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重问法身并答
远问曰。法身实相无去无来。般若经中法上菩萨。答常悲已有成观。又法身同化。如镜像之类。方等诸经引喻言。日月宫殿不移。而光影现于江河。此二条是所不疑。今所问者。谓法性生身妙行所成。毘摩罗诘经善权品云。如来身者。法化所成。来答之要。似同此说。此一章所说列法。为是法性生身所因。非若是前因者。必由之以致果闻。致果之法。为与实相合。不若所因。与实相合。不离余垢。则不应受生。请推受生之本。以求其例。从凡夫人。至声闻得无着果。最后边身。皆从烦恼生。结业所化也。从得法忍菩萨。受清净身。上至补处大士。坐树王下取正觉者。皆从烦恼残气生。本习余垢之所化也。自斯以后生理都绝。夫生者。宜相与痴言。若大义所明。为同此不。若同此。请问所疑。得忍菩萨。舍结业受法性生身时。以何理而得生耶。若由爱习之残气。得忍菩萨烦恼既除。着行亦断。尚无法中之爱。岂有本习之余爱。设有此余。云何得起。而云受身。为实生为生耶。不生为生乎。若以不生为生。则名实生。便当生理无穷。若以生为生。则受生之类。皆类有道。假令法身菩萨。以实相为已住。妙法为善因。至于受生之际。必资余垢以成化。但当换之。以论所有理耳。今所未了者。谓止处已断。所宅之形。非复本器。昔习之余。无由得起。何以知其然。烦恼残气。要从结业后边身生。诸以効明之。向使问舍利弗。常禅定三昧。声色交陈于前。耳目无用。则受淡泊而过。及其在用暂过。鼻眼之凡夫。便损𮓪大乘。失贤支想。所以尔者。由止处未断。耳目有所对故也。至于忘对。由尚无用。而况绝五根者乎。此既烦恼残气。要由结业五根之効也。假使慈悲之性。化于受习之气。发自神本。不待诸根。四大既绝。将何所摄。而有斯形。阴阳之表。岂可感而成化乎。如其不可。则道穷数尽。理无所出。水镜之喻。有因而像。真法性生。复何由哉。
慧远问:法身实相没有来去。般若经中法上菩萨回答常悲菩萨时,已有成熟的见解。另外,法身与化现相同,如同镜中影像之类。方等诸经引用比喻说:日月宫殿本身不动,而光影显现在江河中。这两条是我没有疑问的。
现在要问的是:所谓法性生身,是由微妙修行所成就。《维摩诘经·善权品》说:如来之身,是法性化现所成。您之前的回答要点,似乎与此说法相同。这一章所列举的法,是否就是法性生身的因?如果不是前面的因,必定要依靠它才能得到果报。那么,导致果报的法,是否与实相相合?如果所依靠的因与实相相合,又不离残余烦恼,那就不应该再受生。请推究受生的根本,以求其规律。
从凡夫到声闻证得无著果,最后一生,都是从烦恼而生,是业力结使所化现。从得法忍菩萨,受清净身,往上到补处大士,坐在菩提树下成就正觉者,都是从烦恼残余习气而生,是本有习气余垢所化现。从此以后,生起的道理就完全断绝了。
所谓“生”,应当与痴暗相应而言。如果大义所阐明的内容,与此相同吗?如果相同,请问我的疑惑:得忍菩萨舍弃业力结使,受法性生身时,是依据什么道理而得生呢?如果是由爱染习气的残余气息,得忍菩萨烦恼既已断除,执着行为也已断尽,连法中的爱染都没有,怎么还会有本有习气的余爱呢?假设有这种余爱,又如何能生起?而说受身,是真实生,还是假名生?是以不生为生吗?如果以不生为生,那就称为真实生,便会导致生起的道理无穷无尽。如果以生为生,那么受生的类别,都类似有道。假使法身菩萨以实相为安住之处,以妙法为善因,到了受生的时候,必然要借助余垢才能成就化现。只是应当转换角度,来讨论其中的道理罢了。
现在我所不明白的是:止息之处已经断除,所依托的形体,不再是原来的载体。过去习气的残余,没有理由生起。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烦恼残余气息,必须从业力结使的最后身生起。用各种事例来证明:假使问舍利弗,常在禅定三昧中,声色同时呈现在面前,耳目不起作用,就能安然度过。等到作用暂时过去,像鼻眼这样的凡夫,便会损害大乘,失去贤圣的意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止息之处未断,耳目有所对境的缘故。至于忘掉对境,尚且没有作用,何况断绝五根的人呢?这既然是烦恼残余气息,必须由业力结使五根的作用而来。
假使慈悲的本性,化现为受习之气,发自神妙根本,不依赖诸根。四大既已断绝,将依靠什么来摄持,而有这样的形体呢?阴阳之外,难道可以感召而成化现吗?如果不可,那么道也穷尽,数也穷尽,道理无处可出。水镜的比喻,是有因而有像。真正的法性生身,又是从何而来呢?
