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宝训拈颂
武林慧云禅寺 褎翁行盛 着
侍者 超 记 录
门人 张文嘉 顾如晋 同较
明教嵩云。圣贤之学。非一日之具。日不足继之以夜。积之岁月。自然可成。拈云。老僧精究二十余载。庶得虗豁豁地。颂云。
明教嵩和尚说:圣贤的学问,不是一天就能具备的。白天不够,就连着夜晚用功。这样日积月累,自然可以成就。
(拈云:老僧我精勤参究了二十多年,才差不多达到这空阔明朗的境界。)
(颂云:)
彻透渊微念在兹 年新月旧护加持
若论笃志焚膏继 展播当前众始知
洞彻深微心念在 岁月更新守护持 若论精勤继昼夜 展现当下众方知
圆通讷云。予平生行知止之计。不以声利自累。若厌于心。何日而足。拈云。知止自能安分。而忙忙负累。皆不厌心故也。颂云。
圆通禅师法演说:我这一生奉行知止之道,从不被名利所拖累。如果内心总是不满足,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呢? 拈出要义说:懂得适可而止自然能够安守本分,而那些终日奔波劳累的人,都是因为内心不知满足啊。 颂词说: 知止便知安分处, 不厌于心自无虑; 世人多被名利缚, 只因未识足中趣。
屏除声色得常乐 放适云中飞野鹤
纵有矰萦难绊覊 青天万里虗寥廓
远离声色得长乐,自在云中飞野鹤。 纵有罗网难束缚,青天万里任翱翔。
圆通云。林下人自无所守。挟外势以为重者。一旦失其所挟。不免颠溺之患。拈云。自作自受无解捄。又云。蹈挟势之辙者。作速改途为妙。颂云。
圆通禅师说:修行人若自己没有真实的修持,只依靠外在势力来抬高身价,一旦失去这些依靠,难免会遭受覆灭沉溺的祸患。 拈古云:这是自作自受,无人能够解救。 又说:凡是走依靠势力这条路的人,应当赶快改变方向,才是明智之举。 颂云: 倚仗外势终非稳, 自无操持必陷沦; 及早回心寻己路, 莫待颠危悔已深。
谨守僧家分所宜 趋权附势涉虗危
至其罹祸患遭厄 怨命尤人痴更痴
安守僧人本分最相宜,攀附权贵权势涉险危。待到灾祸临头遭厄运,怨天尤人更是痴上痴。
大觉琏云。人不学不知道。前辈立身扬名于当世者。鲜不学问而成。拈云。身名赖学问造就。亦有无学问而显扬者。吾不知其何据也。颂云。
大觉琏禅师说:人不学习就不明白道理。那些前辈能在世间立身扬名的人,很少有不靠学问而成就的。 拈语道:身名要靠学问来造就,但也有不靠学问却显达扬名的人——我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依据啊。 颂语道:
踞位称师才与智 并非浅学堪招致
典型犹藉宿𦒿成 机巧竖孺终误事
占据高位自称师 才学智慧非儿戏 岂是浅薄能担当 典范还需岁月积 投机取巧终误事 孩童心机不可依
栖贤舜谓浮山远云。欲究无上妙道。穷则益坚。老当益壮。不可循俗。苟窃声利。自丧至德。拈云。道德自治。难与今时流俗阿师言也。颂云。
栖贤寺的舜禅师对浮山法远禅师说:想要探究无上微妙的真理,在困顿中要更加坚定,年岁增长更应振奋精神。不能随顺世俗风气,苟且贪求名声利益,以致丧失自己最宝贵的品德。
(拈古云:)道德修养要靠自己体悟践行,实在难以和当今那些随波逐流的出家人谈论啊。
(颂云:) 道德本自心中修, 俗流难与话真由。 老壮穷坚志不转, 声利当前莫苟求。
砺身全节贵精勤 义理安居粹见闻
宁似盗名欺诳辈 贪营小利乱纷纭
磨砺身心保全气节重在精进勤奋,深明义理安住本心方显见识纯粹。岂能效仿欺世盗名之辈,为贪图蝇头小利而搅扰纷争。
远公谓道吾真云。学未至于道。衒耀见闻。驰骋机解。以口舌辨利相胜者。犹如厕屋。涂污丹雘。祇增其臭耳。拈云。油嘴禅和。堪作何用。颂云。
远公对道吾真说:学问没有达到悟道的境界,却炫耀自己的见闻,卖弄机锋见解,用口舌辩才争强好胜的人,就像在厕所墙上涂抹鲜艳的彩绘,只会让它更加臭秽罢了。
拈语云:油嘴滑舌的禅人,能有什么用处呢?
颂语云: 巧舌如簧未入心, 雕饰秽壁臭愈深。 若向真参实处悟, 何须唇齿斗机锋?
