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954-A附莹中居士与明智法师书
瓘顿首再拜上启南湖延庆堂上讲主明智大师。人回伏奉书教。获审道体安隐无恼。下怀良慰。向承寄示观音玄义并记。且荷开发妙旨以袪愚蔽。深佩提奖之意。感德无已。有门颂。但随顺古意。过蒙采览。仰见法师收简自在。来谕云以有题之。恐钝者不领。诚如所虑。然智者以有门为圆门之相。又谓此相四门皆妙无粗。若有门为法界。摄一切法。况复三门。法相平等。无复优劣。是故若论具足佛法。则见思假。即法界也。若论法性因缘。则第一义。亦因缘也。故此妙门。以有召之。即生死之有。是实相之有。一切法趣有。有即法界。出法界外。更无可论。此即止观有门之大旨。而前书妙假之意也。有未领者。亦当以妙假之义开晓之耳。智者解大经之语云。因灭无明。则得炽然三菩提灯。即有门也。有门即是妙假。妙假即是有门。其或未领。则于此有门不能无惑。然而前病后药。无两有也。病去惑亡。则有门豁矣。一指二指三指。不待更说。然则有之一门。纯妙无粗。具足万善。岂非三千之性乎。所云此之三千。性是中理。不当有无。有无自尔。兹乃古师诠具之微言也。自非深领其旨。未易解此。夫三千也者。世间之数也。若三千性。则离世间矣。离而复即。即而复离。不一不异。非有非无。三千而一。一而三千。此不可思议数。即是不可思议境。若观若智。俱不思议。此数即是止观。故三千性即中理。此境即是此数。故中理即三千性。若但三千。则是一切一切法耳。一切法但有名字。何能具乎。若一切法性。则本具矣。故三千即是一切法。一切法性即是三千性也。此性不当有无。有无自尔。夫不当有无者。泯妙外之一执也。有无自尔者。开离执之一妙也。于有为妙有。于无为真无。真无则空而不空。妙有则有而不有。有无自尔。非有无也。在假则假具。在空别空具。在中则中具。无不在。无不具也。然则妙假之有。岂情有乎。假不待空。泯绝无对。说有说无。皆不待绝。今乃设有待之言。赞叹妙假之说。岂免为巧度之所诃乎。且一念心起。则有三千世间之相。国土一千。则山河大地是也。五阴世间一千。则染净一切色心是也。众生世间一千。则六凡四圣假名是也。一念心起。三千性相一时起。一念心灭。三千性相一时灭。念外无一毫法可得。法外无一毫念可得。此乃本住不迁。不迁者。中理圆明之体。此体如理为念。其寿无量。非得命根。亦无连持。本无名字。而不失诸名。名其国曰极乐国。名其身曰阿弥陀。身土交参。融乎一妙。故能使说法之音。不离彼土。而广长舌相。具足周徧。其具如是。是体具乎。是性具乎。是佛具乎。是众生具乎。若有能知具彼之乐者。其有不愿往生者乎。向实际之中。要在不往而往。于方便之内。何妨去已还来。机熟缘深。定须成办。此瓘之有得于祖意者也。瓘屏迹丹丘。老病待尽。千里相望。净愿不隔。更祈慈荫。以师法见摄而终教之。未由会面以究尽此旨。风临但极瞻向之切。瓘顿首再拜上启。
瓘恭恭敬敬地写下这封信,敬呈南湖延庆堂的法师明智大师。上次有人回来时,我收到了您的信和教诲,得知您身体状况安稳、没有烦恼,心里感到很安慰。感谢您之前寄来的《观音玄义》和《记》,还多亏您启发讲解了其中的妙理,驱散了我的愚昧和困惑。我深深感激您的提点和鼓励,感恩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关于《有门颂》,我只是跟随古人的意思写成,蒙您过目并采纳,真心感受到法师您的包容和自在。您在来信中告诉我,用“有”字作题目,恐怕愚钝的人不能理解,这确实是我顾虑的。但智者大师以“有门”作为圆融法门的相状,又说到这个相状让四门都微妙无比,没有粗劣之分。如果“有门”是法界,它涵盖了一切法,更何况其他三门?所有法相都平等,没有好坏之分。所以,要论圆满具足佛法,那么见思烦恼的假有,本身就是法界;要论法性的因缘,那么第一义谛也是因缘。因此,这个微妙法门用“有”来命名,是因为生死中的“有”,就是实相的“有”。一切法都归向“有”,“有”就是法界,超出法界,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就是止观中“有门”的主要意旨,也是我之前信中提到的“妙假”含义。如果有人还不明白,就应当用“妙假”的义理来启发他。
智者大师解释大乘经典的话时说:“因灭无明,则得炽然三菩提灯”,这就是“有门”。“有门”就是“妙假”,“妙假”就是“有门”。如果有人还不清楚,那就会对这“有门”产生疑惑。但就像人生的病和治病的药,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病好了,疑惑消除,“有门”自然就豁然开朗了。好比手指的数量,一指、二指、三指,不需要再多解释。那么,“有”这一法门,纯粹微妙、没有粗劣,具足一切善法,难道不是三千法的本性吗?所说的“此之三千,性是中理,不当有无,有无自尔”,这是古代祖师描述“具足”精微之言。如果没能深入了解这个意旨,是难以理解的。
这“三千法”,是世间数字。但讲“三千性”,就超出世间了。离开世间又回归世间,回归又离开,既不是同一也不是对立,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三千法归于一,一又归于三千法。这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就是不可思议的境界。无论是观照还是智慧,都不可以心思口议。这个数字就是止观,所以三千性就是中道之理;这个境界就是数字,所以中道之理就是三千性。如果只说“三千”,那只是指一切法。一切法只是名字,怎么能说“具足”呢?如果讲一切法的本性,那就本是具足的。所以三千法就是一切法,一切法的本性就是三千性。这个性不当说有或没有,有和无自然如此。“不当有无”是要破除执着于“妙”外的有与无的偏见;“有无自尔”则是开启离开执着的妙用。在“有”的境界中是妙有,在“无”的境界中是真无。真无是空又不空,妙有是有又不有。有和无本来就是如此,不是人为去做的。在假谛中它是假具,在空谛中它是空具,在中谛中它是中具。没有哪处不在,没有哪处不具足。那么,妙假中的“有”是情感上的有吗?假谛不需要空谛来对待,它泯灭断绝一切对立。讲有讲无,都不需要对立来说。现在假设有“对待”这类话,来赞叹妙假之说,怎么能避免被那些聪明但执着的人批评呢?
