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斵轮解
明福州后学释 费隐通容 述
般若,梵语,此云智慧。波罗蜜多,梵语,此云彼岸。到义,取到彼岸。般若之义尊重,智慧之义轻薄。今依尊重不翻,故存梵语以立名焉。且般若之义,有其五种:一曰实相,二曰观慧,三曰文字,四曰境界,五曰眷属。言实相般若者,以所证之理,元本真实,当体实相也。观慧般若者,以能证之智,了诸法空,更无障碍,顿契心源也。文字般若者,以能诠教体,称理无遗,非世俗文字不情之具也。境界般若者,以境缘了无好丑,不兴憎爱,了了常如也。眷属般若者,以理与神御,诸所有法,妙契寰中,不悖不背,统为一理也。今观此经,实该五焉。盖所证之理真空,一法不存,如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四谛、十二缘、六度等法,当体全空,元本实相,即实相般若也。如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等,即观慧般若。以能一念照见万法,根元顿入无生,即观慧般若也。佛洎菩萨,能所神会,观根逗教,随时阐义,就此一经,文字纵横,作大利益,非世俗不情之具,即文字般若也。如后文菩提萨埵,依般若故,心无罣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则唯四真,无四颠倒,即境界般若也。如后文般若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则知般若妙契三德,如环无端,即眷属般若也。解义现后,然般若唯一,随其功能,有此五义,随五义功能之上,建立彼岸。盖不明般若,则无明、妄想、名言、习气、恐怖、颠倒,总言三惑覊縻,皆生死业,望无生死,名为此岸。一明般若,无明即非无明,妄想即非妄想,名言即非名言,恐怖即非恐怖,总言幻灭都尽,慧光浑圆,所谓生灭灭已,寂灭现前,对诸生灭,名为彼岸。到此则名之不得,状亦不得,以随教途流布,与世标准,名之曰心。此心之妙,不可知知,亦难识识,独许悟入。若悟此心,身心一如,心外无余,乃知如来所说一代时教,百千三昧,无量妙门,皆是此心分量。至于博地凡夫,经营产业,作务施为,见色闻声,莫若不是此个消息,但欠一㘞悟而已,故曰此心独许悟入。经者,道也,以此经所诠心法,可入大道故。又经者,常也,以此经所诠心法,古今不易之常法也。按五重玄义,此经单法为名,实相为体,观照为宗,度苦为用,大乘熟酥为教,相。
**经文标题翻译**
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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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正文**
“般若”是梵语,翻译成我们的话就是“智慧”。“波罗蜜多”也是梵语,意思就是“彼岸”。“到”这个字,就是到达彼岸的意思。“般若”这个词分量很重,“智慧”这个词比较轻。为了尊重“般若”的份量,所以不直接翻译,保留梵语原音来立名。
“般若”的含义有五种:第一种叫实相,第二种叫观慧,第三种叫文字,第四种叫境界,第五种叫眷属。
- **实相般若**:指的是我们所证悟的道理,本来就是真实不虚的,它的本体就是实相。 - **观慧般若**:指的是能证悟的智慧,能明白一切万法本来是空的,没有障碍,一下子契合自己的真心本源。 - **文字般若**:指的是能诠释真理的教法,它完全符合道理没有遗漏,不是普通世俗那种死板无情的文字工具。 - **境界般若**:指的是所处的境界,了解好与丑都是虚妄的,心里不生爱憎,清清楚楚永远那样。 - **眷属般若**:指的是道理与精神相互配合,所有一切法,都巧妙契合在宇宙真理之中,不违背、不冲突,全都统一成一个道理。
现在看这部经,确实包括了这五种般若。因为其中所证的道理,就是真空气,一法都不存在,比如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四谛、十二因缘、六度等等,当体完全是空,本来是实相,这就是**实相般若**。
比如观自在菩萨,在深入修行般若波罗蜜多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五蕴等一切法的本质,这就是**观慧般若**。因为他能在一念之间照见万法,根茎源头顿时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这就是观慧般若。
佛和菩萨,能认识的主体和所认识的对象相互契合,观察根器,随顺时机,阐发道理,在这一部经中,文字灵活运用,做了很大的利益,不是世俗那种死板无情的工具,这就是**文字般若**。
像后面经文说“菩提萨埵,依般若故,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此时只有四种真实境界,没有四种颠倒境界,这就是**境界般若**。
像后面经文说“般若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说明般若巧妙契合三种德行,像一个圆环没有开端,互为一体,这就是**眷属般若**。
