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体章
熈宁三年。后安居日。释元照于南山祖师羯磨疏录出戒体章。𮨇眄先贤后进。议论递作。得失互见故。直叙大略云。
熙宁三年的后安居日,释元照从南山祖师的《羯磨疏》里摘录出戒体章。因为看到前辈后学们讨论来讨论去,说法各有得失,所以我就直接写个大概意思。
夫戒體者。律部之樞要。持犯之基本。返流之源始。發行之先導。但由諸教沈隱。道理淵邃。是以九代傳教。間出英賢。雖各逞異途。而未聞旨決。逮于有唐。獨我祖師。窮幽盡性。反覆前古。貶黜浮偽。剖判宗旨。斟酌義理。鼎示三宗。誠所謂會一化之教源。發羣迷之慧日者也。然而聖師既往。文存理隱。故使任意私說殆六七家。各謂指南。寧知所適。既無是處。不益後來。例皆不引。此時子隆亦出章門。言依業疏三宗出體。甞考始末。得在破他。失於自解。今須破者。由名字相濫。諸宗義學。所惑當時故。略責四過。使是非區別。一大小混濫。二圓義偏乖。三妄分兩體。四輙隱聖文。初.大小混濫者。彼謂四分假宗種子為體(增暉亦然。但取種子上功能為別)。且種子者。尚非經論權淺所談。何況小乘律部耶。又。若謂假宗體是種子者。非色非心。又是何物耶。又。假宗既言種子。後立圓教。戒體何為耶。如此妄言。顛亂教旨。不可輕恕。二圓義偏乖者。圓者。融通貫攝。非異非偏義也。彼說圓教戒體。乃云。因作業種。熏本藏識。永為種子。此即戒體。不同假宗。外立種子也(假宗何曾言種子為體。又種子唯一。何言不同)。既曰不同。何名圓義。又云。自淺至深。三宗迭廢。既容相廢。可謂圓乎。今釋圓義。與彼天別。如下可見。三妄分兩體者。彼將圓教中文。自意強分作.無作二體。其妄又甚。且圓不分者。由融會假實。指破前二。即前之體是圓之體。故不可別分。彼不知此意。故多妄說。又自知不曉。乃云。然此戒體亦多議論。可以意通。不煩敘矣。用語驗心。心亦可見。四輙隱聖文者。祖師疏文之立宗詮體。文義廢立。靡不周備。而彼竊疏名目。少參自語。題為己立。匿聖之咎。何可勝言。其間妄說更多。且略提小耳。嗟呼。時變人浮。勤名惰學。欲其發暉教宗。規範來裔。百代無古者。吾不得見也。故使祖師遺訓。戒體極談。幾于熄矣。猶賴垂文不墜。明若星日。貞如金玉。故幸得而聞也。是以專依疏本錄出別行。猶痛未詳故。略言其大要。初.多宗。作.無作體二。俱是名可知。二成宗。作戒色心為體。亦可知。無作以非色非心為體者。然非色非心止是攝法之聚名。實非體狀。遂令歷世妄說非一。今依疏文。即名考體。直是密談善種。但以小宗未即徑示。故外立名非色非心也。故疏云。考其業體。本由心生。還熏本心。有能有用。乃至云不知何目。強號非二。細詳此文。未即言善種。而曰熏心有用。密談之意。灼然可見。應知此即考出非色非心之體耳。子隆不知。便言四分種子為體。紊亂宗緒。深為不可。
戒体这个概念,是律藏的核心要点,是持戒和犯戒的根本依据,也是回归清净本源的起点,修行实践的先导。但因为各种经教说法深奥隐晦,道理非常深邃,所以过去许多代传承教法的大德中,偶尔也出现杰出的贤者。他们虽然各自提出不同的见解,但都没有听到过确定无疑的宗旨。直到唐朝,只有我们的祖师,彻底探究了深奥的义理,穷尽了事物的本性。他反复研究前人的学说,批评、摒弃那些浮夸和错误的观点,剖析判定了戒律的宗旨,仔细斟酌其中的道理,最终明确地提出了“三宗”的教判。这真可以说是汇通了整个教法的源头,为众多迷茫众生发出了智慧的光芒。但是,圣明的祖师已经离世,留下的文字虽然存在,其中的深意却容易隐没。所以导致后来一些人随意提出私人见解,大概有六七家之多。他们都自认为是正确的指南,但哪里知道究竟该依从哪个呢?既然他们的见解都不正确,对后来的人没有益处,所以一般都不引用。这时候,有一位叫子隆的法师,也提出了他的章疏见解。