什答曰。后后五百岁来。随诸论师。遂各附所安。大小判别。小乘部者。以诸贤圣所得无漏功德。谓三十七品。及佛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等。以为法身。又以三藏经。显示此理。亦名法身。是故天竺诸国皆云。虽无佛生身。法身犹存。大乘部者。谓一切法无生无灭。语言道断。心行处灭。无漏无为。无量无边。如涅槃相。是名法身。及诸无漏功德。并诸经法。亦名法身。所以者何。以此因缘。得实相故。又大乘法中。无决定分别是生身是法身。所以者何。法相毕竟清净故。而随俗分别。菩萨得无生法忍。舍肉身次受后身。名为法身。所以者何。体无生忍力。无诸烦恼。亦不取二乘证。又未成佛。于其中间所受之身。名为法性生身。然诸论师。于此法身。而生异论。或言无诸烦恼者。已得涅槃。不应复生。如如自在王经说。佛告自在王菩萨。我于燃灯佛时。通达四自在。即于尔时已得佛道。入于涅槃。是吾末身也。自在菩萨言。若尔时得涅槃者。从是以来复何所作。佛言。自利已办。但为教化众生。净佛国土。具足诸神通力威德故。以此因缘。可知身分虽尽。常以化身。度脱众生。或言。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若尔时得涅槃实道者。身分都尽。又无心意。云何能现化五道。度脱众生净佛土耶。譬如实有幻师。然后能幻事。若无幻师。则无幻事。是故菩萨。得无生法忍。虽无烦恼。应有余习。如阿罗汉成道时。诸漏虽尽。而有残气。但诸罗汉。于诸众生中。无大悲心。诸有余习更不受生。而菩萨于一切众生。深入大悲。彻于骨髓。及本愿力。并证实际。随应度众生。于中受身。存亡自在。不随烦恼。至坐道场。余气及尽。若不尔者。佛与菩萨。不应有别。或言。得无生法忍菩萨有二。一者得五神通。二者六神通。得五神通者。烦恼成就。但不现前。如人捕得怨贼。系之在狱。不能为患。如是诸菩萨。无生忍力故。制诸烦恼。永不复生。但以清净心。修六波罗蜜功德。如凡夫人。成就三界烦恼。上二界烦恼。不现在前。虽有烦恼。无所能为。住五神通。种种现化。度脱众生。故留余结。续复受生。若无残结。则无复生。犹如责米。故留谷种渐渐具足六波罗蜜。教化众生。净佛国土。乃坐道场。舍烦恼结。然后成佛。具六神通者。所作已办。自利足。如阿罗汉辟支佛。无复异也。此身尽已。更不受生。但以本愿大悲力故。应化之身相续不绝。度众生已。自然成佛。所度既毕。自然而灭。先是实灭。以汲引众生故。变化其身。令复示其都灭。又三藏论师。菩萨虽得六神通。不尽诸漏。行四无量心。生色界中。乃至末后身。生罗睺罗。于尼连禅河浴。为大水所漂。力不能制。嫌愦五人舍我而去。坐道场时。以十六心。得阿那含。以十八心。断无色界结。以三十四心。破一切烦恼。得一切智。成佛已具受人法。饥渴寒热老病死等。虽心得解脱。身犹有碍。但以一切智慧大悲心为胜耳。如是等诸论义师。皆因佛语。说菩萨相。于是各生异端。得中者少。意谓菩萨得无生法忍。舍生死身。即堕无量无边法中。如阿罗汉。既入无余涅槃。堕在无量无边法中。不得说言若天若人若在若灭。何以故。因缘故名为人。因缘散自然而息。无有一定实灭者。但名有变异身。得如是法门。便欲灭度时。十方佛告言。善男子。