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杂俎续集卷之七
金刚经鸠异
210 貞元十七年,先君自荊入蜀,應韋南康辟命。洎韋之暮年,為賊闢讒構,遂攝尉靈池縣。韋尋薨,賊闢知留後,先君舊與闢不合,聞之,連夜離縣。至城東門,闢尋有帖,不令諸縣官離縣。其夕陰風,及返,出郭二里,見火兩炬夾道,百步為導。初意縣吏迎候,且怪其不前,高下遠近不差,欲及縣郭方滅。及問縣吏,尚未知府帖也。時先君念《金剛經》已五六年,數無虛日,信乎至誠必感,有感必應,向之導火,乃經所著迹也。後闢逆節漸露,詔以袁公滋為節度使。成式再從叔少從軍,知左營事,懼及禍,與監軍定計,以蠟丸帛書通謀於袁。事旋發,悉為魚肉,賊謂先君知其謀。於一時先君念經夜久,不覺困寐,門戶悉閉。忽覺,聞開戶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案,嚗然有聲。驚起之際,言猶在耳,顧視左右,吏僕皆睡。俾燭樺(一作燬權)四索,初無所見,向之關扄,已開闢矣。先君受持此經十餘萬遍,徵應事孔著。成式近觀晉宋以來,時人咸著傳記彰明其事。又先命受持講解有唐已來《金剛經靈驗記》三卷,成式當奉先命受持講解。太和二年,於揚州僧栖簡處聽《平消御注》一遍。六年,於荊州僧靖奢處聽《大雲疏》一遍。開成元年,於上都懷楚法師處聽《青龍疏》一遍。復日念書寫,猶希傳照罔極,盡形流通,摭拾遺逸,以備闕佛事,號《金剛經鳩異》。
贞元十七年,我父亲从荆南入蜀地,应韦南康的征召任职。等到韦南康晚年,遭叛将刘辟诬陷,父亲被调任灵池县尉。韦南康不久去世,刘辟掌控留后职务。父亲向来与刘辟不合,听闻消息后连夜离县。行至城东门时,刘辟恰好发出公文禁止各县官员离任。那夜阴风阵阵,折返途中,忽见两簇火光夹道相迎,始终保持在百步前方引路。起初以为是县吏迎接,却奇怪火光始终不靠近,高低远近纹丝不动,直到临近县城才熄灭。后询问县吏,才知他们尚未收到知府文书。当时父亲持诵《金刚经》已五六年,从未间断,可见至诚必能感通,有感定有回应,那引路火光正是经力显现的瑞相。
后来刘辟反叛迹象渐显,朝廷任命袁公滋为节度使。我堂叔年轻时从军,掌管左营事务,恐受牵连,与监军密议用蜡丸帛书向袁公传递密谋。事情败露后,参与者皆遭屠戮。叛军怀疑父亲知情,当夜父亲因诵经至深夜,不觉闭门熟睡。忽然惊醒时,听见有人推门连说三次"莫怕",又有物品落案巨响。惊起时余音犹在耳畔,环顾四周见吏仆仍在酣睡。点燃烛火四处查探,只见原本紧闭的门扉已然洞开,却不见人影。父亲持诵此经十余万遍,祥瑞感应极为显著。
我近来查阅晋宋以来记载,见时人多用传记彰明经力。又因先父遗命嘱我受持讲解《金刚经灵验记》三卷,遂遵从遗训:太和二年在扬州僧栖简处听《平消御注》一遍,六年于荆州僧靖奢处听《大云疏》一遍,开成元年于长安怀楚法师处听《青龙疏》一遍。平日勤于念诵抄写,唯愿传承佛法光明,尽形寿流通经典,搜集遗闻供养三宝,故将此录题为《金刚经鸠异》。
211 张镒相公先君齐丘,酷信释氏,每旦更新衣,执经于像前念《金刚经》十五遍,积数十年不懈。永泰初,为朔方节度使,衙内有小将负罪惧事露,乃扇动军人数百,定谋反叛。齐丘因衙退,于小厅闲行,忽有兵数十,露刃走入。齐丘左右唯奴仆,遽奔宅门,过小厅数步,回顾又无人,疑是鬼物。将及门,其妻女奴婢复叫呼出门,云有两甲士,身出厅屋上。时衙队军健闻变,持兵乱入,至小厅前,见十余人仡然庭中,垂手张口,投兵于地,众遂擒缚。五六人瘖不能言,余者具首云,欲上厅,忽见二甲士长数丈,嗔目叱之,初如中恶。齐丘闻之,因断酒肉。张凤翔,即予门吏卢迈亲姨夫,迈语予云。
张鎰宰相的父亲齐丘,极其信奉佛教,每天清早更换新衣,手捧经卷在佛像前念诵《金刚经》十五遍,坚持几十年从不懈怠。永泰初年,他担任朔方节度使时,衙门里有个小将领因犯罪害怕事情败露,就煽动数百名士兵策划反叛。这天齐丘办完公事,正在小厅里散步,突然有几十个士兵持刀冲进来。当时齐丘身边只有仆从,众人急忙逃往内宅,跑过小厅几步回头再看,身后竟空无一人,还以为是遇上了鬼怪。快到家门时,他的妻女和奴婢们惊叫着从门里跑出来,说看见两名金甲神人从厅堂屋顶现身。此时衙门卫队听闻变故,持兵器蜂拥而入,在小厅前看见十几个人僵立在院中,全都垂着手张大嘴巴,兵器散落一地,众人当即将他们捆绑起来。其中五六人失声不能言语,其余人招供说:刚要冲进厅堂,突然看见两个数丈高的金甲神人,怒目圆睁呵斥他们,当时就如遭雷击般动弹不得。齐丘听闻此事后,从此戒绝酒肉。这件事是张凤翔(他是我属下卢迈的亲姨夫)通过卢迈转告我的。
