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具变性殊门
別圓二教。皆說佛性變造諸法。但約體具不具。條而貫之。區以別矣。故指要云。不談理具。單說真如隨緣。仍是別義。此一家樞鍵。諸部準繩。既有難辭。故須析破。齊曰。他師所立。非不圓融。但失今家本具義耳。祇可以本具之義。會彼隨緣。不可以歷別之談。收其即義。析曰。所云他宗非不圓融。但失具義者。時人觀之。笑應至哂。譬如我教愚人。美他有德。而但毀於我耳。識者聞之。豈曰德乎。如此立難。何假攻之。已自敗矣。玄曰。指要云。若三千是性具者。九界無所破。即佛界故。即義方成。圓理始顯。今謂不然。即義便是具義者。金錍祇合但云種性體量。不應更有體德一句。又若具義。便是即義。斯則二義相須。反覆互釋也。若然者。應合圓中二義俱失。何則如前說。除無明有差別。此應但有具義。而無即義。以不說差別法。即一真故。既失即義。具義不成。又如苦道即法身。此語但有即義。而無具義。既無具義。何成即義。析曰。既言指要將具義便是即義。又言除無明有差別。但是具義。而無即義。自語相反。其誰信乎。況指要云。若有具義。方成即義。何曾以具義便是即義。又豈可具而不即。即而不具。若爾乃成性德具時。三千隔礙。修得即時。三千欠少。若云除無明有差別。是不即者。何不讀指要約三千而論差別。三千非相即耶(差別義如第二門辨)又云。若即義便是具義。金錍祇合但云種性體量。不應更有體德一句者。今問有種性體量義時。無體德義耶。若如此解。一何孟浪。因汝不解。今略言之。且金錍三義者。俱顯圓融具德之性。但約開示次第而說。說雖次第。義無前後。何則。初種性示有者。乃示三道之體。有三德之性。以能生為義。故稱曰種。又顯此性不在一處。非內非外。故有次句體量示徧也。則知此性猶如虗空。彼彼無礙。凡聖身土。無所增減。既知性徧。方了眾生與佛無別。由示第三體德示具也。故曰了性徧已。則識佛果具自他之因性。我心具諸佛之果德。若作汝解。則成有種性時無體德。有體德時無種性。是則眾生無於果德。諸佛無於因性。豈得以乖各之見。例即具之文。今謂正由理具。方有即義。性既三千本具。修則一法不除。是以別教。為不談具。故不言即。但有真心變造之義。闕於九界無減之修。故金錍云。心變復通。應云體具。下文結云。義變唯二。即具唯圓。豈非心變是兩教隨緣之義。體具是圓教相即之文。吁日月麗天。盲者不見。雷霆震地。聾者不聞。何不且自盲聾。而復掩他聞見。又玄曰。指要引荊谿記云。以別教無性德九等。故判隨緣是別教者。起信有具性德之言。何以却云屬別教。若言圓教。性德染淨俱有。起信性德。唯是於淨故不同者。反顯圓教所詮。正是離義。以此性德。染淨別故。如荊谿說。染淨不二。若何領悟。析曰。所云起信。有具性德之言。何以却屬別教者。且指要首軸。何處說言起信是別義耶。那忽節節。謗云破起信論耶。若見有他宗隨緣之言。便是破馬鳴者。汝元不知。隨緣之名。出自藏疏。況名下之義。故是懵然。又以染淨之文。作圓教具義。反謂指要所談。正是離者。指要自說。性具三千。何嘗云性具染淨。豈可三千便是染淨。應知祇可云。三千有淨穢之義。染淨約迷悟而論。何者。如十不二門。既以十界。而分淨穢。十界必具百界。百界必具三千。豈非三千淨穢之義耶。約迷悟論染淨者。如云三千在理。同名無明。此則淨穢俱染也。三千果成。咸稱常樂。此則淨穢俱淨也。亦可約情理。而論染淨。如云剎那染體悉淨。染謂情中限局。淨謂理自融通。又淨穢則至果並存。即性善性惡也。染淨則至果離染。即修惡可斷也。何得以一真之淨。九界之染。同三千之淨。三千之染。望聲釋義。斯之謂歟。頴曰。終教有當體轉變。融即之說。別理何文有此義耶。莫見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因(因字如第三門已破)。便作真如全體。成迷義釋否。如魚在水雲在山。還可云魚成水雲成山否。安可將在義。作成義釋耶。析曰。祇藏疏釋真如無有變異云。以在緣時。始終不改。此還可將在義。作成義否。又如釋籤云。圓教真如在纏。此亦在義。非成義耶。何得以魚在水雲在山。凡鄙之見。會真如之體。須知別教既有心變之談。豈無當體轉變之義。能變一真。所變九界。一真無改。當體常存。九界須亡。離染義也。有人問曰。不談理具者。不變與隨緣。皆別教義。斯說是耶。彼自答云。具有二義。圓教宗在理具。不無造具。別教宗在造具。不無理具。夫隨緣者。唯談諸法無自性。何論具不具耶。斯亦昧宗之說也。析曰。若觀此說。乃成圓別兩教。具義一等。以云別教不無理具故。未審別教如何有理具之義耶。不可教權理實。便云理具。又不可證道同圓。便云理具。一家教道。都無此說。又云。隨緣唯談諸法無自性。何論具不具者。且指要自論。他宗不談理具。說隨緣(真如生法)。說不隨緣(梨耶生法)。皆別教義。何曾將具義。便作隨緣。昧宗之說。誠堪自責。
