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禪通劒叟昰禪師與晦山顯和尚書(昰原姓官諱撫辰)
吴头楚尾分野相联而来往参差。艰逢晤教世出世间声气相若。以平生乡慕往往几得而失之。昰恒有叹其缘之悭也。兹不得已冐为未同之言。法门关系不敢引避以获戾佛祖。惟台翁垂听焉。正法眼藏之布在方䇿也。自景德传灯录始。五灯宗之传法正宗记祖之。莫不载六祖首出青原。青原出石头。石头出天皇悟。悟出龙潭信。信家世于荆州天皇寺巷。昰以楚产习知楚事。今其故里与子孙具存。而天皇碑记载之甚详。何所容旁参异议。矧歬贒刊有正譌熄邪据实诸书行世既久。近在本朝 章皇帝甲午乙未间经朝野巨儒大公至论力为抵正。 天子圣神洞知法门锢疾。特将五灯缵续入藏。直顶传灯正宗千百年之宗统。 圣朝已大定。万世永无弊矣。台翁为法门砥柱。岂不习闻之熟了然于歬后费公之诡谲乎。一闻有妄人水鉴者不避上违古今 皇藏之大嫌。不畏近犯照提未出之大罪。僭将土地堂妄建为天王。僭称祖刹以伪乱真。以乌有先生篡夺空王之嫡派。在台翁宜何如持公秉直严诃斥以正之。无使滋蔓传误后学可也。胡乃为之文勒之石。佐助妄人狂骋。春秋责俻贒者恐适以宽妄人之过也。闻在癸卯天然湘大师与台翁邂逅生生林。语之故而告之。悔乃复走荆。访其故老。考其遗踪。拜其祖茔。验其铭状。果实实与传灯正宗所志者的切着明。归舟遽取原稿守江汉焚撒之。因咬齿自誓曰。显实为水鉴所卖。敢昭告于青原石头天皇龙潭诸大祖师。我若不废此藁断此葛藤。祸如白水。台翁言犹在耳。江汉之间一时传颂。莫不心服子路改过之勇。不惟青原诸祖鉴其至诚无伪。即江汉间天龙鬼神必且默志其言而望日月之更也。今妄人以尼告发。而太守公差鎻拏㬥其过恶于道路。百丑传播贿乃脱迯。向非天皇威灵显应果报无差。当不败露若是之甚也。所恨太守不知法门大事。不能一奋萧斧直碎其碑以掩日月之蚀。或者曰非台翁自碎之不足以了白水之誓。故留之以有待也。昰衰朽无似。虽未识韩𮨇荒山龙脉发于黄梅四祖。禅通距安国又仅五六十里之近。声息相通。卒无一言以傚一得之愚。则同时大德未必不以责俻之辞相波及也。倘蒙俯鉴愚忱。或转托知交。以废石改额之权仍属之太守。或台翁自命一价之使直自为之。以了结白水誓愿。从此梦寐安无媿怍。则台翁芳名不惟从此远播千古。而昰老死深山亦可无憾也。偶托钵蕲春。适逢白门僧。便藉之为邮。披肝沥胆以尽私衷。伏惟鉴宥。戊申八月杪禅通弟空昰和南奏记时年七十有五。
這裡是這篇文字的大白話翻譯:
我們這片地方,從吳地到楚地,邊界相連,人們來來去去,往來卻不方便。很難有機會見面交流。但在佛法修行和世間事務上,我們的興趣和心意是相通的。我平生仰慕您,常常是快有機會交流了,卻又錯過了,所以一直感嘆我們緣分淺。現在迫不得已,只能冒昧跟您說一些可能不太投機的話。但這事關乎佛門的大事,我不敢因為怕得罪您,就逃避不說,以致於對不起佛祖。請您耐心聽我說。
佛法正法的傳承,記錄在書裡,是從《景德傳燈錄》開始的。後來的《五燈會元》繼承了它,《傳法正宗記》則把它作為根本。這些書都記載,六祖慧能大師的首傳弟子是青原行思。青原傳給了石頭希遷。石頭傳給了天皇道悟。道悟傳給了龍潭崇信。龍潭崇信的家就在荊州天皇寺旁邊的巷子裡。所以,只要是楚地出生的人,都很熟悉楚地的這些事蹟。現在,天皇道悟的故鄉和他的後代子孫都還在。而且《天皇道悟禪師語錄》裡記載得清清楚楚,又有什麼地方可以容許別人提出不同的意見呢?
