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空義兩門分別(辨相一 攝相二)
四空之義。出大品經。所言空者。理之別目。理絕眾相。故名為空。空隨義別。難以具陳。今據一門且論四種。四名是何。一法相空。二無法空。三自法空。四他法空。四中前二。遣法有無。後之兩種。破情顯理。成初二門。法相空者。破法有相。一切世諦有為無為。通名法相。此之法相。無法為法。法即非法。故名為空。其猶世間陽炎之水無水為水。水即無水。諸法像此。故龍樹言。一切法中。自相匹得。名法相空。問曰。世諦之無為空。應是第二無法相空。今云何言是法相空。釋言。世諦之無為者。對彼理無亦是其有。是故此空名法相空。故地持云。有為無為。名之為有。無我我所。名為無有。問曰。無為應名為無。云何稱有。以此事無相有彼此。故名為有。無法空者。破法無相。諸法理空。名為無法。無法體狀。名無法相。此無法相。破有故立。無別自性。故名為空。是以經言。無為法相。不可得故。名無法相空。問曰。如來常以無生無住無滅。說無為法。今云何言無法相空。龍樹釋言。對破生故。宣說無生。對破住故。宣說無住。對破滅故。宣說無滅。此等皆從生住滅邊。得其名字。無別自性故名為空。又說。因緣非無之法。以之為無。良以非無以為無故。無即非無。故名為空。自法空者。明前二空法性自寂。不由智慧強觀令空。名自法空。於中所空。有其二種。一世間性。謂地堅性水濕性等。二聖人性。謂如法性實際法等。此二法性。同皆是空。名自法空。世間性空。猶是向前。法相之空聖人性。空猶是向前。無法相空。既是前空。何勞重說。良以世人謂前二空由觀故空。非法自空。為破彼見故復說之。他法空者。或有眾生。謂如法性實際之外更有餘法。名之為他。今為破彼。明如等外更無他法。名他法空(此一門竟)。
关于四种空义的解释,出自《大品经》。这里所说的“空”,是真理的另一种名称。真理超越一切现象,所以称为“空”。空根据含义的不同,难以全部说明。现在依据一个角度,暂且讨论四种。是哪四种呢?一是法相空,二是无法空,三是自法空,四是他法空。
这四种之中,前两种是破除对事物“有”或“无”的执着;后两种是破除主观妄见、显明真理,从而成立前两种空义。
**第一,法相空。** 这是破除事物有固定相状的执着。一切世俗真理中的有为法和无为法,统称为“法相”。这些法相,是以“没有实体”为其本质,其本质就是“非真实存在”,所以称为“空”。就好比世间阳炎(海市蜃楼)看起来是水,其实没有水,所谓的水就是无水。一切事物现象也是如此。所以龙树菩萨说:一切事物中,其自身相状就是“空”,这叫法相空。
有人问:世俗真理中的无为法既然是“空”,应该属于第二种“无法相空”才对,为什么现在说法相空呢?解释说:世俗真理所说的“无为”,是相对于那个“理无”(真理层面的无)而言,它也是一种“有”,所以这种空称为法相空。因此《地持经》说:有为法和无为法,都叫做“有”;没有“我”和“我所”(我所有的),叫做“无有”。
又问:无为法应该称为“无”,为什么说它是“有”呢?因为这种“无为”虽然没有具体的事相,但有“此”与“彼”的区别(概念上的存在),所以称为“有”。
**第二,无法空。** 这是破除事物有“无”的相状。一切事物在真理层面是空,这叫做“无法”。“无法”的本体状态,叫做“无法相”。这个无法相,是为了破除“有”而建立的,它本身并没有独立的特性,所以称为“空”。因此经中说:无为法的相状,是不可得的,所以叫无法相空。
有人问:如来常常用无生、无住、无灭来说明无为法,现在为什么说它是无法相空呢?龙树菩萨解释说:为了破除“生”的执着,才宣说“无生”;为了破除“住”的执着,才宣说“无住”;为了破除“灭”的执着,才宣说“无灭”。这些都是从生、住、灭的角度相对而起的名称,并没有独立的自性,所以称为“空”。又说:把因缘所生、并非绝对虚无的事物,当作是“无”。正因为是把“非无”当作“无”,所以这个“无”本身也就是“非无”,因此称为“空”。
**第三,自法空。** 这是说明前面两种空,是事物本性自己就是寂灭的,并不是依靠智慧强行观察才让它变空的,所以叫自法空。这其中所说的“空”,有两种对象:一是世间事物的本性,比如地的坚硬性、水的湿润性等;二是圣人所证的境界,比如真如、法性、实际等。这两种法性,同样都是空,这叫自法空。世间本性的空,还是前面所说的“法相空”;圣人境界的空,还是前面所说的“无法相空”。既然就是前面说的空,何必重复说明呢?实在是因为世人认为前面两种空是由于观察才空,不是事物自己本来就空。为了破除这种见解,所以再次说明。
**第四,他法空。** 有些众生认为,在真如、法性、实际之外,还有其他独立存在的事物,称之为“他”。现在为了破除这种见解,说明在真如等之外,并没有其他事物,这叫他法空。(这一部分结束。)
次辨摄相。彼十八空。此四空中。何相所摄。