解释的道理在前面,不过般若只有一个,随它的作用不同,才有这五种含义。在这五种含义的作用之上,建立了“彼岸”这个概念。因为不明白般若,那么无明、妄想、名言、习气、恐怖、颠倒,总之被三种迷惑束缚,这些都是生死轮回的业。看向没有生死的那一边,叫做“此岸”。
一旦明白了般若,无明就不是无明,妄想就不是妄想,名言就不是名言,恐怖就不是恐怖,总之虚妄的幻相全都灭尽,智慧的光明圆满透彻,所谓生灭灭了,寂灭降临,相对于那些生灭,叫做“彼岸”。到这里,连名字都安不上,形状也描述不出,但因为随着教法流传散布,给世间做标准,就叫它“心”。
这个心的巧妙,不能用知识去揣测,也难用意识去认识,只允许靠觉悟来契入。如果能觉悟这个心,身体和心合为一体,心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就知道如来所说的全部教法、无数的三昧正定、无量的微妙法门,全都是这个心的范畴。至于凡夫俗子,在经营事业、劳作做事、看东西听声音的时候,没有一样不是这个心的作用,只是差那么一点点觉悟而已,所以说这个心只允许靠觉悟契入。
“经”这个字,意思是“道”。因为这部经所诠释的心法,可以让人进入大道。另外,“经”也有“常”的意思,因为这部经所诠释的心法,是从古到今不变的标准法则。
按五重玄义的分类,这部经是“单法为名”,以“实相”为体,以“观照”为宗,以“度苦”为用,以大乘“熟酥”为教相。
○昔者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斵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耶?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公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斵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应之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斵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者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矣夫!
从前,齐桓公在堂上读书,一个叫轮扁的木匠在堂下做车轮。他放下锤子和凿子,走上堂来问齐桓公:“请问大王读的是什么书?”桓公说:“是圣人写的书。”轮扁问:“圣人还在世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大王读的,不过是古人留下的糟粕罢了。”桓公生气地说:“我在这里读书,你一个做车轮的怎么敢随便议论?讲得出道理就算了,讲不出道理就要你的命。”轮扁说:“我是从自己的手艺中悟出这个道理的。做车轮,动作慢了,做的轮子虽然松滑,却不够牢固;动作快了,做得紧涩,又装不进去。不快不慢,手的感觉正好,心里也能配合得上,但这种感觉用嘴说不出来,其中自有微妙的规律存在。我没办法把这种技巧明白地教给我儿子,我儿子也没法从我这里完全学到它,所以我活到七十岁还在亲手做车轮。古时候的人和那些无法用言语传授的东西,都已经随着他们一起消失了。那么大王读的东西,不就是古人留下的糟粕吗?”
观自在菩萨。
观世音菩萨。
观有二义,一者能观观慧,二者所观实相。能所契证,名为自在。以此契证之理,而导众生,即名菩萨。以一切众生,妄知莫返,而起三毒,造种种业,轮回三界,升沈上下,穷劫无有得自在者。唯此菩萨,了诸法空,境智如如,在生死不为生死根绊,在涅槃不为涅槃果缚,乃至凡夫界如,声闻界如,外道界如,魔王界如,此世界如,他世界如,实为大狮子王,无畏自在也。然此教家常途,若在自己分中,无物当情,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心身如墙壁,即入于无生,便乃通身手眼,何生死之根绊,何是非之作障。然则能顿悟自心,承当自己,即名观自在菩萨也。
"观"这个字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指能观照的智慧,第二层是指被观照的真实道理。当智慧和道理完全契合、相应的时候,就叫做"自在"。用这种契合成道的真理来引导众生,就叫做菩萨。因为一切众生被虚妄的认识迷惑,不懂得回头,于是生起贪、嗔、痴三种毒害,造下种种业力,在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里轮回,有时上升有时下堕,经历无穷无尽的劫数,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自在。
只有这位菩萨,懂得一切事物本性是空,对境界和智慧都平等看待,不起分别。他处在生死之中,却不会被生死这条根缠住;他达到涅槃的境界,却不会被涅槃的果报束缚。甚至可以说,凡夫的世界、声闻的世界、外道的世界、魔王的世界、这个世界、他方世界,本质都是一样平等。这位菩萨真是大狮子王,无所畏惧,真正自在啊!
