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法本内传第三道士度脱品
明帝永平十四年正月一日。五岳诸山观道士朝正之次。先承京师向西域天竺国。取得佛本。言是修多罗教。复请胡师迦叶摩腾竺法兰二人等翻译佛本。一从汉言。又立白马兴圣二寺。
汉明帝永平十四年正月初一，五大名山的道士们朝见天子时禀报："听说京城从西域天竺国请来了佛陀传下的经典，说是叫做修多罗教法。"朝廷便邀请两位西域高僧迦叶摩腾和竺法兰，将佛陀原典完整翻译成汉语。又为此修建了白马寺和兴圣寺两座寺院。
勅度王公子女令作沙门。承事胡师遵用其法。京师贵贱奉敬者众。诸道士怪焉。递互相命曰。至尊弃我道法远求胡教。我等今日朝次。各将太上天尊所制经书。各尽己之所能。共上一表乞与胡师比校。令至尊意悟使有所归。尔时南岳道士褚善信等七十人。将灵宝真文一部 太上灵宝玉诀一部 空洞灵章一部 中玄步虚章一部 太上左仙公请问一部 自然五称一部 诸天内音一部合一百三卷。
皇帝下令让王公贵族的子女出家为僧，侍奉胡人师父并遵从其教法。京城中无论尊卑贵贱，信奉此道者日渐增多。众道士对此感到惊异，彼此商议道：“圣上舍弃我道教法门，转而求取胡人教法。今日我等入朝时，当各持太上天尊所制经书，竭尽所能联名上表，请求与胡人法师比试高低，使圣上醒悟而明辨正途。”当时南岳道士褚善信等七十人，携《灵宝真文》一部、《太上灵宝玉诀》一部、《空洞灵章》一部、《中玄步虚章》一部、《太上左仙公请问》一部、《自然五称》一部、《诸天内音》一部，共计一百零三卷道经。
华岳道士刘正念等七十人。将智慧定志一部 智惠上品戒一部 仙人请问本行因缘一部 明真科一部 合六十二卷。
华山道士刘正念等七十人，呈上《智慧定志》一部、《智惠上品戒》一部、《仙人请问本行因缘》一部、《明真科》一部，共计六十二卷。
恒岳道士桓文度等七十人。将本业上品一部 法科罪福一部 明真科斋仪一部 太上说洞玄真文一部 合八十卷。
恒山道士桓文度等七十人，将《本业上品》一部、《法科罪福》一部、《明真科斋仪》一部、《太上说洞玄真文》一部，共计八十卷典籍呈上。
岱岳道士焦德心七十人。将诸天灵书度命一部 太上说太极太虚自然一部 灭度五练生尸一部 度自然处仪一部 合八十五卷。
泰山道士焦德心等七十人，带着以下经书： 《诸天灵书度命经》一部 《太上说太极太虚自然经》一部 《灭度五练生尸经》一部 《度自然处仪经》一部 共计八十五卷。
嵩岳道士吕惠通等一百四十人。将太上安志上品一部 三元诫品一部 太极左公神仙本起内传一部 服御五牙立成一部朝夕朝仪一部 合九十五卷。
嵩山道士吕惠通等一百四十人，携来： 《太上安志上品》一部 《三元诫品》一部 《太极左公神仙本起内传》一部 《服御五牙立成》一部 《朝夕朝仪》一部 共计九十五卷。
霍山天目山五日云山白鹿山宫山合八山诸山观道士。祁文信等二百七十人。将太极真人敷灵宝文一部 太上洞玄灵宝大文五符经一部 步虚文一部 神仙药法一部尸解品一部 上天符录勅禁一部 合八十四卷 并茅成子一部 许成子一部 列成子一部 惠子一部 合二十七家诸子经书。总二百四十五卷。
霍山、天目山、五日云山、白鹿山、宫山等八座名山的道教宫观中，以祁文信为首的两百七十名道士，携带着以下典籍：太极真人传授的《灵宝文》一部、《太上洞玄灵宝大文五符经》一部、《步虚文》一部、《神仙药法》一部、《尸解品》一部、《上天符录敕禁》一部，共计八十四卷；另附《茅成子》《许成子》《列成子》《惠子》等二十七家诸子经书，总计二百四十五卷。