依稀道听而涂说 断不象牙生狗舌
丑妇由他倣效颦 无盐刻画返添拙
道听途说只知皮毛,绝不会让象牙长出狗舌。 丑女效仿西施皱眉,无盐刻画反而更显笨拙。
五祖演谓佛鉴云。住持之要。临众贵在丰盈。处己务从简约。其余细碎。悉勿关心。拈云。损己益众。衲僧常分。而系念嬴余者。殆庸鄙耳。滥称住持。愧杀愧杀。又云。除是炤顾本等方能与此。颂云。
五祖演禅师对佛鉴禅师说:担任住持的要领,对待大众贵在物资丰足,对待自己务必简朴节约。其他琐碎事务,都不必放在心上。 拈云:减损自己、利益大众,本是僧人的本分。若还惦记着盈余积蓄,实在是庸俗浅薄。这样的人滥称住持,真是羞愧至极啊!又说:除非能照顾好本分事,才配得上这个位置。 颂云:
秉令尊严法道行 随家丰俭悉真诚
心公岂作肥私计 受用便宜折脚铛
秉持戒律庄严佛法修行, 随顺家境丰俭皆显真诚。 心地公正怎会谋私利, 受用简朴如折脚旧锅。
五祖云。今时丛林。学道之士。身名不扬。匪为人所信者。葢为梵行不清白。为人不谛当。輙苟求名闻利养。衒其华饰。遂被识者所讥。拈云。不楷当之者。专在名利上作活。斥逐之可也。颂云。
五祖说:如今禅林中,那些学道的人,名声不显扬,不被他人信服,根本原因是修行不够清净,为人不够端正。他们往往只顾追求名声利益,炫耀外在的华美装饰,因此被明眼人所讥讽。 拈古云:那些不端正的人,心思全放在名利上,应当加以斥责驱逐。 颂云:
垢污混同猪豕畜 谩言篾束篐肠腹
但其现世恣憨耽 羞杀少林分骨肉
污秽混同猪狗畜生 枉说竹篾束紧肚肠 只看现世放纵愚痴 羞煞少林血脉传承
白云端谓杨次公云。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发言必虑其所终。立行必稽其所蔽。拈云。言行相顾。便可谓之普贤王矣。颂云。
白云守端禅师对杨次公说:“能说却做不到的,不如不说。能做却说不清的,不如不做。说话之前一定要想到后果,行事之时务必检视疏漏。”
拈语道:“言行一致,便可称为普贤大士了。”
颂曰: 言出必思终始因, 行持常省过瑕尘。 身心契合无虚处, 即是普贤妙行身。
学识渊深虑事周 一番肃杀一番秋
凝然表里浑无二 凭向市街辊绣毬
学识渊博思虑周全, 一番肃杀一番秋寒。 内外凝然全无分别, 却向市街抛转绣球。
白云云。道之隆替岂常耶。在人弘之。故操则存。舍则亡。然非道去人。而人去道也。拈云。遇去道之人。则衰替在迩。可不慎乎。颂云。
白云禅师说:佛法的兴衰哪有定数呢?全在于人的弘扬。所以用心持守便能存在,放任舍弃便会消亡。然而并非佛法远离人,而是人自己背离了佛法啊。
拈古评唱道:倘若遇到背离佛法的人,那么衰败就在眼前了,怎能不谨慎呢?
颂曰:
贤者兴而愚者败 恢弘尤待真英迈
揭明微旨太阳辉 白日争容迷鬼怪
贤能者兴盛而愚昧者衰败,弘扬佛法更需要真正的英才豪杰。 阐明精微的宗旨如同太阳光辉普照,朗朗乾坤岂容迷惑鬼怪横行。
白云云。多见衲子未甞经及远大之计。予恐丛林自此衰薄矣。杨岐先师每言。上下偷安。最为法门大患。拈云。偷安则不思远大。败坏法门。皆始于此。又云。宵小僭窃。成何统纪。而无有个感慨耶。颂云。
白云禅师说:我常见许多僧人从未考虑过长远规划,恐怕丛林从此会逐渐衰败。杨岐方会先师常说:上上下下只顾眼前安逸,是佛法传承最大的祸患。
拈古评唱道:贪图安逸就不会思虑长远,佛法的衰败往往由此开始。又说:小人越位妄为,规矩怎能不乱?难道没有人为此感到忧心吗?
颂词写道: 苟且偷安失远谋, 法门衰败自此由。 宵小僭越乱纲纪, 岂无志士泪空流?
任重必须致远期 干干悚愓弗差池
钦惟德化偏邪类 野犴搏为踞地狮
**禅林宝训拈颂**
肩负重任必须志向高远, 勤勉谨慎不可稍有差池。 唯有德化能收服邪僻之辈, 荒野恶犬终成踞地雄狮。
白云云。禅者智能。多见于已然。不能见于未然。止观定慧。防于未然之前。作止任灭。觉于已然之后。拈云。已然能觉者少。况未然前。能有几个着眼。又云。定慧之学。正好与作灭者为隄防。颂云。
白云禅师说:修禅者的智慧能力,往往只能看清已经发生的事,却难以预见尚未发生的情形。止观与定慧的功夫,重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做好防备;而“作、止、任、灭”这四种禅病,往往要等到已经形成之后才被察觉。
拈评道:已然形成的毛病能觉察的人尚且不多,何况在未发生之前就能看破的,世间能有几人真具这般眼力?
又说:定慧的修学,正是为那些陷入“作”与“灭”两种偏执的人筑起堤防。
颂曰:
一念未萌亲见彻 庄严万行祥光结
更从静寂衍摩诃 的是禅门中俊杰
一念尚未生起时已透彻亲见, 庄严万种修行祥光汇聚。 更从寂静中衍化广大智慧, 确实是禅门中的卓越贤杰。
晦堂心云。谋在多。断在独。谋在多。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在我。可以定丛林之是非。拈云。能谋能断。精于干办。庶无虞覆公𫗧焉。颂云。
晦堂祖心禅师说:筹划要集思广益,决断要独立担当。筹划时广泛听取意见,才能看清利害关系的方方面面;决断时自己拿定主意,才能明辨丛林事务的是非对错。
拈评道:既能周密筹划,又能果断决策,这才是精于办事的人。这样才能避免把事情搞砸、坏了大事啊。