212 刘逸淮在汴时,韩弘为右厢虞候,王某为左厢虞候,与弘相善。或谓二人取军情,将不利于刘。刘大怒,俱召诘之。弘即刘之甥,因控地碎首大言,刘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战不能自辩,刘叱令拉坐杖三十。时新造赤棒,头径数寸,固以筋漆,拉之不仆,数五六当死矣。韩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无哭声,又谓其惧不敢哭。访其门卒,即云大使无恙。弘素与熟,遂至卧内问之。王云:「我读《金刚经》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言初被坐时,见巨手如簸箕,翕然遮背,因袒示韩,都无挞痕。韩旧不好释氏,由此始与僧往来。日自写十纸,乃积计数百轴矣。后在中书,盛暑,有谏宫因事谒见,韩方洽汗写经,怪问之,韩乃具道王某事。予职在集仙,常侍柳公为予说。
刘逸淮在汴州时,韩弘任右厢虞候,王某任左厢虞候,两人交情很好。有人告发他们窥探军情,准备对刘逸淮不利。刘勃然大怒,把两人叫来审问。韩弘是刘逸淮的外甥,当场伏地叩头直至流血,大声辩解,刘的怒气才稍平息。王某年事已高,双腿发抖说不出话,刘厉声下令按在座位上杖打三十。当时新制的赤红色刑棒,顶端有碗口粗,用筋漆加固,行刑时受刑人不会倒地,通常打到五六下就会丧命。
韩弘以为王某必死无疑,黄昏时前往王家,奇怪的是没听到哭声,又猜测是家属害怕不敢哭丧。询问守门士兵,对方却说王大人安然无恙。韩弘素来与王家相熟,就直接进到卧室探望。王某说:"我诵读《金刚经》四十年,今天才见真功。"他说刚开始受刑时,看见一只簸箕大的手掌突然遮在背上,说着就解开衣襟给韩弘看,背上果然没有杖痕。韩弘向来不亲近佛法,从此开始与僧人交往。每天亲手抄写十页经文,累计已达数百卷。后来韩弘任职中书省,盛夏时节有位谏官因公事求见,见他正挥汗如雨地抄经,诧异询问,韩弘便详细讲述了王某的奇遇。我在集贤院任职时,常侍柳公亲口告诉我这件事。
213 梁崇义在襄州,未阻兵时,有小将孙咸暴卒,信宿却苏。梦至一处,如王者所居,仪卫甚严,有吏引与一僧对事。僧法号怀秀,亡已经年,在生极犯戒,及入冥,无善可录,乃绐云:「我尝嘱孙咸写《法华经》。」故咸被追对。咸初不省,僧故执之,经时不决,忽见沙门曰:「地藏尊者语云,弟子若招承,亦自获祐。」咸乃依言,因得无事。又说对勘时,见一戎王,卫者数百,自外来。冥王降阶,齐级升殿。坐未久,乃大风卷去。又见一人被拷覆罪福,此人常持《金刚经》,又好食肉,左边有经数千轴,右边积肉成山,以肉多,将入重论。俄经堆中有火一星,飞向肉山,顷刻销尽,此人遂履空而去。咸问地藏:「向来外国王,风吹何处?」地藏云:「彼王当入无间,向来风即业风也。」因引咸看地狱。及门,烟焰扇赫,声若风雷,惧不敢视。临回,镬汤跳沫,滴落左股,痛入心髓。地藏乃令一吏送归,不许漏泄冥事。及回如梦,妻儿环泣已一日矣。遂破家写经,因请出家,梦中所滴处成疮,终身不差。
梁崇义在襄州还没起兵作乱时,手下有位小将孙咸突然猝死,过了两夜竟苏醒过来。他说自己梦到一处像帝王宫殿的地方,仪仗侍卫十分威严,有个冥吏带着他与一位僧人对质。那僧人生前法号怀秀,去世已满一年,在世时屡屡破戒,到了阴间找不出半点善行记录,就撒谎说:"我曾嘱咐孙咸抄写《法华经》。"所以孙咸被拘来对证。孙咸起初完全想不起这事,那僧人却死死咬定,僵持许久难分真假。忽然有位沙门现身说:"地藏尊者传话:弟子若承认此事,自有福报庇佑。"孙咸便依言应承,这才得以脱身。
孙咸还说起对质时见闻:一位戎狄装扮的国王带着数百侍卫从外面进来,冥王亲自下阶相迎,两人并肩登殿。刚落座不久,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把戎王卷走了。又看见一人正在被审讯功过——这人常年持诵《金刚经》,却偏爱食肉。他左边堆积着数千卷经书,右边竟垒起肉山。因食肉过多,眼看要判重罪。忽然经书堆里迸出一星火花,飘向肉山顷刻烧得精光,这人便腾空而去。