正月九日。杨州界豫章郡吴丘县南岳道士褚善信。以为表头。五岳十八山观太上三洞弟子道士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死罪上言。臣闻。太上无形无名无极无上。无虚自然大道元首。自从造化道教从生无为之尊自然之父。上古同尊百王不易。今陛下道迈羲皇德过尧舜。光泽四海八表归仁。臣等窃承陛下弃本追末。求教西域。臣观西域所事者。既是胡师。所说者不参华夏。复请得胡道人令翻其语说同似汉。臣等思忖。陛下虽翻得此语。恐非大道。如不依信。愿陛下恕臣等罪。听与验试。臣等五岳诸山道士多有聪明智慧。博通经典。从元皇已来。太上经行悉能晓了。太虚符呪并皆明达。或有吞符饵气。或有策使鬼神。或有入火不烧。或有履水不溺。或有白日升天。或有隐形于地。至于方药法术。无有不能者。愿陛下许臣等得与比校。一则圣上意安。二则得辨真伪。三则大道有归。四则不乱华俗。臣若比对不如。任上重决。若臣等比对有胜。乞除虚诈。臣等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以闻。明帝又得沙门迦叶摩腾竺法兰等二人说法。善明法相心大信敬。既得道士表闻。即遣尚书令宋庠引诸道士至长乐宫前。帝谓道士曰。诸大德。莫自误也。
正月初九这天，以扬州豫章郡吴丘县南岳道士善信为首，五岳十八山观太上三洞弟子道士善信等六百九十人，冒死上书禀奏：
臣等听闻：至高无上的道本无形无名、无始无终，是自然大道的本源。自天地开辟以来，道教便由此而生，实为无为的尊者、自然的根本。上古时代共同尊奉，历代帝王从未更改。如今陛下德行超越伏羲尧舜，仁德照耀四海，八方归心。臣等私下得知陛下舍本逐末，竟向西域求法。臣等观察西域所尊奉的，本是胡僧；所传教义原与华夏无关。即便请来胡人僧侣翻译经语，使其看似符合汉地文理，臣等思量：纵使陛下译得这些言语，恐怕也非真正的无上大道。若陛下未能信服，恳请恕臣等死罪，准许我们验证比试。
臣等五岳诸山道士中，多有聪慧明达之士，博通经典。自元皇时代以来，所有太上经典皆能通晓，太虚符咒无不精通。或有能吞符服气者，或有能驱使鬼神者，或有入火不焚者，或有踏水不沉者，或有白日飞升者，或有遁地隐形者。至于方药法术，更无不能。恳请陛下准许臣等参与比试：一则可使圣心安定，二则可辨明真伪，三则令大道归位，四则不乱华夏正统。若臣等比试落败，甘受重惩；若臣等侥幸得胜，乞请革除虚妄之说。臣等诚惶诚恐，死罪死罪，谨此上奏。
明帝此时已得僧人迦叶摩腾、竺法兰等二位高僧宣讲佛法，因深明法义而心生敬信。见到道士奏表后，即刻命尚书令宋庠引领众道士至长乐宫前。皇帝对道士们说：“诸位大德，切莫自误啊。”
大德所言太上无形无上为尊自然之父者。今日西域所将来。是修多罗之教。其教难遇。今始东传。大德比来所学者影响耳。非其真法。大德今既见真法。仍不舍本从末。何异古人叶公之龙也。
这位大德所说的“至高无上、无形无相、尊贵无比的自然之父”，其实正是如今从西域传来的佛经教法。这样的教法极为稀有难得，如今才传到东方。大德向来所学的不过是影子回声般的教义，并非真正的法要。如今既已得见真实法义，却仍不肯舍弃枝节追寻根本，这与古人叶公好龙的故事又有什么分别呢？
褚信奉问曰。若佛道是真应无形色。云何图画其像。以此验之。定非虚无自然之宗。
褚信奉问道：如果佛道是真实的，就应该没有形状颜色，为什么还要绘制佛像呢？由此看来，佛教必定不是道家所说的虚无自然的宗旨。
帝曰。摩腾法师曾为朕说法言。佛有四种法身。所谓法报应化。一者法身。无为无相无主无宗。荡寂空无自然澹泊。二者报身。独立无侣朗然无匹。光耀世界自在隐显。三者应身。备诸形色言行无端。任物千图神应万变。四者化身。开演正法导以三乘。利润苍生随机化寤。诸大德须知。佛有四种法身。出没自在不可思议。其用也则万像俱应。其息也则托入幽玄。此是智惠之大山。涅槃之巨海。必须敬信得福无量。
