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宗
忱。憲宗第十三子。封光王。為人嚴重寡言。宮中咸以為不慧。武宗不豫。中尉馬元贄立之為皇太叔即帝位。在位十三年。壽五十歲。復佛之教。以右常侍李景讓為浙西觀察使。初景讓母鄭氏性嚴明。早寡家貧居洛陽。諸子皆幼。母自教之。一日宅後古牆因雨潰。陷得錢盈船。奴婢喜走告母。母往焚香祝之曰。吾聞無勞而獲身之災也。天必以先君餘慶矜其貧而賜之。則願諸孤他日學問有成乃其志也。此錢不敢取。遽命掩而築之。三子景讓景溫景莊皆舉進士及第。景讓宦達髮已班白小有過。不免母之捶楚也(唐書李景讓傳)太中(十三)。
唐宣宗忱是宪宗的第十三个儿子,被封为光王。他为人庄重严肃,话很少,宫里的人都觉得他不聪明。武宗生病时,中尉马元贄立他为皇太叔,后来他登基做了皇帝。他在位十三年,享年五十岁。他恢复了佛教的教化,任命右常侍李景让做浙西观察使。
起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情严厉明理,很早就守寡,家里贫穷,住在洛阳。几个孩子都还小,母亲亲自教导他们。有一天,房子后面的旧墙因为下雨倒塌了,塌出满满一船铜钱。仆人们高兴地跑去告诉母亲,母亲前去烧香祷告说:“我听说不劳而获会招来灾祸。上天一定是看在我死去的丈夫积德的份上,怜悯我们贫穷才赐给我们这些钱,那我就希望我的孩子们将来学业有成,这才是我的心愿。这些钱我不敢拿。”她立刻让人把钱埋回去,重新把墙筑好。她的三个儿子景让、景温和景庄都考中了进士。景让做官发达后,头发已经花白,但只要有一点小过错,还是免不了被母亲用棍子打。
丁卯大中元年閏二月詔曰。會昌季年併省寺宇。雖云異方之教有資為理之源。中國之人久行其道。釐革過當事體乖謬。其靈山聖境應會昌五年所廢寺宇。諸宿舊僧可仍舊修復住持。有司毋得禁止(唐書舊史)。
丁卯年,大中元年,闰二月,皇帝下诏说:“会昌末年,我合并裁撤了寺庙,虽然说是外来的宗教,但也有助于治理国家的根本。中国的人,长久以来都信奉这个教义。但当时改革做得太过分了,事情办得不妥当。那些佛教的圣地和名山,凡是会昌五年被废除的寺庙,以及那些年老的僧人,都可以照旧修复寺庙,让他们继续住持修行。有关部门不得禁止。”
畫彌陀佛 是年太子少傅白居易薨。年七十五。贈尚書左僕射。白與弟行簡敏中友愛。所居洛陽履道里。疏沼種樹架石樓。香山鑿八節灘。號醉吟先生。又自稱香山居士。與胡景等九人宴集。皆高年不仕人。慕之繪為九老圖。既卒以其所居第施為佛寺。少傅甞畫阿彌陀佛像禮事之。自為之記。略曰。我本師釋迦如來說言。西方有世界號極樂。以無八苦四惡道故也。其國號淨土。以無三毒五濁業故也。其佛號阿彌陀。以壽無量願無量功德相好光明無量故也。諦觀此娑婆世界。眾生無賢愚無貴賤無幼艾。有起心歸佛者舉手合掌必向西方。有怖厄苦惱。開口發聲必先念阿彌陀。又範金合土刻石繡紋。乃至印水聚沙。童子戲者莫不率以阿彌陀佛為上首。不知其然而然由是而觀。是彼如來有大誓願於此眾生。眾生有大因緣於彼國土明矣。不然南北東方過現未來佛多矣。何獨如是哉。唐中大夫太子少傅白居易。當衰暮之歲。中風痺之疾。乃捨俸錢三十萬。命工畫西方世界一部。阿彌陀佛坐中央。觀音勢至二大士侍左右。人天瞻仰功德成就。弟子居易稽首跪於佛前。願此功德迴施眾生。眾生有如我老者如我病者。願離苦得樂斷惡修善。不越南部便覩西方。青蓮上品隨願往生。現在未來常得親近。欲重宣此義而說讚曰。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願如我身老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樂天文集)。
畫阿彌陀佛。這一年,太子少傅白居易去世了,享年七十五歲,朝廷追贈他為尚書左僕射。白居易和弟弟白行簡、白敏中感情很好。他住在洛陽履道里,挖水池、種樹、建石樓,還在香山開鑿八節灘。他自稱醉吟先生,又自稱香山居士。他和胡景等九位老人聚會,這些人都年紀很大而且不做官,大家很羨慕他們,就畫了九老圖。白居易去世後,家人把他住的房子捐出來做佛寺。