孙咸问地藏菩萨:"方才那外国君王被吹到何处?"地藏答道:"那位国王本该堕入无间地狱,刚才那阵风正是业风。"说罢带着孙咸参观地狱。刚到门口就见烈焰翻腾,黑烟蔽空,风雷般的惨嚎震耳欲聋,孙咸吓得不敢细看。临走时一口沸油锅溅起油沫,正落在他左腿上,剧痛直钻心髓。地藏派冥吏送他还阳,嘱咐不得泄露阴司见闻。
孙咸醒来时,妻儿围着他已哭了一整天。此后他变卖家产抄写佛经,并决心出家为僧。梦中被油滴烫伤处溃烂成疮,终身未曾愈合。
214 贞元中,荆州天崇寺僧智灯常持《金刚经》,遇疾死,弟子启手足犹热,不即入木,经七日却活。云初见冥中若王者,以念经故,合掌降阶。因问讯,言更容上人十年在世,勉出生死。又问人间众僧中,后食薏苡仁及药,食此大违本教。灯报云:「律中有开遮条,如何?」云:「此后人加之,非佛意也。」今荆州僧众中,后无饮药者。
贞元年间,荆州天崇寺有位智灯和尚,常年持诵《金刚经》。后来生病去世,弟子们发现他手脚还有余温,就没有立刻入殓。过了七天,他竟苏醒过来。
智灯说,自己死后见到冥间一位像君王的人,因为听闻他诵经的功德,特地合掌走下台阶相迎。那位冥君告知:"念你持经虔诚,特许你再延寿十年,望你勤修以超脱生死。"智灯又请教:"人间僧众过午食用薏苡仁和药材,是否违背戒律?"冥君答道:"这是后人添加的规矩,并非佛陀本意。"
如今荆州一带的僧人,午后再也不服药食了。
215 公安潺陵村百姓王从贵妹未嫁,常持《金刚经》。贞元中,忽暴疾卒,埋已三日,其家复墓,闻冢中呻吟,遂发视之,果有气,舆归数日能言。云初至冥间,冥吏以持经功德放还。王从贵能治木,尝于公安灵化寺起造,其寺禅师曙中,尝见从贵说。
公安潺陵村有个叫王从贵的村民,他妹妹还没出嫁,一直坚持念诵《金刚经》。贞元年间,她突然得急病去世,下葬三天后,家人去墓地时听到坟里有呻吟声,挖开一看果然还有气息,抬回家几天后就能说话了。她说自己刚到阴间,阴司官员因为念经的功德把她放了回来。王从贵擅长木工,曾在公安灵化寺干活,寺里的曙中禅师亲耳听他说过这事。
216 韋南康鎮蜀時,有左營伍伯於西山行營與同火卒學念《金剛經》。性頑,初,一日纔得題目,其夜堡外拾薪,為蕃騎縛去,行百餘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於地,以髮繫撅,覆以駝毯(一作罽),寢其上。此人惟念經題,忽見金一鋌放光,止於前。試舉首動身,所縛悉脫,遂潛起逐金鋌走,計行未得十餘里,遲明,不覺已至家。家在府東市,妻兒初疑其鬼,具陳來由。到家五六日,行營將方申其逃。初,韋不信,以逃日與至家日不差,始免之。
韦南康镇守蜀地时,有位左营的伍伯在西山军营里和同营士兵学念《金刚经》。他天性愚钝,刚开始学,一天只记住了经题。那天夜里他到堡垒外拾柴,被吐蕃骑兵掳去,走了一百多里才停下。天还没亮,就把他按倒在地,用头发系在木桩上,盖上驼毛毯(一说是毛毡),敌人睡在上面。这人只记得经题,忽然看见一锭金子放着光,停在他面前。他试着抬头挪身,束缚全都脱落了,便悄悄起身跟着金锭走,估计走了不到十几里,天色渐明,不知不觉已到了家。他家在府城东市,妻儿起初怀疑他是鬼魂,他详细说明了经过。到家五六天后,军营将领才申报他逃亡。起初韦南康不信,因逃亡日与到家日丝毫不差,这才免了他的罪。
217 元和初,汉州孔目典陈昭,因患见一人着黄衣至床前,云赵判官唤尔,昭问所因,云至自冥间,刘辟与窦悬对事,要君为证,昭即留坐。逡巡,又有一人手持一物如毬胞,前吏怪其迟,答之曰:「缘此候屠行开。」因笑谓昭曰:「君勿惧,取生人气须得猪胞,君可面东侧卧。」昭依其言,不觉已随二吏行。路甚平,可十余里,至一城,大如府城,甲士守门焉。及入,见一人怒容可骇,即赵判官也。语云:「刘辟收东川,窦悬捕牛四十七头送梓州,称准辟判杀,辟又云先无牒。君为孔目典,合知是实?」未及对,隔壁闻窦悬呼陈昭好在,及问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参见,冥吏云:「窦使君形容极恶,不欲相见。」昭乃具说杀牛实奉刘尚书委曲,非牒也。纸是麻面,见在汉州某司房架。即令吏领昭至汉州取之,门馆扄锁,乃于节窍中出入。委曲至,辟乃无言。赵语昭:「尔自有一过,知否?窦悬所杀牛,尔取一牛头。」昭未及对,赵曰:「此不同人间,不可抵假。」须臾,见一卒挈牛头而至,昭即恐惧求救。赵令检格,合决一百,考五十日。因谓昭曰:「尔有何功德?」昭即自陈设若干人斋,画某像。赵云:「此来生缘尔!」昭又言:「曾于表兄家转《金刚经》。」赵曰:「可合掌请。」昭依言,有顷,见黄幞箱经自天而下,住昭前。昭取视,即表兄所借本也,有烧处尚在。又令合掌,其经即灭。赵曰:「此足以免。」便放回,复令昭往一司曰生禄,检其修短。吏报云:「昭本名钊,是金傍刀,至某年改为昭,更得十八年。」昭闻惆怅。赵笑曰:「十八年大得作乐事,何不悦乎?」乃令吏送昭至半道,见一马当路,吏云:「此尔本属,可乘此。」即骑,乃活,死已一日半矣。