皇帝说：“摩腾法师曾经为朕说法，提到佛有四种法身，就是法身、报身、应身、化身。第一是法身，它超越造作、不执着表象、没有主宰、不立宗派，清净空寂、自然淡泊。第二是报身，它独一无二、光明圆满，照耀世界，自由自在地显现或隐没。第三是应身，具备各种形态相貌，言行不拘一格，随顺众生需求，神通变化无穷。第四是化身，开示正统佛法，以三乘教法引导众生，利益天下百姓，根据各人根机启发觉悟。各位高僧应当知道，佛这四种法身，出入自在、难以思议。当其作用时，万千景象无不感应；当其静息时，便回归幽深玄妙。这是智慧的高山，涅槃的汪洋，必须虔诚信仰，才能获得无量福报。”
褚信问曰。不审帝说涅槃是何句义。帝曰。涅槃无为淡泊自然。此四者一味耳。如似眼目异名焉。
褚信问道：“不知道陛下所说的涅槃，究竟是什么意思？”皇帝回答：“涅槃就是无为之境、淡泊之态、自然之性。这三者本质相同，就像眼睛有不同名称罢了。”
褚信问。涅槃之义有几种。
涅槃的意义有几种？
帝曰。摩腾法师曾与朕说法云。涅槃义乃有多种。言入圣位中者。涅槃有五种。一者随分涅槃。二者有余涅槃。三者觉灭涅槃。四者方便涅槃。五者究竟涅槃。
皇帝说：“摩腾法师曾经对我说过：涅槃的含义有很多种。说到进入圣位的层次，涅槃可以分为五种：第一是随分涅槃，第二是有余涅槃，第三是觉灭涅槃，第四是方便涅槃，第五是究竟涅槃。”
褚信问曰。未审。五者其义云何。帝曰。一者小乘初果。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各受人天报尽得生初禅。或生二禅。或生三禅。是名随分涅槃。二者小乘极果阿罗汉。善蔽六根证七识空智。得生四禅。或生空处。是名有余涅槃。三者中乘辟支佛果。观十二因缘证灭尽乐。得生识处乃至非想非非想处。是名觉灭涅槃。四者大乘。初地已上菩萨常居六道。出入生死不舍众生。随类受形而教化之。清净愿行不退菩提。是名方便涅槃。五者菩萨。于无量劫世常在生死海中。历诸勤苦修行善本。成就万行得证无上正真正道。是名究竟涅槃。
褚信问道：“我不太明白，这五种具体指什么？”
皇帝回答：“第一种是小乘的初果，包括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这些修行者受尽人间和天界的果报后，能够往生初禅天，或者二禅天、三禅天。这叫作随分涅槃。
第二种是小乘的最高果位阿罗汉。他们善于收摄六根，证得七识空性的智慧，能够往生四禅天或者空无边处天。这叫作有余涅槃。
第三种是中乘的辟支佛果。他们观察十二因缘，证得寂灭之乐，能够往生识无边处天乃至非想非非想处天。这叫作觉灭涅槃。
第四种是大乘，从初地以上的菩萨。他们常驻六道之中，出入生死轮回却不舍弃众生，随着众生不同的形态而化现，进行教化。他们的清净愿行从不退转，始终保持着觉悟之心。这叫作方便涅槃。
第五种是菩萨，在无量劫的岁月里，始终处在生死大海之中，经历各种艰难困苦，修行善业根本，成就万千修行法门，最终证得无上真正的觉悟之道。这叫作究竟涅槃。”
褚信奉答曰。若佛是究竟涅槃。愿听与试。
褚信恭敬地回答说：“如果佛法已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请允许我们当面验证。”
帝曰。卿若为比试。
陛下说：你要如何比试？
褚信对曰。臣以太上天尊所说经典。设坛。置经坛上。以火焚之。其法若真。愿火不烧。其法若虚妄。愿从火化。西域之教愿与臣同于此试。
褚信回答说：“臣依照太上天尊所说的经典，设立法坛，将经书放置在坛上，用火焚烧。如果这教法真实不虚，希望火焰不能烧毁；如果这教法虚妄不实，愿它随火焚化。请让西域的佛教与臣一同在此试验。”