白居易曾經畫阿彌陀佛像來禮拜供奉,自己寫了記文,大意是說:我們的本師釋迦如來說過,西方有個世界叫極樂世界,因為那裡沒有八種苦和四種惡道。那個國土叫淨土,因為那裡沒有三毒和五濁的業障。那尊佛叫阿彌陀佛,因為他的壽命無量、願力無量、功德相好光明無量。
仔細觀察這個娑婆世界的眾生,不管聰明還是愚笨、高貴還是低賤、年老還是年幼,只要起了歸向佛的心,舉手合掌時一定朝向西方;遇到恐怖災難苦惱時,開口出聲一定先念阿彌陀佛。甚至用金屬鑄像、用泥土塑像、刻在石頭上、繡在絲織品上,乃至印在水上、堆沙子玩的小孩,沒有不把阿彌陀佛當作最尊貴的。大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就是自然而然這樣。
從這裡可以看出,那位如來對眾生有大誓願,眾生對那個國土也有大因緣,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如果不是這樣,那為什麼南北東方、過去未來那麼多佛,偏偏只有阿彌陀佛這樣被大家信奉呢?
唐朝中大夫、太子少傅白居易,在年老體衰的時候得了中風麻痺的病,就拿出三十萬俸錢,請工匠畫了一幅西方世界圖。阿彌陀佛坐在中間,觀音菩薩和勢至菩薩兩位大士侍立在兩旁,天人眾生都瞻仰禮敬,功德圓滿成就。弟子白居易恭敬地跪在佛前發願:願把這份功德迴向給所有眾生,眾生中有像我一樣老的、像我一樣病的,願他們脫離痛苦得到快樂,斷除惡事修習善法,不用離開南瞻部洲就能看見西方淨土,往生到上品蓮花,隨自己的心願往生,現在和將來都能常常親近佛法。為了再把這個道理說清楚,就寫了讚語說:極樂世界是清淨的國土,沒有各種惡道和苦難,願像我這樣年老有病的人,都能一起往生到無量壽佛那裡。(樂天文集)
戊辰二年。觀察使裴休守宣城。常與名緇講道。門人謂公曰。敢問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修行。不見因果。介景福者不為之少。洎斯教也行乎中國。愚人畏罪損其惡。賢人望福增其善。增之不已則至今當盡善矣。損之不已至今當無惡矣。何昏迷暴虐無減於秦漢之前。福慧聰明不增於魏晉之後歸之者。殊途輻湊立之者萬法雲興。宜使吾人盡昇覺路。不宜蚩蚩庶類。由古至今若斯之迷也。由之之用庸非溺乎。公笑謂之曰。大明肇啟法不齋備。聖人繼出代天為工。結網畫卦文質滋改。一聖立一法生。天道人事顯若符契。夫燧人氏之未有火也。則天無火星。人無火食。龜無火兆。物無火災必矣。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則天無金星。人無金用。龜無金兆。物無金災必矣。及聖人攻木出火鍛石取金。於是乎精芒主宰騰變上下。則知世法時事隨聖人也。考精神之源。窮性命之表。作大方便護於群生。群生受之而不知。蓋猶天道運行物以生茂。皆謂自己孰知其然也。於是問者廓然自得佛味。及詔許立寺。而宣城士民相鼓以萬。請先立之於宣郛。遂復新興寺焉。休乃禮迎黃檗希運禪師至郡。寓開元寺朝夕受法(傳燈錄)。
戊辰年,也就是大中二年,觀察使裴休鎮守宣城,經常和有名的僧人講經論道。他的門人問他:「斗膽請教一下,在佛法還沒傳入之前,人們不知道修行,看不見因果報應,追求福氣的人也不少。等到佛教傳來,在中國流行之後,愚昧的人因為怕罪過而減少作惡,賢能的人因為想求福而增加善行。這樣不停地增加善行,到現在應該人人都很善良了;不停地減少惡行,到現在應該沒有壞人了。為什麼糊塗殘暴的人,並不比秦漢以前少;福氣智慧聰明的人,也不比魏晉以後多?信仰佛教的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建立佛法的人像雲彩一樣興起。本該讓我們所有人都走上覺悟的道路,為什麼芸芸眾生從古到今,還是這樣迷惑呢?按照這樣的做法,難道不是一種沉溺嗎?」