颂曰: 筹划周详决断明, 办事精干有才能。 如此方能免失误, 不忧倾覆败公羹。
集舆议而果决裁 权衡在握镇三台
肃清魔孽光天下 伫看红炉菡萏开
汇集众议而果断裁决,权柄在手安定朝堂。 扫清邪魔光耀世间,静待红炉中莲花绽放。
黄龙南云。夫人语默举措。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内不欺心。诚可谓之得矣。拈云。祇这不欺。便是末法做长老之正戒。颂云。
黄龙慧南禅师说:人的言语沉默、行为举止,对上不欺骗天地,对外不欺骗他人,对内不欺骗自心。能够做到这样,确实可以称得上有所得了。
拈古云:就这“不欺”二字,正是末法时期担任寺院长老的根本戒律。
颂云: 言行举止皆坦荡, 天地人心俱不欺。 此是末法真戒律, 住持丛林当谨记。
直行竟无些委曲 空王殿上铭图箓
嗟哉瞒昧勿颠狂 颠落铁围冤酷毒
坦荡前行毫无曲折 空王殿上铭记法卷 可叹蒙昧莫要癫狂 癫狂堕落铁围冤酷毒
黄龙云。先圣建丛林。陈纪纲。立名位。选择有道德衲子。命曰长老。将行其道德。非苟窃是名也。拈云。若无道德。谓之盗跖。一笑。颂云。
黄龙禅师说:从前圣贤建立禅林,设立规矩纲纪,确立职位名分,选择有道德修为的僧人,尊称为长老。这是为了推行他们的道德教化,不是随便窃取这个名号啊。
拈古云:如果没有道德,那就只能叫作盗跖了。一笑。
颂云:
尸位素餐犹可恕 悲伤毁纪坏伦常
择人不慎属淫污 遗臭万年非吉祥
空占其位白吃饭尚且能够原谅, 损害纲常毁坏伦理才最令人悲伤。 选人不慎导致污秽丛生, 只会留下万年骂名绝非吉祥。
黄龙云。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远。学者卑浅。尽其力而止。惟有志于道者。乃能穷其高远。拈云。今之志道。天上拣月相似。可不哀哉。颂云。
黄龙禅师说:求道如同登山,越往上攀登,境界就越高;又像行路,越是向前走,路途就越辽阔。一般学道的人,因为志向低浅,往往用尽一点力气就停下来了。只有真正立志求道的人,才能不断突破,最终抵达那高远的境界。 我拈出此话评说:如今那些自称立志求道的人,却像想从天上摘下月亮一样不切实际,这难道不令人叹息吗? 为此作颂道: 立志求道本应脚踏实地, 却效仿空中捞月徒劳无益。 若不从低处起步、实处着力, 高远的境界终究只是虚话。
怜彼半途而废捐 携归故国力加鞭
穷高极远终须到 七佛何妨并臂肩
英邵武。每见恣肆不惧因果。叹云。劳生如旅泊。住则随缘。去则亡矣。彼所得能几何。尔辈不识廉耻。干犯名分。污渎宗教。乃至如是。拈云无廉耻者。不胜呵责。视之路人可也。颂云。
迅速光阴计久长 聚财买院占山场
生前用尽机关巧 死后纷争竞睨墙
英邵武云。大丈夫。志在恢弘祖道。诱掖后来。不应私擅己欲。无所避忌。媒一身之祸。造万劫之殃。三途地狱未是苦。袈裟下失却人身实是苦。拈云。聘私欲而失人身。不名为大丈夫。警之。颂云。
检校宗师当正己 形端影直完全美
辽天鼻孔拄丛林 虎啸龙吟风雾起
英邵武谓晦堂云。末法比丘。不修道德。往往苞苴肮𩪝。摇尾乞怜。追求声利于权势之门。一旦业盈福谢。天人厌之。拈云。是皆穿窬之类也。颂云。
交结俗情施广誉 夤缘造业谁忧虑
阎王打算罪难逃 带角披毛偿债去
真净文云。末法比丘。鲜有节义。每见高谈濶论。人莫能及。逮一饭之惠。则始异终辅。先毁后誉。求其是曰是。非曰非。中正而不隐者少矣。拈云。予以中正遭讪。而是非定论。虽老衲未甞判断。悲夫。颂云。
活弄鱼腮被钓钩 宁思浊派与清流
委身领命从差拨 遮掩目前过亦休
湛堂准谓妙喜云。像季比丘。外多狥物。内不明心。纵有弘为。皆非究竟。葢所附卑猥而使然。拈云。人人阐法。个个攀缘。是心狥物耶。抑物狥心耶。请辨看。颂云。
担沙拟欲塞穷坑 枉费神输鬼运情
本有灵明罔照顾 随波逐浪可怜生
湛堂云。道者古今正权。善弘道者要在变通。不知变者。拘文执教。滞相殢情。此皆不达权变。拈云。通方则能行权。若达此者。道不其在兹乎。颂云。
离名离相尤圆变 祖意佛心穿一串
霸柄端然在手中 挽回衰敝羡称善
湛堂谓妙喜云。参禅须要识虑高远。志气超迈。出言行事。持信于人。勿随势利苟枉。自不为朋辈描摸。时所上下。拈云。罕遇其人。颂云。
倜傥禅和世莫覊 大方濶步表型仪
虽当出类独超萃 维揽化权赖主持
灵源清谓长灵卓云。道行有时。慈明放意荆楚。含耻忍垢。见者忽之。明笑曰。连城与瓦砾相触。予固知不胜矣。逮见神鼎。誉播丛林。终起临济之道。拈云。陆沉下板浑无识。坐断人天众自钦。颂云。
忍辱藏珍不值钱 时逢别宝布遥传
寄言有麝自香馥 何必当风卓立焉
灵源谓黄鲁直云。平居燕处。罕以生死祸患为虑。一旦事出不测。方顿足扼腕而捄之。终莫能济。拈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颂云。
默运玄机未兆先 消灾长享太平年
骄奢淫佚祸胎就 徙倚枯桑哭泪涟
灵源谓古和尚云。祸福相倚。吉凶同域。惟人自召。安可不思。拈云。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颂云。
三界惟心造作成 安危得失总提衡
应知地斡天回转 尤藉大雄重鼎盟
灵源谓程伊川云。多难成其志。无难丧其身。故君子安不忘危。理不忘乱。拈云。经磨难而成器者。方领略这般语话。又云。亦是处世治身之要诀。颂云。