别教和圆教,都说佛性能变化产生一切事物。但关键在于是否承认本性中本来就具备一切。把这一点理清楚,就能区分它们了。所以《指要钞》说:不谈本性中本来就具备一切,只说真如随缘变化,这仍然是别教的道理。这是我们天台宗的关键思想,也是评判各部教义的准则。既然有人提出质疑,就必须分析驳斥。
齐师说:其他宗派的理论,并非不圆融,只是缺少了我们天台宗“本性本具”这个核心意思罢了。我们只能用“本具”的道理,去融会他们的“随缘”说;而不能用他们那种隔别不融的说法,来套用我们的“相即”理论。
我分析说:你讲其他宗派并非不圆融,只是缺少“本具”之义,这话让明白人看了,恐怕要笑掉大牙。就好比我教一个蠢人,去赞美别人有德行,但前提是那人得先毁谤我。有见识的人听了,难道会说这是真德行吗?像这样来立论反驳,哪里还用得着别人来攻击?你自己就已经站不住脚了。
玄师说:《指要钞》讲,如果“三千世间”是本性中本来就具备的,那么九法界就没什么可破除的,因为它们当下就是佛界。这样,“相即”的道理才能成立,圆教的真理才得以显现。我认为不对。如果说“本具”的意思就是“相即”,那么《金錍论》里应该只说“种性”和“体量”就够了,不应该再有“体德”这一句。再者,如果“本具”就是“相即”,那这两个意思就是互相需要、反复解释的关系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圆教中这两个意思应该都缺失才对。为什么呢?就像前面说的,“除去无明,显现差别”,这里应该只有“本具”的意思,而没有“相即”的意思,因为这里没有说差别法当下就是一真法界。既然失去了“相即”义,“本具”义也就不成立了。又比如“苦道即是法身”这句话,只有“相即”的意思,而没有“本具”的意思。既然没有“本具”义,又怎么能成立“相即”义呢?
我分析说:你既然说《指要钞》认为“本具”义就是“相即”义,又说“除去无明,显现差别”只有“本具”义而没有“相即”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谁会相信呢?何况《指要钞》说的是:有了“本具”义,才能成就“相即”义。何曾说过“本具”义就是“相即”义呢?又怎么能说“本具”而不“相即”,或者“相即”而不“本具”呢?如果那样,就成了本性本具时,三千世间互相隔碍;修行证得相即时,三千世间又有所欠缺。如果说“除去无明,显现差别”是不相即的,那你为什么不读读《指要钞》里依据三千世间来论述差别,三千世间难道不是相即的吗?(差别的含义在第二门有辨析)
你又说:如果“相即”义就是“本具”义,《金錍论》应该只说“种性”和“体量”,不应该再有“体德”这一句。那么我问你,当说到“种性”、“体量”的含义时,难道就没有“体德”的含义吗?你这样理解,是多么草率啊!因为你理解不了,我简单说一下。《金錍论》讲的三个意思,都是为了显示圆融、具备一切功德的佛性,只是根据开示的次第来说的。说法虽然有先后,但道理没有前后之分。为什么呢?第一“种性示有”,是显示三障烦恼之体,具有三德佛性的种子,因为它有能生的含义,所以称为“种”。又显示这个佛性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在内也不在外,所以有第二句“体量示遍”。由此可知这个佛性就像虚空一样,彼此没有障碍,凡夫与圣人的身心世界,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知道了佛性遍一切处,才明白众生与佛没有差别,由此引出第三“体德示具”。所以说:明白了佛性遍一切处之后,就能认识到佛果具备了自己和他人的因性,我心具备了诸佛的果德。如果按你的理解,那就成了有“种性”时没有“体德”,有“体德”时没有“种性”。这样一来,众生就没有佛的果德,诸佛就没有众生的因性。怎么能用这种割裂对立的见解,来类比“相即”和“本具”的文字呢?