不过按照这个教派的常规说法,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本分中,心里没有任何念头牵挂,内在不放纵,外在不攀缘,身心像墙壁一样不动,就能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这时全身都是手眼,神通自在,哪还有什么生死的根能缠住他?哪还有什么是非分别能障碍他?所以说,能够立刻觉悟自己的本心,担当起真正的自己,这就叫做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深入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
行者,乃能契入之智也。深般若者,乃所契入之智理也。时乃能所双忘,智理俱泯之时也。然此般若,何以言深?盖此般若,无形无相,无方无所,无内无外,无边无表。求之于有相,有相无也。求之于无相,无相无也。实为石火电光,无容拟议。直得深之又深,深犹相也。彻之又彻,彻犹名也。非名非相,能使阐提恶性见之,如大火聚,四边莫能入也。能使大乘真子见之,如清凉池,四门皆可入也。是知般若之功大,强名之为深,实有以哉。又般若有五,契一即契五,契五即契一,如环之无端,何乖方之有。然则即行即深般若,即深般若即行,实为一念一时一际,顿入于无生也。此如枣栢大论,五位法门,八相成道,只在一时一际一刹那,不容第二念第二时作远近也。又如禅宗,拟议则白云万里,思量则黑山鬼窟,直得开口成双橛,无言落二三。默契于此者,可谓行深般若也。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此释前,以谓此菩萨契入甚深般若,何由致耶?此释云:盖此菩萨,最初便能以观照力,彻见一念之中,生灭五蕴,亦名五阴。蕴即蕴积业行,阴即盖阴真理。由此业行盖阴真理,所以听不出声,见不超色,而入轮回,为大害也。且此五蕴,有一念中五蕴,有实果五蕴。今此照见五蕴皆空,即彻见一念之中,五蕴彻底全空,命根断也。以一念中,见理坚固,即名色蕴。领纳此理,即名受蕴。思惟此理,即名想蕴。迁变此理,即名行蕴。了别此理,即名识蕴。此五蕴者,言虽前后,其实只在一念。以行人二六中时,取舍功夫,不离此念。若离此念,禅门所谓断命根矣。命根若断,报果五蕴,自然得解脱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安附?今此菩萨,最初撩着便行,不顾前后得丧,是非取舍,如握一柄金刚剑,以斩一丝綟相似,更无有断不断者。实谓顿契真空,证入无生者矣。然则何业果而不彻?何苦厄而不度?故曰:度一切苦厄。予谓苦厄,即实果五蕴,解在下文。以有实果五蕴,必有三界报苦。报苦虽多,不出八苦。此八苦者,实为危厄哉。如玄沙谓:直如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边事。须知到此,犹属生死。则今隐隐取舍之念,非五蕴而何?唯过量大人,如德山临济,不在此限也。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梵语舍利,此云鹙盖。此尊者其母目利,如鹙鸟之目,时人借以赞称也。尊者因母得名,故呼为舍利子。此尊者声闻众中智慧第一,以智慧堪入般若,故世尊特召告之。盖声闻人不知固质色蕴如幻不实,将以析色明空,多件去取,而作种种厌离,观三界如牢狱,视色身如桎梏,是以鹿野苑中多有弃身如蔽帚,殆不得已欲入戕之者。世尊当时不敢与伊说破万法本空,盖恐诸子忽生怕怖,退失其心,故渐渐与伊淘汰。经历多年,到此般若会上,根机颇熟,渐相体信,故敢于人天众前特呼告之,以谓汝声闻之人不知万法本空,妄修妄证,妄取涅槃,始不知如是妄修妄证,于真空之理不相应也。