坦行常自密防蹎 曾历崎岖路勉旃
须信佛因魔锻炼 铜睛铁脊镇三千
灵源云。住持位过其任者。鲜克有终。葢福德浅薄。量度狭隘。闻见鄙陋。又不能从善务义以自广而致然。拈云。正所谓小船不堪重载。颂云。
羊裹虎皮亦露斑 哀怜本质祇孱孱
崇朝适意坡前草 争觉断云去复还
灵源云。近世长老。涉二种缘。智识不明。丧于法体。一应逆缘。多触衰风。二应顺缘。多触利风。既为二风所触。则喜怒之气交于心。郁勃之色浮于面。致取辱法门。讥诮贤达。拈云。因衰求利。嗜利遭衰。苟有风吹不动。真可谓之贤达。颂云。
一叶扁舟泛渺茫 看风顺逆驾桅航
定将柁柄能回互 济度阎浮过乐乡
圆悟勤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惟智者能改过迁善。而愚者多蔽过饰非。拈云。改过不吝。转愚成智。争奈不自其过何。颂云。
执见偏而善弗迁 逞蛮负强日招愆
从新革去旧时习 枉则直兮曲则全
圆悟谓妙喜云。夫人举措。当谨终如始。则无败事。昔晦堂老叔云。黄檗胜和尚亦奇衲子。但晚年谬耳。观其始。得不谓之贤。拈云。始终如一。必属谨慎之家。又云。末后一着。并未有人参取。颂云。
初当矫举后因循 敝至乖违惹厌嗔
鉴古晚年差谬语 博文约礼护终身
佛鉴懃谓佛灯珣云。高上之士。不以名位为荣。达理之人。不为抑挫所困。其有承恩而效力。见利而输诚。皆中人以下之所为。拈云。表上士之长。揭下劣之短。佛鉴一言以为智矣。颂云。
荣辱蔑移君子志 眼空世界闲游戏
知恩报德受牢罗 竟属趋承遵命使
佛鉴云。白云师翁。甞谓凝侍者曰。守道安贫。衲子素分。以穷达得丧移其所守者。未可语道也。拈云。至哉守道之言。却为改节者规诫。颂云。
自古身贫道不贫 芒鞋竹杖脱离尘
苟非摩厉贞操守 逐境生情孰认真
佛鉴云。为道不忧。则操心不远。处身常逸。则用志不大。古人历艰难。甞险阻。然后享终身之安。拈云。一有安享之念。而远大且休言矣。颂云。
志从艰险磨坚固 道为勤劳专意注
嬴得白眉称最良 令人渴仰好遭遇
佛眼远云。莅众之容。必肃于闲暇之日。对宾之语。当严于私昵之时。拈云。在私闲而精谨。即是退身远害之策。又云。所言必如所行。何向背之有。颂云。
正色尤能慎语言 大庭广众俨为尊
更于入室投机处 严密钦崇树法门
佛眼云。学者不可泥于文字语言。葢文字语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门。不能出言象之表。拈云。悟了而依解作活计者。毋乃障生死门乎。思之。颂云。
名理由来碍净见 扫清知解本光现
谓其寂照遍河沙 仍旧鼻根浮上面
佛眼谓高庵云。人情不制则肆乱。故去情息妄。禁恶止邪。不可一时亡规矩。拈云。能以规矩制人。而自己情妄。反变乱可乎。颂云。
妄尽情消觉妙明 一行一步合元成
依兹轨则隆治御 乐业安家贺太平
高庵悟云。予初游祖山。见佛鉴小参谓。贪欲瞋恚。过如冤贼。当以智敌之。时虽年少。心知其为善知识。遂求挂搭。拈云。有智才为善知识。其奈贪嗔贼。打并不去何。颂云。
高庵禅师曾回忆道:“我最初游历祖山时,听到佛鉴禅师在小参开示中说:‘贪欲和嗔恨,其过患如同冤家盗贼,应当用智慧去对治。’那时我虽然年轻,心里却明白他是位真正的善知识,于是便请求留在寺中挂单修行。”
(拈古评唱:) 具备智慧方能称为善知识,可那贪嗔二贼,若始终驱除不尽,又该如何应对呢?
(颂古阐发:) 智慧虽能识破贼影,贪嗔根深难除尽; 对治功夫须绵密,莫教心贼暗藏身。
参至爱憎惟灭度 用心排遣精英露
何如静处萨婆诃 扎定脚跟生铁铸
参到爱憎都寂灭时 费心排遣反显刻意 何如静处安然放下 站稳脚跟如铁铸成
高庵云。学者所存中正。虽百折挫而浩然无忧。其或所向偏邪。朝夕区区为利是计。予恐堂堂之躯。将无措于天地之间矣。拈云。为利而无所措足。终不若存正而无求者。浩然天地间欤。颂云。
高庵和尚说:修行人心中若能保持正直,即使经历百般挫折也能胸怀坦荡、无忧无虑。倘若心念偏斜不正,整天只盘算着利益得失,只怕这堂堂正正的人身,在天地间竟无立足之地了。
拈云:为谋利而立足不稳,终究不如心怀正直、无所贪求的人,能在天地间坦荡自在啊。
颂云: 心正何忧千劫磨, 利锁名缰自蹉跎。 堂堂七尺无安处, 不及清风拂薜萝。
翠柏凝寒挺不凋 撑天直表特孤标
溪花岂受风霜苦 灿发前朝没后朝
高庵云。道德仁义。不独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以其妄想情念。积习浓厚。不能顿除。所以不到古人地位耳。拈云。何不因有德有仁者而修持之。徒甘自暴自弃也耶。颂云。
就古评今差逈异 真心妄逐邪心炽
肯将习气渐祛除 决与先贤伸道义
高庵退云居。圆悟欲治卧龙庵为燕休所。庵云。林下人苟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且西山庐阜。林泉相属。皆予逸老之地。何必有诸己然后可乐耶。拈云。此乃不牵累之举。然彼图庵居而侈快乐者。聆此能无媿于心欤。颂云。
神超象外绝覊留 随便山林逸老休
哂笑经营私己有 房摊屋圮教谁修
神思超脱于物象之外,断绝一切束缚牵绊, 随缘寄身山林之间,安闲度过自在晚年。 笑看世人营营役役,只为私利苦心经营, 待到房倾屋塌之时,又能教谁来修补呢?