我认为,正因为道理上本来具备,才有相即的意义。本性既然本来就具备三千世间,那么修行时就不需要去除任何一法。所以别教,因为不谈“本具”,所以也不说“相即”,只有真心变化造作的意思,缺少了九法界在佛界中并未减少的修行道理。所以《金錍论》说:“心变”又通于别教,应该说“体具”。下文总结说:义理上的变化只有两种(随缘、不变),“相即”和“本具”唯独属于圆教。这难道不是说“心变”是别、圆两教“随缘”的道理,“体具”是圆教“相即”的文字吗?唉!日月高悬天空,瞎子看不见;雷霆震动大地,聋子听不到。你为什么不自认是瞎子聋子,反而要掩盖别人的见闻呢?
玄师又说:《指要钞》引用荆溪大师的《记》说:因为别教没有“性德九法界”等道理,所以判定“随缘”属于别教。《起信论》有具备性德的话,为什么却说是属于别教呢?如果说圆教的性德,染污和清净都有,而《起信论》的性德,唯独是清净的,所以不同,这反而显示出圆教所讲的,正是“离”的意思。因为这种性德,染污和清净是分开的。像荆溪大师说的“染净不二”,又该怎么理解呢?
我分析说:你说《起信论》有具备性德的话,为什么却属于别教?那么请问,《指要钞》的开头部分,哪里说过《起信论》是别教的道理呢?你怎么能处处诽谤说这是在破《起信论》呢?如果看到有其他宗派讲“随缘”,就认为是破马鸣菩萨,那你原本就不知道,“随缘”这个名称出自《起信论》的藏疏。何况名称下的含义,你更是茫然无知。你又用染污、清净的文字,作为圆教“本具”的意思,反而说《指要钞》所讲的,正是“离”的意思。《指要钞》自己说“性具三千”,何曾说过“性具染净”?难道三千就是染净吗?应该知道,只能说“三千有清净和污秽的含义”,染净是根据迷和悟来论的。为什么?比如《十不二门》,既然用十法界来区分净秽,十法界必然具备百界,百界必然具备三千,这难道不是三千世间有净秽的含义吗?根据迷悟来论染净:比如“三千在理,同名无明”,这是说净秽都是染污的;“三千果成,咸称常乐”,这是说净秽都是清净的。也可以根据情和理来论染净:比如“刹那染体悉净”,“染”是说在情识中是局限的,“净”是说在道理上本来是融通的。另外,净秽到了佛果仍然并存,这就是“性善性恶”;染净到了佛果则远离染污,这就是“修恶可断”。怎么能把“一真法界的净”和“九法界的染”,等同于“三千的净”和“三千的染”呢?望文生义,说的就是你这种情况吧。
颖师说:终教有“当体转变、融即”的说法,别教的道理里,哪段文字有这个意思呢?莫非是看到真如在迷的状态中,能生起九法界的因(“因”字如第三门已破),就把这解释成真如全体变成了迷惑吗?就像鱼在水里、云在山中,难道可以说鱼变成了水、云变成了山吗?怎么能用“在”的意思,来解释成“变成”的意思呢?
我分析说:藏疏解释“真如无有变异”说:因为在随缘的时候,真如始终没有改变。这难道也能把“在”的意思,解释成“变成”的意思吗?又比如《释签》说:圆教的真如在缠缚中。这也是“在”的意思,不是“变成”的意思吧?怎么能用鱼在水、云在山这种凡夫粗浅的见解,来领会真如的本体呢?要知道别教既然有“心变”的说法,难道就没有“当体转变”的意思吗?能变的是一真法界,所变的是九法界。一真法界没有改变,当体恒常存在;九法界终将消亡,这是远离染污的意思。
有人问:不谈“理具”的,那么“不变”和“随缘”都属于别教的道理,这个说法对吗?他自己回答说:“具”有两种含义。圆教的宗旨在于“理具”,但并非没有“事造”的“具”;别教的宗旨在于“事造”的“具”,但并非没有“理具”。所谓“随缘”,只谈一切法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哪里还讨论“具”不“具”呢?这也是不明宗旨的说法。
我分析说:如果看这个说法,那就成了圆教和别教,“具”的含义是一样的。因为他说别教也并非没有“理具”。我不知道别教怎么会有“理具”的含义呢?不能因为教法是权巧、道理是真实,就说这是“理具”;也不能因为证道时与圆教相同,就说这是“理具”。我们天台宗的教理,根本没有这种说法。他又说:“随缘”只谈一切法没有自性,哪里还讨论“具”不“具”?可是《指要钞》自己论述,其他宗派不谈“理具”,说“随缘”(指真如生法),说“不随缘”(指阿赖耶识生法),都属于别教的道理。何曾把“具”的意思,就当作“随缘”呢?不明宗旨的说法,真该自己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