帝曰。卿无自辱焉。朕恐卿等萤火之光明。滥同日月之显。弹丸之土。窃价隋国之珠。实非其类。如欲相比卿既不相信。可此月十五日平旦总集白马寺与卿比校。道士即得 勅许。欢忻而去。诸道士在京师聚众。或在洛水上。履水而行水不能溺。或在园苑。积薪自烧火不能损。或在京师市巷作种种呪禁呼策鬼神。京师观者咸言大圣。正月十一日帝诣白马寺。至佛殿前烧香行道礼拜讫。问二法师。启首具说。诸山道士功能。欲来与师比校。弟子辄不自量。口以许之。克此月十五日大集白马寺。愿师垂恩开示法药。摩腾法师对曰。如来灭度一千余年。正教东流法不虚设。道士欲来比校。今正是时。贫道虽处缁服戒行无取。今仰凭正法诸佛威力。得与开悟。
皇帝说："你们不要自取其辱。朕担心你们如同萤火虫的光亮，却妄图与日月争辉；好比拿着弹丸般的土块，却想冒充隋国的宝珠。实在不是同等层次。如果非要比较，既然你们不信，就在本月十五日清晨，全体到白马寺集合，与你们一较高下。"道士们得到敕令准许后，欢欣离去。
京城里的道士们聚集信众，有的在洛水上演法，踏水而行而不沉溺；有的在皇家园林堆积柴草自焚，火焰不能伤身；有的在京城街巷施展各种咒术，呼召驱使鬼神。围观百姓都称赞他们是大圣人。
正月十一日，皇帝亲临白马寺。在佛殿前焚香巡行，顶礼完毕后，向两位高僧禀告："据各处奏报，道士们展示了诸多神通，准备前来与法师较量。朕未经深思便口头应允，约定本月十五日在白马寺集会。恳请法师慈悲开示佛法真谛。"
摩腾法师从容应答："如来示现圆寂已一千余年，正法东传绝非虚设。道士既要求较量，此刻正是因缘际会。贫僧虽身着僧衣，戒行尚浅，但今仰仗如来正法、诸佛威神之力，必能开启众生觉悟。"
帝闻此言。心大欢喜。摩腾法师复语曰。陛下往修福业得为天下主。既遇正法。复能信心奉敬。方欲引导群生指于归处。此是开基之功恩加万叶。菩萨之行功德难量。
皇帝听了这番话，心中非常欢喜。摩腾法师又说道："陛下过去修习福德善业，所以能成为天下君主。如今既已遇到真正的佛法，又能以虔诚之心恭敬奉行，正要引导众生找到心灵的归宿。这般开创基业的功德，将恩泽万代；如此菩萨般的行持，其功德无可估量。"
帝即整容礼摩腾法师足。启法师曰。弟子往蒙法师光相。喜满交怀。又屈法师持法宣化。弟子一生再幸。不胜慈泽。法师大悦。令帝复坐。问竺法兰法师曰。西域有道士以不。法师对曰。西域梵志者同此间道士。
皇帝立即整理仪容，向摩腾法师恭敬行礼。启禀法师说："弟子先前承蒙法师展现光明瑞相，心中充满欢喜。又劳烦法师秉持佛法宣扬教化，弟子一生能得此殊遇，实在感念不尽法师的慈悲恩泽。"法师闻言十分欣慰，请皇帝重新入座。转而询问竺法兰法师："西域也有道士吗？"法师回答说："西域所谓的梵志，就相当于这里的道士。"
帝曰。道有几种。以何为宗。法师对曰。道有九十五种。并宗正法。其行有差。欲可观者八种梵行。一者常修梵行。博通外典。事摩醯首罗天王以为天尊。求生空处识处非想非非想处。二者常修梵行博通外典。事大梵天王以为天尊。求生初禅二禅三禅四禅。三者常修梵行博通外典。事天尊求生炎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四者常修梵行博通外典。辩于论答。事六师弟子等以为师尊。求凭空灭绝有无。五者常修梵行志在仙学。善禁呪。事阿私陀仙以为仙尊。求五神丹服之。若得仙道会假风鸟力得升霄汉。六者常修梵行志在医学。善于符术。事阿私陀仙以为尊。求五芝草服之。若得仙道会假商劣得匿形影。七者常修梵行。事波头大仙以为仙尊。求入火聚火不能损。八者常修梵行。事夷制叔罗水仙以为仙尊。求入江海水不能溺。此八种道。以梵行力得生天上。以不发正信回向心故。天上寿尽还堕三恶道中。
皇帝问：“道法有几种？以什么为宗旨？”法师回答：“道法有九十五种，都以正法为宗旨。其中修行方式有差别，值得观察的有八种清净修行：
第一种，常修清净行，博通外道典籍，奉事大自在天王为天尊，追求往生空无边处、识无边处、非想非非想处天界。
