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端和尚语录卷二
舒州兴化禅院语录
参学小师 处凝 编
师开堂日。祝 圣白槌罢。乃云。便恁么散去。祖𦦨高辉了也。若也未然。不免平高就下。所以道。吾大圣人之道。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关有言。不关无言。只者个。赫然独耀。逈出古今。寄古今间。应时而作。今日还有知时之士么。出事与兴化相见 僧问。朝盖亲临于法会。西来密意请师宣。师云。五挎歌中搥法皷。个中消息少人知。僧云。恁么则清风匝地。师云听不着。僧云三十年后。有人举此话在。师云好。僧礼拜。
僧问。一言顿悟。于当人何益。一言不悟。于当人何损。仰无诸佛。俯无众生。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师云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僧云恁么则圣凡收不得。尧舜不知名。师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僧云谢师证明。师云莫错认定盘星。僧应喏。师云三十年后。更须自看。僧礼拜 师乃云。达磨大师。初来此土时。未有人相委。于少林寺。端然宴坐。凡经九年。一日二祖立雪齐腰。达磨曰。汝当何来。二祖云。请师安心。达磨曰。汝将心来。为汝安心。二祖良久对曰。觅心了不可得。达磨曰。与汝安心竟。大众且道。什么处是达磨为二祖安心处。若言觅心了不可得。无一法可当情处。是为他安心处。祇如恁么道底消息。从什么处来。若言恁么道底。是为他安心处。不见道。意为大患。理为大障。直得意理扫尽。豁然便是本乡。山僧有颂云。终始觅心无可得。寥寥不见少林人。满庭旧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正当恁么时。乾坤大地。都是个解脱门。释迦老子。向者里无措手分。一大藏教。祇下得个注脚。然后移身换步。应物投机。却能流出一大藏教。所以道。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要放行也。万卉常春。要把定也。大地无尘。然虽如是。未称衲僧家风。且道如何是衲僧家风。良久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有个僧人问大师：一句话就让人顿时开悟，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一句话而不能让人开悟，对这个人又有什么损失？抬头没有诸佛，低头没有众生。在这转身之间，该如何说呢？
大师说：谁知道呢，草帽下面原来是个发愁的人。
僧人问：这样说来，圣人和凡人没有差别，尧舜的名字也不为人知了。
大师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僧人说：感谢大师为我证实。
大师说：可别认错了目标。
僧人答应了一声。
大师说：三十年后，还要自己好好看看自己。僧人礼拜。
大师于是开示说：达摩大师当初来到中土的时候，还没人了解他。他在少林寺端坐不动，一共坐了九年。有一天，二祖来到他那里，积雪没过了腰。达摩问：你为什么来？二祖说：请大师为我安心。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帮你安顿。二祖想了很久，回答说：我找来找去，这心根本找不到啊。达摩说：我已经替你安好心了。
各位且说说，到底哪里是达摩替二祖安心的地方？如果说，心里找不到什么东西，没什么可以动感情的事物，那就是为他安心的地方。可如果像这样说的消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要说这样说话就是为他安心的地方，难道没听过这话吗：意念是最大的烦恼，道理是最大的障碍。彻底把意念和道理都扫荡干净，豁然开朗，那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乡。
我有一首偈颂说：从头到尾找心都找不到，冷冷清清看不见少林寺的人。满院的旧雪重新感到寒冷，鼻孔依然接在上嘴唇上。就在这时候，天地乾坤都是一个解脱的大门。释迦牟尼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整部大藏经也只是给他写了个注脚。然后才能挪动身子、变换脚步，应对事物抓住机会，反过来却能流淌出一整部大藏经。
所以古人说：善于说话的人，说出不能说出来的话；善于留下痕迹的人，留下留不下的痕迹。要想放行，万物常春；要想定住，大地无尘。但即使这样，也还不能称得上是修行人的家风。且说什么是修行人的家风呢？
沉默了许久才说：千山的势头到了岳山就到了尽头，万条江河的声音回归大海就消失了。
上堂云。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下荒艸。大众。兴化今日有例攀例。
兴化禅师上堂开示说：
秋天江水清清浅浅的时候， 白鹭在烟雾笼罩的小岛上飞。 真是好啊，观世音菩萨！ 它整个身体都藏在荒草里。 各位道友，我今天就照着老规矩，讲个话听。
新正上堂。僧问。孟春犹寒即不问。如何是兴化境。师云家家尽看夜胡儿。僧云白云常展潇湘畔。满堂清众尽沾恩。师云你无分。僧礼拜 师乃云。年去年来来去间。迎新送旧几多般。街头撞见张三伯。元正启祚太无端。喃喃犹道孟春寒。城上角声成一片。大家齐贺万年欢。
新年到了，方丈登上法堂。
有僧人问：“初春时节还很冷，这个先不提。请问什么是兴化寺的境界？”
方丈回答说：“家家户户都在看晚上表演的胡人戏。”
僧人又说：“白云常常展现在潇水湘江边，满堂清净的僧众都蒙受恩泽。”
方丈说：“这里面没你的份。”
僧人向方丈礼拜。
方丈随后开示说：
年复一年在来往中流逝， 迎新送旧经历了多少回。 街头上遇见张三大伯， 年初开运实在没来由。 嘴里还嘟囔着初春寒冷， 城头号角声响成一片。 大家一起欢庆祈求万年安乐。
因嗣者点茶上堂云。拈花付嘱。土上加泥。断臂安心。水中捉月。且道作么生得此脉。到今日不坠。良久云。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因为继承法脉的人点茶上堂时说：佛陀拈花传法，就像往土上再加泥巴；二祖断臂求安心法门，好比在水里捞月亮。你们说说，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法脉流传到今天不断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青山挡不住向上飞腾的气势，大海知道水流源头的高远。
上堂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拈起拄杖云。者个拄杖。且作么生舍。又作么生说个非法。良久云。敲落鼻孔。露出眼睛。击禅床一下。
老师登上讲堂说：连正确的方法都要放下，更何况那些不正确的方法呢？接着拿起手杖问：这根手杖，要怎么放下？又怎么才算是不正确的方法？沉默了一会儿说：一棒打下去，鼻梁骨都敲断了，眼睛却露出来了。说完，敲了一下禅床。
上堂云。一法不明。瞖汝眼睛。拈起拄杖云。者个岂不是眼睛。八万四千法门。无一点影子。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解脱。作么生瞖得伊。只如每日见山见水。分别青黄赤白。不是伊又作么生见。乃卓拄杖一下云。瞎。
因请藏主上堂。举一僧在经堂内长坐。一日藏主问。上座何不看经。僧云某甲不识字。藏主云。何不问人。其僧鞠躬叉手云。未审是什么字。藏主无语。
大众。藏主虽然无语。争奈其声如雷。者僧虽不识字。要且点画分明。且道是什么字。良久云。玉篇里寻取。
上堂。僧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僧云特伸请益。师云换却眼睛。僧云恁么则和尚有长处也。师云吃棒得也未。僧礼拜。
师乃云。古者道。贼来须打。客来须看。礼之常道。贼来须打。且道作么生打。人面似贼。贼面似人。半夜三更。有什么辨处。然虽如是。也不得放过。以拄杖击一下。
上堂云。寻常向你道未在。也无别意。只是要诸人吃粥吃饭。须是自家拈匙放筯便得饱。若取别人办。只是虗饱。﨟月三十日。赢得一场干咽唾。然虽如是。莫教忘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