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语录（序）

我世尊在那雪山修行时，看到天上的明星忽然大彻大悟，感叹道："太稀奇了！一切众生都具备如来的智慧和德相，只是因为胡思乱想和执著，才无法证得。" 佛经里的种种说法，都从这里生发出来。若论佛法的最高境界，直接指人本心，还没能彻底明了。只有菩提达摩，稍微有点明白这个道理。他飘然带着一个钵，来到我中国，在教外另立一宗，接引上上根器的人。一上来就碰上那种不通透的人，只好在空山里枯坐了九年，冷冰冰的默默等待。后来遇到慧可，才延续了法门慧命。佛像相授相承，传到大鉴慧能，不再传衣钵，只传他的法门。一个"花"开出了五片叶子，这样的预言是否确实呢？六祖下面分出两支：南岳怀让和青原行思。南岳下面又分出沩仰宗、临济宗、云门宗和法眼宗；青原下面分出曹洞宗。沩仰宗师徒用金针玉线，有九十七种圆相。临济宗有四种主、四种参、四种批评、三种玄门、三种要点。一句中包含三种玄，一玄中又包含三种要点。有玄妙，有精要，这就是我的宗旨。马上就要立起法幢高高竖起宗风，把兜率陀天都扰乱了，星星满天飞散。临济宗的光芒那样炽烈，谁敢正眼去看？将圆寂时，说了传法的偈子："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沿流不止"这个偈子，暗示法脉源流久远。其他沩仰、云门、法眼三宗，早已断绝多时，虽有宗名，却再无人继承。曹洞宗一派，似乎还有点影响，但半真半假，就像是水月霜花，西风一扫就必然消亡。宋朝时大慧宗杲禅师在各地弘扬禅法，手持生杀之刀，重新振兴了临济宗的风气。逆子听到雷声，不用言语就能自己证悟。近来佛法日渐浅薄，有人干巴巴地只说空理，以为这就是禅，根本不晓得有血盆大口、天边雄鹰那样的奇特之处，不必使用棒喝，却能超越古人的见解。生杀之间，全无一句话，不是他不行，只是他没有达到那种无边无涯的境界。既然已经划出了浅薄的界限，那么命根子就根本没有斩断，哪能比得上古人呢？古人如星光洒满四野，月色铺满天空，一片孤寂光明，没有水不能印照，任何东西左右兼顾，没有不具备的。哎！现在的人只有虚名的悟道，却没有实修的功夫，用起来全不相应，相差天壤之别。宗风渐渐衰落，到处叽叽喳喳，胡乱吵闹，生命在黑暗中断送，不能摆脱俗人那一套。习气一现出来，就难以逃脱生死的关口。要想像古时候的老修行那样上堂告辞，自由自在地回老家，我敢保证你做梦都没梦见过！海昌的黎眉居士，留心于这个法门，多年不辞辛苦，参访善知识，领悟了心得回来，便自由自在地受用。他具备辨别法的法眼，掌握了收放自在的机锋。遇到适当的人，便透露一言半语，就像玉藏在石头里。普通人怎么能容易得知呢？他搜集五位宗门祖师的语录，汇刻成这一套书，让它流传不朽，使得看到和听到的人，生起宿世智慧，知道有向上一步超越的名相，有个离相离名、无位真人在自己身上，不走生死轮回的弯路，高踏到祖师与佛陀的顶上。正法眼藏，正想开示众人，那空王佛如果出头来了，要怎样商量呢？乡下的庄稼人，聻！

明朝崇祯年间庚午年的冬天，径山僧人语风圆信撰写并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