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释迦如来成道记注 · 第一
Author: 道诚注

关于《释迦如来成道记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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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王勃撰《釋迦如來成道記》，以賦體文采記述釋迦牟尼佛從降誕到成道的生平事跡。北宋高僧道誠法師為其作註，詳解文義、闡發佛理，並援引經論加以考證。此註疏不僅有助理解王勃原文，更融匯佛教教義與歷史背景，是研究佛陀生平及漢傳佛教文學的重要文獻。該作兼具文學與宗教雙重價值，在佛教典籍註釋中占有權威地位，為歷代學佛者所推崇。

梵语摩诃摩耶。华言大术。即佛母也。是天臂城中善觉长者第八女也。相师占曰。此女当生转轮圣王。时净饭王闻。乃娶为妃。本行经云。摩耶夫人梦白象日轮右脇而入。具以白王。召相师问之。曰女人此梦必生转轮圣王矣。尝试论之。经不云。菩萨九十一劫不堕恶道。如何最后生中有身为白象耶。然婆娑论云。此非实事。以彼国尊日贵象。凡有此梦为大吉祥。欲令占者言之。故示其相尔。问曰。最后生菩萨实受胎耶。答华严经云。为欲成就小心劣解众生。不欲彼作念是自然化生。功德智慧不从修得。是故示现受胎。又云。菩萨在母胎中。室楼珍殿一如天宫。行住坐卧不令母有苦患。日日三时十方诸佛入来安慰说受生法门。十方同行菩萨及诸天人。皆入问讯听法。以此明证非实事也。

梵语“摩诃摩耶”，汉语称作“大术”，就是佛陀的母亲。她是天臂城中善觉长者的第八个女儿。占卜的相师预言说：“这个女子将来会生下转轮圣王。”当时净饭王听说后，便娶她为妃。《本行经》记载：摩耶夫人梦见白象与日轮从右胁进入身体，她把梦境详细告诉了国王。国王召来相师询问，相师说：“女子做这样的梦，必定会生下转轮圣王。”这里尝试探讨一下：佛经上不是说菩萨九十一劫不堕恶道吗？为什么在最后一次受生时，中阴身会显现为白象呢？然而《婆娑论》指出：这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因为那个国家尊崇太阳、看重大象，凡是有这样的梦都被视为大吉祥。为了让占卜者能说出来，所以示现这样的景象罢了。有人问：最后受生的菩萨真的需要投胎吗？《华严经》中回答：这是为了度化那些心量狭小、见解低劣的众生，不让他们误以为佛陀是自然化生，功德智慧不是通过修行得来的，所以才示现受胎之相。又说：菩萨在母亲胎中时，所处的楼阁殿堂如同天宫一般；行住坐卧都不会让母亲感到丝毫痛苦。每天早中晚三时，十方诸佛都会前来安慰，宣说受生的法门；十方同行的菩萨以及诸天世人，也都前来问候、听法。通过这些明证可知，这并非真实发生的事。

沙门者。出家弟子之通称也。本行经云。太子宫中乐极思游园苑。王勑严净街衢。庄严园观。选一智臣为侍。备于顾问。初出东门。净居天人化一老人尫羸倚杖。太子见问侍臣曰此何人耶。答曰此老人也。问何名老人。答昔曾少壮。以寒暑迭迁。血气衰变。人生世间无免老者。次出南门。天化一病人。太子问。侍臣答。此病人也。夫人嗜欲不节。饮食过度。四大不调。转变成疾。众痛迫恼。存亡无期。人生无有免者。次出西门。天化一死人。太子问。侍臣答曰。此死人也。以寿数向尽。精魄已去。四大各离。六根无觉。父母妻子情深爱重。无能留者。世人无贵贱无贤愚皆不免死。太子由是情思不悦。回驾归宫。或问曰。经云。王勑严净街衢。瓦砾草[卄/(厂@(土/且))]不容遗余。安有病死之人敢当法驾之前耶。答。本行经云。净居天人挟缘而化。惟太子侍臣见之。乃至侍臣应答皆天力使之然也。问曰。天何人哉。而强化斯事。答皆菩萨夙世同行善友知识。以诚誓所持故。常随左右作诸变相。俾太子在乐生厌。不忘出家也。太子次出北门。天化一沙门。持锡掌钵徐行驾前。太子问曰汝何人耶。答我佛弟子沙门也。问何名沙门。答曰。三界兮扰扰六。趣兮昏昏。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言讫腾空而去。太子瞻仰而喜曰。惟此为快哉。当修学。于是还宫。

