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283-B序
琴弦如果调不准,就要松开重调;修行的规矩如果没把人带对,也要根据情况来疏通调整。不疏通就堵住了,能疏通才能行得通。佛法终究是要随着时代变化的,救偏补缺、扶持衰微,这是度化众生、改革佛法的大原则。
佛教传到中国,从汉朝一直到梁朝,很多学佛的人死抠经典里的字句,却不去探寻自己内心的根源。达摩大师便开创了“教外别传”的法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天下人纷纷响应,这是一种大变化。但是,师徒之间传法授受,虽然提倡心心相印,实际上还是离不开文字语言,偶尔有些聪明人便耍滑头,胡乱模仿。
到了马祖道一禅师,他截断大家的言语知见,更注重用动作来启悟人。他接引百丈禅师时,用的是“野鸭子”的公案,百丈被他喝得三天听不见声音,这种顺逆不拘、琢磨不透的教化之风,在当时传遍了各地。这时不再强调在当体上来消灭妄念,只讲究在因缘对境中启发悟性,这又是一次大变化。
现在,直接面对本人展示禅机,根性好的人就像好马看见鞭子就飞跑,可根器差的人就像井底之蛙掉到井底没路可走。如果不教给他们具体的参究方法,又怎么去帮助那些钝根的人进步呢?因此才设立一个话头,截断你的妄想。工夫久了,功夫做熟了,机缘到了,真理自然就明白了。话头本来没有固定的格式:沩山灵祐考问香严智闲,就用“父母未生前,说一句来”来问他;死心悟新考问黄庭坚,就用“你我都死后烧了,到哪儿相见”来考他;雪岩祖钦和高峰原妙禅师一脉相承,则专门让人在沒有睡梦思维的时候,去认清那个主人翁是谁。细致地剔选、精微地搜求,深入玄妙之境,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人都能够受用,一颗真心洞然透彻,再没有遗憾,这又是一次大变化。
《易经》说:走到尽头就变革,变革才能通达。后来一直到明清时期的禅师,他们的上堂开示、小参问答,机锋陡峭犀利,越说越奇妙。可是后来的学人,迷迷糊糊地揣摩和偷学,生死心早就淡了,追求名声的心却反而很热,只是照葫芦画瓢,学前辈们举拳头、竖手指,或者袖子一甩就走,或者拜一拜就退出去,根本分不清那个所谓的“明知有”是真是假。如果不肯停下脚步仔细盘问、再三地捞着真实见解来追寻考察,那么他们的见地是否清晰透彻、根基是否坚固牢靠,我们又能凭什么去印证他呢?在这个时候稀里糊涂地就认可,那么清流和浊水混在一起,之前通了的通道又会重新堵住,这大概就是佛法快到一个变化的时候了吧!
大慧宗杲禅师说:禅法里包含了各种形式。如果只喜欢那种电光石火一样飞快的机锋,认为讲道理、说教义的禅是害人的,哪里知道如果自己的佛法格局不够开阔,生死命根不能彻底斩断,就不敢这样做出四平八稳、脚踏实地来度人的样子。伊庵先生知道这个道理,就编了一本《宗范》的书。从如何参学一直到如何脱离烦恼,如何自利利他,整本书排列得有条有理。书中摘引古德们的参究、研究、熏陶修炼的各种典范实例,大多取用了很平实、使劲往深处琢磨的“婆禅”,不绕任何弯子,完全没有隐瞒。无论是根浅还是根薄的学人,看起来都可以照着去修行、开悟,只要能在明眼人那里得到印证就可以了。又因为人们从早到晚,都是清清楚楚的意识在主宰身体,容易掉进那些所谓的“昭昭灵灵”的窠臼里,所以这本书就特别提出“无梦想时主人翁”的指导,引导大家从微细的地方体会入门,绝不是那些莽撞之徒的做法。我捧读这本书,看到作者的一片苦心,心中很欢喜他的这种大愿,就恭敬地把佛法要根据时机变化的道理挑明,用来揭示这部《宗范》一书的深意。天下后世会不会有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呢?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这粗浅的见解,让我这段话来印证。总结该说:死后生前是啥模样?电闪雷鸣那人耳聋。要知道那个无梦无念的主人公,打破沉睡就像野鸭飞过。
道光乙未年的腊月十五,东川一位后辈学僧在诺庵槃谈写下了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