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唯识释
三十唯识论
阿阇黎安慧造
为使迷谬人法无我者正解人法无我.故剏兹三十唯识论。此中使解人法无我者.为断烦恼及所知障故。如是贪等诸烦恼由我见生起故。人无我对治萨迦耶见.彼断则一切烦恼断。法无我对治所知障.彼障则断。使断烦恼及所知障者.为得解脱及一切智故。诸烦恼障得解脱.故断彼则证解脱。所知障是诸染污无知.于一切所知中碍彼智转.故断彼则一切所知无着无碍智生.证一切智。复次.执人法者不能正知唯心.为使解人法无我次第得入一切唯识.故剏兹论。复次.或执所知如识.亦有实体.或执识如所知,世俗虽有胜义则无.遮兹偏执.故剏兹论。
为了让那些误解“人无我”和“法无我”道理的人真正明白这两种真理,所以创作了这部《三十唯识论》。
为什么要让人理解“人无我”和“法无我”呢?是为了断除烦恼和所知障。像贪欲这类烦恼,都是因为执着“自我”而产生的。明白了“人无我”,就能破除对自我的错误执着;这种执着断了,一切烦恼也就断了。明白了“法无我”,就能破除所知障;这个障碍断了,智慧就通达了。
断除烦恼和所知障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获得解脱和一切智慧。烦恼障碍解脱,断了烦恼就能证得解脱。所知障是种种不清净的无明,它会阻碍我们对一切事物的正确认识;断除了所知障,就能生起对一切事物无执着、无阻碍的智慧,证得一切智。
再者,执着“人”和“法”为实有的人,无法正确理解“万法唯识”的道理。为了让人们通过理解“人无我”和“法无我”,逐步进入“一切唯识”的境地,所以创作了这部论。
此外,有些人错误地认为:所认识的对象像心识一样是真实存在的;或者反过来认为:心识像所认识的对象一样,表面上存在但实际上没有。为了纠正这两种偏见,所以创作了这部论。
施设我及法. 各别种类起.
人们建立起“我”和“事物”的概念,其实都是各种心识活动分别显现出来的。
具足应言于世间及论议中(有各别种类。)
应当说,在世间和理论讨论中存在着各种不同的类型。
彼皆由识变。
这一切都是由我们的心识所变现出来的。
此贯初句。施设我及施设法.是为施设我法。言各别种类者.谓有多种。若我.命者.生者等。是施设我。若诸蕴界处.色受想等.是施设法。两类施设皆以识变为性.非有实体.离识变外无诸我法故。变谓变异。若因刹那灭同时.成就与彼不离果性.是为变。此中由我等分别色等分别摄植习气故.从藏识生起分别现似我等色等。此中虽无外我外法.而由分别似外.无始时来施设我法而转.譬如翳目见发绳等。言施设者.谓于彼处施设所无为有。是故识自性外无诸我法.此等即遍计性.胜义无有。但为施设所依识变自性不无。
这句话要贯通开头那句来理解。所谓“设立自我”和“设立事物”,合起来就是设立自我与事物这两类概念。说“各有不同种类”的意思,是指有很多种情况。像“我”、“命”、“生者”等等,这些是设立自我的概念。而像各种蕴、界、处,色、受、想等等,这些是设立事物的概念。这两类设立的概念,本质上都是心识活动显现出来的,并非真实存在,因为离开了心识的显现,就根本没有这些自我和事物可言。
“显现”指的是变化生起。如果因为刹那生灭的同时,形成了与它不可分离的结果性质,这就是显现。在这里,由于我们对我等的分别、对色等的分别,积累和植入了种种习气,所以从含藏一切种子的识中,生起了分别活动,使得看起来好像有“我”、有“色”等事物显现。这其中虽然没有外在的“我”和外在的“事物”,但由于分别活动,使得它们看起来像是外在的,从无始以来,设立自我和设立事物的概念就这样一直运作着,就好像有眼病的人会看到空中有毛发、错认绳子为蛇一样。
说“设立”的意思,就是在那个地方,把本来没有的东西,当作是有的来建立、言说。因此,在心识自性之外,并没有那些实在的“我”和“事物”,这些都属于“遍计所执性”,从最真实的道理来看是根本不存在的。但是,作为这些概念设立所依赖的基础——即心识显现的自性——本身并非空无。
未知识变复有几种.今分别说.故云。
我们之前谈到“识的转变”,那么这种转变到底有几种不同类型呢?现在就来详细解说。所以经文说:
此变又三类.
(第一颂)这种识的转变可分为三种类型。
若處施設我法.復有因性果性不同。此中因變者.謂即藏識中異熟等流習氣滋長。果變者.謂由宿業招引圓滿.異熟習氣得起.而有餘生藏識現行。又等流習氣得起.而有轉識染污意及藏識現行。此中由善不善轉識.於藏識中生異熟習氣。由無記(轉識)及染污意生等流習氣。
当我们在讨论中建立“自我”和“事物”的概念时,还会涉及因的特性和果的特性这两种不同层面。这里所说的“因的转变”,指的是藏识中那些异熟习气、等流习气逐渐增长成熟的过程。而“果的转变”,则是指由于过去行为的牵引达到圆满,使得异熟习气显现出来,从而产生新一期生命的藏识活动。同时等流习气显现,又会产生转识、染污意以及藏识的持续活动。
具体来说:通过善或不善的转识活动,会在藏识中形成异熟习气(转识是指前六识(眼耳鼻舌身意)对外境的认知活动);而通过无记性的转识和染污意活动,则会产生等流习气。
又复未知三类是何.今分别说.故云。
世尊接着说道:“还有,你们还不知道这三种分别具体指什么,现在我来详细解说。所以经文说:
异熟与思量. 及于境了别。
识有三种功能:承受业果的识、思虑计较的识,以及认识外境的识。
彼三类变.所谓异熟.所谓思量.所谓于境了别。此中善不善业习气成熟力故.引果现行.是为异熟。又染污意以常时思量为性.是曰思量。六识各别现似色等境界.是为于境了别。
这三种识的转变,就是异熟识、思量识和境了别识。其中的道理是这样的:由善业恶业的种子成熟的力量,牵引果报显现,这就叫作异熟识。还有那染污的末那识,以恒常不停地思量自我为本性,这就叫作思量识。六种识各自显现出似乎真实存在的色等境界,这就叫作境了别识。
是等自性是何.以次当说.故云。
这些事物的本质是什么,接下来就要说明,所以这样说。
此中名藏.识. 异熟.一切种。
(第二颂)这里所说的藏识,就是异熟识和一切种子识。
云此中者.次前所说三类变中。云名藏者.谓即名彼藏识.即彼识为异熟变。彼是一切杂染种子所依为藏。云藏.云依.异门施设。复次.此中摄藏一切法为果性.一切法中摄藏此为因性.故名为藏。了别为识。于一切界趣生类中.由善不善业成熟为异熟。一切法种子所依为一切种。
这里所说的“此中”,指的是前面讲到的三种识变中的情况。 “名藏”的意思,就是称它为“藏识”,这个识就是异熟识的变现。 它是所有杂染习气的种子所依附的处所,所以叫做“藏”。“藏”和“依”,只是从不同角度起的名字。 进一步说,它能含摄一切现象,作为结果的性质;一切现象中也含藏着它,作为原因的性质,所以叫做“藏”。 它能了别、能认知,所以是“识”。 它在一切世界、一切生命形态中,通过善业或不善业的成熟,显现为异熟果报。 它是一切现象种子的所依,所以叫做“一切种”。
若轉識外別有藏識.應說所緣及行相.無所緣行相不成識故。此雖不無.然不可分別。所以者何。藏識內有執受了別.外有行相不斷器界了別.兩類生起。此中內執受者.謂愛著遍計性者習氣.及所依(身.)俱有諸根名色。彼為所緣甚微細故。