归云本云。削弱风教。莫甚于侫人。虽端人正士。巧为其所入。拈云。请问辨侫者谁。颂云。
归云本和尚说:败坏风气教化,没有比谄媚小人更严重的了。即使是正直端正的人,也容易被他们巧妙的手段所迷惑。拈提道:请问能辨别谄媚之徒的又是谁呢?颂词说:
诡谲专行邪欲计 败纲坏纪相摇曳
苟非察验极精明 蛊毒沾甞嗟待毙
诡诈专行邪欲计 败坏纲纪相摇曳 若非明察验极精 蛊毒沾染叹待毙
圆极岑云。佛世之远。正宗淡薄。丛林典型。几至扫地。纵有扶捄。返以为王蛮子。拈云。我道扶捄。即是慈悲菩萨。颂云。
圆极岑禅师说:佛陀的时代已经远去,真正的佛法传承渐渐淡薄,修行道场的规矩典范,几乎要消失殆尽。纵然有人想要扶持挽救,反而被当作多管闲事的俗人。 有人评说道:要我说,这出手扶持挽救的,正是心怀慈悲的菩萨。 颂曰:扶持挽救即是慈悲菩萨。
守正维纶大丈夫 舍身恢复旧机枢
弗从尊重植师范 徒听差排贱作奴
坚守正道维系佛法的大丈夫,舍弃生命也要恢复本心的枢纽。若不从尊重师长树立典范,只会听从差遣沦为卑贱的奴仆。
东山空云。作长老。居方丈。只是前日空上座。任缘而住。不作明日计。拈云。任缘之语。盟之座右。颂云。
东山法空禅师说:担任长老、住持方丈,也不过是前日的空上座罢了。随顺因缘而安住,不作明天的打算。
拈古云:这“随缘而住”的话,应当奉为座右铭。
颂云:
瓢笠住持云水绕 何当校虑缘多少
本来面目昔犹今 在处芳春啼树鸟
行脚僧人持瓢戴笠云游四方 何必计较缘分多或少 本来面目过去现在都一样 每到春天都有鸟儿在枝头啼叫
浙翁琰云。今之踞方丈。非特刮众人钵盂中物。以恣口腹。且将广作人情。冀迁大刹。只恐他日铁面阎老子与计筭。拈云。假贿赂而迁巨刹者。闻此能不惊心。颂云。
浙江天童寺的如琰禅师说:如今有些住持方丈的人,不但搜刮僧众钵盂里的供养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还要广泛地做人情,希望借此升迁到更著名的大寺院去。只怕将来铁面无私的阎罗王要和他清算这笔账。
(评唱道:那些依靠贿赂手段谋求升迁到大寺院的人,听到这番话怎能不心惊胆战。)
(偈颂说:贪图供养求升迁,阎罗账册记分明。)
僧物滥支用匪公 欺心自堕铁围笼
任夸威势岳山重 业镜高抬欵辨穷
僧众财物滥用支取不公正,欺瞒本心自堕铁围牢笼。纵使夸耀权势如山岳般沉重,因果业镜高举时罪状无从辩清。
雪堂行云。学道于外物淡然无所嗜好。以至忘势位。去声色。似不勉而能。拈云。无欲之者。其于声势殊非趋向。何也。方木不投圆窍。颂云。
雪堂行和尚说:学道之人对外在事物淡然处之,没有任何嗜好,甚至能忘却权势地位、远离声色享乐,这些似乎都是自然而然做到的。拈古云:没有欲望的人,对于声名权势本来就不会去追求。为什么呢?方形的木头投不进圆形的孔洞啊。颂云:
尘念息而道念胜 肉团壁立万千仞
荣华富贵如浮云 寂寞禅关常䇿进
杂念平息时,求道之心便增长, 血肉之躯也能如巍峨山崖般坚定崇高。 世间的荣华富贵不过如飘浮的云彩, 在清静的禅门中,当常自精进不懈。
死心新云。节俭放下。最为入道捷径。拈云。放下则道自现前。入之一字也不消得。颂云。
死心和尚新近开示:节俭与放下,是入道最直接的途径。拈起公案说道:若能放下,道自然现前,连“入”这个字都用不着。颂词道:
省事端为了事人 雍容行止正纯真
毋论城外长安底 蹴尽江梅喜早春
**省事端为了事人** **雍容行止正纯真** **毋论城外长安底** **蹴尽江梅喜早春**
死心谓湛堂云。学者有才识。忠信节义者上也。其才虽不高。谨而有量者次也。其或怀邪观望。随势改易。此真小人也。拈云。鉴别人才。还他死心。争奈忠谨少而小人多何。颂云。
死心和尚对湛堂说:“求学修行的人,有才华见识又能持守忠信节义的,是上等。才华虽不突出,但为人谨慎、有气量的,是中等。若是心怀不正、观望风向,随着形势改变立场,这真是小人了。” 拈语道:要识别人才,还得看死心和尚。无奈忠信谨慎的少,小人却多啊。 颂语说:
斫额英贤希间世 痛伤奸伪直流涕
纵饶慈诲善陶镕 结习成风终莫制
杰出人才罕有难遇世, 痛心奸诈横行令人垂泪。 纵使慈悲教诲善加引导, 积习成风终究难以改变。
草堂清云。住持要在戒谨其偏听自专之獘。拈云。敢问居位者免此二獘否。颂云。
草堂清禅师说:担任住持关键在于戒除偏听偏信、独断专行的弊病。 拈出评唱道:敢问身居其位者能避免这两种弊端吗? 颂词云:
谗言入耳易乖憎 违逆众心恃己能
致令孤危乏替代 冐寒冐暑苦应承
谗言入耳容易心生怨恨,违背众人心意却自恃才能。 导致孤立无援无人接替,严寒酷暑独自苦撑承担。
草堂云。住持要在审察人情。周知上下。拈云。智者能察而知之。愚则反是。颂云。
草堂清禅师说:做住持的关键在于体察众人情况,周到了解上下关系。 拈提道:有智慧的人能明察秋毫,愚昧者则恰恰相反。 颂文说: (智者)审时度势明根由, 愚者昏昏不辨流; 若会丛林真规矩, 人情练达即禅修。
体勘群情商可否 根机胜劣由分剖
就斯方便顺提携 敢保天长延地久
体察众人性情审度可否 根基优劣由此分明剖判 就此因缘顺势提携引导 定能如天长久似地永久
山堂震。初却曹山之命。郡守移文勉之。堂辞云。若使饭粱囓肥。作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木食。为隐山之野人。拈云。贪名之讥。正中今时衲子之病。而木食以终身者。亦未必有也。颂云。
山堂震禅师最初推辞了曹山住持的邀请。当地官员发公文再三劝请,山堂回复说:“若是为了享受美食华服,做个贪图名利的出家人,倒不如穿着草衣、吃着野果,当个隐居山野的修行人。”拈评道:贪求名声的批评,恰恰说中了如今出家人的通病。而真能终身以野果为食、甘于淡泊的人,恐怕也未必有了。颂曰:
见利惟思义足遵 优游物表逈超伦
置身丘壑非枯槁 道在深岩许远亲
见到利益时只想着道义值得遵循, 超然物外地生活,远远超越常人。 隐居在山林丘壑并非心志枯槁, 真正的道,深藏岩谷之中,却可让人远远亲近。
山堂云。天下事不可极意。极意则祸乱。拈云。极意之事。皆无耻之所为。颂云。
山堂和尚说:“世间万事不可过分强求,强求过头就会招来灾祸纷乱。” 拈古评唱道:“那些强求过头的事,都是不知羞耻之人的所作所为。” 颂曰: (强求极致反招灾, 不知羞耻事偏来; 若能随缘安本分, 风波自息心自开。)
势穷力极生忧患 安分自治休干办
留着有余不尽情 重阳犹见菊花绽
处境窘迫时容易生出忧患 安守本分自我约束便无需刻意经营 保留一分余地不耗尽所有 重阳时节仍能看见菊花绽放
妙喜杲云。爱恶异同。人之常情。惟贤达高明。不被其所转。拈云。真果明达。犹能转他。颂云。
妙喜宗杲禅师说:喜爱与厌恶、意见相左或相同,本是人之常情。唯有贤明通达、智慧超卓之人,才不会被这些情绪所动摇。
拈云:若是真正明理通达之人,更能反过来转化他人。
颂云:
识广量宽察舆衷 任其参错断由中
早知性海翻波浪 把定柁梢船路通
见识广博胸怀宽大能体察众人心意, 任凭世事纷杂交错都能从中决断分明。 早知心性之海会翻涌波澜, 只要把稳舵杆船路自然畅通。
妙喜云。诸方举长老。须举守道而恬退者。则志节坚。所至成就丛林。主法以救今日之獘。狡侫之徒。不知羞耻。自能谄奉势位。结托于权贵之门。又何须举。拈云。名之曰举。断非偏私。而受结托也明矣。然有似道而实奸者。举之又作么生。颂云。
妙喜说:“各方推举长老,必须推举那些恪守正道、淡泊谦让的人。这样的人志向坚定、节操高洁,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并成就道场,主持正法以匡正时下的弊病。那些狡猾谄媚之徒,不知羞耻,自会阿谀奉承有权势者,攀附结交于权贵门下,又何须我们去推举呢?”
