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地持经

什么是菩萨行？简要来说，诸菩萨所修学的，按照所学的内容去实践；总称为菩萨行。菩萨在哪些方面修学？修学有七个方面。哪七个方面？一是自利；二是利他；三是真实义；四是力；五是成熟众生；六是自熟佛法；七是无上菩提。

什么是自利和他利？自利他利简要概括为十种：一是纯粹；二是共同；三是安稳；四是安乐；五是因摄；六是果摄；七是此世；八是他世；九是究竟；十是不究竟。

纯粹与共通的自他利有两种：一是纯粹自利；二是纯粹他利。违背菩萨道的应当认知并断除，顺应菩萨道的应当修学。

为了自身享乐而求取财物独自享用，为了秘藏佛法而寻求佛经法门却执守不传，为了投生天界而受持戒律、修习精进禅定智慧等法，为了世间贪求果报而供养佛塔，为贪图利益而故作求利姿态，为欺骗他人而无故自夸种种功德，贪恋他人依附而用非法方式摄受众生，自己安住禅乐却舍弃度化众生——这称为纯粹自利，应当认知并断除。

以布施、忍辱、悲心为首要，将功德回向菩提及愿生天界——这称为自利兼利他，应当修学。除上述情况外，与纯粹自利相违的，称为自利兼利他。

纯粹他利包括：无因无果的邪见布施，违犯戒律却为人说法，自己尚处下地境界却将下地净法授与他人，菩萨舍弃禅定自愿生于欲界，自在菩萨于十方世界种种变现教化众生，如来以究竟力、无所畏及不共法利益一切无量众生——这称为纯粹他利。前述两种纯粹他利（邪见布施与违戒说法），应当认知并断除；其余纯粹他利，应当勤学。除上述情况外，与纯粹他利相违的，称为他利兼自利。

关于自利利他的安乐，简要分为五种：一是无过失的安乐；二是摄受众生的安乐；三是现世安乐；四是来世安乐；五是究竟寂灭的安乐。菩萨所积累的善根，不论大小，通过修习得以成就，并以此善法教化众生、调伏其心、建立正法，这称为无过失的安乐。菩萨以远离染污的快乐、资具的快乐，安住禅定之乐来利益自他，这称为摄受众生的安乐。自利利他的安乐分为四类：有现世安乐而非来世安乐、有来世安乐而非现世安乐、有现世来世皆得安乐、有现世来世皆无安乐，这四种感受与四种法门，依次对应相应情形。哪四种呢？有的法门现世享乐而来世受苦，有的法门现世受苦而来世享乐，有的法门现世来世皆得安乐，有的法门现世来世皆受苦痛，这称为现世来世的自利利他安乐。涅槃及通向涅槃的修行法门、世间法与出世间法，这称为究竟寂灭的自利利他安乐。

关于自他安乐的感受，简要分为五种：一是因缘所生乐；二是感受之乐；三是对治苦痛之乐；四是断除感受之乐；五是无过失之乐。因缘所生乐有两种：一由根尘接触因缘产生乐受；二由今生来世感召爱果的业力。这称为因缘所生乐。众苦止息后，思维三种因缘所生乐，产生身心感受，这称为感受之乐。感受之乐分两种：有漏与无漏。无漏乐指有学与无学圣者的乐；有漏乐指系缚三界的乐——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根据相应六入处分别，由眼触因缘乃至意触因缘产生，与五识相应的称为身乐受，与意识相应的称为心乐受。对寒热饥渴等种种苦恼，无论已生未生皆能对治止息，苦止息后认知到乐的生起，这称为对治苦痛之乐。灭尽受想的禅定，称为断除感受之乐。无过失之乐有四种：一是出家之乐；二是远离之乐；三是寂灭之乐；四是觉悟之乐。深信世俗家庭非究竟归宿而出家学道，解脱种种在家束缚之苦，称为出家之乐。断除欲望与不善法，获得初禅离生喜乐，称为远离之乐。从二禅开始，寻伺止息，称为寂灭之乐。一切烦恼彻底灭尽，对一切法如实觉知的究竟之乐，称为觉悟之乐。因缘所生乐是乐的因缘而非乐的本质；感受之乐不是乐的因缘而是乐的本质；对治苦痛之乐既非乐的因缘也非本质，而是止息苦痛的方法；断除感受之乐既非因缘、本质，也非除苦，但一切感受本质是苦，安住定中时感受寂灭，这属于无过失之乐所摄。最终的觉悟之乐，是现在未来一切烦恼彻底灭尽，其余无过失之乐皆与此相应，故称为无过失之乐。