汝未得如是无量无边见顿佛身。又未得无量禅定智慧等诸佛功德。汝但得一法门。勿以一法门故。自以为足。当念本愿。怜愍众生。令不知如是寂灭相故。堕三恶道。受诸苦恼。汝所得者。虽是究竟真实之法。但未是证时。尔时菩萨。受佛教已。自念本愿。还以大悲。入于生死。是菩萨。名之不在涅槃不在世间。无有定相。以种种方便。度脱众生。设有问言。菩萨答尔。无复实生受懃苦。无诸恼患。功勋甚少。应答是事不然。著于凡夫时。以颠倒着心。要期果报。虽修苦行。皆非实行。今得诸法实相。具涅槃乐。而入生死。化度众生。是为希有设复问言。若此人戏想都灭。又无我心。何复以功德希有耶。应答。菩萨之心无有斯事。但为分别者。言有大有。如师子有大力。不以为大。但余狩以为大耳。又如神药。为益众生故。出于世间。而无分别。但余人知有大力。如之人言身毕竟寂灭相。如幻如梦。如镜中像。不可以生相不生相为难。何以故。此人堕在无数量。不应以戏论求之。但以人妄谓。菩萨有至道场。尽诸结使。断彼意故。说言菩萨唯有结使残气耳。如大乘论中说。结有二种。一者凡夫结使。三界所系。二者诸菩萨得法实相。灭三界结使。唯有甚深佛法中。爱慢无明等细微之结。受于法身。爱者。深着佛身及诸佛法。乃至不惜身命。无明者。于深法中。不能通达。慢者。得是深法。若心不在无生忍定。或起高心。我于凡夫。得如是寂灭殊异之法。此言残气者。是法身菩萨结使也。以人不识故。说名为气。是残气不能使人生于三界。唯能令诸菩萨。受于法身。教化众生。具足佛法。譬如凡夫结使或有障天人道者。所谓邪见瞋恚悭嫉等。以甚恼害众生故。或有不障者。所谓身见戒取爱慢无明等。以其不恼众生故。结使或生三界。亦如是。是故菩萨亦名得解。亦名未脱。于凡夫结使为脱。于佛功德结使未脱。或言。得六神通。为尽三界结使故。或言。得五神通。为未破菩萨结使故。又言。尚无法中之爱者。谓无凡夫二乘法中之爱。所以者何。菩萨出过二地故。如须陀洹。知一切法无常苦患。即不生爱。若心不在道。即有所爱。又如罗汉。于一切中无所爱。于佛法中。而有所爱。如舍利弗摩诃迦叶。闻佛甚深智慧无量神力。便与以言。若我本知佛功德如是者。在于地狱中。宁一脇着地。乃至径劫。于佛道中。心不应有悔。又诸声闻皆大号泣。声振三千大千世界。云何乃失如是大利。是故二乘成道。虽断三界爱结。于佛功德法中。爱心未断。诸菩萨忽如是无生忍力故。总言一切无所爱。而念佛恩重。深爱佛法。但不起戏论耳。若于一切法中。已断爱者。即不复能具足上地。而此人未满应满。未得应得。又言正处已断。所宅之形非复本器。昔习之余。无由得起者。三界外形现妙。爱习之余亦微。是故设复异形。理相因发。即无过也。又此涅槃而为障。如大乘经。一切法从本以来。常寂灭相。一切众生。所作已办。但无明等诸结使障故。不能自知我等即是寂灭相。菩萨如是灭除障碍。尔乃自知我今作佛。若无菩萨结使障者。先已是佛有三种障。一者三界诸烦恼。障涅槃道。二乘菩萨结使。障于佛道。此最难断。以其微隐故。譬如怨贼界避。内贼难识难知。得无生法忍时。世间实相。虽破凡夫结使。未除佛道结使。于佛道中。犹有错谬。若无错谬。得无生法忍时。即应是佛。若欲教化众生净佛国土。便可一时顿具。何以故。得先碍实智故。所以不得尔者。以有微障故。又无生忍力。