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者，名通玄，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有人问他的出身，他只说是沧州人。开元二十七年三月十五日，他拄着拐杖、背着书箱，来到太原盂县西边四十里的同颍乡，一个叫大贤的村子。当地有位叫高山奴的人，崇尚德行、敬重读书人。长者来到他家门口，山奴仔细端详他的神态仪表，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于是恭敬地行礼接待，请他住下安顿。长者每天早晨只吃十颗枣子，和一片匕首大小的柏叶饼。从此他不与外人交往，关起门独自待着，提笔书写，没有一刻空闲，这样过了三年。

有一天，他辞别山奴向南走了五六里，来到马氏古佛堂，自己在旁边搭了个土屋，住在那里，安静打坐，又过了十年。后来他又收拾起经书，沿着道路离开。走了二十多里，到了韩氏的一处庄园，就是现在的冠盖村。忽然遇到一只老虎，伏在路中间，很温顺，好像在等待什么。长者对它说：“我要写一部论来解释《华严经》，你可以帮我选一个居住的地方。”说完，老虎就站了起来。长者慢慢抚摸着它，然后把随身带的包裹挂在老虎背上，任由它带路。于是老虎望着神福山的方向，径直走了三十多里，在一个土龛前停下蹲着。长者随即取下行李，放在龛里。老虎多次回头看看，然后摇着尾巴离开了。那个土龛晶莹洁净，圆转回环，长宽大约一丈，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力所为。土龛四周，原本没有溪涧泉水。长者刚到的那天晚上，狂风暴雨，雷电交加，拔起了一棵三百多尺高的古松。到了早晨，松树根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水潭，深达数丈，方圆五十多步，水比吉祥的甘露还甜，颜色胜过琉璃，当时的人称之为“长者泉”。至今泉水清澈明净，不曾增减。遇到大旱的年份，向它祈祷必有回应。长者写作论著的夜晚，心神深入玄妙奥义，口中放出白色光芒，照亮整个土龛，代替灯烛。

住到山里之后，忽然来了两位女子，容貌极其美丽，都是刚成年，穿着粗布衣服，都用白巾裹着头，姓氏住处，一概不说。她们常常为长者打水、焚香，供应纸笔，每天清晨，就准备好洁净的斋饭，各种美味珍品齐全，放在长者面前，斋饭后撤走餐具，不知去了哪里。这样持续了五年，从不间断，等到论著快要完成时，她们就消失不见了。根据《华严经》旧时记载，东晋的三藏佛驮跋陀罗，在江都谢司空寺翻译经典时，有两位青衣童子，忽然从庭院的池沼中出现，侍奉这位印度僧人，点香添水，不离座旁，每到傍晚，就悄悄潜回池中，天天如此，成了常事。等到翻译完毕、经文写定，他们就沉默消失，再无踪迹。长者这种感通灵应的事迹，正和过去相符。

长者身高七尺二寸，眉毛宽阔，眼睛明亮，嘴唇红润丰满，胡须长而美观，手臂修长圆直，头发是深青带红的颜色，发梢向右旋转，相貌气质无可比拟，风度姿态独特超群，种种殊胜美妙的相貌，没有不具备的。他头戴桦树皮做的帽子，身穿麻布衣，长裙宽袖，散着腰带走路，也不用皮带。平常光着脚，不讲究迎来送往的礼节，洒脱不拘于人间或天界的规矩，不受任何拘束。

有一天，他突然出山，探访以前住过的村子，正碰上村里人聚在一起奏乐欢庆。长者对他们所有人说：“你们好好住着，我要回去了。”大家于是停下奏乐，惊慌地互相看着，都感到悲伤难过，以为长者要回沧州去了，流着眼泪一起恳求他留下。长者说：“就算再住一百年，终究也是要回去的。”于是众人一起送长者回山，到了他的土龛处，他又对大家说：“离开和住下都是平常事，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了。”等到众人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山间雾气四面升起，景物都看不清了，路上的人都感到非常惊奇。第二天，乡里的老人们结伴，上山礼拜问候，只见长者仪容端庄安详，已经在土龛中坐化了。那时是三月二十八日，他享年九十六岁。有一条大蛇，盘在土龛外面，睁大眼睛、张着嘴巴，让人无法靠近。众人于是至诚祈祷：“我们现在想收拾长者的全身，准备安葬，恳请您收摄威灵，让我们能完成这件事。”大蛇便收敛身形不见了，老人们流着眼泪用轿子抬走遗体。选择在大山的北面，用石头垒成坟墓，那就是神福山的逝多兰若，现在的方山。

当初长者隐化（去世）那天，以及坟墓建成的时候，烟云凝聚密布，山谷震动，有两只白鹤在空中哀鸣，两只鹿接连几夜相互呼叫，其余飞禽走兽，满山悲鸣。乡里的人们，相继换上素服，追思仰慕，如同失去了父母。每当设斋供养时，坟墓上就有云升起，连续七七四十九天都是这样。

到了大历九年二月六日，有位叫广超的僧人，在逝多兰若，得到了长者所著的两部论：一部是《大方广佛新华严经论》四十卷，一部是《十二缘生解迷显智成悲十明论》一卷。他抄写传播，使之显扬，遍及并州、汾州一带。广超的弟子道光，能继承师父的志愿，肩挑这两部论，一同游历燕赵之地，又到淮河、泗水流域昭示众人，使得后世的南北学人，都能参阅学习这些论著，尊崇继承长者的思想，这都是广超、道光两位僧人传播的功劳。

近年，僧人元觇特地到方山，寻访长者的遗迹。先礼拜了石坟，接着寻找土龛的旧址。龛前有三棵松树，都是长者亲手种植的。长者将要圆寂的那个月，其中一棵就枯死了，至今另外两棵，常有灵鹤在树顶筑巢。后来又在寿阳南边的解愁村，遇到一位叫李士源的人，他是传论僧人广超的侄子，他展示了长者的画像，元觇瞻仰礼拜后返回，这才算是圆满达成了心愿。

**云居散人马支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