元和初年,汉州的孔目官陈昭,生病时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来到床前,说:“赵判官叫你。”陈昭问原因,对方说来自阴间,刘辟和窦悬正在对质,需要你作证。陈昭就留他坐下。不一会儿,又有一人手里拿着个像猪尿泡的东西,先来的官吏怪他来迟了,他回答说:“因为等屠宰行开门。”便笑着对陈昭说:“你别怕,取活人的气息需要用猪尿泡,你可以脸朝东侧躺。”陈昭照他的话做,不知不觉已跟着两个官吏走了。路很平坦,大约走了十几里,到一座城,规模像州府,有士兵守门。进去后,看见一人怒容可怕,就是赵判官。他对陈昭说:“刘辟攻取东川时,窦悬抓了四十七头牛送到梓州,声称是遵照刘辟的批示杀的,刘辟又说根本没有批文。你是孔目官,应该知道实情吧?”还没等回答,就听见隔壁窦悬喊:“陈昭还好吗?”并问起兄弟妻子的存亡。陈昭立刻想去拜见,阴间的官吏说:“窦使君相貌极其凶恶,不想见你。”陈昭于是详细说明杀牛确实是奉刘尚书的指示,不是正式公文。纸是麻面的,现在汉州某官署的档案架上。赵判官就派官吏领陈昭到汉州去取,门馆锁着,他们就从门缝里进出。拿到指示文书后,刘辟无话可说了。赵判官对陈昭说:“你自己也有一个过错,知道吗?窦悬杀的那些牛,你拿了一个牛头。”陈昭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判官说:“这里和人间不同,不可抵赖。”一会儿,看见一个兵卒提着牛头过来,陈昭立刻害怕求救。赵判官叫人查律条,该打一百板,关押五十天。于是问陈昭:“你有什么功德?”陈昭就自己说曾供过多少人斋饭,画过某尊佛像。赵判官说:“这是你来生的福报!”陈昭又说:“曾在表兄家诵读《金刚经》。”赵判官说:“可以合掌请经。”陈昭照做,不久,看见一个黄包袱包着的经书从天而降,停在陈昭面前。陈昭拿起来看,正是表兄所借的那本,上面烧过的地方还在。又让他合掌,那经书就消失了。赵判官说:“这足以免罪了。”便放他回去,又让陈昭去一个叫“生禄”的官署,查他寿命长短。官吏报告说:“陈昭本名钊,是金字旁加个刀,到某年改为昭,还能再活十八年。”陈昭听了有些伤感。赵判官笑道:“十八年大可享乐,为什么不高兴呢?”就派官吏送陈昭到半路,看见一匹马挡在路上,官吏说:“这本来是你的马,可以骑它。”陈昭骑上马,就活过来了,已经死了一天半。
218 荊州法性寺僧惟恭,三十餘年念《金剛經》,日五十遍。不拘僧儀,好酒,多是非,為眾僧所惡。後遇疾且死,同寺有僧靈巋,其迹類惟恭,為一寺二害。因他故出,去寺一里,逢五六人,年少甚都,衣服鮮潔,各執樂器如龜茲部。問靈巋:「惟恭上人何在?」靈巋即語其處,疑其寺中有供也。及晚廻入寺,聞鐘聲,惟恭已死,因說向來所見。其日合寺聞絲竹聲,竟無樂人入寺。當時名僧云:「惟恭蓋承經之力,生不動國(一作罔),亦以其跡勉靈巋也。」靈巋感悟,折節緇門。
荆州法性寺有位僧人叫惟恭,三十多年来每天念诵《金刚经》五十遍。但他不守僧人规矩,喜欢喝酒,常惹是非,被寺里其他僧人厌恶。后来他得病快要死了,同寺有个叫灵巋的僧人,行为举止和惟恭很像,两人算是寺里两大麻烦。灵巋因为别的事外出,离寺一里路时,遇到五六个年轻人,相貌非常俊美,衣着鲜艳整洁,各自拿着像龟兹乐队那样的乐器。他们问灵巋:“惟恭上人在哪里?”灵巋就告诉了他们位置,还以为是寺里要办法事请了乐班。等到傍晚回寺,听到钟声,才知道惟恭已经去世,于是说起路上遇见的事。那天全寺都听到丝竹音乐声,却根本没有乐人进寺。当时有名望的僧人解释道:“惟恭应该是凭借诵经的功德力量,往生到了不动国(一作“罔”字),这也是用他的事迹来勉励灵巋啊。”灵巋听后深受触动,从此收敛心性,精进修持。