但能破邪戏论等。示诸法实相。后得佛时。乃于一切法中。通达无近无远无深无浅。问有菩萨阿毘昙。当广分别结使相。如声闻阿毘昙广分别根本十结。又言四大既绝。将何所搆。而有斯形者。既云生涂不绝。法身之应无所疑也。但阿毘昙法摩诃衍法。所明各异。如迦旃延阿毘昙说。幻化梦响镜像水月。是可见法。亦可识知三界所系阴界入所摄。大乘法中幻化水月。但诳心眼。无有定法。又小乘经说。化人为何界所摄。答无处所。今以大乘法。论说法身。无有四大五根幻化之事。肉眼所见。尚无所摄。何况法身微妙耶。是故但无三界麁四大五根耳。为度众生因缘故现。缘尽则灭。譬如日现清水。浊则不见。如是诸菩萨。常在法性中。若众生利根福德清净者。即随其所见。应度之身。复次若欲求其实事者。唯有圣人。初得道时。所观之法。灭一切戏论。毕竟寂灭相。此中涅槃相。生死相。尚不可得。何况四大五根。如是不应以四大五根为实。谓无此者。即不得有法身也。如一有为法。皆虚妄不实。有为法者。即是五阴。五阴中最麁者。所谓色阴。若然者。虚妄之甚。不过四大。所以者何。思惟分裂。乃至微麁亦复不有。论中广说。但于凡夫数法和合。得名色阴。色阴无有决定。何况四大五根。是故不得以凡夫虚妄所见色阴。以为实证。而难无量功德所成之身。若欲取信者。应信法身。如经中说。所有色。皆从四大有为三界系使因缘故。说菩萨法身四大五根。同如变化。不得以之为一也。又欲界色界众生。以四大五根桎梏。不得自在。乃至阿罗汉辟支佛。心虽得离三界之累形。犹未勉寒热饥渴等患。法身菩萨即不然。无有生死。存亡自在。随所变现。无所罣碍。
鸠摩罗什法师回答道:在佛陀入灭后五百年以来,随着各种论师的出现,大家各自按照自己安心的见解,将佛法分为大乘和小乘。小乘部派认为,诸位圣贤所证得的无漏功德,比如三十七道品、佛的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等,这些就是法身。另外,用三藏经典来显示这个道理,也称为法身。所以天竺各国都说:虽然佛陀的肉身不在了,但法身依然存在。大乘部派则认为,一切法本来无生无灭,超越语言和思虑,无漏无为,无量无边,就像涅槃的样子,这才叫法身。同时,各种无漏功德以及一切经典教法,也可以称为法身。为什么呢?因为依靠这些因缘,才能证得实相。在大乘法中,并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区分哪是生身、哪是法身。为什么呢?因为诸法的实相是彻底清净的。只是随顺世俗的分别,才说菩萨证得无生法忍,舍弃了这个肉身,接着接受下一个身体,这个身体就叫做法身。为什么呢?因为他体证了无生忍的力量,没有各种烦恼,也不会去取证二乘的果位,而且还没有成佛,在这中间所承受的身体,就称为法性生身。然而,各位论师对于这个法身,产生了不同的看法。有的说:已经没有烦恼的人,就是已经证得了涅槃,不应该再投生。就像《如自在王经》里说的,佛告诉自在王菩萨:“我在燃灯佛的时候,通达了四种自在,那时就已经得道成佛,进入了涅槃。那就是我最后的身子了。”自在王菩萨说:“如果那时就已经得涅槃,从那以后您又做了什么呢?”佛说:“自己的利益已经完成,只是为了教化众生、清净佛国、具足种种神通威德的缘故。”