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济宗
甞见绘事家图七佛之始。始于威音王佛。惟大作一○圆相之后。则七佛各有言诠。言诠虽异。而诸佛之偈旨。不出圆相也。夫威者。形之外者也。音者。声之外者也。威音王者。形声之外。未有出载。无所考据。文字已前最上事也。若龙树所现而仰上。所谓无相三昧。然灯已前是也。圆相出于西天诸祖。七佛偈出于达磨传来。葢有所本也。甞试原之。圆相早具五家宗旨矣。五宗各出一面。然有正宗。第一先出临济宗旨。此相抛出直下。断人命根。于一○中。宾主辊辊。直入首罗眼中。所谓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是也。次则云门三句一字关也。沩仰圆相。本于此也。法眼谈教义于六相之外。曹洞分回互于黑白之交。只一○中。五宗具矣。其余傍出道理极。则教家玄妙渊微。莫不悉俻。故七佛各以一偈摄之。毗婆尸佛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葢以身有相而无相。直截痛快。临济宗也。中间微露其旨。云门宗也。无相中受圆相。之谓沩仰宗也。身无相六相义。之谓法眼宗也。身兼无相。曹洞五位之旨也。其余六佛。及四七诸祖。莫不同此矣。但未明言显示耳。至般若多罗谶曰。二株嫩桂久昌昌。此钳记五宗之分。从二家始矣。故有南岳青原。为五宗之源也。又曰。震旦难濶无别路。要使儿孙脚下行。金鸡解啣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此记当有马姓者。出于十邡。为二株之正宗。脚下当出四宗。而惟临济一宗。为正的也。及初祖至金陵。武帝问。造寺度僧有功德否。祖曰。实无功德。此临济直截语也。云门法眼沩仰。何所不具。帝问。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岂非曹洞语乎。至二祖。有居士请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覔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一将罪来。一忏罪竟。临济云门宗也。问答历然。沩仰法眼曹洞宗也。沙弥问三祖。乞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此非临济云门宗乎。栽松道者问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邪傥。若再来。吾尚迟汝。此语全看。则临济云门。细开阖之。则诸宗悉具矣。五祖接卢能。以杖击碓三下。非临济张本乎。六祖问南岳曰。何处来。曰嵩山。祖曰什么物与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有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观让公说似一物即不中语。此临济宗而亦云门之旨也。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宁非沩仰法眼宗旨乎。葢四宗之源。发于此也。马驹之谶。定于此矣。及向马师磨砖。马问磨砖作么。曰作镜。曰磨砖岂得作镜。曰坐禅岂得成佛。只此一句。临济宗旨大振矣。云门亦具焉。及问如何即是。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则沩仰法眼始于此。马祖曰。藏头白海头黑。日面佛月面佛。有时喝。有时打。此临济宗也。僧参次。师𦘕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师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师靠柱杖休去。只此一则。便四宗齐收也。震声一喝于百丈挂拂之后。三日耳聋于黄檗吐舌之前。三顿痛棒。大树荫天。临济一宗。岧然五宗之顶。从威音至此。而乳中醍醐。精极玅极。马驹踏杀天下人钟意不在是乎。是知大愚肋下三拳。密阖显开。横分竖结。踏四家而独步。出三句以咸罗。四料简。尽人境法以褫其大纲。三玄要。卷生死关而归于顶。独道法细分。始能事事心佛。二三同一。方可句句断玄。影草动。则主在我而验人。金刚提。则力在腕而破物。师踞有地。浮泛者未识来由。喝本无从。认真者定迷落处。两堂一喝。陆逊迷八阵之图。两处让宾。诸葛有隐蓬之䇿。二禅客宾主。成于升座。四宾主机用。毒于胶盆。或学人先喝以挑锋。须防伏卒。或知识随夺而掠阵。贵设陷坑。