且汝观此菩萨行深般若,何曾用许多辛苦安排而得?他只一念彻见五蕴当体全空,而便度脱。既尔,汝当省觉,须知万法皆从缘起,本无实体。汝不知,将谓此坚固色身蕴积有异于真空,其实不异于真空;将谓真空有异于色质,其实真空不异于色质。何也?盖此色空皆从缘起,既皆从缘起,则色空岂有异乎?故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然则色空俱从缘空,则色起二种在吾心之中,唯是名相,无实体也。如此则目为心经者,有旨哉!又色空皆从缘起,则色空之性无二。性既无二,不须色外覔空,空外厌色,是空是色,是色是空。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而不须忻界外为涅槃,厌界内为牢狱,即此业报,色蕴完全大解脱矣,何劳析色而后然哉?问:异之与即,又何辩耶?曰:不异言者,如不识灯明者,将谓灯不是明,明不是灯。有人与伊点曰:灯不异明,明不异灯。由是始会灯元来即是明,明元来即是灯。须知不异之言,启理之初;即是之言,会理之元。此推色蕴先竟,以下推四蕴。盖此色蕴,坚固我执,凡夫犹重,所以执有家财产业,乃至一言相触,怀忿没世者,亦不可胜数,此实色蕴坚执所由过也。问:舍利弗智慧第一,岂复尔耶?曰:告舍利弗,意警凡夫也。曰:若然者,何不亲告凡夫,并告菩萨乎?曰:若告凡夫,凡夫自愚,何能即解?若告菩萨,菩萨已了,而今忽告,则凡下生疑。盖世尊在方等会上,赞褒菩萨,呵叱声闻,今若告之,宁不生疑?有此二缘,故不告也。唯告之声闻,以声闻在上,更有菩萨地位,令其升进在下,超凡夫种类,易竟晓也。且凡夫人因生渴仰,以谓舍利弗尚然未了,况我不勉乎?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此以四蕴例推,前之色蕴亦复缘生也。所言受者,领纳为性,以领顺、违、俱非之三境故,起爱为业。在于顺境,则起爱合;在于违境,则起爱离;在于俱非,未至之境,则爱不合;已至之境,则爱不离。然此性业皆无实体,若有实体,领纳于顺,终有顺性。遇违境时,理不应起,云何复遇违境而生嗔恨?违顺既尔,俱非可返,则知三境互无体性。既无体性,非空而何?是知受即是空。又能领纳三境,非受而何?是知空即是受。然则空不自空,因受而空;受不自受,因空而受。是知空受二者互从缘起,此缘又是自心之妙应也。虽然,推此受蕴亦名相也,自心何由而有哉?所言想蕴者,于境取像为性,施设种种名言为业,以于境上安立分齐,方能随起种种名言。然此性业亦无实体,若想前境,前境有体,不复想后;既复想后,则知无体;若无有体,非空而何?是知想即是空。又能想像随施名言,非想而何?是知空即是想。然亦空不自空,因想而空;想不自想,因空而想。是知空想亦互缘起。推此则自心之中,亦名相也。所言行蕴者,迁流造作为义。刹那无常,念念迁谢,生死死生,如旋火轮,无暂停息。然此亦无实性。若性在内,不应迁外;性若在外,不应迁内。是知内外无得,非空而何?是知行蕴即空。又能炽然迁变,非行而何?是知空即行蕴。然则空行亦从缘起,在吾自心,空行名相也。所言识蕴者,识有其三:一曰阿赖耶,二曰末那,三曰了境。且从了境,或名色识,乃至法识,随境立名。顺识意故,谓于六境,了别名识。且此三识,其性元虗,互起互灭,犹如交芦,本无可得。既无可得,非空而何?则知识蕴即空。又能了别诸境,非识而何?则知空是即识。以是观之,空识亦从缘起,在我自心,元是梦幻,空识但名相耳。总而言之,受想行识,四即真空,真空即四。故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意谓舍利须知五蕴,如是虗幻,何劳肯綮而妄除蕴哉?问:若不能会缘起性空,将何方便而诱之哉?