如果除了转识之外还另有一个藏识,就应该说明它的认识对象和认识形态。没有认识对象的话,认识形态就不能成为识。这一点虽然并非不存在,但却无法具体说明。为什么呢?因为藏识内部有执着感受的认知,外部有持续显现物质世界的认知,这两种认知同时生起。其中内部的执着感受,是指贪恋执着于虚妄分别形成的习气,以及所依托的身体——也就是眼耳鼻舌等感官与肉体组成的生命体。这些作为认识对象实在太过细微难察。
(身,)
不可知.执受. 彼及处.了别。
(藏文译本顺着解释:执受、处所和了别这三者都是不可知的。)心识对自身的执取、对外境的感知,以及辨别认识的作用,都是微妙难测的。
执受何等不可知.又依处了别不可知故.是为藏识执受及处不可知。此中执受者.谓所执受.亦即我等分别习气及色等法分别习气。藏识有彼习气故.乃执受我等分别色等分别.故名彼诸分别习气以为执受。于此受此.不可知故.说彼执受不可知。处了别者.谓器世间分别。彼亦难知.又复行相不断而起.故说不可知。如是此识所缘行相不断而起.入灭尽定时亦成就此故。
这个执持作用的对象是无法被清楚认知的,同时它所依托的环境以及产生的分别作用也都是难以觉察的,所以说藏识的执持作用及其对象都是不可知的。这里说的“执受”,指的是被执着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内心关于“自我”的执着习气,以及对物质现象等的分别习气。因为藏识里存留着这些习气,才会产生对自我、对物质现象等的执着分别,所以把这些分别习气称为“执受”。由于这些执受作用本身难以被察觉,所以说它是不可知的。
“处了别”指的是对物质世界的分别认知。这种认知同样难以把握,而且它的活动相续不断地生起,所以说也是不可知的。就像这样,这个识的所缘对象和活动状态持续不断地生起,即使进入灭尽定的修行状态,这个识依然存在并运作着。
由如是说藏识决定是识.必与心所相应.应说此心所是何等.复有几种.又得常时相应否耶。故云。
既然这样说了,藏识确实是识,必定与心所相应。那么应该说明这些心所是什么呢?又有多少种类?是否始终与它相应呢?所以说道。
常与触.作意. 取.想.思相应。
(第三首偈颂)它始终与五种心理活动共同运作:接触外境、引发注意、感受体验、形成概念、造作分别。
云常者.謂藏識恒時與彼觸作意受想思五遍行法相應。(頌中)取即是受。此中觸者.由三和合分別諸根變異.是受所依為業。作意者.令心生起.於所緣持心為業。受者.領納自相。想者.於境取相。思者.令心造作。
所谓“常”,指的是藏识始终与触、作意、受、想、思这五种普遍存在的心理活动相应。(颂文中)“取”就是指感受。这里的“触”,是由根、境、识三者相互作用,分别感知各种感官的变化,它的作用是作为感受的基础。“作意”,是让心念生起,把心保持在所观察的对象上。“受”,是领纳事物的自身特性。“想”,是在境界中摄取形象。“思”,是驱使心去造作。
受有三种.乐.苦.不苦不乐。法有四种.善.不善.有覆无记.无覆无记。藏识中受上虽已说.未知是三种中何受.又是善不善何等。了决此义.故云。
感受有三种:快乐、痛苦、既不快乐也不痛苦。事物有四种类型:善的、不善的、被烦恼覆盖的无记性、不被烦恼覆盖的无记性。关于藏识中的感受前面虽然已经说过,但还不清楚它属于三种感受里的哪一种,也不确定它是善还是不善。为了辨明这个道理,所以接下来要说明。
于彼是舍受. 彼无覆无记。
对于这个识来说,它所感受到的是不苦不乐的平静感受,这种状态属于非善非恶的无记性。
云於彼者.貫彼藏識自相。即彼藏識受是捨性.非樂非苦.此二(受)所緣行相有間斷故。云彼無覆無記者.亦貫藏識。云無覆者.簡別有覆無記故。云無記者.簡別善不善故。不由意雜染心所覆故說為無覆.是異熟所成故說為無記。
说到这个“彼”字,是指藏识自身的状态。这个藏识的感受属于不苦不乐的中性状态,因为苦乐这两种(感受)所对应的对象和表现都是时断时续的。所谓“无覆无记”这个说法,也是用来描述藏识的。“无覆”是为了区别于那些被烦恼覆盖的无记状态;“无记”是为了区别于善和恶的性质。由于藏识不会被意识中的杂染心所覆盖,所以称为无覆;又因为它是业力成熟所显现的结果,所以称为无记。
触等亦如是。
触和其他心所法也都是这样。
如彼藏识是异熟.所缘行相不可分别.常与触等相应.为舍受性.及无覆无记。如是触等亦复是异熟.所缘行相不可分别.常与自余四法及藏识相应.又舍受性.及无覆无记.皆如藏识。诸相应法应尔.故说亦如是。
就像那个藏识(阿赖耶识),它是过去业力积累形成的结果。它的认知对象和活动状态都无法清楚分辨,一直与触、作意、受、想、思这些心理活动同时存在。它的感受特质是平静中性的舍受,本身没有善恶属性,属于无覆无记的状态。同样的,触、作意、受、想、思这些心理活动也是业力形成的产物,它们的认知对象和活动状态也难以清楚分辨,始终与其余四种心理活动以及藏识共同运作。这些心理活动同样具备平静中性的舍受特质,也是没有善恶属性的无覆无记状态,这些特性都和藏识完全一致。所有相互关联的心理活动都应该具有这样的特性,所以经文中说"亦如是"。
彼藏识流转中恒无异耶.或复不尔。应说一类无异.故云。
在藏识的流转过程中,是始终没有变化的吗?其实并非如此。应该说在某一类情况下是没有变化的,所以经文这样说。
彼流如瀑水。
(第四颂)那心识的流转就像瀑布的水流一样连续不断。
云彼者.贯上藏识。流者.因果相续成流。水聚续流不断.是为瀑水。如彼水与草木便溺俱流.如是藏译成就福非福不动诸业习气.又摄触作意等法.恒时轮转不断成流。
这个“彼”指的是前面说的藏识。“流”是指因果连续不断形成的流动。就像瀑布的水流持续不断,这就叫做瀑流。如同水流中夹杂着草木、粪便一起流动,藏识也是这样——它承载着善业、恶业、不动业的习气种子,同时包含着触觉、注意力等各种心所活动,始终像车轮般转动不息,形成永不停歇的流动。
如是流转何时得舍。故云。
那么这种生死流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呢?所以经文说。
罗汉位舍彼。
在证得阿罗汉果位时,就舍弃了那种执着。
罗汉位谓得尽智无生智。彼藏识中粗重无余断故.则成舍彼藏识.亦即彼时为阿罗汉。异熟变已释讫。
罗汉果位是指获得了尽智和无生智的境界。这时,第八识中所有的烦恼种子都已彻底断除,因此就能舍离第八识,在那一刻证得阿罗汉果。关于业力果报的转变原理,前面已经解释过了。
今说第二思量变故.云依彼而生起等。如彼眼等识.眼等为依.色等为缘.则已共知.今染污意依缘未知是何。决定说彼.故云。
现在要说明第二类思量识的变现作用。正如经中所说"依彼而生起"等问题。就像眼识等六识,以眼根等为依托,以色尘等为条件,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但染污的末那识所依托的条件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因此需要明确说明这一点,所以提出这个问题。
依彼而生起. 缘彼.名为意 识.思量为性。