或夫唱而妇随。或分疆而裂土。相共一场懡㦬。放收两换交加。囊沙减灶。各顾成功。自缚诈降。独施冷刺。呢呢喁喁而隐虿。轰轰雳雳而濡尾。用镆鎁于太平之后。提祖印于未定之天。举头天外。谁是其人。挂镜当轩。岂容魔异。待心死而伏诛。须切用前之照。先擒下而去续。略挑用后之灯。济船筏于黑风鬼国之间。开晴霁于碧浪通歌之外。头头为求格外。着着要了机先。了法者尽法而无民。亡人者随人而施药。抚猊弦而绝众声。滴狮乳而迸驴酪。从遮里过得。向随处安闲。行云行雨。不湿僊衣。驱电驱雷。岂关天怒。兴化得于脱下衲衣之一顿。向古庙里藏身。致使克宾于棒了处。更罚钱出院。南院拈出啐啄同时。失之便打。终令那僧于棒折处。见灯影里行。风穴从守廓处。入玄要法门。便于南院处。宾主历然。识破诈道不饥。领棒下无师之旨。法华于古路上不堕悄然。向白兆处。草贼大败。好手不肯张名。见太平斩痴之略。汾州见象王行处绝狐踪。遂到放身命处。石霜从掩口知道出常情。解道荒草里行。杨岐截路打慈明。知是般事便休。辞云竟入乱峰深处。既向两喝后礼拜。复于担荷处便行。会老失笑惊白云。会得个中便了放手。扑到万仞崖底。有时掷下柱杖。有时放过一着。五祖演不会兴化古庙里话。会白云一叱。便解转磨。既得出身白汗。广展下载清风。昭觉勤尽五祖机用边事。由演师不肯。及再领栢子。复证鸡鸣。虽会一串穿却。还合顶𩕳添眼。虎丘隆至见不及处举拳。解道竹密不妨流水过。终成睡虎。应庵华举放泥盘处大笑。解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方见真狮。华藏杰以拄杖两卓一抛道。三十年后。已全面目。破庵先于不心不佛物处。将拄杖一卓。略见一斑。无准范道。三人证龟成鼈。真不欠少。雪嵓钦道。三拳三拜是同许会三玄。高峰妙以龙头蛇尾。辊作一团。中峰本于脱衣一顿。许你半个。千嵓长见鼠食猫饭。碗破矣而碎甓。万峰蔚见净瓶踢倒。钝汉已而三十。宝藏持承三要印来。爪牙不少。东明旵赖重新悟来。到底无遗。宝峰瑄语若流云。出身有路。天奇瑞当宾不让。去有来由。无闻聪深水里出头。石中迸火。笑岩宝操履中兼用。水里有龙。幻有传一点灯花。虗空𪹼破。金粟悟一棒到底。不管主宾。三峰藏挽临济七百年之大法。头尾宛然。水云中飞腾隐显。何处摸索。
我曾见过画师们画七佛的起源,最早是从威音王佛开始的。威音王佛只是画了一个大圆圈,之后七佛才各有各的说法。说法虽然不同,但诸佛的偈颂宗旨都离不开这个圆圈。
所谓“威”,是指超出形体之外的东西;“音”,是指超出声音之外的东西。威音王的意思,就是在形体声音之外,还没有任何记载、没有任何文字考据之前,最根本的那件事。就像龙树菩萨所显现的,仰上所说的“无相三昧”,也就是燃灯佛以前的事。圆圈相出自西天历代祖师,七佛偈颂是从达摩祖师传来的,都是有根据的。
我曾经试着推究过,圆圈相早就包含了五家的宗旨。五宗各从一个方面展现,但正宗第一,先出的是临济宗。这个圆圈相一抛出来,直接断掉人的命根,在圆圈中宾主交错,直入首罗眼中。所谓“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就是这个意思。其次是云门宗的三句话,一字关。沩仰宗的圆圈相也是从这里来的。法眼宗在六相之外谈论教义,曹洞宗在黑白之间分别回互。只是一个圆圈,五宗就全在里面了。
其余的旁出道理、教理极则、教家玄妙深奥之处,没有不完全具备的。所以七佛各用一个偈颂来概括。毗婆尸佛的偈颂说:“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身体有相而又无相,直截痛快,这是临济宗。中间微微显露宗旨的,是云门宗。“无相中受”说的是圆圈相,是沩仰宗。“身无相”是六相的意思,是法眼宗。“身兼无相”是曹洞宗五位旨趣。其余六佛和四七诸祖,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没有明说出来罢了。
到了般若多罗的预言说:“二株嫩桂久昌昌。”这是预先标记五宗的分派从两家开始,所以有南岳、青原两系,是五宗的源头。又说:“震旦难阔无别路,要使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这是预言会有姓马的人出于十方,成为二株正宗的传人,脚下会出四宗,而只有临济一宗是正统。
等初祖达摩到了金陵,梁武帝问建寺度僧有没有功德,祖师说实在没有功德。这是临济宗直截了当的话,云门、法眼、沩仰哪一宗不具备呢?武帝问为什么没有功德,祖师说这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像影子跟着形体,虽然存在但不是真实的。这难道不是曹洞宗的话吗?