拈语道:“称之为‘推举’,就决非出于偏袒私情,而接受请托勾结的行为也就显而易见了。然而,世间也有看似有道实则奸猾的人,若推举了这样的人,又该如何呢?”
颂词说: 推举贤能本为公, 岂容私请与攀附? 道貌岸然藏奸佞, 明辨真伪方是功。
捄弊必须具正眼 仅推恬退亦担版
赤心片片会人稀 徒使卞和怀玉潸
挽救弊端必须要有真知灼见,若只推崇淡泊退让也不过是死守教条。 一片赤诚能懂的人太少,空让卞和怀抱着美玉泪流满面。
音首座谓万庵云。称善知识。当洗濯其心。以至公正。接纳四来。拈云。公正善知识。当事如父母。颂云。
音首座对万庵说:被称为善知识的人,应当洗涤自心,以至公至正的态度接纳四方来者。拈评道:公正的善知识,对待众人应如父母般慈爱。颂曰:
山边水际涤心邪 应物光明最可嘉
那似兜三并搭五 贸门如市闹纷哗
山边水畔洗心尘, 应对万物显光明,这般境界最可贵。 哪像那些东拉西扯、喧哗纷扰, 门前热闹如市集,尽是浮华闹嚷声。
音首座云。住持孰不欲建立丛林。而鲜克振者。以其忘道德。废仁义。舍法度。任私情而致然。拈云。狥私住持。莫论德义。即有法皆偏僻之举。颂云。
音首座说:做住持的谁不想兴旺寺院呢?但很少有人能真正振兴,是因为他们忘记了道德,废弃了仁义,舍弃了规矩,只顺着自己的私心行事才导致的。
拈云:如果住持只顾私心,那就谈不上德行道义了,即使有规矩办法,也都是偏颇不当的举措。
颂云:
狼犴丛林狼犴聚 呼群集类相依怙
祇图牵引诱名称 祖道高低都莾卤
**丛林如狼群聚首** **呼朋引类相依靠** **只图虚名相牵引** **哪管祖道真低高**
万庵颜和尚。节俭以小参普说当供。衲子间有窃议者。庵曰。朝飨膏粱。暮厌麤粝。人之常情。汝等既念生死事大。而相求于寂寞之濵。当思道业未办。去圣时遥。讵可朝夕事贪饕耶。拈云。既为生死。则一饱亦当慙愧。而议节俭者。尽皆贪饕之流。颂云。
万庵道颜和尚。平时节省用度,把日常小参普说的法会当作供养。僧众中偶有私下议论的。万庵和尚说:早上享用美食,晚上就嫌弃粗粮,这是人之常情。你们既然念及生死事大,而相聚在这清静修行之地,就应当想到自己的道业尚未成就,距离圣贤的时代已经很远,怎么可以一天到晚只想着贪图口腹之欲呢?