(第五颂)前一个念头熄灭后留下的种子,就成为了意识生起的依托。意识就是依靠这个依托而生起的,所以把这个依托称为“意”。意识的作用特性,就是不断地思虑和衡量。
依彼.彼声贯上藏识。藏识是彼习气所依.故依彼俱起。意谓相续而生。复次.随一界地藏识得异熟时.染污意亦即是彼界地.依藏识而转故.为依彼起。云缘彼者.即缘藏识。谓与萨迦耶见等相应.缘彼藏识以为是我故。(是)名为意(之)识者.依缘藏识之识说名为意.简别转识及与藏识。次复说彼自相.故云思量为性.是由训释言词说意。
根据那些关于阿赖耶识的说法,可以理解到:阿赖耶识是种种习气(潜在影响)的依存之处,所以其他心识要依靠它才能同时生起。这里说的"意"是指持续不断生起的心识活动。
进一步说,当阿赖耶识在任何界地(如欲界、色界等)获得果报时,染污的末那识也必然属于同一界地,因为它要依赖阿赖耶识才能运转,所以说它是依阿赖耶识而生起。
说到"缘于阿赖耶识",就是指末那识以阿赖耶识为认识对象。具体来说,就是与"萨迦耶见"(认为有真实自我的错误观念)等烦恼相应,把阿赖耶识执着为"我"。
之所以称之为"意"识,是为了强调这是以阿赖耶识为依托和对象的识,从而区分于其他转识(前六识)和阿赖耶识本身。接下来说明它的本质特征,所以说"以思量为本性",这是通过词义解释来说明什么是"意"。
既是识性.应与心所相应.未知何等心所.何时相应。故云。
既然是识的本性,就应该与各种心理活动相应。但还不清楚具体是哪些心理活动,在什么时候与之相应。所以提出这个问题。
与四烦恼俱. 常.有覆无记。
(藏文译本中顺带解释的意思是:与有覆无记相应,四种烦恼恒常相伴。)和四种烦恼共存,恒常存在,属于有覆无记性。
心所有二类.烦恼及余.此中简余.故说烦恼。烦恼又有六.彼非一切相应.故说四。云俱者.即是相应。烦恼复有二类.不善及有覆无记.简别不善.故云有覆无记。有覆识不能与诸不善法相应.彼染污即是覆故。云常者.谓一切时.乃至有彼即与此等相应。
心所有法分为两类:烦恼和其他心所。这里要排除其他心所,所以专门讲烦恼。烦恼又分六种,但它们并非都能同时生起,因此只说四种。"俱"的意思就是同时生起、相互关联。烦恼还可分两类:不善和有覆无记。这里要区分不善烦恼,所以特别说明是有覆无记。有覆无记的识不能与各种不善法同时生起,因为它的染污性本身就是一种遮蔽。"常"是指任何时候,只要这种烦恼存在,就必然与相应的识同时生起。
前说差别未知.故云。
之前所说的各种区别还不清楚,所以在这里说明。
谓我见.我痴. 又我慢.我爱。
所谓自我执着、对真理的无明,以及自我傲慢、自私贪爱。
於諸取蘊觀我是為我見.意謂薩迦耶見。癡者.無知.於我無知是為我癡。我慢者.緣我心傲.意謂(七慢中)我慢.我愛者.於我貪著.意謂我貪。此中迷惑藏識自性.(我癡)則於彼識有我見生。由此心傲.而為我慢。由此三故.貪著樂欲我體.是為我貪。
观察那些会带来执着的存在现象,把它们当作真实的"我",这就是我见,也就是所谓的萨迦耶见。愚痴的人由于缺乏智慧,对"我"的真相不了解,这就是我痴。我慢,是指依附着"我"这个念头而产生骄傲,也就是七种慢中的我慢。我爱,是指对"我"产生贪恋执着,也就是我贪。这其中,由于对藏识的真实本性产生迷惑,(我痴)就会在那个识中产生我见。从这个迷惑心中产生骄傲,就成为我慢。由于这三种错误认知,就会贪爱执着于"我"这个本体,这就是我贪。
如有颂言.此我痴等诸烦恼.亦如彼意有九地.未知是彼自性相应.或复与余相应。故云。
就像有一首偈颂说的:这种由我执产生的愚痴等种种烦恼,也像那识一样存在于各个修行阶段。我们还不清楚这些烦恼究竟是它们本身的性质相互关联,还是与其他烦恼相互关联。所以经文这样说。
随生是.
随着念头生起,执着就跟着来了。
云随生者.谓随所起处。云是者.随所生何界何地.即惟与彼界地相应.非与其余。
随着念头生起的地方,它就在那里出现。所谓"这个"的意思就是:无论念头在哪个世界、哪个层次产生,它就只与那个世界和层次相应,不会与其他地方牵连。
然亦非说唯与四烦烦恼相应.复云。
不过也并不是说只和四种根本烦恼同时生起。
及余 触等
以及其他触觉等感受
相应。云及者.总摄之义。云触等者.谓触作意受想思五遍行法与一切识相应。此等亦随所生处.即与彼界地相应.非余界地。复次.言余者.简别诸与本识相应者故.根本识触等无覆无记.此则有覆。
说到“及”这个字,是总体包含的意思。提到“触等”,指的是触、作意、受、想、思这五种普遍运作的心理活动,它们与所有意识状态都相关联。这些心理活动也会随着意识产生的地方,就与那个特定层次(界地)的状态相应,而不会与其他层次相应。再者,这里说“余”,是为了区分那些与根本识(阿赖耶识)相关联的心理活动——根本识以及触等心理活动是无覆无记的(没有隐藏的染污,性质中立),而这里所说的“余”则是有覆的(带有隐藏的染污)。
若染污意善染无记等时悉无差别而转.彼则无舍.云何不成不能解脱。此亦不尔.故云。
如果污染的心识在善、恶、无记等各种状态下都毫无差别地运作,那就没有舍弃可言,为什么不能成就解脱呢?这样也是不合理的,所以说。
罗汉无. 灭尽定中无. 出世道亦无。
阿罗汉没有这个,灭尽定中没有这个,出世间的圣道也没有这个。
罗汉于烦恼无余永断故.无有染污意。又以灭方便力得灭尽定.亦如方便无彼意起.出定时乃从藏识复生。出世者.简别世间故.世间道起染污意。若观无我为我见对治为出世道.彼不能起.由道出时复从藏识而生。
罗汉已经完全断除了所有烦恼,所以没有染污的意。又因为通过修行灭除的方法,获得了灭尽定,就像用方法让那个意不生起一样,但出定的时候,这个意又会从藏识中重新生起。
所谓"出世",是为了区别于世间。世间道会生起染污的意。如果观察无我来对治我见,这就是出世道,那个染污意就不能生起,但当修行者从这种境界中出来时,染污意还是会从藏识中再次生起。
是为第二变。
这是第二次转变。
广释已讫.如是结成。
广泛解说已经完成,现在做个总结。
第二变后应说第三变.故云。
接下来要说明的是第三次转变,所以说。
第三于六境. 若能缘者是。
第三点关于六种认识对象,能认识它们的其实是我们的心识。
第三者.具足应言识变。云六者.六种.即色声香味触法自性境。若能缘(彼境)者.意谓能取及分别。
第三点:应该完整地称为"心识的显现"。所谓六种,指的是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客观存在的境界。能够认知这些境界的,就是我们的意识,它既能感知外境,又能进行分别判断。
此复是善不善或无记耶。故云。
这是善的、不善的,还是无记的呢?所以这样说。
善.不善.俱非。
(第八颂)善的行为、不善的行为,以及既非善也非不善的行为。
言俱非.即无记。(此若)与无贪(Ma-chags-pa)无瞋无痴相应.(Ldan-pa)则善。与贪瞋痴相应.则不善。非(Ma-yin-pa)与二相应者.则俱非.意谓非善亦非不善。
如果与没有贪欲、没有憎恨、没有愚痴这些正向心态同时生起,那就是善的。如果与贪欲、憎恨、愚痴这些负面心态同时生起,那就是不善的。要是两种状态都不相应,那就属于"俱非",意思是既不算善也不算不善。