经论无文。准义相摄。麁亦可知。相状如何。法相空中。摄十一空。所谓内空.外空.内外空.大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始空.散空.诸法空.有法空。以此十一齐空世法。是故摄入法相空中。问曰。第六无为空者。应是第二无法相空。何故摄入法相空中。释言。此空但空世谛无为之法。不是理无。是故摄入法相空中。无法相空。别摄三空。所谓空空。第一义空。及无法空。以此三种齐空理无。是故摄入无法空中。自法空中。唯摄性空。彼性空者。明其诸法体性自空不由观力。故名性空。此义与彼自法空同。是故摄入自法空中。此前十五。分相别摄。余三共摄。彼法相空。无法相空。共摄二空。所谓相空。无法有法空。相空之中。明其自相及同相空。自相空者。明色等空。判属第一法相空中。同相空中。有其二种。一明世谛苦无常等同相空寂。是空摄入法相空中。二明真谛同相理空。是空摄入无法相空。就彼无法有法空中。有法空者。是法相空。无法空者。摄入第二无法相空。彼法相空。及他法空。共摄一种不可得空。若说有法自相叵得。判属第一法相空中。若说真如法性等外。邪见所立微尘世性。皆不可得。摄入第四他法空中。摄相如是。问曰。此四与十八空。体性不殊。说十八空其义广足。何劳更说此四空乎。论自释言。圣人说法凡有四种。一先略后广。为欲解义。二先广后略。为易受持。三先略后略。为利根者。四先广后广。为钝根者。此就一义。以分利钝。利根之人。少言能解。故为略说。钝根之人。多言方悟。故为广说。若对多义。为利根者。先后俱广。彼能受故。为钝根者。先后俱略。不堪受故。彼大品经。为易受持故。先广说十八空竟。复说四空。自余广略。类此可知。四空之义。辨之麁尔。
接下来辨别四空与十八空之间的包含关系。那十八种空,在这四种空里,分别属于哪一类呢?经论中没有直接说明,但根据义理来推断,大致可以知道。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法相空**中,包含了十一种空,就是:内空、外空、内外空、大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始空、散空、诸法空、有法空。因为这十一种空都是对世间事物的空,所以归入法相空这一类别。有人问:第六种“无为空”,应该属于第二种“无法相空”吧?为什么归入法相空呢?解释是:这种“无为空”只是空掉世俗道理中“无为法”这个概念,并不是空掉那真实无相的真理本身,所以归入法相空。
**无法相空**,单独包含三种空:就是空空、第一义空,以及无法空。因为这三种空都是对那真实无相真理本身的空,所以归入无法相空这一类别。
**自法空**中,只包含“性空”。那个“性空”,是说明一切事物本性就是空的,并非通过观想思辨的力量才空,所以叫性空。这个含义和“自法空”是相同的,所以归入自法空。
前面这十五种空,是分别归属的。剩下的三种空,是共同归属的。
**法相空**和**无法相空**,共同包含两种空:就是“相空”,以及“无法有法空”。在“相空”里,说明事物“自相”和“同相”的空。“自相空”(比如说色、声等各自特性的空),判定属于第一类法相空。“同相空”有两种:一种是说明世俗道理中,苦、无常等共通特性的空寂,这种空归入法相空;另一种是说明真理本身那共通、无相的空,这种空归入无法相空。在那“无法有法空”里,“有法空”属于法相空,“无法空”则归入第二类无法相空。
**法相空**和**他法空**,共同包含一种“不可得空”。如果说一切事物自身的相状不可得,这判定属于第一类法相空。如果说在真如、法性等真理之外,那些邪见所建立的微尘、世性等(所谓永恒实体)都不可得,这则归入第四类他法空。
包含关系大致就是这样。有人问:这四种空和十八种空,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说十八空已经非常详尽完备了,何必再费事说这四种空呢?论中自己解释道:圣者说法,大致有四种方式:一、先简略说,再广泛说,是为了让人理解含义;二、先广泛说,再简略说,是为了让人容易记住;三、先简略说,后也简略说,是针对根器锐利的人;四、先广泛说,后也广泛说,是针对根器较钝的人。这是就理解这一种义理的难易来区分利钝。根器利的人,听少一点话就能理解,所以为他们简略说。根器钝的人,需要听很多话才能领悟,所以为他们广泛说。如果面对多种复杂的义理,对于利根的人,前后都广泛说,因为他能接受;对于钝根的人,前后都简略说,因为他承受不了。《大品般若经》为了让人容易记住,所以在广泛说完十八种空之后,又再简略说这四种空。其他经论中或广或略的说法,也可以此类推。关于四种空的义理,就粗略地辨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