拈语说:既然为生死大事而来,那么即使饱食一餐,也应当心生惭愧。而那些议论节省的人,全都是贪图享受之流。
颂语说: 既为生死事,饱食亦应惭。 议论节俭者,尽是贪饕人。
朴素浑坚越异常 冷炉迸出灿金刚
便将珍重百千价 争甚礲边粃与糠
朴素纯真却格外超常 冷寂炉中迸出璀璨金刚 纵使珍重估价千百 何须计较碾边糠秕与精粮
辩首座谓混融云。衲子内无实德。外恃华巧。犹败漏船。盛涂丹雘。使偶人驾于陆地。信然可观。一旦涉江湖。犯风涛。得不危乎。拈云。衲子委靡。惧怕风浪。一生功业无成。于以排样则可。颂云。
辩首座对混融说:出家人若内在没有真实德行,只靠外在的华美巧饰,就像一条破船,却涂上鲜艳彩漆,让木偶驾着在陆地上走,看起来固然漂亮。可一旦驶入江湖,遇上风浪,怎能不危险呢? 拈云:出家人若萎靡不振,害怕风浪,一生的修行便难有成就。这样只图表面排场,怎么行呢? 颂云:
聪明弄巧芽儿戏 当甚么经纶大事
戡乱返治折作家 泛舟河汉行平地
聪明机巧如同孩童游戏 算得上什么经世大业 平乱归治方显真本色 泛舟银河如行平坦地
佛智裕云。意识流浪。不敢攀缘者。觉照之力也。拈云。难道日嗜攀缘。殊无一刻觉照欤。颂云。
佛智禅师说:“意识之所以四处飘荡,是因为不敢去执着外境,这是觉照的力量在起作用。”我拈提道:“难道每天沉迷于执着外境,竟然没有一刻保持觉照吗?”颂文说:
奔驰业识起于迷 被境风吹着处栖
若肯返观亲点检 倒骑木马上金梯
**白话翻译:**
奔忙不停的意识活动源于迷妄,被外境之风一吹便随处停靠。 若能回头观照、亲自检点,便可倒骑木马登上金梯。
水庵一云。古德住持。率己行道。未甞苟简自恣。拈云。今之苟简。不知何以为己。颂云。
水菴禅师曾说:古时候的高僧担任住持,都能约束自己、依道而行,从来不曾随意敷衍、放纵自己。 拈语云:如今这种敷衍放任的做法,真不知他们如何面对自己。 颂语云:
严重自治标轨格 法门挺立尊巨擘
惜哉欺罔恣贪婪 曳尾乌龟徒拂迹
严于律己树立楷模, 佛法门庭尊仰贤哲。 可叹欺妄放纵贪欲, 如同乌龟拖尾空留痕迹。
或谓月堂昌。行道经年。门下未闻有弟子。得不辜妙湛乎。堂云。诸方老宿。提挈衲子。不观其道业内充。才器宏远。止欲速其为人。逮审其道德则淫污。察其言行则乖戾。谓其公正则邪侫。予深恐识者笑。故不为也。拈云。恁么拣择。驴年得人去。又云。若有一节可取。则成就他。法之兴废。殆其数耳。颂云。
有人问月堂慧昌禅师:“您修行传法这么多年,门下却没听说有得法的弟子,岂不是辜负了妙湛祖师的传承吗?”月堂禅师回答:“各地长老接引学人,往往不考察对方是否真修实证、器量远大,只急着让他撑门面。等到细看他的修行,却充满染污;观察他的言行,尽是乖张暴戾;指望他公正,反而奸邪谄媚。我实在怕被明眼人耻笑,所以不愿这样草率收徒。”
拈古点评道:“像这样挑剔,等到驴年马月才能找到传人啊!”又说:“只要学人有一处可取之处,就该成就他。佛法的兴衰,或许自有其因缘吧。”
颂曰: 择徒过谨恐成空, 一善亦当开法门。 兴废由来皆数定, 何须强觅续灯人?
意投心领遽相倾 宁顾乖淫乏正诚
逼去为人祈学好 虾蟇比拟变鲲鲸
心意相投便急切交心 哪管对方是否邪僻缺乏真诚 勉强教化他人求其向善 如同妄想蛤蟆化作鲲鹏
心闻贲云。教外别传之道。至简至易。初无它说。拈云。习累堆而受艰难者。付之一笑。颂云。
心闻贲说:教外别传的修行法门,最是简单直接,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说法。 拈古评唱道:那些被习气烦恼堆积、感到修行艰难的人,听了这话也该付之一笑了。 颂曰:
刬削葛藤传直指 伏惟见性休归止
支离乱扯别言词 黑是墨兮白是纸
斩断葛藤传直指 唯愿见性莫停息 东拉西扯别言语 黑是墨来白是纸
简堂机。住鄱阳筦山。隆冬值雪。𫗴粥不继。如不见闻。有颂曰。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衲帔蒙头烧榾柮。不知身在寂寥中。拈云。观其吟雪诗之兴趣。也不见寂寥。颂云。
简堂机禅师在鄱阳筦山住持时,正值隆冬大雪,连稀粥都接续不上,他却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安然自处。有人作偈赞叹道:
地炉无火客囊空, 雪似杨花落岁穷。 衲帔蒙头烧榾柮, 不知身在寂寥中。
拈古云:看他吟咏雪诗的意趣,却也感受不到什么寂寥。
颂云:
甘贫乐道倚岩隈 惯把虗空掘地煨
炼到情思毫末尽 勿嫌衲帔积尘灰
甘于清贫乐守道,依傍岩穴自逍遥,<br> 惯将虚空作地灶,掘取心火慢煨烧。<br> 炼尽情思如毫末,一丝不挂方为高,<br> 莫嫌僧衣积尘厚,心净何妨外物扰。
拙庵光云。率身临众要以智。遣妄除情须先觉。拈云。智之与觉。衲僧最吃紧。契此者能有几个。颂云。
拙庵光禅师说:带领大众修行要靠智慧,去除妄念执着须先觉悟。拈云:智慧与觉悟,是出家人最要紧的。能真正体悟的又有几人?颂云:
制度权宜皆合节 秉公昭鉴无差别
如斯知识主稠林 秋月净辉光皎洁
规矩法度皆合时宜,秉持公心明察秋毫无偏私。 如此明师主持丛林,犹如秋月清辉光明皎洁。
拙庵云。末学肤受。徒贵耳贱目。终莫能究其奥妙。拈云。若口传耳授。不具眼目。无过学语之流。颂云。
拙庵和尚说:后世学人往往浅尝辄止,只重视耳朵听闻却轻视亲眼体察,终究不能探究佛法深奥玄妙的真义。 我在此拈出公案说道:如果只靠口耳相传,没有开启智慧眼目,终究不过是学舌之辈罢了。 颂曰:
嘴皮边掇拾将来 填入胸田结祸胎
害杀一生纯是瞎 盲朦撞到髑髅堆
嘴上捡来的话, 塞进心里成祸害。 害了一生全因瞎, 盲目撞进骷髅堆。
密庵杰云。住持有三莫。事繁莫惧。无事莫寻。是非莫辨。住持人达此三者。则不被外物惑。拈云。慎守家门。事事在心。所云莫者。毋乃省事而照管本等乎。又云。责人不如责己。颂云。
密庵杰禅师说:住持要做到三个“不”:事务繁多时不要畏惧,清闲无事时不要自找麻烦,遇到是非时不要争辩。担任住持的人若能通达这三条,就不会被外物迷惑。
拈古云:谨慎守护自家门风,每件事都要放在心上。所说的“不”,岂不是为了减少无谓的事端,从而能更好地照管本分吗?又说:苛责他人不如反省自己。
颂云:
当涖众而淘念虑 全身放下惟宽恕
静看苍狗白云生 何异春堤飞柳絮
**带领大众时先净化心念** **彻底放下自我,心怀宽厚** **静观世间变幻如云聚云散** **恰似春日堤岸柳絮轻扬**
密庵云。衲子履行倾邪。素有不善之迹。丛林互知。此不足疾。惟众人谓之贤。而内实不肖者。诚可疾也。拈云。似贤而实不肖。正邪侫之辈。所以能惑众也。又云。若将不肖认做贤。更疾阿谁。颂云。
密庵禅师说:“出家人行为不正,平素就有不好的行迹,整个禅林都知道,这倒不值得忧虑。唯独那种大家都称赞他贤德,而内心其实并不贤良的人,才真正值得忧虑啊。”
拈古云:“看似贤良实则不肖,正是那些邪僻谄媚之徒能够迷惑大众的原因。”又说:“如果错把不肖之人认作贤德,那还该去忧虑谁呢?”