曰:但看父母未生前,此身在什么处安立,不许测度计校,作道理解。念兹在兹,久久自然打失鼻孔。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前推空蕴缘起无体,此当会归自心,始显此经以心为主。盖前空蕴对显,则知蕴属缘生。蕴既属缘,则知空非蕴外。空非蕴外,则此真空亦从缘生。到此自心之中,蕴法不可得也。其真空之法,亦不可得也。盖真空犹名相也,蕴法亦名相也。此二者既属名相,则在我自心之中,本不可得者也。故曰:是诸法空相。既尔,则宁非会心耶?问:此心岂不随缘耶?若不随缘,何显此心之妙耶?曰:此心非随非不随,即随即不随,非即非不即,非不即非即。直得离四句,绝百非。口欲言而辞丧,意欲缘而虑亡。扬眉也,白云万里。瞬目也,鹞过新罗。世尊到此,亦无下口处。但不得已,为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数言,为注脚耳。须知此四句经,实阐自心体性如此,能不勉乎?以此自心,本无无明生相,本无无明住相,本无无明异相,本无无明灭相。故曰:不生不灭。以不生不灭,而略异住也。又此自心,本无贪嗔痴,本无杀盗婬,本无五欲生死,本无三界六道,本无邪见外道,本无戒定慧,本无六度万行,本无声闻缘觉,本无诸佛菩萨。总而言之,一切染法不可得,一切净法不可得。故曰:不垢不净也。然而此心,又能随应无方,显四圣界,显六凡界。然且此心在四圣界不增一毫,在六凡界不减一毫,实为平等。平等无有高下者,故曰不增不减也。问:此经以心为主,当以心为宗,何以观照为宗?曰:此有二意,不以心为宗。一者遵于古人,不敢擅改,以古人判观照为宗故。如愚意,以实相为体,以自心为宗,以观照为用,以醍醐为教相。曰:心宗照用则且置,如何般若之教为醍醐乎?若是醍醐,应在法华,何为般若称耶?曰:约时般若,约教味是醍醐,以五时之中有不定教故。且此心宗,万法之源,诸经之主。所谓心也者,总持之大本,万法之洪源,是以不肖判为醍醐。试决诸高明意何如耳。问:心既如此显胜,为何世尊兹不言心,独言空者,其义何在?曰:世尊之意,以一切众生皆妄认昭昭灵灵为自心者,或执在内在外,在诸六根,如是等处而强主宰,实为偏着邪谬。今若直说心言,恐就其执,返此妙心而为妄心,复何益哉?惟后文结归以心,足见意之妙也。故此惟以空言提醒与人,要人自己领会,物外知归,言先识旨耳。所以经家以心目题,则又知佛之微意也,可不依乎?问:文中谓诸法空相,诸之为言,岂独空蕴之二不可得乎?曰:有二意故:一者以蕴有五,及所显之空共言诸耳。二者以空蕴例诸根身及诸器界,种种不一,皆可互推,故谓之诸。向下显出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此以五蕴、六根、六尘、十二处而显叵得也。盖前推蕴空缘起,次会自心一体,然且会归自心,实由缘起而后至也。故今又显万法缘起,至后结归自心,则见前后意之微也。盖初若不推空蕴,凡夫未免妄执为谬,故必先推空蕴也。次若不会归自心,则恐般若惟空,似有不涉缘之妙,而声闻人依旧坐落无为床上,亦不见得,故次必当会归自心,始见圆妙也。此中若不广显缘生,则恐万法有不尽之疑,故此必广显万法,始见彻底无疑矣。至后结归自心,始乃究竟圆满,以是因缘,所以前后文意有隐显者,端在此耳。此中广显缘生者,先五蕴、六根、六尘、十二处、十八界,此中五蕴即前所推之蕴,不须重解。问:五蕴前既推竟,此复出之,何故?曰:只借前意以例后耳,故不再解。所言六根者,眼根如蒲萄朵,惟奔于色,且此眼根本无所有,盖由明暗二尘于妙圆中黏湛发见,见精殃色,结色成根,则知眼根除其妄见妄境,此根本无所有,然则此根即是缘起,无复得也。耳根如新卷叶,惟奔于声,且此耳根本无所有,盖由动静二尘于妙圆中黏湛发听,卷听映精,卷声成根,则知耳根除其妄听妄声,此根本无所有,然则此根即是缘起,无复得也。