他声称是依据《业疏》的三宗来确立戒体。我曾经考察他学说的来龙去脉,发现他的长处在于批驳别人,短处在于自己的理解有误。现在需要批破他的观点,是因为他使用的名词概念混淆不清,迷惑了当时许多研究义理的学人。这里简略指出他的四个过错,以便把是非区别清楚:**第一,混淆了大乘和小乘。** 他认为《四分律》的“假名宗”是以“种子”为戒体。要知道,“种子”这个说法,连大乘经论中权宜、浅显的教法都还没谈到,更何况是小乘的律部呢?再者,如果认为假名宗的戒体是种子,那“非色非心”又算是什么呢?还有,假名宗如果说戒体是种子,那后面建立的“圆教宗”,它的戒体又该是什么呢?像这样胡乱说话,颠倒了教法的宗旨,不能轻易原谅。**第二,歪曲了“圆教”的涵义。** “圆”的意思是融会贯通、圆满包含,不是差异、偏颇的意思。他解释圆教的戒体时说:由于造作身口意业,熏习了根本的藏识,永远成为种子,这就是戒体。并说这和假名宗从外面另立一个种子不同。既然说“不同”,怎么能称为“圆”义呢?他又说:从浅到深,三宗可以依次废弃。既然允许互相废弃,还能叫“圆”吗?我现在解释的圆教义,和他有天地之别,下面可以看到。**第三,错误地划分出两种体。** 他把圆教宗文字中关于戒体的内容,按照自己的意思强行分成了“作戒体”和“无作戒体”两种体。这个错误就更严重了。圆教之所以不分开,是因为它融会了“假名”和“实法”二宗,指出并破除了前两宗的局限。也就是说,前面两宗所说的体,就是圆教所讲的体,所以不能另外区分。他不明白这个意思,所以有很多错误的说法。他自己也知道没搞懂,竟然说:“不过这个戒体也有很多议论,可以意会理解,就不多说了。”用他的话来检验他的内心,他的心态也可见一斑。**第四,擅自隐藏、改动祖师的原文。** 祖师的疏文建立宗派、阐明戒体,在文字义理的建立和破除方面,无不周全完备。而他却窃取祖师疏文的名目,稍微掺杂一点自己的话,就标榜是自己建立的。这种埋没圣言的罪过,怎么能说得完呢?这中间的胡说还有很多,这里只是略提一点小的罢了。唉!时代变了,人心浮躁,追求名声,懈怠学习。想要他们发扬光大师宗教法,为后世树立典范,像古代那样百代不衰的人物,我是见不到了。所以使得祖师流传下来的教诲,关于戒体最究竟的讨论,几乎要断绝了。还好有流传下来的文字没有失传,像星辰日月一样明亮,像黄金美玉一样坚固,所以我们才有幸能够听闻。因此,我专门依据祖师的疏文,摘录出来单独流通。但还是担心不够详尽,所以简略说明其中的主要思想:第一,关于“实法宗”,“作戒”与“无作戒”的体,两者都是“色法”,这可以知道。第二,关于“假名宗”,“作戒”以“色法”和“心法”为体,这也可以知道。而它说“无作戒”以“非色非心”为体,然而“非色非心”只是一个包含诸法的集合名称,实际上并不是对戒体本身的描述。这就导致历代对此产生了许多妄说。现在依据祖师的疏文,就着这个名称去考察它的实质体性,其实就是暗中在谈论“善的种子”。只是因为属于小乘宗派,没有直接明白地指示出来,所以在外面安立了一个“非色非心”的名称。所以疏文说:考察这个业体,本来是从心产生的,还能反过来熏习本心,具有功能和作用。……甚至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勉强称为“非色非心”。仔细推究这段文字,虽然没有直接说是“善种”,但说了“熏心有用”,其中暗中谈论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应该明白,这就是考察出来的“非色非心”所指的实质体性。子隆不明白这一点,便说《四分律》是以种子为戒体,搞乱了宗派的脉络,这是非常不合适的。
问。此既密谈。显在何处。
问:既然这是密谈,那公开的说法在哪里呢?