219 董进朝,元和中入军。初在军时,宿直城东楼上。一夕月明,忽见四人着黄从东来,聚立城下,说己姓名,状若追捕。因相语曰:「董进朝常持《金刚经》,以一分功德祝庇冥司,我辈久蒙其惠,如何杀之?须枉命相代,若此人他去,我等无所赖矣。」其一人云:「董进朝对门有一人,同姓同年,寿限相埒,可以代矣。」因忽不见,进朝惊异之。及明,已闻对门复魂声。问其故,死者父母云:「子昨宵暴卒。」进朝感泣说之,因为殡葬,供养其父母焉。后出家,法号慧通,住兴元唐安寺。
董进朝在元和年间参军。刚入伍时,有一次在城东楼上值夜。一晚月色明亮,忽然看见四个穿黄衣的人从东边过来,聚在城下站着,各自报了姓名,样子像是在追捕谁。他们互相说道:“董进朝经常念诵《金刚经》,还分出一分功德回向给阴司,我们长久受他恩惠,怎么能杀他呢?必须找个替死鬼来代替才行。要是这个人走了,我们就没依靠了。”其中一人说:“董进朝对门有个人,和他同姓、同年出生,阳寿也差不多,可以让他代替。”说完忽然就不见了。进朝觉得很惊奇。等到天亮,已经听到对门有招魂的声音。一问才知道,死者的父母说:“儿子昨天夜里突然去世了。”进朝感动得流泪,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并帮忙安葬了死者,还供养他的父母。后来董进朝出家了,法号叫慧通,住在兴元府的唐安寺。
220 元和中,严司空绶在江陵。时涔阳镇将王沔常持《金刚经》,因使归州勘事,廻至咤滩,船破,五人同溺。沔初入水,若有人授竹一竿,随波出没,至下牢镇,着岸不死。视手中物,乃授持《金刚经》也。咤滩至下牢三百余里。
元和年间,严司空(严绶)在江陵任职。当时涔阳镇的守将王沔经常持诵《金刚经》,因奉命到归州处理公务,返回时经过咤滩,船隻破损,五人一同落水。王沔刚掉进水里时,彷彿有人递给他一根竹竿,他便随着波浪浮沉,一直漂到下牢镇,靠岸后得以生还。再看手中之物,竟是平日所持诵的那卷《金刚经》。从咤滩到下牢镇足足有三百多里。
221 长庆初,荆州公安僧会宗,姓蔡,尝中蛊,得病骨立。乃发愿念《金刚经》以待尽,至五十遍,昼梦有人令开口,喉中引出发十余茎。夜又梦吐大螾长一肘余,因此遂愈。荆山僧行坚见其事。
长庆初年,荆州公安县的僧人蔡会宗,曾经中了蛊毒,病得瘦骨嶙峋。于是他发愿念诵《金刚经》等待生命终结,念到第五十遍时,白天梦见有人让他张开嘴,从喉咙里引出十几根头发。夜里又梦见吐出一条一肘多长的大蚯蚓,从此病就好了。荆山的僧人行坚亲眼见到了这件事。
222 江陵开元寺般若院僧法正,日持《金刚经》三七遍。长庆初,得病卒,至冥司,见若王者问:「师生平作何功德?」答曰:「常念《金刚经》。」乃揖上殿,令登绣坐,念经七遍。侍卫悉合掌阶下,拷掠论对皆停息而听。念毕,后遣一吏引还,王下阶送,云:「上人更得三十年在人间,勿废读诵。」因随吏行数十里,至一大坑,吏因临坑,自后推之,若陨空焉。死已七日,唯面不冷。法正今尚在,年八十余。荆州僧常靖亲见其事。
江陵开元寺般若院的法正和尚,每天坚持念诵《金刚经》二十一遍。唐长庆初年,他患病去世后来到阴曹地府,见到阎王模样的主宰者问道:“法师平生做过哪些功德?”法正回答:“常年持诵《金刚经》。”阎王便请他上殿,安排他坐在锦绣坐垫上诵经七遍。殿前侍卫都在台阶下合掌恭敬,连受刑审问的众生都暂停诉讼静静聆听。诵经结束后,派冥吏送他还阳,阎王亲自走下台阶相送,说:“高僧还可驻世三十年,请莫间断读经修行。”法正随冥吏行走数十里,来到一处大坑前,冥吏趁他靠近坑边时从后一推,整个人如同坠入虚空。此时他遗体已停放七日,唯独面部仍有余温。法正如今仍在世,年逾八十。此事由荆州僧人常靖亲眼见证。
223 石首縣有沙彌道蔭,常持念《金剛經》。寶曆初(一云長慶),因他出夜歸,中路忽遇虎吼擲而前。沙彌知不免,乃閉目而坐,但默念經,心期救護,虎遂伏草守之。及曙,村人來往,虎乃去。視其蹲處,涎流於地。
石首县有个小和尚叫道荫,一直坚持诵念《金刚经》。宝历初年(一说长庆年间),有一次他外出办事,夜里回来,半路上突然遇见一只老虎,咆哮着扑到他面前。小和尚知道躲不过去了,就闭上眼睛坐着,只管默默念经,心里盼着能得到救护。老虎竟然趴进草丛里守着他。等到天亮,村里人往来走动,老虎才离开。看他蹲过的地方,口水流了一地。