鼻根如双垂瓜,惟奔于香,且此鼻根本无所有,盖由通塞二尘,于妙圆中黏湛发齅,齅精映香,纳香成根,则知鼻根除其妄齅妄香,本无所有,然则此根即是缘起,无复得也。舌根如初偃月,惟奔于味,且此舌根本无所有,盖由恬变二尘,于妙圆中黏湛发甞,甞精殃味,绞味成根,则知此根除其恬变妄甞,本无所有,然则此根即是缘起,无复得也。身根如腰鼓颡,惟奔于触,且此身根本无所有,盖由离合二尘,于妙圆中黏湛发觉,觉精映触,搏触成根,则知此根除其离合妄觉,本无所有,然则此根即是缘起,无复得也。意根如幽室见,惟奔于法,且此意根本无所有,盖由生灭二尘,于妙圆中黏湛发知,知精映法,揽法成根,则知此根除其生灭妄知,本无所有,然则此根即是缘起,无复得也。所言色尘,虽有多种,究惟一义。且如佛问阿难:汝观祗陀树林及诸泉池,此即色尘也。彼文广推,不能俱引,今取略自作释,以下例此。且此色尘本无所有,盖由眼识、眼根分别而有,除其眼识、眼根,则此色尘无复有也,此又色尘惟从缘起。所言声尘,虽有多种,究竟一义。且如佛问阿难:汝更听此祗陀林中,食办击鼓,众集撞钟,此即声尘也。且此声尘亦复无有,盖由耳根、耳识分别而有,若无根识,声从何得?是知声尘无复有也,此又声尘亦从缘起。所言香尘,虽亦多种,究归一义。且如佛告阿难:汝又齅此𬬻中旃檀。此即香尘也。且此香尘本无所有,盖因鼻根鼻识分别而有。若无分别,香无复得,则知香尘惟从缘起。所言味尘,亦复多种。且如世尊告阿难言:汝常二时众中持钵,其间或遇酥酪醍醐,名为上味。此即味尘,由根识有,亦如前例。所言触尘,如告阿难:汝常晨朝以手摩头。此即触尘,亦由根识所有,并如前例。所言法尘,如世尊言:汝常意中所缘善恶无记三性生成法则。此即法尘,亦如前例,无复有也。所言界者,梵语䭾都,此云界。界是因义,根境识三互为因故。又种族义,根境识三各一种族。又眼等六种族别故,此十八界亦复无有。盖此界言,以根境识三因为界,一根有三,六三十八,此十八者究无有体。且根境识自无有体,此三无有,界从奚立?然则此十八界亦惟缘起。此解取意楞严,令人易解。然不录全文,惟取摘句义者,望人甞脔以知全鼎耳。或曰:此中与楞严不同。予谓实相同耳。但楞严多种推破,此中直告,文意虽有不同,其旨实为一也。问:此中但直说无有便了,何必以缘生之理而推穷也?曰:若不推缘生,则凡夫之人何由开解?必应尔也。只如阿难多闻第一,尚然以多方辩究,况吾侪乎?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此显十二因缘缘觉之道,亦是缘生也。且此十二因缘,有其生起,亦有还灭。言生起者,良由真性之中,一念不觉,真性不明,则曰无明。以不明故,而妄发动,则曰行。以发动故,而有分别,则曰识。以有分别,而有入胎、羯逻蓝、遏蒲昙、蔽尸羯南等,则曰名色。以有名色,渐长六根,则曰六入。以有六入,而便触境,触境即六尘,则曰触。以有触故,而便领纳,领纳违、顺、俱非之三境,则曰受。以有受故,而起爱心,违境爱常离,顺境爱常合,于俱非未至爱长离,已至爱长合,则曰爱。以有受故,而便执取,则曰取。以有取故,而便有业果相系,则曰有。以有业果,即属众生,则曰生。以有生故,便有老死,则曰老死。此俱以十二资始为因,十二助因为缘,故名曰因缘。且此十二因缘,犹系三世。无明缘行,过去二支因。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乃至触缘受,现在五支果。以有无明之行,必感如是之果。爱缘取,取缘有,现在二支因。以有报果在先,必造如是惑因。生缘老死,未来二支果。以有现在之因,必感未来之果。如是三世轮环,头出头没,真可厌离者也。所以缘觉之人,闻此十二因缘,便欲厌离,而修观行,以断灭之。犹如斩树,先要斩根。根若斩矣,枝叶必不存也。今欲灭此十二因缘,亦复如是。