这位菩萨以安稳的快乐利益众生，对于并非真正安稳的快乐则如实了知，随自己的能力善巧教导众生去除断除。若是先经历痛苦而后得到安乐的，即使对方当下忧愁烦恼，仍要坚持利益他们，这就是菩萨依止的善巧方便。若是眼前快乐却导致后续不安的，即使对方忧苦不愿舍弃，也要以方便之力坚决为其断除。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最终必定能使他们获得真正的安乐。

菩萨若希望众生获得安稳，便是想让他们得到安乐。给予众生安稳，也就是给予他们快乐。安稳指的是因地的处境，快乐指的是果地的境界。因此应当知道，要让众生快乐，必须先让他们安稳。那些众生喜爱的果报业果，无论是今生来世因快乐而生的感受，以及对治痛苦的快乐、断除执受的快乐、清净无罪的快乐，菩萨都决定以此利益众生。这也称为摄受，也称为无罪受乐及感官接触引发的快乐。

凡是染污、有罪、不安稳的，菩萨不会教众生修习；若非染污、无罪、安稳的，菩萨便以此利益一切众生。菩萨也常随自身能力实践这些法门，这称为菩萨以安乐作为自利利他的因行摄受。

果报摄受的自利利他，简略说有三种因、三种果：业报因与业报果、福德因与福德果、智慧因与智慧果。什么是业报？业报有八种：第一寿命具足；第二色相具足；第三种姓具足；第四自在具足；第五信言具足；第六威德具足；第七丈夫具足；第八气力具足。

长寿久住人间，称为寿命具足。容貌端正庄严，称为色相具足。出生于尊贵家族，称为种姓具足。获得大财富、大信众、大眷属，称为自在具足。处理事务、审理诉讼、制定法规，受托保管财物皆能公正处置，凡所言说众人生信钦服，称为信言具足。享有崇高声誉，具足善巧方便与深广智慧，掌握种种技艺受人敬重，为大众恭敬尊重赞叹，称为威德具足。成就大丈夫的品格德能，称为丈夫具足。少病少恼身心强健，能承担重任，称为气力具足。

什么是回报的因缘？不伤害众生、没有伤害之心，这就是长寿的因缘。布施灯明等清净之物，这就是容貌端正的因缘。舍弃骄慢之心，这就是尊贵种姓的因缘。慷慨施舍生活资具，这就是自在如意的因缘。远离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这四种口过，这就是言语可信的因缘。摄集种种功德立下宏大誓愿，供养佛、法、僧三宝及诸位尊长，这就是获得大力的因缘。喜爱大丈夫修行之法、厌离女人习气之法，为他人宣说大丈夫法门使其获益，教导他人厌离女人习气之法，这就是获得男身的因缘。众生所做的如法之事中，随自己能力全力帮助促成，这就是获得强健体力的因缘。这八种就是回报的因缘。

简要来说，回报的因缘有三种殊胜之处，能让果报更加增上：第一是心念清净；第二是方法清净；第三是福田清净。以清净心希求无上菩提，将善根功德回向众生而渐渐增长，信解乐于修行殊胜微妙的纯善之法，见他人修行时心生随喜，日夜念念随顺正法、随觉随观，这就叫做心念清净。长时修习、精进不懈，又将此法传授给他人，见有人传授佛法时随喜赞叹，见他人接受奉行时随顺教导，也用这样的法门来建立自己的修行，这就叫做方法清净。简要来说，以正确方法修行所得的殊胜果报，这就叫做福田清净。

什么是报应果报？菩萨因为寿命圆满具足，能够长期修习善法，使众生都能成就善根，这就称为寿命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相貌庄严具足，大众见了心生欢喜；大众欢喜的缘故，都愿意尊崇敬仰，乐于听从教导，这就称为色相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种姓尊贵具足，受到众人敬重供养赞叹，所说的话都被信受奉行没有违背，这就称为种姓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自在无碍具足，能以布施普遍摄受众生，帮助众生获得成就，这就称为自在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言而有信具足，常用关爱的话语、利他的行为、共同的处事来摄受众生，教化令其成就，这就称为信言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大威德力具足，众生所做之事都能协助成全，众生知恩图德都来归附敬仰，凡是所说的教言立即奉行，这就称为大力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男子身具足，具足男相成就，堪能成为一切功德的容器，对于一切修行方法、一切智慧见解都能无所畏惧，在任何时候都能自在游行，与一切众生往来共事，无论人间还是旷野都能随心自在没有障碍，这就称为人身具足的果报。菩萨因为力量具足，具备精进勤勉的方法、坚定稳固的方法、迅速快捷的方法，修习善法从不厌倦，摄受众生不知疲倦，这就称为力量具足的果报。