根据这个因缘,可以知道,虽然佛的应化身部分已经结束,但常常会以化身来度脱众生。有的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如果那时真的证得了涅槃实道,身体部分应该完全没有了,也没有了心意,怎么能显现化身在五道中,度脱众生、清净佛土呢?好比必须真有一个幻术师,然后才能变出幻化的事物。如果没有幻术师,就没有幻化的事。所以,菩萨证得无生法忍,虽然没有烦恼,但应该还有残余的习气。就像阿罗汉成道时,各种烦恼虽然断尽了,但还有残存的气息。只是阿罗汉对众生没有大悲心,所以那些残余习气不会再导致他受生。而菩萨对一切众生有深入骨髓的大悲心,加上本愿的力量,以及证得了实际,所以会根据需要度化的众生,在其中受生,生死自在,不被烦恼所转,直到坐道场成佛时,这些残余习气才会完全断尽。如果不是这样,佛和菩萨就没有区别了。有的说:证得无生法忍的菩萨有两种:一种是得五神通的,一种是得六神通的。得五神通的菩萨,烦恼的种子还在,只是不现行,就像人抓住了怨贼,把他关在牢里,他就不能为害了。这样的菩萨,凭借无生忍的力量,制伏了烦恼,让它们永远不再生起,只用清净心修习六波罗蜜的功德。就像凡夫,虽然成就了三界的烦恼,但上二界的烦恼并不现行,虽有烦恼种子,却没什么作用。他们安住于五神通,用种种变化来度脱众生,所以故意留下一点残余的烦恼结使,以便继续受生。如果没有残余的结使,就不会再受生了。好比要米,就要留下谷种。这样渐渐具足六波罗蜜,教化众生,清净佛国,然后坐道场,舍弃烦恼结使,最后成佛。得六神通的菩萨,自己的事已经办完,自利已经满足,就像阿罗汉、辟支佛一样,没有差别了。这个身体结束后,就不再受生。只是凭借本愿和大悲的力量,应化之身相续不断,度完众生后,自然成佛。所度的众生完毕了,应化身就自然灭去。这其实是真实的灭度,但为了接引众生,又变化出身体,最后再示现灭度。另外,三藏论师说:菩萨虽然得了六神通,但没有断尽一切烦恼。他们修习四无量心,生到色界天,直到最后身,生为罗睺罗,在尼连禅河洗澡,被大水冲走,力量不能控制,还埋怨憍陈如等五人舍弃他离开。坐道场时,用十六心证得阿那含果,用十八心断除无色界的结使,用三十四心破除一切烦恼,得到一切智,成佛后依然会感受饥渴、寒热、老病死等人法。虽然心得到解脱,但身体还是有障碍,只是以一切智慧和大悲心为殊胜。像这样,各种论师都是根据佛的话来解释菩萨的相状,于是各自产生了不同的见解,能得到中道正见的很少。我认为,菩萨证得无生法忍,舍弃生死身后,就融入了无量无边的法性之中,就像阿罗汉进入无余涅槃后,融入无量无边的法性一样,不能说他是天是人、是存在还是灭度。为什么呢?人是因缘和合才有的,因缘散了自然就息灭了,并没有一个固定实在的灭去者,只是名字上有一个变异的身体。菩萨得到这样的法门,便想灭度时,十方佛会告诉他:“善男子,你还没有证得这样无量无边的佛身,也没有得到无量的禅定智慧等佛的功德。你只是得了一个法门,不要因为得了一个法门就自以为满足。应当忆念你的本愿,怜悯众生,他们因为不知道这样的寂灭相,而堕入三恶道,受种种苦恼。你所得到的,虽然是究竟真实的法,但还不是完全证得的时候。”