224 元和三年,贼李同捷阻兵沧景,帝命刘祐统齐德军讨之。初围德州城,城坚不拔。翌日又攻之,自卯至未,十伤八九,竟不能拔。时有齐州衙内八将官健儿王忠干,博野人,常念《金刚经》,积二十余年,日数不阙。其日,忠干上飞梯,将及堞,身中箭如猬,为櫑木击落,同火卒曳出羊马城外,置之水濠里岸。祐以暮夜命抽军,其时城下矢落如雨,同火人匆忙,忘取忠干尸。忠干既死,梦至荒野,遇大河,欲渡无因,仰天大哭。忽闻人语声,忠干见一人长丈余,疑其神人,因求指营路。其人云:「尔莫怕,我令尔得渡此河。」忠干拜之,头低未举,神人把腰掷之空中,久方着地,忽如梦觉,闻贼城上交二更。初,不记过水,亦不知疮,抬手扪面,血涂眉睫,方知伤损。乃举身强行百余步,却倒。复见向人持刀叱曰:「起、起。」忠干惊惧,遂走一里余,坐歇,方闻本军喝号声,遂及本营。访同火卒,方知身死在水濠里,即梦中所过河也。忠干见在齐德军。
元和三年,叛贼李同捷在沧景一带拥兵作乱,皇帝命令刘祐统领齐德军前去讨伐。起初包围德州城,城墙坚固难以攻破。第二天又发起进攻,从卯时打到未时,士兵十之八九受伤,终究没能攻下。当时齐州衙内有位名叫王忠幹的八将官健儿,是博野人,常年念诵《金刚经》,坚持了二十多年,每天从不间断。那天,忠幹攀爬飞梯攻城,快要接近城垛时,身上中箭多如刺猬,又被滚木击中跌落,同队的士兵把他拖到羊马城外,放在护城河的内岸边。刘祐因天色已晚下令撤军,那时城下箭落如雨,同队士兵匆忙撤离,忘了带走忠幹的尸身。
忠幹死后,梦见自己来到一片荒野,遇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却没办法,仰天大哭。忽然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忠幹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多,疑心是神人,就向他询问回军营的路。那人说:“你别怕,我让你渡过这条河。”忠幹向他行礼,头还没抬起来,神人便抓住他的腰抛向空中,很久才落在地上,忽然像从梦中醒来,听见贼城上敲响二更。起初,他不记得自己渡过河,也不知道身上有伤,抬手摸了摸脸,鲜血糊住了眉眼,才知道自己受了伤。于是强撑着全身走了百余步,又倒下了。再次看见先前那人拿着刀喝道:“起来!起来!”忠幹又惊又怕,便走了一里多路,坐下休息,这才听见本军的巡夜口号声,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军营。他去找同队的士兵询问,才知道自己之前已经被当作尸体弃置在护城河里,那就是梦中渡过的河。忠幹如今仍在齐德军任职。
225 何轸,鬻贩为业,妻刘氏,少断酒肉,常持《金刚经》。先焚香像前,愿年止四十五。临终心不乱,先知死日。至太和四年冬,四十五矣,悉舍资装供僧。欲入岁假,遍别亲故,何轸以为病魅,不信。至岁除日,请僧受入关,沐浴易衣,独处一室,趺坐高声念经。及辨色悄然,儿女排室入看之,已卒,顶热灼手。轸以僧礼葬,塔在荆州北郭。
何軫以做買賣為生,妻子劉氏,年輕時就戒了酒肉,常誦《金剛經》。她先在佛像前焚香發願,只活到四十五歲,臨終時心不散亂,預先知道去世的日子。到了太和四年冬天,她正好四十五歲,便把全部財物布施出來供養僧人。快到除夕時,她一一向親友告別,何軫以為她是被鬼怪迷惑,不相信她將離世。到了除夕那天,她請僧人為自己授八關齋戒,沐浴更衣,獨自坐在一間屋裡,盤腿高聲誦經。等到天微亮時,寂然無聲,子女推門進去看,她已經去世了,頭頂摸上去還熱得燙手。何軫用僧人的禮節安葬了她,墓塔建在荊州城北郊外。
226 蜀左营卒王殷,常读《金刚经》,不茹荤饮酒。为赏设库子,前后为人误累,合死者数四,皆非意得免。至太和四年,郭钊司空镇蜀,郭性严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锦缬,郭嫌其恶弱,令袒背,将毙之。郭有番狗,随郭卧起,非使宅人,逢之辄噬。忽吠数声,立抱王殷背,驱逐不去。郭异之,怒遂解。
蜀地左营士兵王殷,常念诵《金刚经》,不吃荤腥不饮酒。他担任赏设库子时,前后多次被他人连累,本该处死的情况有四五回,都意外得到解脱。到了太和四年,司空郭钊镇守蜀地,郭钊性情严厉急躁,手下人稍不如意都可能被处死。王殷因呈递锦缎,郭钊嫌布料粗劣,命人剥去他的上衣露出后背,准备杖杀他。郭钊养有一条番邦犬,平日跟随郭钊起居,若非府邸熟识之人,遇到便会扑咬。那狗忽然连叫数声,立即扑上前抱住王殷的后背,驱赶也不离开。郭钊觉得奇异,怒气便消散了。