菩萨用这八种报应果报来利益众生，同时成熟自己的佛法修行，随顺功德增长。菩萨安住这些果报中，能让众生从事应当做的事，众生跟随教化各自修行所发的誓愿。如果菩萨自己有能力但众生不听从，就不能利益他人。如果自己能力不足而受教化的众生顺从，也不能利益他人。如果自己有能力、受教化的众生也顺从，这两者都具足，就能同时利益自他。菩萨具足这两种条件，既能自己实践佛法，又能用三乘教法成就众生，能够自己究竟成就无上菩提，使成熟的众生获得解脱。所以菩萨安住八种报应果报，才能安乐一切众生。一切众生在无尽的生死轮回中，从无始以来都是空无意义、没有真实利益的，菩萨能使他们不再空过，获得广大的果实。

什么是福？什么是智？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这些称为福。智慧波罗蜜，称为智。禅定波罗蜜、精进波罗蜜，各自包含两部分：一是福分；二是智分。依靠禅定修行四无量心等，称为福分；依靠禅定修行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的善巧方便，观察苦集灭道、善法不善法、有罪法无罪法、下等法上等法、染污法清净法及一切缘起法，都能如实分别观察，称为智分。依靠精进修行布施持戒四无量心等，称为福分；依靠精进修行闻思修三慧，对五蕴等的善巧方便如前所说，称为智分。这样的福与智简略说有六种，详细说则无量无边。

什么是福因、智因？福因、智因简略说有三种：一是获得滋养福智的方便法门并生起希求心；二是具备随顺的近缘；三是过去修习福智的基础。所谓近缘，即不安住于颠倒之缘，而安住于不颠倒之缘。亲近恶知识，接受对福智的颠倒解说、颠倒忆念、颠倒领受，称为住颠倒缘。与此相反的清净部分，称为住不颠倒缘。远离滋养福智方便法门的障碍不生起，称为近缘。这三种因缘若不具足，福智便不会生起。

什么是福果和智果？菩萨依靠福德的缘故，为救度众生在无尽生死中历经种种苦难，根据众生的需要来摄受教化他们。菩萨依靠智慧的缘故，能够以种种善巧方便积累正确的福德资粮，为利益众生直至成就无上菩提。

这样简略来说福智有二种果报，详细展开则有无量无边。无论是直接的果报、果报的因缘、还是果报的连带效应，一切都依靠福德生起，而福德又依靠智慧生起。福慧二者都圆满具足，达到最殊胜最圆满的境界，就能证得无上菩提；如果福德智慧有所欠缺，终究不能成就。这就叫做菩萨通过因地的修行摄受果地功德，实现自利利他。

什么是今生来世的自他二利？现生修习福德事业获得如法财富，由于过去善因缘今生感受福报，善巧运用禅定安住现世安乐，依托今生际遇利益众生，依靠各种禅定现证涅槃境界。如实现知世间与出世间的真理，趋向现法涅槃的有为修行，这叫做现世自利。用这些方法教化众生，就叫做现世利他。

对于来世欲界的身份财富乃至禅定无色界的果报，若因现世忧苦而思维修习来世善因，这叫做来世自他利。现世获得喜乐安乐时，思维修习身份财富的成因，乃至修习现世退失分的禅定无色界定，这叫做贯通今生来世的自他利益。

什么是究竟和不究竟的自利利他？欲界中的身体和财物有因有果，凡夫所追求的世间清净也有因有果，这些都称为不究竟的自利利他。彻底灭除一切烦恼，依八正道生起的世间善法，才称为究竟的自利利他。究竟与不究竟可分为三种：一是本性；二是退失；三是果报受用穷尽。就本性而言，涅槃是究竟的，一切有为法是不究竟的。八正道不会退失，果报受用不会穷尽，所以是究竟的。其余有漏善法容易退失，果报受用终会穷尽，所以是不究竟的。以上十种自利利他，已从简略说明扩展到详细阐述。菩萨应当随分随力修学，过去已修学、未来当修学所有这十种自利利他，这就称为究竟与不究竟的自利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