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600-B宗统编年序
经明道之书也。史记事之书也。经通则人心之义理斯见。史达则古今之得失有征。合而兼之者。其唯春秋乎。孔子当周室衰微乾纲解纽之际。慨然以斯文为己任。就鲁史而寓王法。叙伦敦典。褒德贬罪。而善以劝。恶以惩。其志存乎经世。一笔一削。功等于抑洪水驱猛兽。而其大意。则主乎正人心术。此春秋之经兼史。而为圣贤传心明道之要典也。吾道一以贯之。大要不出忠恕。能尽己之心。推己之心以及人。而大道不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一贯之旨。吾夫子实于洙泗杏坛。一花拈出。而西方圣人之教。吾夫子亦未甞不先逗其机也。列子述商太宰问圣于孔子。孔子以博学多识自居。而不居于圣。于三王五帝。以任仁义智勇称之。而弗知其圣。及宰骇问。乃动容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以今观之。西方圣人之教。吾夫子葢甞先逗其机也。天地民物之间。古今升降之际。必有厥终厥始。而究极指归。世教存而不论。葢人道参天位地。而不可语于范围之外者也。然朝闻夕可之言。夫子深切叹之。而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如子贡者。尚且叹为不可得闻。则今之凡得闻于吾夫子者。皆夫子之文章而已矣。呜呼世愈后道愈微。而一贯之旨。几何其不悖谬也。西方圣人之教。该摄恒沙。详周法界。慈云旦聚。广被无方。慧日晨跻。光明亘远。莲河葱岭。曷胜象负之书。鹿苑竹林。未罄龙藏之典。自祖衣东被。继佛履西游。粤溯渊源之人。岂无纪载之传。然而各述宗风谱系。或淆近远。并垂语录。流行莫识后先。所以学海波澜。游之者罔臻阃奥。宗门关键。探之者罕辨修途。自非心源泉涌智辩云飞。何以尚论千秋提衡两端者矣。夫椒祥符和尚。德齐龙树。才拟马鸣。髫髦游刃于儒门。肯綮奏刀于法苑。神应不穷。辨济鹿驰羊之小学。智通无累。按鸡园猿沼之真灯。发广大心。示真实语。拈微妙理。开方便门。会佛祖以成书。作吾宗之信史。续慧灯于迦叶。以火传薪。结法集于阿难。持瓶泻水。因时记事。贯一部十七史之菁华。纪月编年。昉二百四十年之笔削。信矣法门龙象。良哉方外春秋。道洽大千。使闻未闻者。忽省雷音之旨。化均百亿。俾见未见者。欣瞻满月之文。具叶翻风。甘露弥于识种。宝华注雨。慧水溢于身田。阐教脂那。接引之方无量。疏源身毒。利济之益靡涯。岂特从上诸方鵞王。标其髓液。将使九流百氏列派。尽以朝宗。儒释不背而相资。理事各适以为用。人心既正。大道自明。其与六经诸史。互相表章。当来之金篦。末法之宝炬也。恭惟今上皇帝陛下。圣学天纵。亶作君师皇极懋昭。彰同文于千古宸猷允塞。垂至化于万年。金舆玉轴。一统辑告成之书。华衮威𫓧。群贤纂前朝之典。洋洋乎。光辉盛大之日。济济乎。名教兴隆之时。而宗统编年。际斯成就。文章黼黻。于以藻饰太平。心法宗风。将来绵亘治运。宁唯纸皮笔骨。藏名山而俟后起行。见刻木铸金。布国门而质大方矣。不避衰悰。欢喜敬序。皈依三宝弟子。七十八老人。许之渐。法名济霈。顿首谨譔。
《宗统编年》序 经书是阐明大道的著作,史书是记录事件的著作。经书通达了,人心的义理就能显现;史书通晓了,古今的得失就有了依据。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的,大概只有《春秋》吧?孔子在周王室衰微、纲纪松弛的时代,慷慨地把传承文化当作自己的责任,依据鲁国的史书寄寓了王道的法则,叙述人伦、敦崇典制,褒奖德行、贬斥罪过,用善行来劝勉人,用恶事来警戒人。他的志向在于治理世事,一笔一划的删削,功绩等同于制服洪水、驱赶猛兽,而他的根本用意,则在于端正人的心术。这就是《春秋》作为经书兼有史书性质,成为圣贤传承心法、阐明大道的重要典籍的原因。我们儒家的大道,用一个根本道理贯穿起来,大体不外乎“忠恕”二字。能够尽自己的心,推己及人,这样而大道不能推行、天下不能治理的,是从来没有的。这一以贯之的宗旨,我们的孔夫子其实在洙水、泗水之滨,在杏坛之上,已经像拈花一样指示出来了。