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614-A法华大窾自叙
予初习法华时。即知此经是如来自陈出世本怀。然不知妙法莲华命题之意。每于禅诵之暇。拈此四字时时提撕。终无所解。及寻诸疏解。皆以法喻为名。终不释然。后读佛华经。至华藏庄严世界品云。香水海中有大莲华。名种种光明蕊香幢。有十佛刹微尘数世界种。住在其中。又至如来出现品云。有大莲华。名如来出现处。跃然有省。廼知一切世界种。皆在自心莲华中住。一切如来。亦在自心莲华中住。所谓妙法莲华者。意在兹乎。于是将此二经置案头展转披阅。然佛华文广而义周。易寻头绪。故开卷时即有入处。法华文显而义幽。血脉难会。每一展卷。未尝不反复沉思。胸中着一疑团也。涵泳日久。而后灼见二经一贯之旨。故以二经大义合解。命名大窾。庶读法华者。藉佛华而知法华之要。读佛华者。藉法华而知佛华之详。如是不独常转法华。即佛华亦常转矣。或曰。说法华时。三变秽邦令成净土。移置天人唯留圣众。是有净秽二相在也。又龙女于刹那顷。即转女身。具菩萨行。南方成佛。亦有男女二相在也。说佛华时。即此娑婆便是华藏。不待变也。万法一如。更无二相。不待转也。二经旨趣迥别。何得始终一贯。答佛华所谈。纯被上机。故头头法法。直显法身圆满无碍之体。本来具足。不假修成。故不劳转变。法华所说。曲引权机入法界门。故有转变之说。然转与不转。变与不变。尽属化机。大事因缘。本无是事。切不得以情见作两橛会。要知妙法随缘不变不变随缘。原非有定。不可以转不转作死语定之。经不云乎。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若以思量分别心解之。不独一椉极唱入理深谈是死语。即拈华微笑瞬目扬眉等事尽成死语。安得名曰妙法乎。若以佛心解佛经。以法眼照诸法。不但转与不转变与不变是一贯。即拍门打地嬉笑怒骂等事无非一贯。故知一切在人不在法也。昔有三藏。问大珠禅师云。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藏曰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即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尔真如即有变易也。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者。亦是外道。藏曰。禅师适来说真如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的当。曰若了了见性人。如摩尼珠现色。说变易亦得。说不变易亦得。若不见性人。说变易便作变易会。说不变易便作不变易会。故知南宗实不可测。三藏作礼而去。会得此意。具得此眼。方解看经。切不得扭定死语自生荆棘。须要推究世尊出世。毕竟为着何等一件大事。此件大事。何故唤作妙法莲华。向四威仪中默默体会。忽然心华洞开。然后知古人所云。从自己胸中流出。方始盖天盖地者。便是此件大事。此件大事。即是妙法莲华。非他物也。尔时方信佛华法华原非二物。方信予言之有征也。
我刚开始学习《法华经》的时候，就知道这部经是如来亲自讲述他来到世间的根本心愿。但是我不明白“妙法莲华”这个题目的意思。每次在坐禅、诵经的空闲时，我就琢磨这四个字，反复思考，始终没能理解。等到我去查阅各种注解，都说法和比喻合起来作为经名，我心里始终不踏实。后来我读到《佛华经》，读到《华藏庄严世界品》里说：香水海里有一朵大莲花，名叫“种种光明蕊香幢”，有像十个佛国微尘那么多数量的世界种，都安住在这朵莲花之中。又读到《如来出现品》里说：有一朵大莲花，名叫“如来出现处”。我一下子有所领悟，这才知道：一切世界种，都安住在自心的莲花之中；一切如来，也安住在自心的莲花之中。所谓的“妙法莲华”，意思就在这里吧！
于是我把这两部经放在案头，反复翻阅。然而《佛华经》文字广博，义理周全，容易找到头绪，所以一打开经卷就能找到入手处。《法华经》文字显白，但义理幽深，内在的脉络难以领会，每次打开经卷，没有不反复沉思的，心里总存着一个疑团。这样沉浸、体会了很久，之后才清楚地看到两部经一以贯之的宗旨。所以我把两部经的大义合起来解释，命名为《大窾》。希望读《法华经》的人，能借助《佛华经》而知道《法华经》的要点；读《佛华经》的人，能借助《法华经》而知道《佛华经》的详细内容。这样，不单是常转《法华经》，连《佛华经》也常转了。
有人问：说《法华经》的时候，三次变化污秽的国土，让它变成净土，把天人和人移走，只留下圣众，这说明有清净和污秽两种相状存在啊。还有，龙女在刹那之间，就转女身为男身，具足菩萨行，在南方成佛，这说明也有男和女两种相状存在啊。说《佛华经》的时候，这个娑婆世界本身就是华藏世界，不需要变化。万法一如，更没有两种相状，也不需要转变。两部经的宗旨意趣完全不同，怎么能说它们始终是一贯的呢？
回答：《佛华经》所讲的，纯粹是针对上等根器的人，所以处处法法，直接显示法身圆满无碍的本体，这是本来具足的，不需要借助修行而成，所以不需要劳烦去转变。《法华经》所说的，是委婉地引导那些根器还不成熟的人进入法界之门，所以有转变的说法。然而，转与不转，变与不变，都属于教化众生的机巧方便。那件根本的大事因缘，本来就没有这些事。千万不能用凡夫的情见把它们割裂成两截来理解。要知道，妙法随顺因缘而自身不变，自身不变又随顺因缘，原本就不是固定不变的，不能用转或不转当作死板的话来限定它。经上不是说了吗？“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如果用思量分别的心去理解，不单单是一乘佛法的最高宣说、深入真理的谈论会变成死板的话，就连拈花微笑、眨眼扬眉这些事，也全都成了死板的话。那怎么能叫做“妙法”呢？
如果用佛的心去理解佛经，用法的眼去观照诸法，不但转与不转、变与不变是一贯的，就连拍门打地、嬉笑怒骂这些事，也无非是一贯的。所以要知道，一切在于人，不在于法。
从前有位三藏法师，问大珠慧海禅师：“真如有变化吗？”禅师说：“有变化。”三藏说：“错了。”禅师反过来问三藏法师：“有真如吗？”三藏说：“有。”禅师说：“如果没有变化，那决定是凡夫僧了。难道没听说过吗？善知识能把贪嗔痴三毒转变成三聚净戒，把眼耳鼻舌身意六识转变成六种神通，把烦恼转变成觉悟，把无明转变成大智慧。真如如果没有变化，三藏你就是自然外道了。”三藏说：“如果这样，真如就是有变化了。”禅师说：“如果执着真如有变化，也是外道。”三藏说：“禅师刚才说真如有变化，现在又说没有变化，到底哪个才对？”禅师说：“如果是明明了了见到本性的人，就像摩尼宝珠显现颜色，说变化也可以，说不变化也可以。如果是没有见性的人，说变化他就当作变化来理解，说不变化他就当作不变化来理解。”所以知道南宗的禅法实在深不可测。三藏法师行礼后离开了。
领会了这个意思，具备了这种眼光，才能看懂佛经。千万不能抓住死板的话不放，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必须要推究：世尊来到世间，究竟是为了哪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为什么叫做“妙法莲华”？要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默默地体会。忽然间心花彻底开放，然后才知道古人所说的“从自己胸中流出，才能盖天盖地”的，就是这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妙法莲华，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到那个时候，你才会相信《佛华经》和《法华经》原本不是两样东西，才会相信我的话是有根据的。
铁山通润撰
《铁山通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