227 郭司空离蜀之年,有百姓赵安常念《金刚经》。因行野外,见衣一襆遗墓侧,安以无主,遂持还。至家言于妻子,邻人即告官赵盗物,捕送县。贼曹怒其不承认,以大关挟胫,折三段。后令杖脊,杖下辄折。吏意其有他术,问之,唯念《金刚经》。及申郭,郭亦异之,判放。及归,其妻云:「某日闻君经函中震裂数声,惧不敢发。」安乃驰视之,带断轴折,纸尽破裂。安今见在。
郭司空离开蜀地那年,有个百姓叫赵安,经常念诵《金刚经》。有一次他在野外行走,看见墓旁丢着一包衣物,赵安见没有主人,就捡回家去了。到家后告诉了妻子,邻居却去官府告发赵安偷盗,他被抓捕送到县衙。管盗贼的官吏恼火他不认罪,用大刑具夹他的小腿,刑具竟断成三截。后来县令下令杖打脊背,棍子一打下去就折断。差役猜想他有别的法术,问他,他只说平日念《金刚经》。等到呈报给郭司空,郭司空也感到惊异,判决释放。赵安回到家,妻子对他说:“那天我听见你放经书的匣子里接连发出好几声裂响,心里害怕,没敢打开看。”赵安赶紧跑去查看,发现系书的带子断了,卷轴折了,纸张全都裂开了。赵安如今还健在。
228 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忽暴卒,经三日却活。云冥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散配他处,翰独至一司。见一青衫少年,称是己姪,为冥官厅子,遂引见推典。又云是己兄,貌皆不相类。其兄语云:「有冤牛一头,诉尔烧畬枉烧杀之。尔又曾卖竹与杀狗人作箜篌,杀狗两头,狗亦诉尔。尔今名未系死籍,犹可以免,为作何功德?」翰欲为设斋及写《法华经》、《金光明经》,皆曰不可,乃请曰持《金刚经》日七遍与之,其兄喜曰:「足矣。」及活,遂舍业出家。今在什邡县。
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有个百姓叫王翰,常在市集做些小买卖,赚点微利。有一天他突然暴毙,过了三天却又苏醒过来。他说,阴间有十六个人一同被拘捕,其中十五人都被分派到别处去了,只有王翰被带到一处官衙。在那里见到一个穿青衫的少年,自称是他的侄子,在阴间当差,便领他去见推典官。那推典又说是他哥哥,但相貌并不相似。这位兄长对他说:“有一头牛含冤告你,说你在烧山开荒时无故把它烧死了。你还曾卖竹子给杀狗的人做箜篌,因此害了两条狗命,狗也来告你。不过你现在的名字还没列入死籍,还可以补救,你打算做什么功德来抵偿?”王翰想说要设斋供养,或是抄写《法华经》《金光明经》,他哥哥都说不行。王翰便请求说:“那我每天诵《金刚经》七遍,可以吗?”他哥哥高兴地说:“这样就够了。”王翰还阳之后,便舍弃家业出家了。如今还在什邡县。
229 太和七年冬,给事中李公石为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高涉因宿使院,至冬冬鼓起时诣邻房。忽遇一人,长六尺余,呼曰:「行军唤尔。」涉遂行,行稍迟,其人自后拓之。不觉向北,约行数十里,至野外,渐入一谷底。后上一山,至顶四望,邑屋尽眼下。至一曹司,所追者呼云:「追高涉到。」其中人多衣朱绿,当案者似崔行信郎中。判云:「付司对。」复引出,至一处,数百人露坐,与猪羊杂处。领至一人前,乃涉妹婿杜则也。逆谓涉曰:「君初得书手时,作新人局,遣某买羊四口,记得否?今被相债,备尝苦毒。」涉遽云:「尔时秪使市肉,非羊也。」则遂无言,因见羊人立啮则。逡巡,被领他去。倏忽,又见一处,露架方梁。梁上钉大铁环,有数百人皆持刀以绳系人头,牵入环中刳剔之。涉惧,走出,但念《金刚经》。倏忽,逢旧相识杨演,云:「李尚书时,杖杀贼李英道,为劫贼事,已于诸处受生三十年。今却诉前事,君尝记得无?」涉辞以年幼不省。又遇旧典段怡,先与涉为义兄弟,逢涉云:「先念《金刚经》,莫废忘否?向来所见,未是极苦处,勉树善业,今得还,乃经之力。」因送至家,如梦,死已经宿。向所拓处,数日青肿。