那时菩萨听了佛的教诲,忆念自己的本愿,便以大悲心再入生死。这样的菩萨,可以说他不在涅槃,也不在世间,没有固定的相状,用种种方便度脱众生。假设有人问:“菩萨既然这样,没有真实的受生和勤苦,没有各种烦恼祸患,那他的功德岂不是很微小?”应该回答:不是这样的。凡夫执着的时候,用颠倒执着的心,希求果报,虽然修苦行,都不是真实的修行。现在菩萨证得诸法实相,具足涅槃的安乐,却还进入生死,化度众生,这才是稀有难得。如果再问:“如果这个人戏论妄想都灭了,又没有‘我’的心,那为什么还说他的功德稀有呢?”应该回答:菩萨的心中没有这些事。只是对于分别心重的人来说,才说有大有小。就像狮子有大力量,它自己不觉得大,但其他野兽觉得它大。又好比神奇的药,为了利益众生出现在世间,它本身没有分别,但别人知道它有大力。像这样的人,身体是毕竟寂灭相,如幻如梦,如镜中像,不应该用生相或不生相来为难他。为什么呢?这个人已经融入了无数无量的法性,不应该用戏论去推求。只是因为人们妄自认为菩萨一定要到道场才断尽一切结使,为了破除这种执着,才说菩萨还有结使的残余气息。就像大乘论里说的,结使有两种:一种是凡夫的结使,被三界所系缚;一种是菩萨证得法实相,灭除了三界的结使,只剩下对甚深佛法的爱、慢、无明等细微结使,这些结使是受生于法身时才有的。这里的“爱”,是指深深贪著佛身和佛法,甚至不惜身命。“无明”,是指对深法不能通达。“慢”,是指得到这样的深法后,如果心不在无生忍定中,有时会生起高慢心,觉得自己得了凡夫没有的殊胜寂灭法。这里说的“残余气息”,就是法身菩萨的结使。因为人们不认识,所以给它取名叫“气息”。这种残余气息不会让人生到三界,只能让菩萨受生于法身,教化众生,具足佛法。譬如凡夫的结使,有的会障碍投生天道、人道,比如邪见、嗔恚、悭嫉等,因为它们严重恼害众生。有的则不会障碍,比如身见、戒取、爱、慢、无明等,因为它们不恼害众生。结使能否导致投生三界,也是这样。所以,菩萨也可以说已经得到解脱,也可以说还没有完全解脱。对于凡夫的结使来说,他是解脱了;对于佛功德的结使来说,他还没有解脱。有的说:得到六神通,是因为断尽了三界的结使。有的说:得到五神通,是因为还没有破除菩萨的结使。又说:连对法中的爱都没有了,是指没有凡夫和二乘法中的爱。为什么呢?因为菩萨已经超越了这两种境地。就像须陀洹,知道一切法无常、苦,就不会生起爱。如果心不在道上,就会有所爱。又像阿罗汉,对一切世间法无所爱,但对佛法却有所爱。比如舍利弗、摩诃迦叶,听到佛的甚深智慧和无量神力,就说:“如果我早知道佛的功德是这样,就算在地狱里,宁愿一侧肋骨贴地,经历一劫,对于佛道,心中也不应有后悔。”又有许多声闻弟子都大声哭泣,声音震动三千大千世界,说:“怎么会失去这样的大利益呢?”所以二乘人成道,虽然断了三界的爱结,但对佛功德法中的爱心还没有断。菩萨因为证得了无生忍力,总的说一切无所爱,但感念佛恩深重,深深爱乐佛法,只是不起戏论罢了。如果在一切法中已经断除了爱,就不能再具足上地的功德,而这个人还没有圆满应该圆满的,还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又说:正处已经断除,所住的身体不再是原来的器具,过去的习气残余没有理由再起来。