到了二祖时,有居士请求忏悔罪业,祖师说:“把罪拿来,我替你忏。”居士想了很久说:“找不到罪。”祖师说:“我替你忏悔完了。”一个“把罪拿来”,一个“忏悔完毕”,这是临济、云门宗。问答清清楚楚,是沩仰、法眼、曹洞宗。
沙弥问三祖请求解脱法门,祖师说:“谁绑住你了?”这难道不是临济、云门宗吗?栽松道者问四祖:“佛法可以听闻吗?”祖师说:“你已经老了,就算听了,还能广泛度化众生吗?如果再来,我还等你。”这句话整体看是临济、云门,仔细展开分析,各宗就都具备了。
五祖接引卢行者,用杖敲碓三下,这不是临济宗的伏笔吗?六祖问南岳:“从哪里来?”说:“从嵩山来。”祖说:“什么东西这样来?”说:“说像什么东西就不对了。”祖说:“还有修证吗?”说:“修证不是没有,染污就不得。”看让公说“说像一物就不中”这句话,这是临济宗,也是云门宗旨。“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难道不是沩仰、法眼宗旨吗?四宗的源头就在这里,马驹的预言也在这里确定了。
到了向马祖问磨砖的事,马祖问:“磨砖做什么?”说:“做镜子。”马祖说:“磨砖怎么能做镜子?”说:“坐禅怎么能成佛?”就这一句,临济宗旨大大振兴了,云门也包含在其中。又问怎样才是,说:“像牛拉车,车不走,打牛对还是打车对?”沩仰、法眼就从这里开始。马祖说“藏头白,海头黑”,“日面佛,月面佛”,有时喝,有时打,这是临济宗。
有僧人参见,马祖画了一个圆圈说:“进也打,不进也打。”僧人刚进去,马祖就打。僧人说:“和尚打不到我。”马祖靠着柱杖休息去了。就这一则,四宗就全收摄了。在百丈挂拂之后震声一喝,在黄檗吐舌之前三日耳聋,三顿痛棒,大树遮天,临济一宗高高立在五宗顶上。从威音王到现在,乳中醍醐,精妙到极点。马驹踏杀天下人,意思不就在这里吗?
由此可知,大愚肋下三拳,密合显开,横分竖结,踏过四家而独步,出三句而总摄一切。四料简穷尽人和境来提纲挈领,三玄要卷起生死关而归于顶门。道法细分才能事事心佛,二三相合才能句句断玄。影草动则主在我而验人,金刚提则力在腕而破物。师踞有地,浮泛的人不识来由;喝本无从,认真的人必定迷失落处。
两堂一喝,像陆逊迷八阵图;两处让宾,像诸葛亮有隐蓬之策。二禅客宾主成于升座,四宾主机用毒于胶盆。或者学人先喝以挑锋,要防伏兵;或者善知识随夺而掠阵,贵在设陷阱。或者夫唱妇随,或者分疆裂土。共同演一场惭愧,放收两换交加,囊沙减灶各顾成功,自缚诈降独施冷刺。低声细语而藏着毒刺,轰轰烈烈而拖泥带水。太平之后用宝剑,未定之时提祖印。抬头天外,谁是此人?挂镜当门,岂容魔怪?
等心死而伏诛,须用切前的照;先擒下而去续,略挑用后的灯。在黑风鬼国之间渡船筏,在碧浪通歌之外开晴天。头头为求格外,着着要了机先。了法的人尽法而无民,亡人的人随人而施药。抚狮弦而绝众声,滴狮乳而迸驴酪。从这里过得去,向随处安闲。行云行雨不湿仙衣,驱电驱雷不关天怒。
兴化在脱下衲衣的一顿中得到,向古庙里藏身,致使克宾在棒了处更罚钱出院。南院拈出啐啄同时,失了就打,终于让那僧人在棒折处见灯影里行。风穴从守廓处入玄要法门,便在南院处宾主分明,识破诈道不饥,领棒下无师之旨。法华在古路上不堕悄然,向白兆处草贼大败,好手不肯张名,见太平斩痴之略。汾州见象王行处绝狐踪,遂到放身命处。石霜从掩口知道出常情,解道荒草里行。杨岐截路打慈明,知是般事便休,辞云竟入乱峰深处。既向两喝后礼拜,复于担荷处便行。
会老失笑惊白云,会得个中便了,放手扑到万仞崖底。有时掷下柱杖,有时放过一着。五祖演不会兴化古庙里话,会白云一叱便解转磨,既得出身白汗,广展下载清风。昭觉勤尽五祖机用边事,由演师不肯,及再领柏子复证鸡鸣,虽会一串穿却,还合顶门添眼。虎丘隆至见不及处举拳,解道竹密不妨流水过,终成睡虎。应庵华举放泥盘处大笑,解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方,见真狮子。华藏杰以拄杖两卓一抛,道三十年后果已全面目。破庵先于不心不佛物处将拄杖一卓,略见一斑。无准范道三人证龟成鳖,真不欠少。雪岩钦道三拳三拜是同,许会三玄。高峰妙以龙头蛇尾辊作一团。中峰本于脱衣一顿许你半个。千岩长见鼠食猫饭,碗破了而碎甓。万峰蔚见净瓶踢倒,钝汉已而三十。宝藏持承三要印来,爪牙不少。东明旵赖重新悟来,到底无遗。宝峰瑄语若流云,出身有路。天奇瑞当宾不让,去有来由。无闻聪深水里出头,石中迸火。笑岩宝操履中兼用水,里有龙。幻有传一点灯花,虚空爆破。金粟悟一棒到底,不管宾主。三峰藏挽临济七百年的大法,头尾宛然,水云中飞腾隐显,何处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