僧人，是出家弟子的通称。《本行经》记载：太子在宫中享尽欢乐，忽然想到园林游玩。国王命令清扫街道，装饰园林，并挑选一位有智慧的臣子随行侍奉，以备咨询。太子初次从东门出去，净居天的天人变化成一位瘦弱拄杖的老人。太子看见后问侍臣：“这是什么人？”侍臣回答：“这是老人。”太子问：“什么叫老人？”回答：“他曾经也是年轻力壮的，因为寒来暑往，岁月变迁，气血衰弱。人生在世，没有人能免于衰老。”接着从南门出去，天人变化成一个病人。太子询问，侍臣回答：“这是病人。人们如果欲望不加节制，饮食过度，身体四大不调和，就会转变成疾病。各种痛苦折磨逼迫，生死难料。人生没有谁能免除病痛。”再从西门出去，天人变化成一个死人。太子问，侍臣回答：“这是死人。因为寿命将尽，精神魂魄已经离去，身体四大各自分离，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失去知觉。即使父母妻子情深爱重，也无法将他留住。世上的人，无论贵贱贤愚，都免不了一死。”太子因此心情忧郁，驾车返回宫中。有人问：“经上说，国王命令清扫街道，连瓦砾杂草都不许留下，怎么会有病死的人敢挡在天子车驾之前呢？”回答：《本行经》说，这是净居天的天人借助因缘而变化出来的景象，只有太子和侍臣能看见。甚至侍臣的回答，也都是天神的力量促使他们这样说的。问：“天是什么人？竟要强行变化出这些事？”回答：他们都是菩萨过去世的同行善友、善知识。因为诚心誓愿的维系，所以常跟随在太子左右，做出各种变化景象，让太子在享乐中生出厌离心，不忘记出家的志向。太子接着从北门出去，天人变化成一位僧人，手持锡杖，托着钵盂，缓缓行走在车驾前。太子问：“你是什么人？”回答：“我是佛的弟子，僧人。”问：“什么叫僧人？”回答：“三界纷扰不安，六道轮回昏昧。能够认识自心，通达生命本源，所以称为僧人。”说完便腾空而去。太子仰望着他，欢喜地说：“只有这才是真正快乐的啊！我应当修学这个。”于是返回宫中。

此第四逾城出家相也。至此据大乘宗说。太子已年二十九岁。车匿者。太子御人也。本行经云。太子屡以出家心白父王。父王语曰。汝当作转轮圣王。七宝千子。统四天下。如何以剃发染衣为乐耶。太子对曰。期成正觉。统御大千。摄化众生。令出长夜。岂以七宝四天下为好耶。父王但加侍卫。增伎乐。晓夜惑之。一夜净居天人于空中告太子曰。行矣。时也。乃召车匿𩌎马王犍陟至。太子上马。四夜叉承马足。天人持盖。梵王居左。帝释侍右。天王从卫。使国官诸门自然间辟。守御者都不觉知。乘虗而行至雪山苦行林中。诘旦已行八百里。华严经云。最后身菩萨。法尔如是。欲令着家众生舍离家法。为现自在不属它故。宣扬出家功德胜故。是以示现出家。

这是第四幅描绘逾城出家的场景。按照大乘佛教的说法，太子此时已经二十九岁。车匿是太子的驾车人。《本行经》记载，太子多次向父王表明出家心愿。父王对他说：“你应当成为转轮圣王，拥有七宝、千子，统领四方天下。为何要以剃发出家、披上僧衣为乐呢？”太子回答：“我期望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统摄大千世界，度化一切众生，使他们脱离漫漫长夜般的痛苦。怎能以七宝和四方天下为追求呢？”父王只好加强侍卫，增添歌舞伎乐，日夜试图迷惑太子。

一天夜里，净居天人在空中提醒太子：“是时候出发了。”太子便召来车匿，备好马王犍陟。太子上马时，四位夜叉托起马足，天人执持宝盖，梵天王在左，帝释天在右，天王随从护卫，使城中各道门自然开启，守卫的人全无察觉。太子乘空而行，抵达雪山苦行林中。待到天明，已行过八百里路。