裴休笑著對他說:「當光明初現的時候,法度並不齊全。聖人接連出現,代替上天治理萬物。從結繩記事到畫八卦,文采本質不斷改變。一個聖人出現,就有一種法度產生,天道人事的對應關係,明顯得就像符節相合一樣。在燧人氏還沒有發明火的時候,天上沒有火星,人沒有火來做飯,龜甲上沒有火燒的徵兆,萬物沒有火災,這是必然的。在少昊氏還沒有治理金屬的時候,天上沒有金星,人沒有金屬可用,龜甲上沒有金屬的徵兆,萬物沒有金屬的災害,也是必然的。等到聖人鑽木取火、鍛石取金,從此精光閃耀,主宰天地,上下變化。由此可知,世間的法度和事物,都是跟隨著聖人而來的。探究精神的源頭,窮盡性命的奧妙,運用廣大的方便法門來保護眾生。眾生接受了卻不知道,就像天道運行,萬物生長茂盛,都以為是自己的本事,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於是提問的人豁然開朗,自己體會到了佛法的味道。等到皇帝下詔允許建立寺廟,宣城的百姓互相鼓動,上萬人請求先在宣城城外建立寺廟,於是重新修建了新興寺。裴休就禮請黃檗希運禪師到城裡,住在開元寺,早晚跟他學習佛法。
己巳三年。湖南觀察使裴休謁潭州華林覺禪師。問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使云。在甚麼處。覺乃喚大空小空。二虎自菴後而至。使驚懼焉。覺潭州人。嗣馬祖一禪師(傳燈錄)。
己巳年,也就是大中三年,湖南的觀察使裴休去拜訪潭州華林寺的覺禪師,問他有沒有侍者。覺禪師說有一兩個。裴休問他們在哪裡,覺禪師就叫大空和小空,結果兩隻老虎從庵後面走了出來。裴休嚇了一跳。覺禪師是潭州人,繼承了馬祖道一禪師的法脈。
黃檗 洪州(江西隆興也揚州之域)黃檗山禪師。名希運。閩人也。幼於福州黃檗山出家。受具遊京師。往江西參百丈海禪師。契悟心要。相國裴休鎮宛陵建大禪苑。請師說法。還以黃檗名其寺。休既契心。集師所說法語類之成帙。題曰黃檗心要。入大藏流行。至是大中四年八月師入滅勅諡斷際禪師。塔曰廣慈。師嗣百丈海海嗣馬祖道一禪師(傳燈錄)。
黃檗山在洪州(就是江西隆興,屬於揚州那一帶)。黃檗山的禪師法名叫希運,是福建人。小時候在福州的黃檗山出家,受了具足戒之後,到京城一帶遊歷,後來又去江西參拜百丈懷海禪師,徹底領悟了佛法的要旨。
宰相裴休鎮守宛陵的時候,建了一座大禪院,請希運禪師去說法,還用「黃檗」來給寺院命名。裴休自己領悟佛法之後,把禪師平時講的法語收集整理成一本書,題名叫《黃檗心要》,收入大藏經流通於世。
到了大中四年八月,禪師圓寂了。朝廷賜他諡號叫「斷際禪師」,塔名叫「廣慈」。他的法脈傳承是:希運禪師繼承百丈懷海,百丈懷海繼承馬祖道一禪師(根據《傳燈錄》)。
辛未大中五年正月。詔京兆大薦福寺弘辯禪師入內。帝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師奏曰。禪門本無南北。自諸祖至弘忍大師有二弟子。一慧能受衣法居嶺南。一神秀在北揚化。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何名戒定慧。對曰。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照覽無惑名慧。帝曰。何名方便。對曰。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進。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談。以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跡。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帝曰。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隨根器而說。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根者未能頓曉。是以佛開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帝曰。有持經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說法皆為一乘。如百千眾流莫不朝宗於海。如是差別諸緣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傳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然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看經否。對曰。沙門禮佛誦經。蓋是住持常法有四種焉。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無二。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非一口便飽。是日便對漏下七刻。帝悅賜號圓智禪師。繼有詔旨增修天下祖塔。應未經賜諡者所在以聞。太常考行頒賜(舊唐書)。弘辯京兆人也。嗣章敬寺懷暉禪師。暉泉州人。姓謝氏。憲宗元和十三年入寂。諡大覺禪師。嗣馬祖(傳燈錄)。
