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610-A感山云卧纪谈
始予出自南闽。远归江表。分甘与艸木俱腐。诛茅城山。以尚书孙公仲益所书云卧庵字而揭焉。公又以诗见寄。有身世两相违。云闲卧不飞之句。葢其知予者也。山顶高寒。非老者所宜。八见青黄。病随日生。繇是徙居曲江之感山。年运既往。与世日益疎阔。顺时制宜。以待溢然。或逃可畏之暑于松坞。或暴可爱之日于茆檐。身闲无事。遇宾朋过访。无可借口。则以畴昔所见所闻公卿宿衲遗言逸迹。举而资乎物外谈笑之乐。不谓二三子剽闻。而耳亦熟矣。遂相与记诸。以云卧纪谈名之。然予所谈。未必世之贒者以为善。令会稡成编。无乃重予之过欤。若夫文字性空。言语道断。以予终日谈为未甞谈。则庶几焉。
我从福建南边出发,一路远行回到江南地区。我愿意像草木一样默默腐朽,于是在城山搭了一间简陋的茅屋,把尚书孙仲益写给我的"云卧庵"三个字挂在门上。孙公还寄来诗给我,诗中写道"身世两相违,云闲卧不飞",他确实理解我这个人啊。
山顶上太高太冷,不适合老年人居住。我在那里过了八个春秋,身体跟着时间一天天生病。于是,我搬到了曲江的感山。年岁已经过去,我跟这个世界越来越疏远了。我顺应季节,安排自己的生活,等着生命自然结束。有时,我会在松林间躲避可怕的暑热;有时,我会在茅檐下享受可爱的日光。我闲着没事,有朋友来访时也没什么可聊的,就把从前见到、听到的那些高官、高僧们的遗言和轶事拿出来,当作闲聊谈笑的材料。
没想到,几个年轻人悄悄听去了,而且耳朵听熟了。于是,他们就一起把这些话记下来,取名叫《云卧纪谈》。不过,我说的这些,不一定能被世上的贤人认可。现在把这些东西编成一本书,恐怕反而更显出我的过错吧。如果说文字本来就是空的,真理不是语言能说清的,那么我整天说话其实等于没说话,或许还能说得过去。
云卧庵老僧自叙
云卧庵老僧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