況且,從前的賢德人士已經編寫了《正訛》、《熄邪》、《據實》這些書,在世上流傳很久了。到了我們本朝,在順治皇帝甲午、乙未年間,經過朝野上下的大儒們,用公正公開的言論,極力地為此糾正,把事情說清楚。當今皇上英明神聖,明白這是佛門長久以來的弊病,特別下令把《五燈嚴統》這些著作收入《大藏經》,直接接續《傳燈錄》和《傳法正宗記》以來的千年傳承法統。朝廷已經有了明確的決定,這個傳承萬世都不會有問題了。
您是佛門的中流砥柱,難道沒有聽熟、看清之前費隱通容那個人的詭計欺騙嗎?一旦聽說有個狂妄無知叫水鑑的人,不顧違背古今、違抗朝廷皇命的大忌,不怕觸犯近在眼前、證據確鑿的大罪,膽敢把土地堂擅自改建為天王殿,膽敢把這座廟擅自稱為祖庭,用假東西來混淆真的,用一個虛構的人物來篡奪佛教真正的繼承人。在您看來,應該如何秉持公正,嚴厲地呵斥他、糾正他,不要讓這種歪風邪氣蔓延,誤導後輩學生才對。
可是,您為什麼反而為他寫文章、刻石碑,幫助這個狂妄之徒胡亂放肆呢?《春秋》的大義是要求賢德的人做到最好,恐怕這樣做反而會放過狂妄之徒的過錯吧。我聽說在癸卯年,天然函罡大師跟您在生生林相遇,談到這件事,並告訴了您真相。您後悔了,於是又跑回荊州,拜訪那裡的老人,考察原來的遺蹟,祭拜祖師的墳墓,查詢他們的碑文和記載。結果確實和《傳燈錄》、《傳法正宗記》裡記載的完全吻合,清楚明白。在回來的船上,您立刻把原稿拿出來,在長江和漢水之間燒掉了。您還咬著牙發誓說:“顯實這個人實在是把我給騙了。我斗膽在此向青原、石頭、天皇、龍潭各位祖師報告,我如果不廢掉這篇稿子,斬斷這些亂七八糟的牽連,就讓我像白水一樣(倒進江裡,不得好死)!”您的這番話,很多人現在都還記得。
在長江漢水一帶,這件事一時傳為佳話。沒有人不佩服您像子路那樣,有改正錯誤的勇氣。不只是青原的各位祖師能看到您的真誠沒有虛假,就是長江漢水之間的天龍鬼神,也一定會默默地記住您的誓言,盼望著您能像太陽月亮那樣,改正自己的過失。現在,那個狂妄之徒因為一個尼姑的告發,太守派公差用鎖鏈把他抓起來了,在大街上公開了他的罪惡。他所有的醜事都傳開了,最後他靠花錢行賄才逃脫。要不是天皇道悟禪師的威靈顯現,因果報應毫釐不差,他哪能敗露得這麼徹底呢?
可惜的是,太守不明白這是佛門的大事,不能奮起果斷的態度,直接砸碎那塊有問題的碑,來彌補這個缺憾。有人說:“如果不是您本人親自去砸碎它,就不足以完成‘白水’的誓言。”所以,那塊碑留著,是等著您去處理。我雖然衰老沒用,雖然沒見過您的面,但是山裡的龍脈是從黃梅四祖寺那兒發源的。禪通寺離安國寺也不過五六十里路。彼此聲息相通,我卻沒說一句話來貢獻我的一點淺見,那麼,當代的高僧大德們,未必不會用要求賢者的言論來說到我頭上。如果您能體諒我的愚誠,或者轉託您的朋友,把廢掉石碑、改變匾額的權力仍然交給太守,或者您自己派一個人直接去辦這件事,來了結您的“白水”誓言。從此以後,您睡覺做夢都會安穩,心裡沒有慚愧。那麼,您的美名不只是從此流傳千古,就是我老死在深山裡,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偶然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