((附記)日人寺本婉雅最近重校藏文三十頌.載於佛教研究七卷三號。謂頌善不善俱非下原缺一句.應據釋補云.非有無貪。| Ma-chags-par ldan-pa ma-yin-pa | 按原頌單句.係因前文遞次而然.本無所缺.安用其補。且所補云云.隨意連綴.勘梵藏兩本論文.毫無所據。又藏譯頌皆七言一句.今補乃有八字.亦非程式。種種乖違.不可置信。又其本餘頌亦謬誤多端.不勝指摘。)
日本人寺本婉雅最近重新校勘藏文本《三十颂》,刊载于《佛教研究》第七卷第三号。称颂文中"善不善俱非"之下原缺一句,应依据释论补入"非有無貪"(ma chags par ldan pa ma yin pa)。按原颂单句体例本系前文递次铺排而成,原本并无缺漏,何需增补。且所补内容随意连缀,核查梵藏两种文本之释论文本,皆无依据。又藏译颂文皆为七言句式,今补入者竟有八字,亦不合体例。种种纰漏,实难采信。该本其余颂文亦谬误丛生,不胜指摘。
彼复何类心所相应.又各有几.故云。
这些心所又有哪些类别,各自有多少种?因此说。
遍行.决定别. 及善心所法. 彼相应.烦恼. 随烦恼.三受。
遍行心所、决定别境心所、及诸善心所法,与彼相应。烦恼、随烦恼,与三受相应。
遍行等未知是何.由是显示.故云。
普遍活动等尚不得知是何缘故。由此显示,故说。
第一是触等。
首先是触觉等感知作用。
最初说故.是为第一。即彼遍行.如前广说.常与触作意等。彼触为首.故云触等。此等五法遍行于一切心.故名遍行。如是于藏识染污意及诸转识.无差别而起。
最初说明的这五种心所,是最基础的第一类。这些就是"遍行心所",像前面详细解释过的:它们总是和触、作意等一起生起。因为触排在第一位,所以用"触等"来代表。这五种心所普遍存在于一切心识活动中,所以叫做"遍行"。它们就这样在藏识、染污意以及各种转识中,毫无差别地同时生起。
次及定别.故云。
接着说到专注状态的区分,所以这样讲。
欲.胜解.念俱. 定.慧.为定别。
欲望、决心、专注,这些都是定的特征;安定与智慧,则是定的不同表现。
于差别中决定.是为定别。彼等境界皆是有差别性.非是一切。此中欲者.于所愿事乐欲.勤依为业。胜解者.于决定事定执如彼.不可移转为业。念者.于所习事不忘明记.心不散乱为业。定者.于观察事心集一性.智依为业。慧即是智.此亦于观察事简择理非理等.离疑为业。释诸定别已讫。
在区分各种心所时,我们要明确它们的决定性特征,这就是所谓的"定别"。所有这些心所对应的境界都具有各自特定的性质,并非涵盖一切现象。
具体来说: "欲"这种心所,表现为对期望达成的事物怀有向往之心,它的作用是推动精进努力。 "胜解"这种心所,表现为对已经确认的事物保持坚定认知,它的作用是使这种认知不会被动摇改变。 "念"这种心所,表现为对熟悉的事物保持清晰记忆而不遗忘,它的作用是让心念保持专注不散乱。 "定"这种心所,表现为在观察事物时能够集中注意力,它的作用是为智慧的生起提供基础。 "慧"就是智慧本身,它同样在观察事物时发挥作用,能够辨别合理与不合理的道理,它的作用是帮助远离疑惑。
关于各种心所决定性特征的阐释到此完毕。
次复应说善等.故云。
接下来要说明善心所等概念。因此说:
信及与惭.媿. 无贪等三.勤. 轻安.不逸俱. 不害.善。
(第十颂)这些都属于善的心所:信心、羞耻心、愧悔心,加上不贪婪、不憎恨、不愚痴这三种根本善,还有精进努力、身心轻快安适、不放纵懈怠,以及不伤害他人的善心。
具足应言此等有十一法。此中信者.于诸业果谛宝德能等忍可.心净.希求.欲乐所依为业。惭者.依自及法力故羞畏罪过.善灭恶行所依为业。媿者.依世间力羞畏罪过.业同惭说。无贪是贪对治.贪谓遍贪乐着有及有具.彼对治为无贪。无瞋是瞋对治故.于有情.诸苦及苦依处心能堪忍。无痴是痴对治.痴谓于诸业果谛宝无知.彼对治为无痴。此三法皆以恶行不转所依为业。勤者.怠惰对治.于善策心.此能圆满及成就善品为业。轻安者.所依恶损对治.身心安适性.由彼力故转依离烦恼尽为业。不逸俱者.不逸及所俱法。俱善性故.未显说故.无余善法故.应知(所俱)说舍。此中不逸是放逸对治.无贪至精进中为不逸.能圆成世出世一切胜善为业。舍者.心平等性.平静性.及无功用性.一切烦恼随烦恼不起所依为业。不害者.损害对治.不由杀缚等损有情是为不害.即不损恼为业。释十一善已讫。
应该完整地说,这些总共有十一种善法。
这里所说的"信",是指对业果、真理、三宝功德等能够接受认同,内心清净,并产生向往追求。它的作用是成为善法欲乐的基础。
"惭"是依靠自我良知和正法的力量,对罪过感到羞耻畏惧。它的作用是成为断除恶行、修习善法的依止。
"愧"是顾及世间舆论,对罪过感到羞耻畏惧。它的作用和"惭"相同。
"无贪"是对治贪欲的方法。贪就是普遍地贪恋执着于生命存在和享乐条件,无贪就是对治这种贪着的良药。
"无瞋"是对治嗔恨的方法,指对众生、各种苦难及其根源能够心怀忍耐。
"无痴"是对治愚痴的方法。痴就是对业果、真理、三宝等缺乏正确认识,无痴就是对治这种无知状态的良药。
这三种善法(无贪、无瞋、无痴)的共同作用,是成为止息恶行的基础。
"勤"是对治懈怠的方法,指努力向善。它的作用是能够圆满成就各种善法功德。
"轻安"是对治内心沉重的方法,指身心轻松安适的本性。依靠它的力量,可以转变生命状态,达到远离烦恼的境界。
"不逸俱"是指不放逸及与之相伴的善法。因为都具有善性,没有特别说明,也没有其他善法可指,所以知道这里说的是"舍"。
这里说的"不逸"是对治放逸的方法,从无贪到精进这些善法总体就是不逸。它的作用是能够圆满成就世间和出世间一切殊胜善法。
"舍"指内心平等、平静、不费力的状态。它的作用是成为一切烦恼和随烦恼不再生起的基础。
"不害"是对治伤害的方法,指不通过杀害、束缚等方式伤害众生。它的作用就是不去损害恼扰他人。
以上解释十一种善法完毕。
次复说诸烦恼.故云。
接着要讲各种烦恼,所以经文说。
烦恼 谓欲贪.瞋.痴. 及与慢.见.疑。
(第十一颂)这些烦恼就是指:欲望贪求、愤怒怨恨、愚昧无知,还有傲慢自负、固执己见、犹豫怀疑。
欲貪及瞋.及癡.故云貪瞋癡。此中貪者.於諸有及受用果貪著樂欲.一切苦生為業。瞋者.於諸有情損惱.不安樂住及惡行所依為業。癡者.於諸苦樂正因果一切無知.雜染生起所依為業。慢者.一切依薩迦耶見而起.心傲為性.不敬及苦生所依為業。見者.上雖已釋.但此屬煩惱見唯彼五種煩惱為自性者.謂薩迦耶見等.世間正見等非此所攝。釋六煩惱已訖。(藏譯論文於此分卷.上第一卷訖.下題後第二卷。但梵本不分。)次後釋諸隨煩惱.故云。
贪欲、嗔恨和愚痴,合称为贪嗔痴。这里的贪欲,是指对生命存在和各种享乐产生贪恋和渴求,它的作用是引发一切痛苦。嗔恨是指对众生造成伤害,使人内心不得安宁,并成为恶行的根源。愚痴则是对痛苦与快乐的正确因果完全无知,成为一切杂染烦恼生起的土壤。
傲慢总是伴随着"自我执着"而生,以心高气傲为本性,会导致不尊重他人并引发痛苦。关于"见"的含义前面已经解释过,但这里特指属于烦恼的五种错误见解:包括自我执着等。至于世间正确的见解,则不包含在这个范畴里。以上已经解释完六种根本烦恼。
(藏文译本在这里分卷,前面是第一卷结束,后面是第二卷。但梵文原版并不分卷。)
接下来要解释各种随烦恼,所以说。
复次忿及恨. 覆.恼.及与嫉. 悭及与谄俱.