答。如下圆教。岂非显也。
问:就像下面说的圆教,这难道不是在明明白白地开示吗?
问。有人言四分戒体探入大乘。其义何耶。
问:有人说四分律的戒体思想,已经融入了大乘佛教的教义。这是什么意思呢?
答。教宗既曰分通談體。何名探入。故知非也。三圓教者。略分四段。初.明圓義。謂融會前宗。的指實義。前宗兩體。即善種子(攬本從末)。此善種子。即前二體(攝末歸本)。是則約此圓談。任名無在。故疏云。於此一法。三宗分別。故知分別有三。體實不二。餘如下說。
好,现在来讲“圆教”,大概分成四个部分来讲。第一,先说清楚“圆教”的含义。圆教的意思,就是把前面各个宗派所说的道理融会贯通,直接指出最根本、最实在的真相。前面说的“有宗”和“空宗”讲的两种“本体”,其实就是善种子。而这个善种子,也就是前面两种“本体”的回归。所以,从“圆教”的角度来看,怎么说都可以,叫它什么都没问题。因此,注疏里说:对于同一个事物,三个宗派各有各的看法。所以说,虽然看起来有三种分别,但它们的本体其实原本是一个东西,没有区别。剩下的内容,下面再详细说。
问。若言体唯是一。分别有三者。则前二宗中但有虗名。竟无实体耶。
问:如果说体性只有一个,却分成了三种不同的理论,那前面那两派岂不是只有虚名,根本就没有真实的实体吗?
答。宗雖各計。體豈乖殊。由彼謂異。強搆他名。應知多宗計種為色。成宗計種為非色心。但後圓教指出前二耳。故疏云。愚人謂異。就之起著等。更以喻陳。如世美玉。或人無知。謂玉為石。或名非石。未能顯體。後人得實。指破前二。若無玉體。何有不識。喻今三宗相似法也。二正名者。已往諸師。或名思種。或名熏種。然思熏屬作。種是無作。今召無作。何得相濫。或名種子者。種通善惡。是亦不然。今正此名。善種為體。故疏云。成善種子。此戒體也(言善則簡惡。不言思熏則無濫也)。
回答。各个宗派虽然各有自己的说法,但本质其实并没有差别。因为他们看法不同,才硬给对方安了别的名字。要知道,多宗认为这个“种子”是物质,而成宗认为它既不是物质也不是心。只是到了后面的圆教,才点明前面两种说法都不够圆满。所以注释里说:愚昧的人认为它们不同,由此生起执着。再用比喻来说明:好比世间的美玉,有的人无知,说玉是石头,或者说是非石头,这都没能真正认识玉的本质。后来真正懂玉的人,才指出前面两种说法都不对。如果没有玉本身的存在,哪里会有认错它的人呢?这比喻现在三个宗派相似的道理。第二点,正名。以前的大师,有的叫它“思种”,有的叫它“熏种”。然而思和熏都属于造作,但种子本身不是造作出来的。现在要讲这个不是造作出来的东西,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有人叫它“种子”,但种子通善恶,这也不对。现在正确地起名,用“善种子”作为本质。所以注释里说:成就善的种子,这是戒律的本质。明确说“善”就排除了恶,不提思熏就不会搞混了。
问。何因缘故名为善种。
为什么这件事情被称为善种呢?