颂云:
切齿权奸遗累深 揭其侥险示为箴
叮咛海众应知警 吃饭咬砂痛孰禁
切齿痛恨权奸遗祸深重 揭露其奸险作为警示 叮咛大众应当知晓警惕 吃饭咬到砂石谁禁得住这般痛楚
自得辉云。衲子诚而向正。虽愚亦可用。侫而怀邪。虽智终为害。拈云。舍智而近愚。不特避害。实乃劝勉诚正之训焉。颂云。
自得慧辉禅师曾说:"出家人若真诚向道、心地正直,纵然愚钝也可堪任用;若是谄媚怀邪,就算聪明终究成为祸害。"
行盛禅师拈提道:"舍弃机巧而亲近朴拙,不仅是为了避祸,更是勉励真诚正直的训诫啊。"
颂曰: 宁取朴拙存真诚, 不慕机巧藏祸心。 但向正道行稳步, 自有清风拂丛林。
谨恪依规恒不苟 托轻谋重终无负
若夫弃义役刁钻 𦘕未成狸侵类狗
严守规矩始终不松懈 受托轻任却当重任不负所托 若是背弃道义耍弄奸猾 终究画虎不成反类犬
丞相钱象先。以天封招提。勉或庵体出世。庵云。我不解悬羊头。卖狗肉也。即宵遁。拈云。不作这个行家且置。还是林下一人么。颂云。
钱象先丞相用天封招提寺的职位,劝或庵禅师出山住持。禅师说:"我不懂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当夜就悄然离去。
拈语道:先不论他是不是行家里手——这般人物,可还算是山林中的真修者吗?
颂曰:
闲散懒于普应酬 孤峦踞傲免驰求
但随社火贼身露 难避业缘缠脚头
悠闲自在不热衷应酬 独处山巅免于奔波 随俗狂欢易显露本性 难逃业力纠缠不休
或庵住苏州报觉小参。言前荐得。屈我宗风。句下分明。沉埋佛祖。虽然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拈云。今日云起也且看或庵拖泥带水。颂云。
或庵禅师在苏州报觉寺小参开示时说:“在言语之前就能领悟,反而委屈了我宗门的风骨;在语句之下才求分明,却是埋没了佛祖本怀。虽然如此,行到水穷之处,正可坐看云起之时。”
拈评云:今日云已生起,且看或庵禅师如何拖泥带水。
颂云: 行到水源穷尽处, 闲观云起坐忘机。 宗风句下分明否? 且看拖泥带水时。
言句并同踪迹现 哓哓嬴个破荒院
虽然啸虎解呼风 屈辱真人尘满面
言语行迹皆显露 喧闹只落得破败寺院 纵使猛虎能呼风 也令真人蒙尘受屈辱
瞎堂远云。学道之士。要先正其心。然后可以正己正物。拈云。敢问心作么生正。莫是不私己。不逐物是正么。有什么交涉。颂云。
瞎堂慧远禅师说:修行求道的人,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心念,这样才能端正自身、端正外物。 拈古云:敢问心要怎样才算端正呢?莫非是不偏私自我、不追逐外物就是端正吗?这有什么相干呢? 颂云:
一切无心心自灵 周旋万变事皆成
尽云神用善圜转 校正元明氷洁清
一切不存心念时,心自然通透灵明;应对千变万化的事情都能圆满成就。 人们都说这种神妙的运用善于圆融流转,其实本性原本就澄澈如冰雪般明净清朗。
慈受深谓径山讷云。年来禅门萧索。诸方分烟散众惟师兄神情不动。自非道充德实。行解相应。岂多得也。拈云。道德之士。往往穷厮煎。饿厮炒。何为稀罕。颂云。
慈受禅师曾对径山慧讷禅师说:“近年来禅门冷清,各地寺院都分家散伙,只有师兄您这里稳如泰山。若不是道行深厚、德行扎实,修行与见地相契合,怎能做到这般境界呢?”拈古评唱道:真正有道德的人,往往要经历穷困煎熬、饥饿折磨的考验,所以这样的人才显得格外珍贵。颂曰:
恬淡绝营时自若 年饥岁馑常安乐
倘非充实蕴其中 值遇凶荒愁落薄
淡泊自得不经营,饥荒之年心常宁。 若非内在真丰足,遭逢灾年愁苦生。
灵芝照云。予以愚拙。不喜谄附。遂为人谗谤。拈云。虎落平阳被犬欺。颂云。
灵芝照禅师说:我因为愚笨直率,不喜欢奉承依附,于是遭人诽谤诋毁。 拈古云:猛虎落到平地被犬欺。 颂云:
率直居方弗入流 愠于群小造愆尤
曾闻含血仰天唾 徒污己身深可忧
率真耿直地处在众人之中却不合时宜,因为被一群小人怨恨而招致过错。 曾经听说有人含血朝天吐唾沫,最终只是弄脏了自己,实在令人深深忧虑。
懒庵枢云。学道当以悟为期。求真善知识决择。丝头情见不尽。即是生死根本。拈云。悟道不了生死。纯是情见。即情见尽而犹生死者。请以决之真善知识。颂云。
懒庵枢禅师说:学道应当以开悟为目标,要寻求真正的善知识来帮助决断明理。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情识见解没有断尽,那就是生死轮回的根本。 拈云:如果只是悟道却不能了脱生死,那完全还是情识见解在作祟;即便情识见解断尽了却仍然受生死束缚的,那就请去参问真正的善知识来决断吧。 颂云:
觉知剔脱不生灭 并复游情消阻折
脑后圆光似镜莹 佛陀耶是他行列
心中觉知清晰超脱生死变化 连带浮动杂念也消融断除 脑后圆满智慧如明镜清澈 这正是佛陀境界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