(第十二颂)接着是愤怒和怨恨、隐藏过错、烦躁不安、以及嫉妒、吝啬和虚伪欺骗,这些心所都是同时生起的。
诳.憍.及与害. 无惭.媿.惛.掉. 不信及懈怠. 放逸及忘念.
(第十三首偈颂)欺瞒他人、自我骄矜、伤害之心,不知羞耻、不懂惭愧、昏沉迷糊、心思散乱,缺乏信心、懒散拖延,放纵不羁、忘记正念。
散乱.不正知。 悔眠亦如是. 又寻及与伺. 随惑.二各二。
(第十四颂) 散乱和心不在焉, 后悔与昏沉也是如此, 还有内心的粗重思虑和细微琢磨, 这些随烦恼分为两类,每类各有两种表现。
此中忿者。依於現前損惱心怒.割截等所依為業。(恨等體業文繁.不具出。)於惡作境心不喜樂.是心所位說名為悔.損害心所依為業。眠者.不自在轉心畧.轉謂轉於所緣.此是癡分.損害所作所依為業。尋者.遍尋求意言.是慧及思差別。遍尋求者.謂起分別「此是何等。」意言者.是意之言.與言相似.即境義言。伺亦是慧思差別性.各別分別意言.於前所習說為「是此」故.是以亦名心細。尋伺二者皆以安住不安住所依為業。云二各二者.二種二各有二.即悔眠二與尋伺二.彼四法皆二類.染與非染。此中若已作善.心悔未作不善.是染污悔。反此非染。(如是眠等皆分別說。)此中染污悔眠尋伺為隨煩惱非是其餘。此中如彼色聲等六種能緣.與諸遍行等一切心所隨應相應.如是亦與樂苦不.苦不樂三受相應.由樂意不樂意及俱非色聲等起故。又與善不善無記相應。
这里说的"忿怒",是指面对眼前让自己受伤害的事情,心里升起的那种想要反击、想要割断对方的冲动。
(像怨恨这类心理活动的具体描述篇幅太长,就不全部列举了。)
对于做过的错事心里不痛快,这种心理状态就叫"后悔",它会让人产生自我谴责的倾向。"睡眠"是指心识活动变得不自主、范围缩小——"活动"指的是对认识对象的感知能力,这属于愚痴的一部分,会妨碍我们做该做的事。
"寻"是广泛推求的内心语言,它是智慧和思考能力的体现。"广泛推求"就是指产生"这到底是什么"的分别判断。"内心语言"就是意识里的言语,和说话类似,都是对境界意义的表达。"伺"同样属于智慧思考的范畴,是对具体事物进行分别判断的内心语言,对先前熟悉的事物会判断"就是这个",所以也称为心的细微活动。寻和伺这两种心理活动,都会让人产生安定或不安定的状态。
说到"二各二",是指两组心理现象各有两种属性,就是后悔与睡眠这一组,寻与伺这一组,这四种心理现象都分为两类:染污的和非染污的。比如做了善事却后悔,没做坏事却懊恼,这就是染污的后悔。反过来就不是染污的。
(像睡眠这些也都是这样区分的。)
这些染污的后悔、睡眠、寻、伺属于随烦恼,其他的则不是。就像眼识等六种能认识的能力,与各种基本心理活动都相应配合那样,它们也同样与快乐、痛苦、不苦不乐这三种感受相应,因为会对喜欢的色声、不喜欢的色声、无所谓喜不喜欢的色声产生反应。它们既可能与善的心理状态相应,也可能与不善或无记的状态相应。
或作是计.眼识等五同时遇所缘缘.但从藏识生起一识.非二非多.无彼无间缘故.一识不能为多缘故。此亦不定.若遇一缘则唯起一.遇二及多亦得起多。故云。
有人这样认为:眼识等五种感官意识在同时遇到所缘境时,只能从藏识中生起一个意识,而不能生起两个或多个意识。这是因为没有前念识作为引生后念识的等无间缘,而且一个意识也不能作为多个意识的生起条件。但这种观点并不确定。如果遇到一个所缘境,确实只生起一个意识;但若遇到两个或多个所缘境时,同样能够生起多个意识。正如经文所说。
诸五依本识. 随缘而生起. 识或俱或否. 如诸波依水。
(第十五颂)所有这些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都是依靠根本识(阿赖耶识)产生的。它们随着外缘条件而活动生起。这些识有时候会同时运作,有时候则不会,就像水面的波浪:波浪要依靠水才能生起,有时波涛汹涌,有时风平浪静。
諸五者.謂眼等諸識.又次後諸與意識俱者.藏識是諸五(識)種子所依.能生起彼.又生諸趣能執受故.名根本識。云隨緣者.遇彼彼緣.即彼彼識得生。起者.成就。云或俱或否者.謂同時或次第。云如諸波依水者.依於藏識生諸轉識.或俱或否。如經云.廣慧.譬如大河水流.若有一浪生緣現前則一浪起.若二若三若多生緣現前則多浪起.如是廣慧.即彼流轉藏識為依止故.若眼識等一生緣現前則一眼識起.乃至廣說。(見解深密經)
五种识,是指眼识等前五识。接着说到与意识同时存在的,是藏识——这是前五识种子的根本依托,能够生起这些识,并且能在各种生命形态中执持和感受,所以称为根本识。所谓随缘,就是遇到什么样的条件,什么样的识就会产生。起,就是生起、成就的意思。所谓或同时或不同时,是指这些识可能同时生起,也可能先后依次生起。如同各种波浪依赖水一样,各种转识都是依赖藏识而生起的,可能同时,也可能不同时。就像经中所说:广慧啊,好比大河的流水,如果有一个波浪的生起条件出现,就会有一个波浪兴起;如果有两个、三个乃至多个条件出现,就会有许多波浪兴起。同样地,广慧啊,正是以那不断流转的藏识为依托,如果眼识等某一个识的生起条件出现,那么这一个眼识就会生起,其余的情况也是同样的道理。(见解深密经)
今复当说.彼意识者必与眼等识俱起.或无彼时亦得生起。故云。
现在要说明的是:那个意识,必定会与眼识等其他识同时生起,但即使没有它们的时候,它也能单独生起。所以说。
意识生起者. 是常.除无想. 及二种等至. 无心眠.及闷。
(第十六颂) 意识生起的时候,是持续不断的。除了在无想定的状态、两种等至禅定中、没有心识活动的睡眠,以及昏迷闷绝的情况之外。
云常者.一切时.意谓与眼等识或俱或否。但除彼诸违缘无想等。此中无想者.谓生彼无想诸有情中.心心所法一切皆灭。二种等至者.无想等至及灭尽等至。无想等至者.已离第三静虑贪.犹起上贪.出离想作意为先.意识及彼相应诸心所皆灭.是为无想等至。灭尽等至者.已离无所有贪.以安静想出离作意为先.意识及染污意诸相应皆灭。此亦如无想说依及位差别。无心眠者.所依不适覆心故.乃至彼位意识不起.名为无心。又无心闷者.卒然风痰等不平等为依.意识不起.为无心闷。除彼等五位.应知意识一切时起。于彼识变施设我法.此有三类.广释已讫。
所谓“恒常”,指的是在所有时间中,意识都存在——不论它是与眼识等其他识同时生起,还是单独存在。只有在遇到特定障碍时,意识才会暂时不起,比如无想定等情况。
这里说的“无想”,指的是投生到无想天的众生,他们的心识活动和心理功能都会暂时止息。
两种等至状态是指:无想等至和灭尽等至。 无想等至:修行者已经断除了第三禅的贪着,但对更高境界仍存贪求,以出离的意念作为前提,意识及与之相应的各种心理活动都会止息,这就是无想等至。 灭尽等至:修行者已经超越无所有处的贪着,以寂静超脱的意念作为前提,意识及染污意相应的活动都会止息。这种状态也像无想定一样,有其所依和层次的差别。
无心睡眠:由于身体不适而遮蔽了心识,在这个状态下意识不起作用,称为无心睡眠。 无心闷绝:突然因风疾、痰扰等身心失调为因,导致意识暂时不起,称为无心闷绝。
除了这五种特殊情况,应当知道意识在一切时中都持续存在。
在这些识的变现活动上,我们建立了“我”和“法”的概念。这些变现可分为三类,详细的解释前面已经说完了。
彼起我法施设者既识变为性.是我与法离识变外.应皆无有。今成此义.故云。
