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我品第二
内我实非男, 非女非非二;
但由无智故, 谓我为丈夫。
若诸大种中, 无男女非二;
云何诸大种, 有男等相生?
汝我余非我, 故我无定相;
岂不于无常, 妄分别为我?
我即同于身, 生生有变易;
故离身有我, 常住理不然。
若法无触对, 则无有动摇;
是故身作业, 非命者能造。
我常非所害, 岂烦修护因?
谁恐食金刚, 执杖防众蠹?
若有宿生念, 便谓我为常;
既见昔时痕, 身亦应常住。
若我与思合, 转成思念者;
思亦应非思, 故我非常住。
我与乐等合, 种种如乐等;
我如乐等故, 非一亦非常。
若谓我思常, 缘助成邪执;
如言火常住, 则不缘薪等。
如至灭动物, 作用彼无有;
故有我无思, 其理不成就。
余方起思界, 别处见于思;
如铁铤镕销, 我体应变坏。
思如意量小, 我似虚空大;
唯应观自相, 则不见于思。
我德若周遍, 何为他不受?
能障既言通, 不应唯障一。
若德并悲思, 何能造一切?
彼应与狂乱, 俱痴无所成。
若德能善解, 造舍等诸物,
而不知受用, 非理宁过此!
有动作无常, 虚通无动作;
无用同无性, 何不欣无我?
或观我周遍, 或见量同身,
或执如极微, 智者达非有。
常法非可恼, 何舍恼解脱?
是故计我常, 证解脱非理。
我若实有性, 不应赞离我;
定知真实者, 趣解脱应虚。
解脱中若无, 前亦应非有;
无杂时所见, 彼真性应知。
若无常皆断, 草等何不然?
此理设为真, 无明亦非有。
现见色等行, 从缘生住灭;
故知汝执我, 虽有而无有。
如缘成芽等, 缘成种等生;
故无常诸法, 皆无常所起。
以法从缘生, 故体而无断;
以法从缘灭, 故体亦非常。
内心里的“我”,其实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更不是不男不女;只是因为无知,才认为“我”是个大丈夫。如果说组成身体的那些基本元素里,根本就没有男女或不男不女的区别;那为什么又说从这些元素里,能生出有男女相的身体呢?你所说的“我”和别的“我”是两回事,所以“我”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对无常的事物,产生了错误的认识,才把无常的东西当成是永远不变、独立的“我”吗?“我”其实和身体是一回事,身体不断变化,“我”也跟着不断变化;所以如果说离开身体有个独立的“我”,而且是永远不变的,这个道理根本说不通。如果一个东西没有形体、不能碰触,那它就不可能移动、活动;所以身体的行动、做事,并不是由一个所谓的“生命”或“灵魂”来创造的。如果“我”是永远不变的、不会被伤害的,那又何必费心去修行、保护它呢?谁会害怕金刚被虫子咬,还特地拿棍子防虫呢?如果仅凭能回忆起前世的事,就认为“我”是永恒的;那既然能看到过去留下的伤疤,身体也应该能永远存在才对。如果说“我”跟念头结合,就变成了念头;那念头本身也应该不再是念头才对,所以说“我”不是永远不变的。如果说“我”跟快乐等感受合在一起,就变得像快乐一样多种多样;那“我”既然像快乐一样,就既不是独一无二的,也不是永远不变的。如果说“我”和想法都是永恒的,那只是在错误的帮助下产生的固执想法;好比说火是永恒不变的,那火就应该不需要靠木柴来烧了。就像把杀生能力作用到动物身上,作用结束动物死亡后,那能力也就没有了;所以说有个不需要想东西的“我”,这个道理根本不成立。当思考从身体其他部分产生时,我们会在别的地方看到思考;就像铁被打磨时会变化熔化一样,“我”的身体也应该会变化毁坏才对。如果说思想的境界像意识那么小,而“我”像虚空一样大;那就只能去看大的范围,根本看不到小的思想了。如果“我”的德行是普遍存在的,为什么别人不也同样拥有呢?既然说这种能力是普遍的,它就不能只对一个人起作用。如果这种特性还同时有慈悲和思考的能力,那它怎么能创造一切呢?这种特性应该跟疯子一样,又傻又糊涂,什么都干不成。如果这个人很聪明,能造房子造各种东西,却不知道怎么使用享受,这种道理真是荒唐透顶了!有动作的事物最终会变化消失,而虚空一样的东西根本没有动作;没有用的东西就跟不存在一样,为什么还不去接受“无我”的道理呢?有的人认为“我”像虚空一样到处都有,有的人认为“我”像身体那么大,还有的人认为“我”像微小粒子那么细——有智慧的人明白,这些全都不是真的。如果“我”是永远不变的实体,它本来就不会感到痛苦,那又何必舍弃它、求得解脱呢?所以认为“我”是永恒的,还想靠这个来达到解脱,根本说不通。如果“我”确实是有固定性质的实体,那就不应该赞美离开“我”;那么,真正认识真相、追求解脱的人,其解脱之路岂不是白费了?如果说解脱后的境界里没有“我”,那解脱之前也不应该有;在没有烦恼迷惑时看到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本性。如果说无常的东西都会消失断绝,那花草树木为什么还在呢?如果拿这个当真理,那连“无知”本身也说不通了。我们明明看到物质等一切事物,都是依赖条件而生、而存在、而消失;所以可知你们执着的那个“我”,尽管你认为它有,其实根本就是虚假的、不存在的。就像靠条件才有芽,也靠条件才有种子出生;因此一切不永恒的事物,全都是由不永恒的东西产生的。因为一切事物都依赖条件而产生,所以本质并不固定、没有断绝;因为一切事物也依赖条件而消灭,所以本质更不是永恒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