《华严经》说，最后身菩萨自然如此示现：为了让贪恋家庭的众生舍弃对家的执着，菩萨展现自在、不依附外境的身教；为了宣扬出家的殊胜功德，所以示现出家。

此第七鹿野苑转法轮相也。道树者。成佛处菩提树也。既受劝请。将转法轮。离彼树下。故云起也。鹿园者。即初转法轮处也。西域记云。在波罗奈国。昔释迦佛因地修菩萨行时。化身为鹿王。名善鹿王。提婆达多名恶鹿王。各有五百眷属同止此林。时国王名梵摩达。游猎此林。二鹿王并眷属俱在围中。时善鹿王遂至王前启白王曰。大王挍猎。燎原之次。我徒一千死在今日。然鹿死肉多。即日腐臰。愿王恩宥。许日供一鹿入王大厨。王有割鲜之膳。我徒延朝夕之命。王善其辞。遂俞所请。其两群内。日轮一鹿。未甞敢失。一日当次恶鹿群。一雌鹿鹿有胎。故告王延。俟后期不𠃔乃投善鹿王。王曰。悲哉慈母。恩及未形。汝自安心。吾当可代。时善鹿王自诣王厨。宰夫奏。王问其故。对曰。今日次一雌鹿有胎。乞延下次。无宜代者。然一日之命。谁不保惜。我今不忍。又虑失供。故自赴厨。愿王听许。王叹曰。善哉。汝有此心。我乃兽心尔。当断肉味。无复日供。乃施此林为养鹿之园。佛观此地有昔因缘。首来说法。报地恩也。

这是第七个相——鹿野苑转法轮相。道树，指的是成佛处的菩提树。世尊既已接受劝请，将要转动法轮，便离开那棵树下，所以说“起”。鹿园，就是最初转动法轮的地方。《西域记》里说：在波罗奈国。从前释迦佛在因地修行菩萨道时，曾化身为鹿王，名叫善鹿王。提婆达多则化身为恶鹿王，各自有五百眷属，一同住在这片树林里。当时有个国王叫梵摩达，来这片树林打猎，两位鹿王和他们的眷属都被围困住了。这时，善鹿王便走到国王面前，禀告说：“大王您打猎围捕，就像燎原之火，我们这一千条性命眼看就要在今天断送了。但是，鹿死了肉多，当天就会腐烂发臭。恳请大王开恩宽恕，允许我们每天进献一只鹿到您的厨房。这样，大王您能有新鲜的肉食，我们也能延续早晚的性命。”国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两群鹿中，每天轮流送一只鹿，从不敢耽误。有一天，轮到恶鹿群了，其中一只母鹿怀有身孕，就向恶鹿王请求延期，等下次再轮。恶鹿王不答应，母鹿只好投奔善鹿王。善鹿王说：“真是可悲啊！慈母的恩情，连未出生的孩子都能感受到。你安心吧，我可以代替你去。”于是，善鹿王亲自来到国王的厨房。厨师向国王禀告，国王问起缘由，善鹿王回答说：“今天轮到的那只母鹿有孕在身，请求延期到下次，但没有谁愿意代替她。然而，一天的性命，谁不珍惜呢？我现在于心不忍，又担心耽误了供给，所以自己来到厨房，希望大王准许。”国王感叹道：“善哉！你竟有这样的心肠，我却是禽兽之心啊。应当断绝吃肉，不再需要你们每日进献了。”于是将这片树林施舍出来，作为养鹿的园子。佛陀观察此地有过去的因缘，所以首先在这里说法，也是回报这片土地的恩德。

三月调根者。俟其时也。佛观五人根缘仅熟。乃往化度。犹未信受。佛现神变种种调练。计经三月。乃为三转四谛十二行法轮。五人中憍陈如先悟解得法眼净。即证阿罗汉。佛称为阿若憍陈如。为出世第一弟子。梵云阿若。华言解。故云剏解标名也。余四人相次得道。且憍陈如或云陈那。此云火器。盖祖先因事火命姓也。率先得度。盖有宿因。按因果经云。释迦因地为忍辱仙人。在一山中修道。时憍陈如为国王。名歌利。受性暴恶。一日将诸婇女入山。猎倦假寐。时诸侍臣入林采华。行至仙人庵前。仙为说法。良久王窹。不见诸女。擕劒寻覔。见在仙庵前。王怒问曰。汝何人。答忍辱仙人。又问得上地定耶。答未。王曰既未得上定。乃是凡夫。遂拔劒截下仙手足。见仙神色不动。遂问汝恨我耶。仙曰。不恨。愿我成佛先度于王。今既得道。先度陈如。即歌利王也。