那些建立“我”和“法”概念的人,其实都是以心识的显现作为本质。这就是说,“我”和“法”除了心识的显现之外,根本不存在。为了阐明这个道理,所以这样说。
即彼识变是 分别.所分别. 彼无故.由此 一切是唯识。
(第十七颂)我们认识活动所显现出来的种种现象,其实就是我们自己的分别心在起作用。被我们当作认识对象的外在事物,其实只是我们内心分别所产生的影像。既然这些外在事物本身并不真实存在,由此可知,一切现象都只是我们心识的显现。
如次上釋三種識變.即是分別。云分別者.增益義相三界心心所法。如(中邊論)說.虛妄分別者.三界心心法。由彼藏識等三種分別自性及相應法有所分別.若器.若我.若色聲等.彼等體性是無.故說是識變分別.所緣是無故。謂惟因緣或順或違而起.此外無有。廣說乃至增益性故.應知識所緣是無。復欲離增損兩邊故.說由此一切是唯識。云由此(第三轉聲)者.即是此故。(第五轉聲)如彼轉變自性分別.彼所分別是無.此則無境故.一切是唯識。一切.謂三界及無為。唯聲.意在遣心外境。云是者.填頌之辭。
接下来解释三种识的变现,其实就是分别作用。所谓分别,就是指对三界中心与心所法产生的执着想象。就像《中边论》说的:虚妄分别就是三界的心与心所法。由于藏识等三种分别的本性及其相应法在进行分别时,无论是器世间、自我、还是色声等境界,这些对象的实质都是不存在的,所以说是识的变现分别,因为所缘取的对象本来没有。
这就是说,只是随着因缘顺逆而生起,除此之外并没有实在的东西。详细来说,由于这些都是执着产生的性质,应该认识到识所缘取的对象都是虚妄的。为了远离增加实有和否定一切的两种极端,所以说这一切都只是识的显现。
“由此”这个说法,就是指这个缘故。就像那些转变的自性分别,它们所分别的对象本来没有,这就说明外境并不存在,所以一切法都是唯识所现。“一切”包括三界和无为法。“唯”这个字,是为了破除心外有境的执着。“是”字,是为了填充颂文的用语。
(第三转声) (第五转声)
若一切唯识无别作者能作.云何根本识无能作.诸分别得生。是故说云.
如果一切都是唯识所现,并没有一个独立存在的造作者在运作,那么为什么根本识本身不具备造作功能,而各种分别心却能产生呢?因此经中这样解释:
一切种子识. 如是如是变. 由展转力故. 彼彼分别生。
(第十八颂在藏文译本中调整了顺序,对第二、三句进行了重新编排。)那个含藏一切种子的心识,就这样不断地变化流转。由于种种因素相互影响推动,便产生了形形色色的分别认知。
此中成就生一切法功能.是为一切种子。识者.藏识。以有识而非一切种故.说一切种子。又为分别一切种而非识故.复云识言。如是如是变等者.从前藏识位而有变异.是为变。如是如是.意说成就彼分别及后生起功能位。言展转力者.如彼眼等识为熏各自功能而转.则为藏识功能差别之因.即彼藏识变时.又为眼识等因.是为由展转力。两俱起故.不待外力.亦有彼彼多种分别得生。
这里所说的能够产生一切现象的功能,就是一切种子。所谓的“识”,指的是藏识。因为它是识而不是一切种子,所以称为一切种子。又因为要区分一切种子不是识本身,所以再加上“识”这个名称。
文中“如此这般变化”等等,是指从前一个藏识状态产生变化,这就是“变”。“如此这般”的意思是,在那个形成各种分别认知以及后续生起功能的状态。
说到“相互推动的力量”——比如眼识等认知活动在运作时,会熏染各自的功能,这就成为藏识功能差异的原因;而当藏识发生变化时,又反过来成为眼识等认知活动产生的原因,这就是相互推动的力量。由于两者同时生起,不需要依赖外部条件,各种不同的分别认知就能自然产生。
此则已说现时藏识如何生起转识.现在既灭.应说未来云何相续。故云。
前面已经解释了藏识如何生起转识的现行作用。既然现在的情况已经说明,接下来应该讲述未来如何相续不断。所以下面要说。
诸业习气与 二取习气俱. 前异熟既尽. 彼余异熟生。
(第十九颂) 各种行为的习气和能取所取的习气共存。 当先前业力的果报受尽后, 那些剩余的习气又会生出新的果报。
福非福及不动思是为业。若由彼业.为成未来自体.于藏识中生起功能.是为业习气。二取者.所取取及能取取。此中深着离识别有所取自类相续而住.是为所取取。若复决定取着.由识了知.分别.是为能取取。前能所取熏习起彼当来二取种子.是为二取习气。此中由业而有各别异趣自体.由二取习气有自体生时诸俱有法。如是非独由业习气能生异熟.故说二取习气俱。言前异熟既尽等者.前所集业异熟既已现行.由余业力.又与二取习气俱.所余异熟即彼藏识又生.离藏识外无别异熟故。说前异熟尽则遣常边.余异熟生则遣断边。
善业、恶业以及不动业,这些都叫做业。当这些业力为了形成未来的生命体,在藏识中产生作用力,就叫做业习气。
所谓“二取”,指的是对客体的执着和对主体的执着。具体来说:如果深深陷在“离开意识还有独立存在的客体”这种错觉里,把相似相续的现象当作真实,这就是对客体的执着。如果又坚定地认为“通过意识去认知、分别的就是真实”,这就是对主体的执着。先前这两种执着熏习形成的未来二取种子,就叫做二取习气。
这里要明白:由于业力,才有了不同生命形态的个体;由于二取习气,当这个个体产生时,各种相应现象也随之出现。所以并非单靠业习气就能产生果报,所以说二取习气是同时起作用的。
说到“前一个果报结束后”这段经文的意思是:先前所造业力的果报已经显现完毕,由于其他业力的推动,再加上二取习气共同作用,新的果报就会在藏识中再次生起——因为离开藏识并没有独立的果报存在。所以说“前一个果报结束”破除了永恒不变的错误见解,“新的果报生起”则破除断灭空的错误见解。
若此等是唯识者.经说有遍计依他圆成三种自性.云何不与相违。即于唯识性中安立三性.故亦不违。此复如何。故云。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识的显现,那么佛经中提到的三种存在本质——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又怎么会相互矛盾呢?其实这三种本质正是建立在唯识性的基础上,所以并不冲突。这要怎么理解呢?因此说:
由彼彼分别. 分别彼彼事. 即彼是遍计 自性.彼无有。
通过种种的分别心,去区分种种事物。这种执着就是遍计所执的本性,而它实际上并不存在。
显示内外诸事差别无边分别故.说由彼彼分别。云分别彼彼事者.即内外事。在佛法中.此皆遍计自性。说此因故.云彼无有。分别境界诸事.由无自体为无。是以彼事唯是遍计自性.非依因缘自性。
世尊为了说明内外一切事物有着无穷无尽的差别相状,所以才说“由于各种各样的分别心”。所谓“分别各种各样事物”,指的就是内在身心和外在境界。在佛法看来,这些统统属于虚构执着的性质。正因为这些都是由分别心产生的,所以说“它们并不真实存在”。我们所分别的一切境界事物,由于没有独立实在的自体,所以是空无自性的。由此可见,这些事物纯粹是主观虚构的产物,并不是依靠因缘条件形成的真实存在。
次遍计后当释依他.故云。
接下来在解释了普遍计度之后,应当说明依他起的性质。所以经文说。
依他自性者. 分别.由缘起。
所谓依他起性,就是我们的分别心,是依靠各种条件而生起的。
云分别者.此说依他自体。云由缘起者.是说依他得名所由。此中分别.即是诸善不善无记各别三界心心所.如前所说.皆依因缘他增上.故为依他。意谓所生.依于自余诸因缘法而得生故。释依他讫。