若欲灭根,先灭无明。无明若灭,十二因缘亦复无矣。故曰:无明灭则行灭,乃至老死亦复灭矣。此所谓无明尽也,老死亦尽也。因缘既灭,便入有余涅槃。此乃缘觉之道也。然此缘觉之道,实亦无性。盖生起因缘,由还灭而显。还灭因缘,由生起而显。既因互显,俱无体性。则缘觉之道,实由缘起,俱不可得。故曰:无无明,乃至无无明尽等。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此显四谛,声闻及菩萨之道,亦缘起也。且四谛者,苦集属世间因果也,灭道出世间因果也。世间因果者,集是招感性,苦是逼迫性,以贪嗔痴招感报业而逼迫也。此逼迫性,不出八苦,其八苦有无量危厄,真可厌之。唯声闻人,知此苦故,便修戒定慧道,而入寂灭涅槃,此所谓舍世间因果,修出世间因果也。然此二种因果,亦无实性,如缘觉道例之。又菩萨之道,广有无量,总之则万行,略之则六度,约之则智得。二言而该之,以有智故,则自利利他,亦谓得矣。然菩萨之道,亦从缘起,若无缘起,行将安施?是知菩萨之道,从缘无可得也,亦如上例。又智之为言属菩萨,得之为言属诸佛,以菩萨属因智故,以诸佛属得果故。然而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是知诸佛亦为缘起不可得也。须知万法无量,不出圣凡二界,摄该尽矣。故今虽文字作四段显其缘生,推意实有无量,故曰广显缘生,抑可知矣。显生已竟,向下结归。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此所谓结归自心也。盖前广显缘生,即是性空般若,一无所得,故曰以无所得故。且此故之为言,即有结显意也。下故字倣此。菩萨依此性空般若,圆证自心,了无遗余,故标曰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且此心刹那不住,如大火聚,纤毫不存,如闪电光,无容拟议,居有有坏,居空空败,直得言思道断,心行处灭,更无一物当情,可作障碍。然则心法如是之胜,何恐怖而不除,何颠倒之不远,何梦想之可乱,何涅槃之可得,故标曰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是亦径𨓍语哉。且此恐怖,本无有体,由人不了一切境法,而生惶恐畏怖,以有恐怖,便有种种梦想不实,妄取涅槃,其实涅槃何从而可得耶。然此皆凡夫法耳,以凡夫人不了万法惟心,起惑造业,或造世间地狱三途法,或造出世间声闻、缘觉道法,乃至希取大涅槃法,此皆起惑恐怖之所致耳。以正理观之,皆是梦想,幻兴幻灭,无有实体。如昔者杯弓幻影,妄惑恐怖,不亦虗诳乎?今此菩萨了证自心,如是梦想悉皆无矣。问:梦想无之则信,何乃涅槃亦复无耶?若无,菩萨何处究竟乎?曰:此又不了自心作是疑也。若了自心,佛之一字尚是名相,何况涅槃乎?尽虗空,徧法界,浑沦一个自己,那容名相于其间耶?不见张拙秀才是个俗人,一悟自心,便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一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妄想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华。依此信去,自然相应也。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结显诸佛亦依般若性空而圆证自心也。盖阿耨多罗虽然果称,亦实自心之别名也。阿云梵语,此翻为无;耨多罗梵语,此翻为上;三云梵语,此翻为正;藐云梵语,此翻为等;菩提梵语,此翻为觉。即此无上正等之觉,便是自心分量。盖万法至心而极,名曰无上;更无邪正等差,名曰正等;无法不了,名曰觉。