辛未年,也就是大中五年正月,皇帝下诏请京城大荐福寺的弘辩禅师进宫。皇帝问,禅宗为什么有南宗和北宗的分别?禅师回答说,禅门本来没有南北之分。从各位祖师一直到弘忍大师,有两位弟子,一位是慧能,他接受了衣钵,住在岭南;另一位是神秀,在北方弘扬佛法。他们得到的法虽然一样,但引导和启发人的方式有顿悟和渐悟的不同,所以才有南顿北渐的说法,并不是禅宗本身有南北的名号。
皇帝问,什么叫戒、定、慧?禅师回答说,防止做错事、阻止恶念叫做戒;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接触外界事物时,心不被外境牵着走叫做定;内心和外界都空掉,看得清楚明白没有迷惑叫做慧。
皇帝问,什么叫方便?禅师回答说,隐藏真实的道理,用权巧的方法来接引众生,这叫方便。这是为了接引根器中等和较差的人,慢慢地引导他们上进。如果说对根器高的人直接讲舍弃方便,只说无上大道,这本身也是一种方便的说法。就连祖师们那些玄妙的言语,超越功用的境界,也都没离开方便的痕迹。
皇帝问,什么是佛心?禅师回答说,佛是印度话,用大唐的话说就是觉。意思是说,人本来就有智慧,能觉悟照见一切,这就是佛心。心是佛的另一个名字,虽然有一百千种不同的称号,但本体只有一个。就像陛下每天处理纷繁的国事,这就是陛下的佛心。
皇帝问,有人念佛,怎么样呢?禅师回答说,如来出现在世间,是根据众生的根器来说法的。对根器高的人,开示最上乘的教法,让他们直接顿悟最高深的道理。对根器中下的人,不能立刻明白,所以佛开设观想念佛的法门,让他们念佛求生到极乐世界。
皇帝问,有人持诵经咒求成佛,怎么样呢?禅师回答说,如来说的种种法门,最终都归于一乘。就像成百上千的河流,最终都流向大海一样。那些看起来有差别的各种因缘,最终都归入佛的广大智慧之海。
皇帝问,祖师既然传了心印,为什么《金刚经》里却说没有得到任何法呢?禅师回答说,佛这一生的教化,实际上没有一法可以给人,只是指出每个人自己的本性,这本性跟一切诸佛的法界是同一个宝藏。当时然灯如来只是印证释迦牟尼佛本有的法,因为无所获得,才真正符合然灯佛的本意。
皇帝问,禅师既然领会了祖师的意旨,还礼拜佛、读经吗?禅师回答说,出家人礼拜佛、念诵经典,是为了维持佛教的日常规范,有四种做法:依照佛的戒律修身;参访善知识;渐渐地修习清净的梵行;实践如来所走过的道路。
皇帝问,什么是顿见,什么是渐修?禅师回答说,顿时明白自己的本性和佛没有两样,这叫顿见。但因为有无始以来的习气污染,所以还要借助渐修来对治,让本性顺应自然地起用。就像人吃饭,不是一口就吃饱的。
这一天,禅师回答到漏刻已经过了七刻,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圆智禅师”的称号。接着又下诏,要增修天下祖师的塔庙,凡是没有被赐过谥号的,各地要上报,由太常寺考察他们的德行,颁布赐予谥号。
弘辩禅师是京城人,师承章敬寺的怀晖禅师。怀晖禅师是泉州人,姓谢,在宪宗元和十三年圆寂,被赐谥号“大觉禅师”,他师承马祖道一禅师。
壬申大中六年。詔復江州廬山東林寺。刺史崔黯為碑。詔加諡遠法師辯覺二字(廬山記)。
壬申年,也就是大中六年,朝廷下令恢复江州庐山东林寺。刺史崔黯为此写了碑文。朝廷还下诏,给远法师追加了“辩觉”两个字的谥号。