而西方圣人的教法,我们的夫子也未必不曾预先透露其端倪。《列子》记载商国太宰向孔子询问关于圣人的事,孔子以博学多识自居,却不以圣人自居。对于三王五帝,他用施行仁义、运用智勇来称道,却不知道他们就是圣人。等到太宰惊骇地追问,他才动容说道:西方有一位圣人,不治理而国家不乱,不说话而自然诚信,不教化而人民自行向善,他的功德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来称赞他。从今天来看,西方圣人的教法,我们的夫子大概曾经预先透露其机锋了。天地、人民、万物之间,古今兴衰变迁之际,必定有它的终结和开始,而探究其终极的旨归,世间的教化往往存而不论。这是因为人道参配天地,而不能谈论天地范围之外的事情。然而“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这样的话,夫子深深地感叹过。而夫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像子贡这样的弟子,尚且感叹无法听到。那么今天我们能从夫子那里听到的,都只是夫子的文章罢了。唉!时代越往后,大道越衰微,而一以贯之的宗旨,几乎怎能不被人违背和误解呢?西方圣人的教法,包容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世界,详尽周遍地涵盖整个法界。慈悲的云彩早晨聚集,广泛覆盖没有边际;智慧的大阳清晨升起,光明照耀永恒久远。莲华藏世界的河流,葱岭的山脉,哪里能承载得完大象驮负的经书?鹿野苑、竹林精舍,也未能穷尽龙宫所藏的经典。自从祖师的法衣东传,继而有求法者西行游历,追溯渊源的人,难道没有记载传承的传记吗?然而各自叙述宗门的风格谱系,有时混淆了年代的远近;同时流传下来的语录,流行之中难以辨识先后。所以学海的波澜,漫游其中的人很少能到达深奥之处;宗门的关钥,探求它的人很少能辨别修行的正途。如果不是心源如泉水涌出,智慧辩才如云彩飞驰,又怎能追论千秋往事、权衡两端要义呢?夫椒山的祥符和尚,德行与龙树菩萨齐等,才学可与马鸣菩萨比拟。幼年时在儒家门庭中游刃有余,关键处能在佛法园地中奏刀自如。神妙的应化无穷无尽,辩论足以救济那些像鹿驰羊奔般的小学问;智慧通达没有滞碍,按验鸡园、猿沼传承的真正法灯。发起广大的心,开示真实的语言,拈出微妙的道理,开启方便的法门。汇合佛祖的言教编成这部书,作为我们禅宗的可信史籍。延续迦叶尊者的智慧灯盏,如同以火传薪;结集阿难尊者传承的法藏,好似持瓶泻水。依据时代记录事件,贯通一部十七史的精华;按年月编排记载,仿效《春秋》二百四十年的笔削。真是可信啊,佛门中的龙象!好啊,方外世界的《春秋》!大道融洽遍及大千世界,使未曾听闻的人忽然省悟佛陀雷音的旨意;教化均等覆盖百亿国土,使未曾见到的人欣然瞻仰如来满月般的经文。贝叶经翻动如风,甘露遍洒众生的识田种子;宝华注下如雨,智慧之水溢满众生的身田。阐扬教法于震旦,接引众生的方法无量;疏浚源头于身毒,利益济度的功德无边。岂止是让从上以来的各方大德,标举出佛法的精髓;更将使九流百家各宗各派,全都前来朝拜归宗。儒家与佛教不相违背而互相资助,教理与事相各得其宜而发挥作用。人心既然端正,大道自然显明。这部书与六经诸史,互相彰显印证,是未来的金篦(刮除眼翳的工具),是末法时代的宝炬。恭敬想到当今皇帝陛下,圣明的学问天赋所成,诚然是君主也是导师;皇极之道盛大显明,彰显千古同文之治;深远的谋略充实完备,垂留万年的至善教化。金饰的车舆、玉做的卷轴,一统天下编成告成的典籍;华美的礼服、威严的斧钺,众多贤才编纂前朝的典章。浩浩荡荡啊,光辉盛大的时代;济济一堂啊,名教兴隆的时辰。而《宗统编年》恰逢此时成就,文章如同华美的纹饰,用以藻饰太平盛世;心法宗风,将来绵延贯穿治世的气运。岂止是纸皮笔骨,藏于名山等待后起的行者;更将见到刻木铸金,颁布国门而质证于大方之家。我不避衰病之情,欢喜恭敬地写下这篇序言。皈依三宝弟子,七十八岁老人,许之渐,法名济霈,顿首谨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