实觉昏迷之识性,能照万法之重衢。是知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造,宁不然乎?此又一解,以前广显万法缘起性空,一法不存,惟是一心。若了惟心,便名菩萨。不但菩萨而已,亦即是诸佛。故此结归之文,而以菩萨诸佛结之者,实有以哉!问:此心之中,一法无有,何以有诸佛菩萨哉?曰:此心刹那不住,能有能无,非有非无,无容拟议,何圣凡之可得?今云菩萨诸佛者,以对凡夫而说。除凡夫,诸佛亦不可得,何况菩萨乎?以菩萨不自云菩萨,诸佛不自云诸佛,知此则诸佛无得也。虽然,此之所论,皆属理具法身,以法身惟从证得;未论果上报身,以报身惟修感得。若执理具法身,拨无报身,是为大谬。慎之!慎之!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
既云般若,又云呪者,盖呪秘密不容解说之意,如军中密令无容外传,是知呪是秘密之义。今云般若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须知般若是秘密也。盖由前来推性空般若会归自心,恐人作疑,将谓般若之外有心,自心之外有般若,则成两个,何通融之?此如来末后极则开示,又一重要关也。意谓不可作此见解,以般若元与法身解脱联络不断,牵连自在,如𠁼字三点,不纵不横,不并不别,举一即三,言三即一,但不可心思言议可也,故曰般若是大神呪。以呪之为言,不解可也;神之为言,推功有在,说之可也。言其大神即是法身之德,以法身神而莫测,故曰大神。此以般若即是法身,然不可以言说,但可以默契,故曰般若是大神呪。般若之德,犹如千日能破万惑,亦不可以言说,故曰般若是大明呪。然般若能破万惑,则是解脱之德,且此解脱非二乘凡夫可上,故名无上,然亦不可以言说,故曰般若是无上呪。然则三德如是明显,而云呪者,正以三德秘密互为相摄,文虽般若即法身解脱,意实亦有解脱即是般若,法身例此。故此三者连环自在,直出思议之表,无有一法过之者,实为三世诸佛共相秘受,故结赞曰般若是无等等呪。既尔,三德圆融之功大,何变易生死、分段生死之有苦哉?真为终古真实之法也,故曰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然则般若与心又何如哉?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此正显能除诸苦真实之功德也。特呪宣者,以出思议表耳。且呪无理路,无义解,不容思量,不许拟议,直得无言可伸,无语可说。正当恁么时,千差路绝,不通凡圣,何苦不除?何业不脱?可谓般若平等中平等之功德也。禅门所谓无味之谈,塞断人口。此虽通理,亦须通义。盖一切经呪,元初皆属梵语,而译师独翻其经,不翻其呪者,以有四义故:一是佛密语,秘密之法,惟佛与佛乃能知之;二是总持门,一一字句含多义故,如婆伽婆具六种义;三是佛蜜印,如王印信,所往无所不通,幽显遵奉,佛佛相传,不移易故;四是不思议力所加持故,但能密诵,即得灭过。有此四义,所以不翻。此所谓秘密,不翻应知。问:此经亦具三分否?曰:有之。观自在菩萨至度一切苦厄。此属序分,盖因菩萨而序起法门也。告舍利子洎至般若。是大神呪,是无等等呪。此属正宗分,正以性空会心与声闻说也。后语呪文,意属流通。盖此流通,非同他经,以他经专劝赞弘持功德为主。独此经惟以密呪为流通者,盖谓此经无相般若,非可文言赞说弘持而尽其意,直于无言无说、无思无解,以默契于言先,领略于物表,是为真弘通般若,真流传正宗。故以密呪宣在经末,实有以也。是以自心现量,只可自悟,非从他得。所以不肖以斵轮为解者,意在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