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未来佛速成三昧门第一
夫心之二也,生于群妄,群妄虽虚,惑者犹滞之。不释,圣以之忧,玄韵畅而无说,法身空而具相,相之不明,说之不圆,一味之旨,绝言之路,谁可知其所归欤?三昧之宗者,欲令弱丧知不二法门存乎语、默,匪唯净名杜口、文殊兴赞而已矣!
人心的分别对立,是从种种妄想中产生的。这些妄想虽然虚幻不实,但迷惑的人仍然被它们困住,放不下。因为众生放不下,所以圣人才会为此忧虑。
那玄妙的真谛,通畅无碍却无法用言语说清;那真实的法身,空寂无形却具备一切功德相状。如果不能明了这些相状的真实意义,那么一切言说教法也就不够圆满。那超越一切对立的究竟旨趣,那断绝一切言语的解脱道路,又有谁能真正明白它的归宿呢?
这“三昧”法门的宗旨,就是要让那些迷失了本性的众生明白:那个不二的法门,其实就存在于言语和沉默之中。它不仅仅像维摩诘居士那样保持沉默,或者像文殊菩萨那样出声赞叹那么简单啊!
何则?夫帝网未张,千璎焉觌?宏网忽举,万目齐开。浴大海者,已用于百川;念佛名者,必成于三昧。一言以蔽,其在兹焉。亦犹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想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既契之后,心、佛双亡,双亡定也,双照慧也,即定慧齐均,亦何心而不佛?何佛而不心?心、佛既然,则万境、万缘无非三昧者也。
为什么呢?就好比天帝的宝网还没张开时,怎么看得见上面成千上万的璎珞呢?一旦这张宏大的网忽然举起来,所有的网眼就一齐打开了。想要在大海里沐浴的人,其实已经用上了所有江河的水;专心念诵佛号的人,必定能进入禅定的境界。用一句话来概括,道理就在这里。这也好比把一颗清水珠投进浑浊的水里,浊水就不得不变得清澈;把观想佛的念头投入散乱的心中,散乱的心就不得不变得清净、与佛相应。一旦契合之后,能观的心和所观的佛都消失了——这种“双亡”就是禅定的境界,而“双照”就是智慧的作用。当定和慧达到平衡,还有什么心不能成佛呢?还有什么佛不能由心显现呢?心和佛的关系既然是这样,那么一切外境、一切因缘,没有不是禅定境界的体现了。
而世上之人,多念过去释迦之月面,想现在弥陀之海目,如拔毒箭矣!如登快乐宫矣!吾亦以之为至教矣!犹未闻念未来诸佛之聚日者。何耶?盖谓不了如来对众生之麁,说诸佛之妙,遂隔众生于诸佛之外,故不闻焉,孰肯念焉?《净名经》中,有嗅薝卜,不嗅余香,花有着身、不着身者,此是抑扬大乘也。抑小则置钵茫然,扬大则同游不二。《法华经》决了声闻法,是诸经之王,一切薝卜不着之旨明矣。苟非其人,则以诸佛为至尊也,众生为至卑也,高下出焉,群妄兴矣,敬傲立焉,一真隐矣!
世上的人,大多怀念过去释迦佛那明月般的面容,向往现在阿弥陀佛那大海般的眼睛,就像拔除了毒箭那样解脱!就像登上了快乐宫殿那样欣喜!我也认为这是最殊胜的教导了!但还没听说过有人忆念未来诸佛那聚集的太阳。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不明白如来是针对众生的粗浅根机,才宣说诸佛的微妙境界,结果就把众生隔绝在诸佛之外了,所以听不到这种说法,谁又肯去忆念呢?
《维摩诘经》里说,有人只闻栴檀香,不闻其他香味;天女散花时,花在菩萨身上不沾着,在声闻弟子身上就沾着。这是为了贬抑小乘、褒扬大乘啊。贬抑小乘,就让他们捧着钵盂茫然失措;褒扬大乘,就是让大家一同证入不二法门。
《法华经》彻底判明了声闻法,它是诸经之王,一切如栴檀香花不沾着的深意就显明了。如果不是合适根器的人,就会认为诸佛是至高无上的,众生是极其卑下的,高下分别就产生了,种种虚妄就兴起了,恭敬和傲慢就树立了,那唯一的真理就隐没了!