三界外的身形显现微妙,爱习的残余也很微细,所以即使换个身形,道理上也是相因而发,就没有过失。另外,这个涅槃本身也会成为障碍。就像大乘经里说的,一切法从本以来就是常寂灭相,一切众生本来所作已办,只是因为无明等结使障碍,不能自己知道我们就是寂灭相。菩萨这样灭除障碍,才知道“我现在作佛”。如果没有菩萨结使的障碍,早就已经是佛了。有三种障碍:一是三界的各种烦恼,障碍涅槃道;二是二乘和菩萨的结使,障碍佛道。这个最难断,因为它微细隐蔽。好比外贼容易防备,内贼难以识别。证得无生法忍时,虽然破了凡夫的结使,见到了世间实相,但还没有除掉佛道的结使,在佛道中还有错谬。如果没有错谬,证得无生法忍时就应该是佛了。如果想教化众生、清净佛国,就可以一时全部具足。为什么呢?因为已经得到了先前障碍的真实智慧。之所以不能这样,是因为还有微细的障碍。另外,无生忍的力量,只能破除邪见戏论等,显示诸法实相。后来成佛时,才能在一切法中通达无近无远、无深无浅。问:有菩萨阿毗昙,会详细分别结使的相状,就像声闻阿毗昙详细分别根本十结一样。又说:地、水、火、风四大既然断绝了,那用什么来构成这个身体呢?既然说生死的路途没有断绝,那么法身的应现也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只是阿毗昙法和摩诃衍法所说的各有不同。比如迦旃延阿毗昙说,幻化、梦、回响、镜中像、水月,这些都是可见的法,也可以认知,属于三界所系、五阴、十八界、十二入所摄。大乘法中说幻化、水月,只是欺骗眼和心,并没有固定的法。另外,小乘经里问:“化人属于哪一界所摄?”回答是:“没有处所。”现在用大乘法来论说法身,没有四大、五根这些幻化的事情。肉眼所见的尚且无所归属,何况是微妙的法身呢?所以只是没有三界粗重的四大、五根而已。为了度化众生的因缘而显现,因缘尽了就灭去。好比太阳映现在清水里,水浊了就看不见。同样,诸位菩萨常在法性中,如果众生根器利、福德清净,就能随其所见,显现应该度化的身体。再者,如果想求其实体,只有圣人最初得道时所观的法,灭除一切戏论,是毕竟寂灭相。在这个寂灭相中,涅槃相、生死相尚且不可得,何况是四大、五根呢?所以不应该认为四大、五根是实在的,也不能说没有这些就没有法身。就像一切有为法,都是虚妄不实的。有为法就是五阴。五阴中最粗的就是色阴。如果是这样,虚妄到极点的,莫过于四大。为什么呢?仔细思惟分析,乃至极微尘也是没有的,论中详细说过。只是在凡夫的认知里,因缘和合,才得名为色阴。色阴尚且没有决定的自性,何况是四大、五根呢?所以不能拿凡夫虚妄所见的色阴当作真实,来质疑由无量功德所成就的法身。如果想取得信心,应该相信法身。如经中所说,一切色法都是从四大而有,是有为法,属于三界系缚的因缘。所以说菩萨的法身,四大、五根都如同变化,不能把它们当作一回事。另外,欲界、色界的众生,被四大、五根所束缚,不得自在。乃至阿罗汉、辟支佛,心虽然脱离了三界的系累,但身体还是免不了寒热、饥渴等患苦。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