所谓“分别”,这里是指依他起的本质。说到“由缘起”,这是解释依他起这个名称的由来。这里所说的分别,其实就是善、不善、无记等各类三界心识与心理活动——正如之前所说,它们都是依靠因缘条件和外在力量的推动而生起,所以称为“依他”。其含义是指:一切现象的产生,都要依赖其他各种因缘条件才能现起。关于“依他”的解释到此完毕。
圆成如何。故云。
圆满的境界是怎样的呢?所以经文说:
成者即于彼. 前者常离性。
所谓成就这件事,其实就在那个当下;而之前的状态,永远脱离固定的本质。
由不变异.是为圆成。云于彼者.谓依他性。云前者者.谓遍计性。遍计能所取体是无有.于依他中常一切时远离此者.为圆成性。
那种不会变化、不会改动的真实性质,就叫做圆满成就的真实性。这里说的“在那种性质上”,指的是依赖其他条件而生起的现象。而“前面那种性质”,指的是我们主观虚构、普遍计度的性质。我们主观虚构出来的能把握和所把握的对象,本质上都是不存在的;在那些依赖条件而生起的现象中,任何时候都彻底远离这种虚构执着的,就是圆满成就的真实性。
故此与依他 非异.非不异。
所以这个和依他起性的关系,既不能说是完全不同,也不能说是完全相同。
云故此者.依他与遍计常离是为圆成。此常离性即法性.法性与法不可言异非异。圆成是依他法性故.应作是观。若相异者.依他应不能离遍计成空。若非异者.圆成又不能成清净所缘.依他是杂染自体故。
这样来说:依他起性与遍计所执性永远分离,就是圆成实性。这个永远分离的特性就是法性,法性与事物本身既不能说是完全不同的,也不能说是完全相同的。因为圆成实性就是依他起性的真实本质,应该这样来理解。如果认为它们完全不同,那么依他起性就不可能通过脱离遍计所执而成为空性。如果认为它们完全相同,那么圆成实性又无法成为清净的修行所缘,因为依他起性本身是杂染的。
说如无常等。
就像我们说无常这样的道理一样。
具足应言.亦异亦非异。譬如无常性.苦性.无我性.与无常等非异非不异。
应该这样完整地说:既是相同也是不同。就像无常的特性、苦的特性、无我的特性,它们与无常等现象既不是完全相同的,也不是完全不同的。
若能取所取是无.依他起有执无执云何分别。故云。
如果能够认识到主观和客观都是不存在的,那么对于依他起性中所说的有执着和无执着,又该怎么区分呢?所以经文说:
此不见.彼昧。
(第二十二颂)这边看不清楚,那边也模模糊糊。
云此不见者.谓圆成性。云彼昧者.谓依他性。圆成性是出世智无分别现观。言不见者.即未无分别现观。依他性是由此后得世出世智所取。故不见圆成.即昧依他。
这个“看不见”指的是圆成实性。这个“不明白”指的是依他起性。圆成实性是超越世俗的智慧,它不分别、直接观照实相。说“看不见”,就是指还没有达到这种不分别的直接观照。依他起性则是在这种观照之后,由世间和出世间的智慧所认知的对象。所以看不见圆成实性,也就无法真正明白依他起性。
若依他是实性者.云何经说一切法无自性.不生不灭。此亦不违。故云。
如果依他起是真实存在的话,为什么佛经中说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既不会产生也不会消灭呢?这其实并不矛盾。所以经文说:
依三自性之 三种无自性. 密意故说言. 一切法无性。
第二十三颂 基于三种自性相 而说三种无自性 这是佛陀的密意教导 所以说一切法本无自性
自性唯三.故说彼数。各自有其相现.是为自性。三种无自性者.相无自性.生无自性.及胜义无自性。一切法者.即遍计依他圆成自体之法。
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可以分为三种,所以用“三”这个数字来说明。每种本性都有它自己呈现出来的样貌,这就是所谓的自性。
三种无自性指的是:相状没有固定本质、生起没有独立来源,以及最究竟的真理也没有实体可得。
这里所说的一切现象,具体就是指:我们主观虚构的分别、依赖条件而生的现象,以及圆满成就的真实本性——这三种存在形态。
今说三自性无何种自性.故云。
现在要说明的是,三自性本身并没有实在的自性,所以这样说。
第一者.由相 无自性.余复 由非自生起. 为余无自性。
第二十四颂
第一类情况,是从现象本身来看,事物并没有独立存在的本质。而其他情况,则是由于事物并非自己产生自己,所以同样没有独立存在的本质。
彼诸法胜义. 彼亦是如性。
那些现象的真实本质,也就是它们本来的样子。
第一者.遍计自性。彼由相无自性.相是分别故。如说色相有碍.受者领纳等.皆无自体.犹如空华。云余复者.依他自性。彼如幻等.由他缘生.故无自性。又现似如彼。实不如彼生故.为生无性。云彼诸法胜义等中.胜谓出世智.彼无上故.彼义亦为胜。复次.犹如虚空一切一味.无垢不变.法是圆成.说为胜义.如是圆成自性.是依他自体一切法之胜义.为彼法性故.即是胜义无自性.圆成为无性之自性故。岂唯胜义说圆成耶。不尔.彼亦是如性。亦声.表非独说如性.亦应说法界等一切。
第一种是遍计所执自性。它的相状没有真实本体,因为这些相状只是我们的分别心所显现。就像说物质的形貌有阻碍、感受有苦乐接纳等等,其实都没有真实自体,如同空中虚幻的花影。
接着说到第二种是依他起自性。它如同幻术般,依靠其他条件而生起,所以没有独立自性。虽然显现出好像真实存在的样貌,实际上并非如实而生,因此说是生起无自性。
至于诸法胜义之中,"胜"指的是出世间的智慧,因为这是最殊胜的;"义"也同样殊胜。再者,就像虚空那样纯净无染、永恒不变,这种真实圆满成就的法性就称为胜义。这样的圆成实自性,是依他起自性一切法的究竟真理,作为诸法的真实本性,所以称为胜义无自性——因为圆成实就是无自性的真实本性。
难道只有胜义才能说明圆成实吗?并非如此。它也是真如性。"亦"这个字表示不单要说真如性,也应该说法界等等一切真实义。
一切时皆尔。
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即彼如性.异生有学及无学位中一切时皆如彼.由不变异说为如性。
这种真实不变的本性,在凡夫、修行者和证道者的一切境界中始终如此。因为它从不会改变,所以被称为真实不变的本性。
为即彼如性圆成是唯识性.或复有余唯识性耶。故云。
为了说明这种真实本性就是圆成实性,也就是唯识的体性。那么,是否还有其他类型的唯识体性呢?所以经文这样说道。
此即唯识性。
(第二十五颂)这一切就是唯识的真实本性。
由此言说现观。
通过这样的讲解说明,就能直接领悟真理。
若此等亦是唯识.彼眼耳等取色声等.心由何起。故云。
如果这些也都是唯识所现,那么眼睛看颜色、耳朵听声音等等,这些觉知心又是怎么生起的呢?所以回答说:
若于唯识性. 识未依住时. 彼二取随眠. 尔时则未遣。
(第二十六颂)当修行者还没有完全安住于唯识真理的境界时,那些能取和所取的潜在烦恼,这时候就还没有被彻底清除。
復次.前說諸業習氣與二取習氣俱等.彼遣不遣.其如何等.故今說頌云云。(按此是另一章句.)若時識未依住於心法性所謂唯識性者.爾時猶緣所取能取。二取者.所取取及能取取。彼隨眠者.為生未來二取.攝藏於藏識之種子。乃至瑜伽師心未轉依於無二相唯識性.彼時二取習氣未遣.意即未斷。此中顯示外所得未斷故內所得未斷.乃作是計.我由眼等取色等。
接下来,前面说到各种业习气和能取所取两种习气同时存在等问题。这些习气是否断除、如何断除的情况是怎样的呢?所以现在用偈颂来说明。(这里开始是另一个章节。)