夫如是必草芥万有,锱铢天下,幔幢已设,高倨棱层,目送飞鸿,心游青汉,不可屈也,则阻维摩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之文矣!又不信《楞伽经》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于一切众生心中。如大无价宝珠,垢衣所缠,岂观城中最下乞人与难胜如来,等无有异?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然会把万事万物看得像草芥一样轻贱,把整个天下看得像锱铢一样微小。已经高高挂起了帷幕,傲慢地端坐在层层台阶之上,眼睛望着天上飞过的鸿雁,心思遨游在青天云端,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屈尊降贵的。那么,这就违背了《维摩诘经》里所说的:维摩诘居士受到所有人尊敬,是因为他做到了供养中最上乘的境界这段经文了!
而且,他也不相信《楞伽经》里说的:如来藏的本性是清净无染的,它能化现出三十二种庄严妙相,并且存在于一切众生的心中。这就像一颗无比珍贵的大宝珠,虽然被脏污的衣服包裹着,但你怎能因此就认为,城里最卑贱的乞丐,和那位功德难以超越的如来,会有什么不同呢?
若圆念三世佛、普观十方尊,则合夫理趣般若,一切有情皆如来藏,普贤菩萨自体遍故之文矣!贫女怀王,米在穅𥢶之旨,镜然可观,岂可罹此八慢之责哉?人皆侮未来玉毫,不敢侮过、现金色。殊不知起罪之源,皆在于当来佛上,非已、今佛上也。众生苟非,当佛焉在?若知母因子贵,米以穅全,有协《法华》不轻之心,则念佛三昧不速而成矣!
如果能够圆满地忆念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佛,普遍地观想十方世界的世尊,那就符合了《理趣般若经》里所说的道理: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藏,普贤菩萨的自体是周遍法界的!这就像贫苦的女子怀上了转轮圣王,珍贵的米其实就在糠皮里面藏着一样,这个道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还会犯下这八种傲慢的过失呢?
人们都敢轻视未来佛(那眉间放白毫光的佛),却不敢轻视过去佛和现在佛(那身放金色光芒的佛)。他们根本不知道,造下罪业的根源,其实都在于未来的佛身上,而不是已经成佛的佛或者现在的佛身上。如果众生没有成佛的潜质,那未来的佛又从哪里来呢?
如果明白了母亲因为儿子而尊贵,米因为糠皮而得以保全的道理,心中怀有《法华经》里常不轻菩萨
问曰:「法华者,法也;念佛者,佛也。安得以法为佛,以佛为法,浩浩乱哉?」
有人问:“法华经讲的是法,念佛念的是佛。怎么能把法当作佛,又把佛当作法,这不是混乱得一塌糊涂吗?”
对曰:「不乱也!元是一门,而谁为乱?夫芝木之药,列仙之子,昔各在天涯,则都无仙号。为人服其药,羽化云行,故药受仙药之名,人得仙人之称,人、药异也,其仙一也。若无圣人,谁与道游?法无佛悟,岂令自悟?法非佛不悟,念佛三昧生焉;佛非法不明,法华三昧起矣。一仙两称,俱得仙名,念佛、法华同名佛慧,佛慧既同,则不轻般舟,无上深妙禅门,于兹悟矣!未始异也,复何乱哉?」
回答说:“这不混乱啊!本来就是一回事,怎么会混乱呢?那些灵芝、草木之类的仙药,以及各位仙人的弟子,以前各自在天涯海角,都没有仙人的称号。因为有人服用了那些药,就能羽化登仙、腾云驾雾,所以药得到了仙药的名号,人得到了仙人的称呼。人和药是不同的,但成仙的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圣人,谁能与道同行?佛法没有佛陀的觉悟,难道能让人自己觉悟吗?佛法没有佛陀就无法觉悟,所以念佛三昧就产生了;佛没有佛法就无法显明,所以法华三昧就兴起了。一个仙人有两个称呼,都得到了仙人的名号;念佛和法华都同样称为佛的智慧。佛的智慧既然相同,那么不轻视般舟三昧,无上深妙的禅法,就在这里觉悟了!从来没有不同,又怎么会混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