三月里调伏根基，是等待合适的时机。佛陀观察这五人的根器机缘已经成熟，便前往教化度脱。起初他们还不肯信受，佛陀便显现种种神通变化，循序渐进地调伏磨练。总计经过三个月，才为他们宣讲三转四谛十二行法轮。五人中，憍陈如最先领悟，获得法眼清净，当即证得阿罗汉果。佛陀称他为阿若憍陈如，作为出世间的第一位弟子。梵语“阿若”，汉语意为“解”，所以说他是开创解悟、标立名号的人。其余四人也相继得道。

至于憍陈如，有时也称作陈那，汉语意思是“火器”，大概因为祖先曾从事火祭之事而以此为姓。他能够率先得度，是有过去因缘的。按照《因果经》记载：释迦牟尼在过去因地修行时，曾作忍辱仙人，在一座山中修道。那时憍陈如是国王，名叫歌利，生性暴虐凶恶。一天，他带着众多宫女进山游猎，疲倦后暂时歇息。当时侍从们进入树林采摘花果，走到仙人的草庵前，仙人为他们说法。过了许久，国王醒来，不见宫女们，便提着剑四处寻找，看见她们都在仙人庵前。国王愤怒地问：“你是什么人？”仙人回答：“我是忍辱仙人。”国王又问：“你证得上地禅定了吗？”仙人答：“还没有。”国王说：“既然还没证得上定，就还是凡夫。”于是拔剑砍下仙人的手脚，却见仙人神色丝毫不变，便问：“你恨我吗？”仙人说：“不恨。我发愿成佛之后，最先度化大王。”如今既已成道，便先度化陈如，他就是当年的歌利王。

迦叶氏即事火外道优娄频罗姓也。佛欲化之。故往寓宿。迦叶辤无馆舍。佛指龙堂。答云。龙性暴恶。恐害于仁。佛言无畏。即摄衣自入中坐。至夜龙归。见佛遂怒。放火烧佛。佛入火光三昧。担宇洞然。龙窜无所。惟见佛钵清凉。乃跃入其中。迦叶是夕见火炽然。谓其徒曰。彼沙门必受苦矣。至旦。佛擎钵出。示于迦叶。心既稍伏。请佛少住供养。然未肯受法。佛现五百神变。方乃归依。与徒二百五十人一时剃落出家。障尽意解。成阿罗汉。所有祭火器悉弃水中。有亲弟二人居于下流。一名伽耶。一名那提。亦事火龙。见流中祭器。奔来看省。见兄已成沙门。问其故。兄为说法。亦与徒二百五十人投佛出家。皆证道果。彚。类也。优娄为类。首二弟从之。易云。拔茅彚征之谓也。各与其徒弃火事佛。故云回席。

迦叶是信奉火神的外道修行者，姓优娄频罗。佛陀想要度化他，就特意前去借宿。迦叶推辞说没有空房，佛陀便指向供奉龙神的殿堂。迦叶回答：“龙的性情凶暴，恐怕会伤害您。”佛陀说：“不要紧。”随即整理僧衣，独自进入殿中静坐。到了夜晚，龙神回来，见到佛陀就发怒，喷出火焰焚烧佛陀。佛陀进入火光三昧，整个殿堂通明透亮，龙神无处可逃，只看见佛陀的钵盂清凉安然，便跳入钵中。迦叶那晚看见火光炽盛，对弟子们说：“那位沙门必定受苦了。”等到天亮，佛陀手托钵盂走出来，展示给迦叶看。迦叶心中渐渐折服，便请佛陀暂住接受供养，但还不肯信受佛法。佛陀显现五百种神通变化，迦叶这才彻底归依，与二百五十名弟子一同剃度出家。业障除尽、心意开解，都证得了阿罗汉果。他们把所有祭火的器具都扔进河里。迦叶有两位亲弟弟住在下游，一个叫伽耶，一个叫那提，也信奉火神。他们看见河中漂来祭祀的器具，急忙赶来探望。见到兄长已成出家人，询问缘故，兄长为他们说法，两人也带着二百五十名弟子投奔佛陀出家，后来都证得了道果。“彚”就是类聚的意思。优娄频罗迦叶作为这一类的代表，两位弟弟跟随他。《易经》说：“拔起茅草，根系相连，同类汇聚前行”，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各自带领弟子舍弃火祭、皈依佛陀，所以称为“回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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