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刻三藏法数序
三藏法數五十卷、明永樂中一如法師等奉敕編纂也。一如法師、會稽人。天姿聰頴。勤學問、強記覽。大小教部之文、一目成誦、若宿習然。出家杭州上天竺講寺、為高僧具菴法師之弟子、得師之正傳。博通教義、講說閑熟。善講法華經箸有法華經科注。永樂間詔修大藏、命法師總其事。後為僧錄司右闡教。洪熙元年三月卒。仁宗賜祭葬焉。其當時與法師同修大藏同纂此書者、皆極一時之選。凡大藏中關於法數之名詞、是書一一輯出、共計千五百五十五條。其解釋根柢經論、折衷融貫。開帙犁然、若絲連而璣組。凡艱深之理、尤能以淺顯之筆達之。其出於某經某論或某某撰述者。皆詳注於各條之下。如李燾續通鑑長編、凡所引證、必箸書名。與明人輯書而不箸其出典、以致無徵不信者迥不侔矣。惟經典中大小乘之說、往往各異。即同屬一乘、而宗派不同、其說亦異。此書遇各家或各宗派之異說、皆徵引諸家、頗為詳備。原原本本、如數家珍。洵覺海之津梁、昏塗之束炬也。雖然、學者又有不便檢尋之處。如初學遇佛書專名、(如真如、涅槃、精舍、福田、精進、禪定、般若、聲聞、婆伽梵、如來藏、阿闍黎、無間獄等。)而無法數冠於其首者、雖欲檢查、頗有無從下手之苦。於是知原書總目三卷、尚不盡適用。遂請黃君理齋、別編通檢一冊、將全書千五百五十五條中所引之專名、一一析出。(如原書十地條、即將本條下之歡喜地、離垢地、發光地、焰慧地、難勝地、現前地、遠行地、不動地、善慧地、法雲地、十名詞析出。又如八識條、即將本條下耳目鼻舌身意六識、及末那識、阿賴耶識、八名詞析出。)各依筆畫之多寡、編入通檢之內。偶一檢查、即知某名詞在某葉某層、一覽瞭然、如數掌文、如按圖索驥。其體例與佛學大辭典、一切經音義彙編、翻譯名義集新編、皆歸一律、學者頗稱便焉。其於原書次第、一仍其舊、不敢割裂其篇幅、顛倒其先後、以蹈明人竄改古書之陋習。余之此舉、雖未足彰法師之幽光、庶以志吾之私淑之誠而已。吾聞明代諸儒、十三經注疏、皆庋閣不觀。三傳三禮、尤幾成絕學。故說經及校印各書、往往不守古訓、任意點竄。然儒家之荒經蔑古雖如此、而釋家尚多飽讀大藏、確守師說、不敢輕改古本。一如法師等之三藏法數、即其證也。其後有蓮池紫柏憨山蕅益四大師出、皆能讀藏經數千卷、而發為著述。儒者素稱博洽、而枵腹著書、嚮壁虛造、對此能無愧乎。因校印三藏法數、縱筆及之、俾後來者知所則效焉。
《三藏法数》这本书,一共五十卷,是明朝永乐年间,由一如法师等人奉皇帝的命令编纂的。一如法师是浙江会稽人,天生聪明,勤奋好学,记忆力特别强。佛教大小乘经典的文章,他看一遍就能背下来,好像以前早就学过一样。他在杭州上天竺讲寺出家,是高僧具庵法师的弟子,得到了师父的真传。他精通佛教教义,讲经说法非常熟练。尤其擅长讲解《法华经》,还著有《法华经科注》。永乐年间,皇帝下诏编修大藏经,命令法师总负责这件事。后来他担任了僧录司右阐教的官职。洪熙元年三月去世,仁宗皇帝赐予祭奠和安葬。
当时和法师一同编修大藏经、一同编纂这本书的人,都是那个时代顶尖的人才。凡是藏经中涉及“法数”的名词,这本书都一一辑录出来,总共有一千五百五十五条。它的解释都根据经论,融会贯通,有条有理,像丝线串起珍珠一样。即使是深奥的道理,也能用浅显的文字表达清楚。每条解释出自哪部经、哪部论或者谁的著作,都详细标注在条目下面。就像李焘写《续资治通鉴长编》那样,凡是引用的地方,一定注明书名。这和明朝有些人编书却不注明出处,导致无法查证、不可信的做法,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经典里大乘和小乘的说法,常常不一样。就算是同属一乘,宗派不同,说法也有差异。这本书遇到各家或各宗派的不同说法,都广泛引用各家观点,非常详细完备,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就像数自己家里的宝贝一样。这真可以说是觉悟大海的渡船,黑暗道路上的火把啊。
但是,这本书对学习者来说,也有不方便查找的地方。比如初学者遇到佛书里的专门名词,像真如、涅槃、精舍、福田、精进、禅定、智慧、声闻、世尊、如来藏、阿阇黎、无间地狱等等,如果这个词前面没有“法数”作为标题,想要查找,就有点无从下手。于是我们知道原书的三卷总目录,还不能完全满足需要。所以就请黄理斋先生,另外编了一册通检,把全书一千五百五十五条里引用的所有专门名词,都一一分析提取出来。比如原书的“十地”条,就把这条下面的欢喜地、离垢地、发光地、焰慧地、难胜地、现前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这十个名词提取出来。又比如“八识”条,就把这条下面的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六识,以及末那识、阿赖耶识,这八个名词提取出来。然后各自按照笔画的多少,编入通检里面。偶尔一查,就知道某个名词在哪一页哪一行,一目了然,就像看手掌的纹路一样清楚,像按照地图找马一样方便。它的体例和《佛学大辞典》、《一切经音义汇编》、《翻译名义集新编》这些书都一样,学者们觉得非常方便。
对于原书的顺序,完全保持原样,不敢割裂它的篇幅,颠倒它的先后,以免犯下明朝人乱改古书的坏毛病。我做的这件事,虽然不足以彰显法师被埋没的光辉,但也算表达我个人内心仰慕学习的诚意吧。
我听说明朝的许多儒生,连《十三经注疏》这样的书都放在书架上不看。《春秋》三传和《周礼》、《仪礼》、《礼记》这些学问,几乎快要失传了。所以他们解说经典和校印各种书的时候,往往不遵守古人的解释,随意改动。然而儒家这样荒废经典、轻视古训,佛教界却还有很多饱读大藏经、严格遵守师说、不敢轻易改动古本的人。一如法师等人的《三藏法数》,就是证明。这之后有莲池、紫柏、憨山、蕅益四大高僧出现,都能阅读几千卷藏经,并写出著作。儒生一向自称博学,却肚里空空就著书立说,对着墙壁凭空捏造,面对这些高僧,能不感到惭愧吗?因为校印《三藏法数》,顺便把笔写开了,谈到这些,是希望后来的人知道应该效法什么。
中华人民建国之十二年二月无锡丁福保识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二年二月无锡丁福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