睛就睁开了,身体也能动了。家里人都吓得跑开了,以为是诈尸。只有他母亲没走,问他:“你活了吗?”师辨说:“太阳偏西的时候我就会完全活过来。”师辨心里疑惑,当时以为是中午,就问母亲。母亲说:“现在是半夜。”他这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昼夜都颠倒了。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就能吃东西,病也好了。还看见那件披肩在床头,等到师辨能起床的时候,披肩的形状慢慢消失了,但还有光,过了七天光才完全消失。
师辨从此就持守五戒。过了几年,有人劝他吃猪肉,师辨没办法,吃了一小块。当天晚上就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罗刹鬼,指甲和牙齿都有好几尺长,抓住活猪就吃。天亮醒来,觉得嘴里有腥味,吐出口水,让人一看,满嘴都是凝结的血块。师辨又惊又怕,再也不敢吃肉了。
又过了几年,他娶了妻子,妻子逼他吃肉,吃了以后倒也没发生什么事。但是师辨从那时起,六年来,鼻子上一直长着一个大疮,又红又烂,自己总也好不了。有人猜测,这恐怕是因为他破了戒的缘故吧。
(这是以前和师辨一起在东宫当值的人,听他亲口这么说的。)
陈公太夫人豆卢氏。芮公宽之姊也。夫人信福。诵金刚般若经。未尽卷。一纸许。久而不彻。后一日昏时。苦头痛。四体不安。夜卧愈甚。夫人自念。傥死遂不得终经。欲起诵之。而堂烛已灭。夫人因起。命婢燃烛。须臾婢还。厨中无火。夫人命开门。于人家访取之。又无火。夫人深益叹恨。忽见庭中有燃火烛。上阶来入堂内。直至床前。去地三尺许。而无人执。光明若昼。夫人惊喜。头痛亦愈。即取经诵之。有顷。家人钻燧得火。燃烛入堂中。烛光即灭。便以此夜。诵竟之。自此日诵五遍以为常。后芮公将死。夫人往视。公谓夫人曰。吾姊以诵经之福。寿百岁。好处生。夫人至今尚康。年八十年矣。夫人自向临嫂说之云尔。
陈老太太是豆卢氏,她是芮国公豆卢宽的姐姐。老太太信佛,平时念《金刚经》。有一次,她念到还差一页左右就快念完一卷的时候,却拖了很久都没能念完。
后来有一天傍晚,老太太突然头痛得厉害,浑身不舒服。到了夜里躺下,更是难受。她心里想:“万一就这么死了,经都念不完一卷,那可不行。”于是想起来继续念经。但厅堂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
老太太就起身,叫婢女去点蜡烛。过了一会儿,婢女回来说,厨房里找不到火。老太太让她开门,去邻居家借火,结果也没借到。老太太心里更加遗憾懊恼。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院子里有一支点燃的蜡烛,自己上了台阶,进了厅堂,一直来到床前,离地大约三尺高飘着,并没有人拿着它。烛光明亮得如同白昼。老太太又惊又喜,头也不痛了。她马上拿起经书念诵起来。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人钻木取火得到了火种,点燃蜡烛走进厅堂。那支自己来的蜡烛的光就熄灭了。老太太就在这天夜里,把那一卷经念完了。
从此以后,她每天固定念五遍《金刚经》,成了习惯。
后来芮国公临终时,老太太去看他。芮国公对姐姐说:“老姐你因为念经的福报,能活到一百岁,而且会投生到好地方。”老太太到现在身体还很健康,已经八十岁了。
这件事是老太太亲口对临嫂说的。
左监门校尉。凭翊李山龙。以武德中。暴病亡。而心上不冷如掌许。家人未忍殡敛。至七日而苏。自说云。当死时。被锁官收录。至一官曹。厅事甚宏然。其庭亦广大。庭内有囚数千人。或枷锁。或杻械。皆北面立。满庭中。吏将山龙至厅事。一大官坐高床座。侍卫如王者。山龙问吏。此何官。吏曰。是王也。山龙前至阶下。王问曰。汝生平作何福业。山龙对曰。乡人每设斋讲。恒施物同之。王曰。汝身作何善业。山龙曰。诵法华经两卷。王曰。大善。可升阶。既升。厅上东北间。有一高座。如讲座者。王指坐。谓山龙曰。可升此座诵经。山龙奉命。至座侧。王即起立曰。请法师升座。山龙升座讫。王乃向之而坐。山龙诵曰。妙法莲华经序品第一。王曰。请法师止。山龙下座。复立阶下。顾庭内。向囚已尽。无一人在者。谓山龙曰。君诵经之福。非唯自利。乃令庭内众囚。皆如闻经获免。岂不善哉。今放君还去。山龙拜辞。行数十步。王复呼还。谓吏曰。可将此。历观诸狱。吏即将山龙。东行百余步。见一铁城。甚广大。上有屋覆。其城傍。多有小窓。或大如小盆。或如盂椀。见诸人男女从地飞入窓中。即不复出。山龙怪问吏。吏曰。此是大狱。狱中多有分隔。罪罚各异。此诸人者。各随本业。赴狱受罪耳。山龙闻之悲惧。称南无佛。请吏求出。至院门。见一大镬大猛汤。傍有二人坐睡。山龙问之。二人曰。我等罪报。入此镬汤。蒙贤者称南无佛。故狱中罪人。皆得一日休息。疲睡耳。