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护国般若经疏序
朝请郎飞骑尉赐绯鱼袋晁说之撰
陈隋间天台智者,远禀龙树立一大教,九传而至荆溪,荆溪后又九传而至新罗法融,法融传理应,应传瑛纯,皆新罗人,以故此教播于日本,而海外盛矣。属中原丧乱,典籍荡灭,维此教是为不可亡者,亦难乎其存也。然杲日将出而晓霞先升,真人应运而文明自见,我有宋之初,此教乃渐航海入吴越,今世所传三大部之类是也。然尚有留而不至,与夫至而非其本真者。仁王经疏先至有二本,众咸斥其伪。昔法智既纳日本信禅师所寄辟支佛发,答其所问二十义,乃求其所谓仁王经疏。信即授诸海舶,无何中流大风惊涛,舶人念无以息龙鼍之怒,遽投斯疏以慰安之。法智乃求强记者二僧诣信,使读诵以归,不幸二僧死于日本。至元丰初,海贾乃持今《仁王疏》三卷来四明,于是老僧如恂因缘得之。其文显而旨微、言约而意广,以秦译为本,义势似观心论疏,实章安所记智者之说也。恂道孤而寡偶、学古而难知,食贫而力不足,无以为此经毫发之重,每指而叹曰:「其来晚。学而艰如此。宁封野马而饱蠹鱼,不能下几案以视人。」呜呼!此疏曾不得辈行于三大部中,而匿光瘗彩,犹若海外之远欤?恂今年七十有六岁,乃一日抱之而泣曰:「殆将与吾俱灭邪?吾前日之志非也。」遇嵩山晁说之曰:「盍不为我序而流通之?」说之自顾:「何足以与此?」亦尝有言曰:「智者若生齐梁之前,则达磨不复西来矣。尽法性为止观,而源流释迦之道,囊槖达磨之旨。今方盛于越中,异日会当周于天下。岂独是书之不可掩哉。顾予老不及见之为恨。」姑序其所自云尔。
在陈隋时期,天台宗的智者大师远承龙树菩萨的教法,创立了宏大的天台教观。这一法脉传承九代到了荆溪大师,荆溪之后又经过九代传到新罗的法融法师,法融传给理应法师,理应再传瑛纯法师,他们都是新罗人。因为这个缘故,天台教法传到了日本,在海外非常兴盛。
当时中原地区正值战乱,佛教典籍大多散失,唯独天台教法这样重要的法脉不该失传,但保存下来也十分困难。就像太阳将要升起时先有朝霞,圣人应世时自然会有文明显现。到了我们宋朝初年,天台教法逐渐通过海路传到吴越地区,现在世间流传的《法华文句》《法华玄义》《摩诃止观》这三大部就是这么来的。不过还有些典籍没有传来,或者传来的不是真本。
《仁王经疏》最初传来时有两个版本,大家都认为是伪作。当年法智法师接收了日本信禅师寄来的辟支佛舍利,并回答了他的二十个佛学问题后,就向他求取《仁王经疏》。信禅师把经疏交给商船带回,不料船到中途遇上大风大浪,船员为了平息龙王的怒气,竟把经疏扔进了大海。法智法师于是派了两位记忆力好的僧人去日本跟信禅师学习,准备让他们背诵带回,不幸的是这两位僧人在日本去世了。
直到元丰初年,才有海商将现在这部三卷《仁王疏》带到四明山。老僧如恂因缘际会得到了它。这部注疏文字明白而意旨深远,言语简洁而内涵丰富,以鸠摩罗什的译本为依据,其思想脉络很像《观心论疏》,实际上是章安大师记录的智者大师讲解。
如恂法师道法孤高少有知音,钻研古学世人难解,生活清贫力不从心,无法彰显这部经疏的价值。他常常指着经卷叹息说:"它来得太晚了。求法之路如此艰难。我宁愿把它封存起来喂书虫,也不愿轻易拿给别人看。"可叹啊!这部注疏没能和三大部一起流传,光芒埋没,就像还远在海外一样。
如恂法师今年七十六岁了,有一天抱着经疏流泪说:"难道要让它和我一起消失吗?我过去的想法错了。"他遇到嵩山的晁说之先生说:"何不为我作序流通这部经疏呢?"
说之自认为:"我哪有资格承担这个责任?"但他也曾说过:"如果智者大师生在齐梁之前,那么达摩祖师就不必来东土了。智者大师以圆满的法性开展止观教法,既继承了释迦牟尼的道统,又囊括了达摩禅法的精髓。如今天台教法在越地兴盛,将来必定会传遍天下。岂止是这部注疏的价值不会被埋没呢?只是我年老恐怕看不到那天,深感遗憾。"姑且为此书写下它的来历作为序言。
政和二年壬辰四月癸卯序
政和二年壬辰四月癸卯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