溈仰宗 潭州溈山禪師。名靈祐。福州長谿人。姓趙氏。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受具於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海禪師悟明心法。有司馬頭陀者。自湖南來。言於百丈曰。溈山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地也。師於百丈會中應命而往。營搆梵宇。值武宗毀教。裹頭隱於民。大中初。觀察使裴休請師復至所居。連帥李景讓奏額曰同慶寺。禪會特盛緇侶輻輳。師敷揚宗教凡四十餘年。達其道者不可勝數。入室弟子四十一人。至是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趺坐怡然而逝。壽八十三。臘六十四。塔於本山。勅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相國鄭愚為碑。師嗣百丈海禪師。海嗣馬祖一禪師(傳燈錄)。
溈仰宗这一派,说的是潭州溈山的灵祐禅师。他是福州长谿人,俗家姓赵。十五岁那年出家,跟着本郡建善寺的法常律师剃了头发,受了具足戒,是在杭州龙兴寺完成的。他深入研究小乘和大乘的教法,二十三岁时去了江西,拜见百丈怀海禅师,从此明白了自己本心的道理。
当时有个叫司马头陀的人,从湖南过来,对百丈禅师说:“溈山那个地方,是能容纳一千五百位大善知识居住的好地方。”灵祐禅师就在百丈禅师的会下,接受了这个任务,前往溈山,在那里建造了寺庙。
后来碰上唐武宗灭佛,他就用布裹着头,躲到老百姓中间隐藏起来。到了大中初年,观察使裴休请他重新回到原来住的地方。接着,连帅李景让上奏朝廷,赐了寺庙的匾额叫“同庆寺”。从此以后,禅法聚会特别兴盛,出家人像车辐一样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灵祐禅师弘扬佛法,前后四十多年,领悟他道理的人多得数不清,真正入室的弟子有四十一人。到了大中七年正月九日这天,他洗漱完毕,盘腿打坐,神态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世寿八十三岁,出家戒腊六十四年。他的舍利塔建在本山上,朝廷赐谥号叫“大圆禅师”,塔名叫“清净”。相国郑愚为他写了碑文。
灵祐禅师的师父是百丈怀海禅师,百丈怀海的师父是马祖道一禅师。(传灯录)
仰山屬江西袁州路(揚州之域)。禪師名慧寂。韶州懷化人。姓葉氏。年九歲於廣州和安寺投通禪師出家。十四披剃未登具。即遊方初謁耽源。耽忠國師侍者應真也。已悟玄旨。耽源曰。國師當時傳得圓相。九十七箇。乃六代祖師所留也。授與老僧記之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今適子來當以付之無令斷絕。師既領玄旨。後參溈山遂陞堂奧。師臥次夢入天宮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槌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一日忽有梵僧從空而至。師問曰。近離甚麼。曰西天。曰幾時離彼。梵曰今早。師曰太遲生。曰遊山翫水。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梵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數十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師小釋迦焉。梁貞明二年丙子歲。師再遷東平。說偈曰。年滿七十七。無常在今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抱屈膝。言訖以兩手抱膝而終。閱明年嗣法弟子南塔光涌禪師遷靈骨歸仰山。塔于集雲峰下。勅諡智通禪師妙光之塔。師嗣溈山祐禪師。法道盛化。人皆宗之曰溈仰宗 寂初住王莽山。僖宗乾符六年。山神請曰。東南有大仰山。福地也。師乃遷焉。
仰山在江西袁州路,属于扬州这一带。有位禅师名叫慧寂,是韶州怀化人,姓叶。他九岁时在广州和安寺跟随通禅师出家,十四岁剃度,还没受具足戒就出去云游参访。他先拜见耽源禅师,耽源是忠国师的侍者应真,这时他已经领悟了深奥的禅理。耽源说:“国师当年得到了圆相九十七个,这是六代祖师留下的。他交给我时说:‘我死后三十年,南方会有一个小和尚来,大力弘扬这个法门,要一代代传下去,不能让它断了。’今天正好你来了,应该把它交给你,不要让这个法脉断绝。”慧寂领悟了这些深奥的道理后,又去参拜溈山禅师,于是登堂入室,学到了高深的境界。
