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罗什法师大义卷上
宋国庐山慧远法师。公少瞻儒道。擅坚白之名。及脱俗高尚。亦江左须弥。凡所述作。莫非皆是实归之路。默问常安草堂摩诃乘法师鸠摩罗什。苻书云。什是天竺大婆罗门鸠摩罗炎之子也。其母须陀洹人。什初诞生。圆光一丈。暨长超绝。独步阎浮。至乎归伏异学。历国风靡。法集之盛。云萃草堂。其甘雨所洽者。融伦影肇渊生成叡八子也。照明之祥。信有征也。大乘经中深义十有八途。什法师一一开答。今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有六事。中卷有七事。下卷有五事。
《慧远大师问 鸠摩罗什法师答大乘义》
慧远大师是东晋庐山的高僧。他年轻时精通儒家道家学说，擅长辩论名理。出家后德行高尚，成为江南佛法领袖。他所有的著作，都是指引众生走向真实觉悟之道。他曾暗中向长安草堂寺的鸠摩罗什法师请教大乘佛法。
根据史料记载，鸠摩罗什是天竺国大婆罗门鸠摩罗炎的儿子，母亲是证得初果的圣人。他出生时身放一丈圆光，长大后智慧超群，闻名天下。后来降服外道，所到之处各国归顺。他主持的法会盛况空前，如云聚草堂寺。受他教化滋润的，有僧融、僧伦、僧影、僧肇、道渊、道生、道成、僧叡八大弟子。这佛光普照的祥瑞，果然有征兆啊。
大乘经典中有十八个深奥问题，什法师都一一解答。现在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六个问题，中卷七个，下卷五个。
初问答真法身 次重问答法身 次问答法身像类 次问答法身寿量 次问答三十二相 次问答受决。
开头问的是真正的法身，接着又问法身是什么样子，再问法身的形象类别，然后问法身有多长的寿命，跟着问三十二种好相，最后问得到佛的授记。
初问答真法身
远问曰。佛于法身中为菩萨说经。法身菩萨乃能见之。如此则有四大五根。若然者。与色身复何差别。而云法身耶。经云法身无去无来。无有起灭。泥洹同像。云何可见。而复讲说乎。
慧远问道：佛以法身的形式给菩萨们讲经时，只有达到法身境界的菩萨才能见到。既然这样，那法身也应该有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以及眼耳鼻舌身这五根吧？如果真的如此，那法身跟普通肉身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还要叫它法身呢？佛经上说：法身没有来也没有去，没有产生也没有消灭，跟涅槃的境界一模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那它又是怎么能被看见，还能开口讲经说法呢？
什答曰。佛法身者。同于变化。化无四大五根。所以者何。造色之法。不离四大。而今有香之物。必有四法。色香味触。有味之物。必有三法。色味触。有色之物。必有二法。有色有触。有触之物。必有一法。即触法也。余者或有或无。如地必有色香味触。水有色味触。若水有香。即是地香。何以知之。真金之器用承天雨。则无香也。火必有触。若有香者。即是木香。何以知之。火从白石出者。则无香也。风但有触。而无色也。若非色之物。则异今事。如镜中像。水中月。见如有色。而无触等。则非色也。化亦如是。法身亦然。又经言法身者。或说佛所化身。或说妙行法身。性生身。妙行法性生身者。真为法身也。如无生菩萨。舍此肉身。得清净行身。又如法华经说。罗汉受起为佛。经复云。罗汉末后之身。是二经者皆出佛口。可不信乎。但以罗汉。更不受结业形故。说言后边耳。譬如法身菩萨。净行生故。说言作佛。如是佛事。虽皆是实。而有参差。有真有伪。真法身者。遍满十方虚空法界。光明悉照无量国土。说法音声。常周十方无数之国。具足十住菩萨之众。乃得闻法。从是佛身方便现化。常有无量无边化佛。遍于十方。随众生类若干差品。而为现形。光明色像。精麁不同。如来真身。九住菩萨尚不能见。何况惟越致及余众生。所以者何。佛法身者。出于三界。不依身口心行。无量无漏诸净功德本行所成。而能久住。似若泥洹。真法身者。犹如日现。所化之身同若日光。如首楞严经。灯明王佛寿七百阿僧祇劫。与此释迦同。是彼一身无有异也。若一佛者。此应从彼而有。法性生佛所化之佛。亦复如是。若言法身无来无去者。即是法身实相。同于泥洹。无为无作。又云。法身虽复久住。有为之法。终归于无。其性空寂。若然者。亦法身实相无来无去。如是虽云法身说经。其相不生不灭。则无过也。