太和七年冬天,给事中李公石担任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高涉因在使院值宿,到咚咚敲更鼓时去隔壁房间。忽然遇见一个人,身高六尺多,喊道:“行军叫你。”高涉便跟着走,走得稍慢了些,那人从后面推他。不知不觉向北走了约几十里,到了野外,渐渐进入一处谷底。后来又登上一座山,到山顶四面望去,城镇房屋都在脚下。到了一处官署,追他的人喊道:“追捕高涉带到。”里面的人多穿红绿色衣服,坐在桌案后的像是崔行信郎中。他判决道:“交给相关部门对质。”又把高涉带出来,到了一个地方,几百人露天坐着,和猪羊混杂在一起。把高涉领到一个人面前,竟是他的妹夫杜则。杜则迎面就对高涉说:“你刚当上书手时,办新人宴席,派我买四只羊,还记得吗?如今被追债,受尽了苦楚。”高涉急忙说:“那时只是让你去买肉,不是羊啊。”杜则便无话可说,接着看见羊像人一样站起来咬杜则。不一会儿,杜则被带往别处。忽然间,又见到一个地方,露天架着方梁。梁上钉着大铁环,有几百人都拿着刀,用绳子拴着人的头,牵进环中剖割剔刮。高涉害怕,跑了出来,只管念诵《金刚经》。忽然间,遇到旧相识杨演,他说:“李尚书在位时,杖杀了贼人李英道,是因为抢劫的事。李英道已经在各处转生三十年了。如今却来申诉前事,你可还记得?”高涉推说年纪小不记得。又遇到旧日同僚段怡,先前和高涉结为义兄弟,遇见高涉说:“先前念的《金刚经》,可没有荒废忘记吧?刚才所见的,还不是最苦的地方,努力多行善业。如今能回去,都是经书的力量。”于是送高涉回家,像做了一场梦,死去已经过了一夜。之前被推搡的地方,好几天都青肿着。
230 永泰初,丰州烽子暮出,为党项缚入西蕃易马。蕃将令穴肩骨,贯以皮索,以马数百蹄配之。经半岁,马息一倍,蕃将赏以羊革数百,因转近牙帐。赞普子爱其了事,遂令执纛左右,有剩肉、余酪与之。又居半年,因与酪肉,悲泣不食,赞普问之,云有老母频夜梦见。赞普颇仁,闻之怅然,夜召帐中语云:「蕃法严,无放还例。我与尔马有力者两匹,于其道纵尔归,无言我也。」烽子得马极骋,俱乏死,遂昼潜夜走,数日后为刺伤足,倒碛中。忽有风吹物窸窣过其前,因揽之裹足。有顷,不复痛,试起步走如故。经信宿,方及丰州界。归家,母尚存,悲喜曰:「自失尔,我唯念《金刚经》,寝食不废,以祈见尔,今果其誓。」因取经拜之,缝断,亡数幅,不知其由。子因道碛中伤足事,母令解足视之,所裹疮物,乃数幅经也,其疮亦愈。
永泰初年,丰州守烽火的士卒傍晚外出,被党项人掳走,带到西蕃去换马。蕃人将领叫人用刀在他肩骨上穿孔,穿进皮绳,把他拴在几百匹马里一起放牧。过了半年,马匹繁殖增加了一倍,蕃将赏给他几百张羊皮,又把他调到王帐附近干活。赞普的儿子见他办事机灵,就让他执掌旗帜随侍左右,常把吃剩的肉和奶酪给他。又过了半年,有一次给他奶酪和肉时,他忽然哭着不肯吃,赞普问他原因,他说家中老母夜夜入梦。赞普心地仁厚,听了也感到惆怅,夜里召他进帐说:“按蕃地法令森严,没有放俘虏回去的先例。我给你两匹力气大的马,你沿路纵马逃回去,别说是我放的。”烽卒得了马拼命奔驰,两匹马都累死了,他便白天躲藏夜里赶路,几天后脚被刺伤,倒在沙漠里。忽然有风吹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从他面前掠过,他顺手抓来裹在脚上。过了一会儿,伤口不疼了,试着站起来走路,竟和原来一样。又走了两夜,才到丰州地界。回到家中,母亲还健在,悲喜交加地说:“自从你失踪后,我日夜不停地念《金刚经》,连吃饭睡觉都不停歇,只求能再见到你,如今果然应验了誓言。”便取出经书跪拜,却发现经线断裂,丢了好几页,不知怎么回事。儿子说起沙漠中脚受伤的事,母亲让他解开裹伤的东西查看,原来裹伤口的正是那几页经书,而他的伤口也早已痊愈了。
231 大曆中,太原偷馬賊誣一王孝廉同情,拷掠旬日,苦極強首,推吏疑其冤,未即具獄。其人惟念《金剛經》,其聲哀切,晝夜不息。忽一日,有竹兩節墜獄中,轉至於前。他囚爭取之,獄卒意藏刃,破視,內有字兩行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書迹甚工。賊首悲悔,具承以匿(一曰舊)嫌誣之。
大历年间,太原有个偷马贼诬告一位王孝廉是同伙。官府对王孝廉拷打审讯了十来天,他痛苦到极点,被迫屈认了罪名。审案的官吏却怀疑其中有冤情,没有马上结案。这人只是一心念诵《金刚经》,声音悲哀恳切,日夜不停。忽然有一天,有两节竹筒掉进牢房里,滚到他面前。其他囚犯争着去拿,狱卒怀疑里面藏了刀,劈开一看,竹筒里面有两行字,写着:“佛法尚且应该放下,何况不是佛法的东西呢?”字迹非常工整。那偷马贼的头目见了又悲伤又悔恨,完全承认了是因为旧日的嫌隙而诬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