有一次慧寂躺着休息,梦见自己到了天宫的弥勒内院,坐在第二个座位上。有一位尊者敲了一下槌子说:“现在该第二座说法了。”慧寂起身敲槌说:“大乘佛法,远离四句,断绝百非,大家仔细听,仔细听。”结果听众都散去了。
有一天,忽然有个印度僧人从空中飞来。慧寂问他:“你最近从哪里来?”回答说:“从西天来。”慧寂问:“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印度僧人说:“今天早上。”慧寂说:“那也太迟了吧。”印度僧人说:“我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慧寂说:“神通游戏倒是有的,不过你这和尚……”印度僧人说:“我特地来东土礼拜文殊菩萨,却遇到了小释迦。”于是拿出几十页梵文贝叶经送给慧寂,行礼后腾空飞走了。从此以后,人们就称慧寂为“小释迦”。
后梁贞明二年丙子年,慧寂再次迁往东平,说了一首偈子:“年满七十七,无常在今日,日轮正当午,两手抱屈膝。”说完就用两手抱着膝盖去世了。过了一年,他的嗣法弟子南塔光涌禅师把他的灵骨迁回仰山,在集云峰下建塔安放。朝廷赐谥号“智通禅师”,塔名为“妙光之塔”。
慧寂继承的是溈山祐禅师的法脉,他的教化事业非常兴盛,人们都尊崇这一派,称之为“沩仰宗”。慧寂最初住在王莽山,唐僖宗乾符六年时,山神请求他说:“东南方有座大仰山,是块福地。”慧寂于是迁到了那里。
甲戌大中八年。終南山初有一僧結菴習定。一日有猴竊其伽黎衣。披而宴坐。隨有群猴皆習定坐。有脫去者今有五獼猴塔。至是宣宗御製讚曰。嗟汝獼猴能入定。心猿不動幾千春。罷攀紅樹三冬菓。休弄碧潭孤月輪。雙眼已隨青嶂合。兩眉猶對百花顰。自從坐脫終南(山名永興軍今京兆)後。悟了浮生多少人(林間錄)。
甲戌年,也就是大中八年,在终南山,一开始有一位僧人搭了个草棚,在那儿打坐修行。有一天,一只猴子偷了他的袈裟,披在身上,也学着他打坐。接着,一群猴子都跟着学打坐,其中有一些猴子就这样坐着坐着就圆寂了。现在还有一座五猕猴塔呢。到了这时候,唐宣宗亲自写了一首赞颂的诗,说:可叹你们这些猕猴,居然能入定,心像猿猴一样躁动,却能定住不动,历经了几千个春秋。不再攀折红树上的果子,也不再戏弄碧潭中那孤零零的月亮倒影。双眼已经随着青山闭合,两眉还对着百花微微皱起。自从在终南山坐着圆寂之后,才让人悟到,这浮浮沉沉的人生,究竟有多少人能真正看透呢?
受戒給牒 丙子大中十年。勅法師辯章為三教首座。初令僧尼受戒給牒(唐書舊史)。
丙子年,也就是大中十年,皇帝下令让法师辩章担任三教首座。刚开始的时候,朝廷规定僧人和尼姑受戒后要发给凭证。
戊寅十二年冬十月。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令(平聲)狐綯擬李遠杭州刺史。帝曰。吾聞遠詩長日唯消一局棊安能理人。綯曰。詩人託此為高興耳。未必實然。帝曰。且令往試觀之(唐書本傳)。
戊寅年,也就是大中十二年,冬天十月。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綯,准备任命李远做杭州刺史。皇帝说:“我听说李远的诗里写着‘长日唯消一局棋’,他整天只想着下棋,怎么能治理好百姓呢?”令狐綯回答说:“诗人只是借这个说法来表达自己的高雅兴致,不一定真的整天在下棋。”皇帝说:“那就先让他去上任试试看,观察一下他的表现。”
三世同居 萬敬孺廬州人。三世同居喪親廬墓。刺指血書佛經。郡守改其所居里。曰成孝鄉廣孝聚。至是大中十二年有司申聞帝。勅旌表其家(唐書)。
藤蘿尊者 溫州瑞安本寂禪院僧無繹。因武宗會昌沙汰隱於東北谷。結庵禪定。閱十年藤蘿纏繞。儼然不動。人號之藤蘿尊者。後人立嗣至今奉祀之(出永寧編)。
己卯大中十三年八月帝崩。宣宗性明察沈斷。用法無私。從諫如流。重惜官賞。恭謹節儉惠愛民物故。大中之政訖於唐亡。人思詠之謂之小太宗(唐書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