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348-A维摩诘所说经无我疏序
维摩诘所说经者,盖大乘圆顿教中通方之玅典也。曷以言之?正以如来五时施教,各有专门,如华严则专于顿,阿含则专于小,般若则专于空,法华则专于圆,涅槃则专于常。至若方等,则无所专,无所而不专,已为通方之时。适此经说,于方等得无所专,无所而不专之正,故曰大乘圆顿通方之玅典也。如宝积长者之赞佛偈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此则专于圆,而得兼华严、法华、般若、涅槃之教也。又曰:始坐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此则专于小,而得摄取于阿含之小教也。又曰: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至云:佛以一音演说法,或有恐畏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此则正专于方等,而得遍摄圆顿秘密不定大乘诸教矣。故曰无所专,无所而不专也。或送难曰:此经既无所专,无所而不专,岂亦具足偏渐诸小教乎?对曰:非然也。既曰无所专,岂专于小及偏渐?然而又曰无所不专,则是破小以成大,融偏以归圆,会渐以为顿。如须弥摄色,咸成帝青;如意雨珍,悉为宝藏。无所专,无所而不专,其在是乎?此非呓言,入经自见。读是经者,傥一遇此,苟能以是而融会之,则若大若小,若圆若偏,莫不归于此经了义之正辙也。关中师弟,业存成解;陈隋智者,疏已云亡。然而净名玄义,既昭昭而可观;性具法门,又了然而在目。是以不遗先见,而语义具存。第遇关键未开,则聊运钢椎;肯綮不解,则稍进牛刀。将与五百长者而出色,复请释迦善逝以解颐,题之为维摩诘所说经无我疏。意用儒童之不我,以御龟氏之二无,独不委阅者果以老僧之疏为奚如也?
这部《维摩诘所说经》,是大乘圆顿教法里一部贯通各方的奇妙经典。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如来在五个时期说法,每个时期各有侧重。比如华严时专讲顿教,阿含时专讲小乘,般若时专讲空义,法华时专讲圆教,涅槃时专讲常住。至于方等时,则没有专门侧重哪一边,却又没有哪一边不涉及,是贯通各方的时候。这部经正好说于方等时,得到了不专偏一边、又无所不包的正当理趣,所以说是大乘圆顿贯通各方的奇妙经典。
比如宝积长者赞叹佛的偈子说:说法不落有也不落无,因为因缘的缘故各种事物才生起,没有自我、没有造作者、没有承受者,但善恶的业报也不会消失。这就是专于圆教,同时兼含华严、法华、般若、涅槃的教法。
又说:最初坐在菩提树下,以力量降伏魔军,证得甘露般的寂灭,觉悟成道。以没有心念、没有感受造作,而完全摧伏一切外道。在三千大千世界里三转法轮,这法轮本来就是清净的。天和人因此得道,这就是证明,三宝于是出现在世间。这就是专于小乘,同时摄取了阿含的小乘教法。
又说:佛用一种音声演说佛法,众生随着各自类别都能得到理解,都以为世尊是在对自己说话,这就是神力不共法。又说:佛用一种音声演说佛法,有人恐惧,有人欢喜,有人生起厌离,有人断除疑惑,这就是神力不共法。这正是专于方等,同时普遍摄取圆顿、秘密、不定等大乘各种教法。所以说没有专门侧重,却又没有哪一边不涉及。
有人责难说:这部经既然没有专门侧重、又无所不包,难道也具足偏教渐教等小乘教法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既然说没有专门侧重,怎么会专于小乘和偏渐呢?然而又说无所不包,那就是破除小乘而成全大乘,融会偏教而归于圆教,会合渐教而成为顿教。就像须弥山摄取各种颜色都成了帝青色,如意珠降下各种珍宝都成了宝藏。没有专门侧重、又无所不包,道理就在这里吧。这不是说梦话,进入经文自然就能看到。
读这部经的人,倘若一旦遇到这个道理,如果能这样融会贯通,那么无论大乘小乘、圆教偏教,没有不归到这部经究竟了义的正当轨道上的。关中的师徒们,他们的注解还保存着。陈隋时期智者的疏已经失传了。然而《净名玄义》既然明明白白可以观看,性具法门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所以不遗漏先前的见解,而经义都还保存着。只是遇到关键处没有打开,就姑且动用钢椎;筋骨交错处不理解,就稍微推进牛刀。将要和五百长者一起出众,再请释迦善逝来开口一笑。题名为《维摩诘所说经无我疏》,意思是用儒童的不执着我,来驾驭龟氏的二无我。只是不知道读者究竟认为老僧的疏怎么样呢。
皇明天启五年岁次乙丑季春望前五日,天台山幽溪沙门传灯下笔于楞严坛东方之不瞬堂。
明朝天启五年,也就是乙丑年,三月十五日前五天,天台山幽溪的和尚传灯,在楞严坛东边的不瞬堂写下了这部疏。
(佛祖統紀?螺溪大師本傳云:天台教迹,遠自安史挺亂,近從會昌焚毀,殘碑斷簡,傳者無憑。師每痛念,力網羅之。先於金華古藏,僅得淨名一疏。後因吳越王遣使十人,往日本國求取教典。既回,王為建寺螺溪,扁曰定慧,賜號淨光。淨光將此疏傳寶雲,寶雲傳四明,四明曾作略疏以流行之。因知餘之教典,雖流散海東,淨名舊疏,中國無恙。)。
佛祖统纪里螺溪大师的传记说:天台宗的教法遗迹,远的从安史之乱起,近的从会昌灭佛起,被焚毁得残缺不全,流传下来的人没有依据。大师常常痛心挂念,努力搜集。他先在金华的古藏里只找到一部净名疏。后来吴越王派了十个人去日本国求取教典,回来以后,吴越王为他建了螺溪寺,匾额上写着定慧,赐号净光。净光把这疏传给宝云,宝云传给四明,四明曾经作了略疏来流行它。因此知道其余的教典虽然流散到海东去了,净名的旧疏在中国还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