而且,一念心升起,就会显现三千世间的相状:国土一千,就是山河大地;五阴世间一千,就是染污清净的一切色法和心法;众生世间一千,就是六道凡夫和四圣弟子这些假名。一念心生起,三千本性相状同时生起;一念心消灭,三千本性相状同时消灭。念头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可得,法之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念头可得。这就是本来的、不变不动的境界。不变不动是指中道之理圆融光明的本体。这个本体顺着道理生起念头,它的寿命无量,不以命根为实,也没有相续相连。它本来没有名字,但不失一切名号。我们把那个国土叫极乐世界,把那个佛身叫阿弥陀佛。佛身和国土相互交融,合为一种微妙境界。所以能使得说法的声音不离极乐国土,广长舌相遍满一切处。它的具足是这样:是本体具足吗?是本性具足吗?是佛具足吗?是众生具足吗?如果有人能知道在极乐世界具足这种快乐的,哪会有人不愿意往生那里呢?在真如实相当中,重要的是不往而往;在方便法门当中,不妨碍去了之后再回来。因缘成熟、善根深厚之人,一定能成就往生大事。这是我从祖师心意中所领悟到的道理。
我如今隐居在丹丘,年老多病,只等着命终。虽然千里相隔,但往生的清净愿望没有阻隔。我恳请您的慈悲庇护,用师法的心来接受我,并最终教导我。没有机会见面,来完全弄清楚这番意旨。对着您的来信,只是感到无比向往和急切。瓘恭恭敬敬地再拜写这封信。
钥旧读了翁集。见有门颂一篇。莫知其旨。有二沙门来扣门。袖出有门颂真绩及与明智讲主论此颂二帖。读之恍然。因问天台教观之说。始知智者大师所说四门。一曰有门。一曰空门。一曰亦空亦有门。一曰非空非有门。其实一可贯四。四实归一。公之为有门颂。盖谓此也。近世士大夫。用力不及前辈。秪如学佛。仅能涉猎楞严圆觉净名等经及传灯语录。以资谈辨。若唐之梁补阙诸公。本朝杨文公杨无为张无尽及了翁辈。皆留心教观。深入其趣。读此颂及书。可以知其所造之实。惟公忠言大节。照映千载。身罹百谪视生死如旦昼。平时学问自得之效。固自应尔。方在丹丘时。逆境尤多。而心地泰然。深入不二法门。公之学佛得力。岂易测哉。二沙门欲刊石以传之人。谨书诸后。以归之妙珣了怡二沙门之名云。
我重新阅读了了翁的文集,发现了里面有一篇叫做《有门颂》的作品。一开始我不明白它讲的是什么。后来有两位出家人来敲我的门,他们带来了《有门颂》的真迹,以及和明智法师讨论这篇颂词的两封信。读了这些以后,我一下子豁然开朗。于是我就向他们请教天台宗的教观理论,这才知道天台智者大师所说的“四门”:第一叫“有门”,第二叫“空门”,第三叫“既空又有门”,第四叫“既非空又非有门”。其实,“一”可以贯穿“四”,而“四”最终又归到“一”。了翁写这篇《有门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近代的读书人,用功的程度没法跟前辈相比。就拿学佛来说,他们只不过翻翻《楞严经》、《圆觉经》、《净名经》,还有《传灯录》这些语录,当做谈话的资本罢了。不像唐朝的梁补阙那些人,还有本朝的杨文公、杨无为、张无尽和了翁这些人,他们都很用功钻研教观,深入领悟了其中的真谛。读了这篇颂词和这些书信,就可以看出他们实实在在的成就。
了翁忠诚正直的言论和节操,足以光照千年。他一生遭遇了上百次放逐,却把生死看得像白天黑夜一样平常。这是他平时用功学习获得的内在境界,本来就应该如此。他在丹丘的时候,遇到了特别多的逆境,但内心依然非常平静,深深地进入了不执着一切分别的境界。了翁学佛的真实领悟,哪里是那么容易猜得透的呢?
那两位出家人想把这篇颂词刻在石碑上传给后人,我就恭敬地写下这些话放在文章后面,作为给他们——妙珣和了怡两位出家人的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