当意识还没有安住于心法实相——也就是唯识性——的时候,此时仍然会攀缘所取和能取这两种对象。二取就是指被执取的外境和能执取的心识。那些潜伏的习气,作为产生未来二取的种子,一直被收藏在藏识中。直到修行瑜伽观行的人,内心还没有转依到无二相的唯识实性时,那时二取习气都还没有断除。这里说明:因为对外境的执着没有断除,所以对内心的执着也不会断除,于是就会产生这样的执着观念——认为“我”通过眼睛等感官去获取颜色等外境。
今復應言.離境有唯心可得.即住於心法性(唯識性)耶。不爾。
现在应当说明:离开了外境,是否就能把握到纯粹的心识,从而安住于心法的真实本性(即唯识性)呢?并非如此。
设想唯识性 如是有所得. 随应现安立. 彼未住唯识。
(第二十七颂)如果只是从概念上理解"唯识"的道理,把这当作一种学问来掌握,这样的人还没有真正安住在唯识的境界中。
复次.为对治慢心惟有所闻即计已住.故颂云云。此中云唯识性者.遣境.谓无外境。如是有所得者.意谓能取及能相。现者.现前。安立者.即随所闻由意安立。谓瑜伽师多种所缘中随应取一.如白骨青瘀等。彼未住唯者.未断识有所得故。
再有,为了对治那些稍有听闻就自以为已经证悟的傲慢心,所以有这样的偈颂。这里所说的“唯识性”,是指破除对外在境界的执着——即认识到并没有独立于意识之外的事物。那些还存有“有所得”想法的人,心中仍然执着于能把握对象的主体和对象的形相。“现”是指当下显现。“安立”是指根据所闻教法在心中建构观念。就像修行瑜伽的行者,在多种观想对象中随宜选取一种,比如白骨观或青瘀观等。他们尚未安住于“唯识”境界,是因为还未断除将识当作实有所得的执着。
何时则断识能取而住心法性耶。故云。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断除意识对一切的执着,安住于诸法的真实本性中呢?所以经文说。
若时识所缘 都无得.尔时 住唯识.所取 无故.能取无。
(第二十八颂) 当我们的认识能力面对境界时, 如果彻底明白所感知的对象都是虚幻不实的, 这时候就能安住在唯识的真理中。 因为所执着的外境既然不存在, 能执着的心自然也就消失了。
若時於言說所緣乃至色聲等自性所緣.隨一知為識外不可得.一無所著.如是實見不同生盲。此時識能取亦斷而住自心法性。說此因云.所取無故能取無。有所取則起能取.無所則無餘。(能取)如是於能所取無分別平等出世智起.二取愛着(即二取取)隨眠則斷.而於自心法性亦得轉依。
如果一个人认识到,无论是言语概念的对象,还是色、声等事物本身,它们的本质都离不开识,在识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独立存在的东西,心中不再有任何执着,这样的真实见解就不同于天生的盲人。这时,对识能取的作用也断除了,安住在自心的法性之中。这样说的理由是:因为没有所取的对象,所以能取的作用也就没有了。有所取才会生起能取,没有所取,能取自然也不存在。(能取)这样,对于能取和所取不再分别的、平等的出世智慧就生起了,对能取和所取的贪爱(也就是对能取和所取的执着)以及潜在的烦恼习气就断除了,从而在自心法性上也实现了彻底的转变。
若心转依于唯识性时.复如何等.故云。
当心完全转化,与唯识的真实本性融为一体时,那会是怎样一种境界呢?所以经文这样问。
彼无思无得. 亦出世间智. 彼依复异转. 断二粗重故。
(第二十九颂) 这种智慧没有分别思量,也没有所得,就是出世间的智慧。它依赖的根基也发生转变,因为已经断除了两种烦恼障碍。
彼即无漏界. 不思议.善.坚. 彼乐解脱身. 名大牟尼法。
这个境界就是清净无染的本体,无法用思维揣测、至善永恒、坚固不坏。这安乐的解脱之身,就称为大觉悟者的究竟法性。
此二颂说.依瑜伽道入唯识性.渐次胜进得圆满果。此中无能取思惟.亦无所取义可得故.说彼无思无得。无戏论集起分别超出世间故.为出世间智。彼智后说转依.故云彼依复异转。依者.藏识一切种。转者.一切粗重.异熟.及二习气体.转为正受.法身.及无二智体。彼转依复由断何而得耶。故说断二粗重故。所谓二者.烦恼障粗重及所知障粗重。粗重者.即所依不正受性.亦即二障种子。又彼转依.有断声闻所有粗重而得者.是曰解脱身。断菩萨所有粗重而得者.是曰名牟尼法。由断二种障差别.说转依有上.或无上。由烦恼障缚声闻.所知障缚菩萨.断是等则得遍知性。云彼即无漏界者.谓转依自性是无漏及界。无粗重故.离一切漏.是为无漏。圣法之因.是为界。界声.因义。不思议者.非分别所行境.各别证知.又无喻故。善者.清净所缘.安乐.及无漏法之自性故。坚者.常.不灭故.乐者。常性故。若无常则苦.此常故乐。由断烦恼障为诸声闻解脱身。彼转依相为名大牟尼法身。若由地.度.及定.断所知障.转依真实.故名大牟尼法身。不流转.无烦恼.得一切圣财故.名为菩萨法身。云大牟尼者.觉者成就最胜.为佛世尊.是大牟尼。
这两首偈颂说明,通过修行瑜伽禅观之道,逐步证入唯识真性,层层提升最终获得圆满果位。在这境界中,既没有能执取的心念,也没有所执取的境相可得,所以说它超越思虑、无可获得。因为远离一切虚妄分别而超脱世间,所以称为出世间的智慧。
这种智慧最终达至的转变境界,就是转依。所谓"依",是指含藏一切种子的阿赖耶识;"转"则是将一切烦恼习气、业报异熟以及两种执着种子,转化为清净受用、法身本体与无分别智。这种转依需要通过断除什么才能获得呢?所以要断除两种粗重:烦恼障的粗重和所知障的粗重。粗重就是导致身心不自在的根本原因,也就是两种障碍的种子。
转依有两种情形:断除声闻所断粗重所得的是解脱身;断除菩萨所断粗重所得的是牟尼法身。由于断除障碍的深浅不同,转依就有究竟与不究竟的区别。声闻被烦恼障系缚,菩萨被所知障系缚,断除这些就能证得圆满智慧。
说转依就是无漏界的含义在于:转依的本质是超越烦恼、清净无漏的,同时又具足一切圣法的因缘。无漏指远离一切烦恼染污;界是指圣法生起的根源,这个"界"字含有根本因的意思。
这种境界不可思议,因为它不是思维分别所能触及的,需要各自亲身体证,且无可比喻。它被称为"善",是因为以清净为所缘,具足安乐,本身即是无漏法的自性。称为"坚固",是因为永恒不坏。称为"安乐",是因为具足永恒性——无常才会带来痛苦,永恒自然安乐。
通过断除烦恼障,声闻获得解脱身。而转依的究竟相状则称为大牟尼法身。若是通过菩萨十地、十波罗蜜及禅定,断除所知障,证得真实转依,就名为大牟尼法身。因为不再轮回生死,远离烦恼,具足一切圣德,所以称为菩萨法身。所谓大牟尼,是指觉悟者成就最殊胜的功德,成为佛世尊,这就是大牟尼的含义。
(〔附記〕西藏譯三十頌本一種.亦勝友等譯.亦存安慧之說。本刊第一輯中.已為重譯矣。但對勘此論引文.乃見其中錯誤凡有多處。(藏譯中頌本與釋論參差者.時常見之。)自宜依釋訂正.不容異說.今不詳舉。)
(另外要说明的是,藏文翻译的《三十颂》还有一个版本,是由胜友等人翻译的,其中也保留了安慧的观点。在本刊第一辑中,已经对这个版本进行过重新翻译。但通过和这部论典引用的原文对照校对,发现其中存在多处错误。(藏文译本中颂文和释论内容不一致的情况,时常可以见到。)应当依据释论来订正,不能采取其他说法,这里就不详细列举了。)
(作者識)
(作者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