山龙又称南无佛。吏谓山龙曰。官府数移改。今王放君去。君可白王请抄。若不尔恐他官不知。复追录君。山龙即谒王请抄。王命纸书一行字。付吏曰。为取五道等署。吏受命。将山龙更历两曹。各厅事侍卫。亦如此。王之遣吏。皆取其官署。各书一行讫。付山龙。龙持出至门。有三人。语山龙曰。王放君去。可不少多乞遣我等。山龙未言。吏谓山龙曰。王放君。不由彼。三人者。是前收录君。使人。一是绳主。当以赤绳缚君者。一是棒主。击君头者。一是袋主。吸君气者。见君得还。故乞物耳。山龙惶惧。谢三人曰。愚不识公。请至家备物。但不知于何处送之。三人曰。于水边若树下。山龙许诺。辞吏。归家。见正哭经营殡具。山龙入至尸傍。即苏。后日剪纸作钱帛。并酒食。自送于水边烧之。忽见三人来谢曰。蒙君不失信。重相赠遗。媿荷。言毕不见山龙自向总持寺主僧说之。转向临说之。云尔。
左监门校尉,冯翊人李山龙,在武德年间突然得病死了。但他心口还有巴掌大一块地方没凉,家人不忍心马上入殓。过了七天,他竟活了过来。
他自己说:刚死的时候,被阴间的差役用锁链抓走,带到一个官府衙门。大堂非常宏伟,庭院也很宽阔。院子里有好几千囚犯,有的戴着枷锁,有的带着镣铐,都面朝北站着,挤满了院子。
差役把山龙带到大堂上。一位大官坐在高高的床座上,身边的侍卫排场像君王一样。山龙问差役:“这是什么官?”差役说:“这是阎王。”山龙走到台阶下,阎王问他:“你生前做过什么积福的事?”
山龙回答:“乡里人每次设斋讲经,我常常跟着布施东西。”
阎王问:“你本人做过什么善事?”
山龙说:“我诵过《法华经》,有两卷。”
阎王说:“很好。可以上台阶来。”
山龙上了台阶后,看见大堂东北角有一个高座,像讲经的讲座。阎王指着座位对山龙说:“你可以登上这个座位诵经。”
山龙遵命走到座位旁边。阎王立刻站起来说:“请法师升座。”
山龙坐好后,阎王才面向他坐下。
山龙开始诵道:“妙法莲华经序品第一……”
阎王说:“请法师停下。”
山龙便下了座,又站回台阶下。他回头看向庭院,刚才满院的囚犯全都不见了,一个都没剩下。
阎王对山龙说:“你诵经的福报,不只是利益你自己,还让院子里所有这些囚犯,都因为听到经文而获得解脱。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现在放你回去。”
山龙拜谢告辞。走了几十步,阎王又把他叫回来,对差役说:“可以带他去各处地狱看看。”
差役就领着山龙往东走了一百多步,看见一座铁城,非常广大,上面有屋顶覆盖。城墙旁边有很多小窗户,有的像小盆那么大,有的像碗那么大。只见许多男男女女从地上飞起来,钻进那些窗户里,就再也不出来了。
山龙觉得奇怪,问差役。差役说:“这是大地狱。地狱里分成很多隔间,根据罪业不同,受的惩罚也不一样。这些人都是按照自己生前造的业,进到相应的地狱里受罪。”
山龙听了又悲伤又害怕,连声念“南无佛”,请求差役带他出去。
走到一个院门口,看见一口大锅,里面是滚烫的沸水。旁边坐着两个人在打瞌睡。山龙问他们,两人说:“我们是因为罪业报应,要进这口汤锅受刑。承蒙您刚才念‘南无佛’,所以地狱里所有的罪人,今天都能休息一天。我们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山龙又念了几声“南无佛”。
差役对山龙说:“阴间的官府经常变动、交接。现在阎王放你回去,你最好去禀告阎王,请他给你写个凭证。不然的话,怕别的官员不知道,又把你抓回来。”
山龙就去拜见阎王,请求给个凭证。阎王命人拿来纸,写了一行字,交给差役说:“去让五道将军等衙门都签个署。”
差役领命,又带着山龙经过另外两个官署。那些衙门的大堂和侍卫,情形也差不多。每到一处,阎王派去的差役都请那里的官员签署,各写一行字。办完后,把凭证交给了山龙。
山龙拿着凭证走到门口,有三个人对他说:“阎王放你回去,你能不能多少给我们点东西,打发一下我们?”
山龙还没说话,差役就对山龙说:“阎王放你,不归他们管。这三个人是之前抓你的差役。一个是管绳子的,当时该用红绳绑你;一个是管棍棒的,该打你的头;一个是管口袋的,该吸你的气。他们见你能回去,所以向你要东西。”
山龙很惶恐,向三人道歉说:“我愚笨,不认识各位。请让我回家准备东西。只是不知道送到哪里给你们?”
三人说:“送到水边或者树下就行。”
山龙答应了,辞别差役,回到家。看见家人正在哭着操办丧事。山龙走到自己的尸体旁边,立刻就苏醒了过来。
后来,他剪了纸钱纸帛,备了酒食,亲自送到水边烧了。忽然看见那三个人前来道谢,说:“承蒙您没有失信,还重重地赠送我们,真是惭愧又感激。”说完就不见了。
山龙后来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了总持寺的住持僧人,住持又转告了临法师。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