答。善则是法体。种是譬喻。谓尘沙戒法纳本藏识。续起随行。行能牵来果。犹如谷子投入田中。芽生苗长。结实成穗。相对无差。故得名也。三大小同异者。
问。此与菩萨戒体为同.为异。
答。体同缘异。言缘异者。大则三归.四弘.请师.问遮.三番羯磨.诸余法式。与今小宗两途逈别。言体同者。以缘为旁助。心是正因。缘疎因亲。体从因发。前既心发上品。故知今体即大乘。故涅槃中白四所受持。息世讥嫌。与性重无别。即同此意。
回答:戒体的本质相同,但因缘条件不同。所谓因缘条件不同,是指大乘戒法包括三归依、四宏誓愿、请师、问遮、三番羯磨等各种仪轨,与现在小乘戒法的修行路径完全不同。至于说戒体相同,是因为这些仪轨只是辅助条件,而心念才是根本原因。外在的辅助条件疏远,内心的因缘亲近,戒体是从内心因缘中产生的。既然之前已经发起了上品心,就可以知道现在的戒体就是大乘戒体。所以《涅槃经》中说,通过白四羯磨所受持的戒律,能止息世间人的讥嫌,与根本的重戒没有差别,正是这个道理。
若尔。经论所说菩萨戒。心性为体。此则善种。何言体同。
答。彼经论中自分二体。一当体体。即是戒体。与今善种不殊。二所依体。如上所引。心性是也。然则心性但是戒体所依。实非戒体。故今不立也。
回答。那些佛经和论典里,把戒体分成两种。第一种是“当体体”,就是指戒体本身,和现在讲的“善种子”没什么区别。第二种是“所依体”,就像前面引用的那样,指的是心性。然而,心性只是戒体的依靠,并不是戒体本身。所以我们这里不把它算作戒体。
问。体若同者。持犯立忏诸余行相。如何分别。
答。体虽约圆。行必依受。既受从当教。故行相无差。如疏云。出家菩萨形位同诸声闻。又。释迦佛无菩萨僧。诸大菩萨入声闻僧。依夏次第。即其意也。
若尔。持犯既依教限。出体何必约圆。
答。体既多途。故须圆会。律仪不异。故得就宗。又。依教奉持。则受随相应。约圆开解。使域心于处。既开显大解。依小律仪即成大行。岂须弃舍。方曰大乎。故疏云。常思此行。即摄律仪等。深有意旨。不能繁述。
问。此与天台圆教。为同为异。
答。理同说异。何名理同。以下疏中。引法华文。用法华意。立此圆体。但彼教统摄。此局一事。将此入彼。即彼玅行之中戒圣行也。何名说异。今此为明戒体。直取佛意。融前二宗。自得此谈。非谓取彼。但名相滥。是故异也。四立圆教本意者。多.成谈体。并诸论师。各据教限。互计不同。考实求深。终非了义。然大圣示迹。专为一事。出家所怀。唯修出离。若不了斯戒体。纵令持护莹若明珠。不免轮回。还没生死。事既深大。是以吾祖大师。推佛本怀。穷出家意。跨入大乘位。立此圆教。直显实体。极接时机。欲使怀道者。识知本体。发起大行。不论凡小。径蹈大途。大慈深秘。于兹见矣。故下疏中。广有勉励。是故行人常思此行。即三聚戒。展转修显。果获三佛等。又云。今识前缘。终归大乘。故须域心于处矣。又云。何得不思。致亏发足。广如下说。上来括下大要。序冠于首。俾智者观序。则文无壅滞矣。存道同志。深须留意。诚谓出世要术。修行径道。平生大事。此何自轻。自非吾祖圣智。谁能显彰。而况祖师举唱之后。渐流于今。灭绝斯致。故使学戒律者。罔然无所适。甚可悲痛。是则隳摧昔妄。重扬圣言。实用益于后来。匪规名于当世。知吾祖之道者。或一二人。则其心有所寄也。深愿勇志研精。同谋荷赞。极深圣意。勿妄宣传。
戒體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