鸠摩罗什法师回答：佛的法身，和变化出来的化身差不多。化身没有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也没有眼、耳、鼻、舌、身这五根。为什么呢？因为所有有形状的东西，都离不开四大。有香味的东西，一定具备四种特性：颜色、香味、味道和触感。有味道的东西，一定具备三种特性：颜色、味道和触感。有颜色的东西，一定具备两种特性：颜色和触感。有触感的东西，一定具备一种特性，那就是触感。剩下的特性，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比如大地，一定有颜色、香味、味道和触感。水有颜色、味道和触感。如果水有香味，那实际上是大地带来的香味。怎么知道呢？真正的金属器具接天上下的雨水，就没有香味。火一定有触感，如果它有香味，那是木头燃烧带来的香味。怎么知道呢？从白石头上打出来的火，就没有香味。风只有触感，没有颜色。如果一样东西没有颜色，那就和我们现在说的这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镜子里的像、水中的月亮，看起来好像有颜色，但没有触感等等，所以它其实没有真实的物质形态。化身也是这样的，法身也是如此。
另外，佛经上说的“法身”，有时候指的是佛变化出来的化身，有时候指的是通过殊胜修行达到的法身，以及从真如本性中生出的身。从真如本性中生出的身，才是真正的法身。就像那些修行到了不退转位的菩萨，他们舍弃了肉身，获得了清净的修行之身。又如《法华经》上说，阿罗汉接受成佛的授记。佛经上又说，阿罗汉最后的那一世身体。这两部经都是佛说的，怎么能不相信呢？只是说阿罗汉不会再受业力束缚而投生的身，所以说是最后一世。比如那些法身菩萨，因为清净的修行而生，所以说他们成佛。这些关于佛的事，虽然都是真实的，但其中也有差别，有真实、有浅显。真正的法身，充满整个十方虚空和法界，光明照亮了无量的国土，说法的声音，常常遍布十方无数个国家。只有修行到了十住位的菩萨，才能听到佛法。从这个真正的佛身，通过方便法门变化出现，常常有无量无边的化身佛，遍布十方。根据不同种类众生的种种差别，而显现出不同的形象。他们的光明、颜色和相貌，有精细也有粗糙的不同。如来的真身，连九住位的菩萨都看不见，更何况是那些修行还不稳定的菩萨以及其他众生呢？为什么呢？因为佛的法身，已经超出了三界，不依靠身体、言语和思想来行动，是由无量没有烦恼的各种清净功德根本修行所成就的。它能长久存在，好像进入了涅槃一样。真正的法身，就像太阳出现在天空，它所变化的化身就像阳光一样。《首楞严经》上说，灯明王佛的寿命是七百阿僧祇劫，和释迦牟尼佛是一样的。其实它们是同一个真身，没有区别。如果认为只是一尊佛，那么这尊佛应该从那尊佛而来，但真如法性中产生的佛所变化的佛，也是这样的。如果说“法身不来也不去”，这就是法身的真实本质，和涅槃一样，没有造作、没有行为。又说，法身虽然能够长久存在，但作为一种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最终还是会归于消失，它的本性是空寂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法身的真实本质也是没有来也没有去的。照这样说，虽然说法身在讲经，但它的本质是不生不灭的，那就没有错了。
远领解曰。寻来答要。其义有三。一谓法身实相无来无去。与泥洹同像。二谓法身同化。无四大五根。如水月镜像之类。三谓法性生身。是真法身。能久住于世。犹如日现。此三各异。统以一名。故总谓法身。而传者未详辨。徒存名而滥实故。致前问耳。君位序有判为善。
慧遠领会并解释说：我仔细研究了您的回答要点，其中表达了三个含义。第一，法身的真实本质既不来也不去，跟涅槃的境界是相同的。第二，法身通过化现来度化众生，没有地水火风四大和色受想行识五根这些东西，就像水中的月亮和镜子里的影像一样。第三，从法性中生出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法身，能够长久停留在世上，就像太阳显现一样。这三个含义各自不同，但都用同一个名称来概括，所以统称为法身。然而传法的人没有详细分辨，只是空有名号却混淆了真实本质，所以才导致了我前面提出的疑问。现在您对这些层面做了明确的区分和排列，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