第二种，常修清净行，博通外道典籍，奉事大梵天王为天尊，追求往生初禅、二禅、三禅、四禅天界。
第三种，常修清净行，博通外道典籍，奉事天尊，追求往生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
第四种，常修清净行，博通外道典籍，擅长辩论应答，奉事六师弟子等为师尊，追求断灭空无、消除有无分别。
第五种，常修清净行，立志修仙道，擅长禁咒法术，奉事阿私陀仙为仙尊，求炼五神丹服用。若得仙道，可借凤凰之力飞升天际。
第六种，常修清净行，立志学医道，擅长符箓术法，奉事阿私陀仙为尊长，求取五芝草服用。若得仙道，可借商羊鸟之力隐匿形影。
第七种，常修清净行，奉事波头大仙为仙尊，追求入火堆而火不能伤。
第八种，常修清净行，奉事夷制叔罗水仙为仙尊，追求入江海而水不能溺。
这八种道法，凭借清净修行的力量得以往生天界。但由于没有发起正信和回向心的缘故，天界寿命终尽后，仍会堕入三恶道中。
帝曰。此八种道。常修梵行博通外典。即是世间聪惠上人。当时值佛应得悟正。云何不舍诸见仍有此。法兰法师对曰。佛生难遇。百一小劫一佛出世。佛未出已前造化之始。或有大力诸天。或有自在圣人。恐世无训降生此俗。或作帝王。或作师儒。各举已一。或教梵行。或可教礼敬行。或教事佛。或教事日月神。或教事江海神。或教事诸山神。或教事水火神。或教事社稷神。或教事先师神。如是等种种神明悉教事之众生。从劫初已来学习久远。虽值佛出世。有钝根者咸言。我之事从元皇已来尊仰。佛虽神异其教近耳。何能舍本从今。尔时执见者在其道不灭。
皇帝说：“这八种修行之道，常修清净行且博通外道典籍，可说是世间聪慧出众之人。既然当时遇到佛陀，应当能够悟得正法。为何不能舍弃各种邪见，仍然保持这些执着？”
法蘭法师回答说：“佛陀降世难遇，百个小劫才有一尊佛出现。在佛陀尚未出世前的天地初开之时，或有大力诸天，或有自在圣人，担心世间缺少教化而降生俗世，或作帝王，或作师儒。他们各自倡导一种教法：有的教人修梵行，有的教人行礼敬，有的教人事奉佛陀，有的教人事奉日月神，有的教人事奉江海神，有的教人事奉诸山神，有的教人事奉水火神，有的教人事奉社稷神，有的教人事奉先师神。像这样种种神明，都教导众生去供奉。众生从劫初以来学习这些已久，虽然值遇佛陀出世，但根器愚钝的人都说：‘我们奉行的事师之法从元皇时代就已尊崇仰慕。佛陀虽然神异，但他的教法年代较近，怎能舍弃根本而追随现今的教法？’那时执着己见的人，他们的道法因此未能灭除。”
帝曰。佛道之中亦有仙号以不。法师对曰。仙者并传梵行。多诸伎术。是以为世所上。佛初成道时。坐于菩提树下。世人未识是佛光明显照。咸言摩诃大仙生。未曾有也。舍利弗目连等。坐卧空中神化自在。各相谓言。此是大弟子天仙也。佛以随机应显佛号生焉。
皇帝问道：“佛教中也有仙人的名号吗？”法师回答：“仙人都是修行清净行为的人，掌握许多法术技能，所以被世人推崇。佛陀最初成就觉悟时，坐在菩提树下。世人还不认识这是佛陀，只见光明普照，都赞叹说：‘这是大仙出世，真是前所未有啊！’后来舍利弗、目连等弟子，能够坐卧虚空，神通变化自在无碍，人们互相传告：‘这些都是大弟子中的天仙啊！’佛陀随着众生不同的机缘，应现各种形象，佛的名号就这样产生了。”
帝曰。弟子蒙师说法心想朗然。未审法师。预设何法欲调伏道士。
陛下说：弟子听法师说法后心中豁然开朗。不知法师准备用什么方法来教化那些道士呢？
法师。对曰。龙吟云起。非蚯蚓之所能。虎啸风生。非跛驴之所及。雷门无施布鼓。电曜岂惧萤光。敌对即施何用预搔待痒。
法师回答说：“龙吟则云起，并非蚯蚓能够做到；虎啸则风生，也不是跛脚毛驴所能企及。雷声震天的地方无需敲击小鼓，电光闪耀之时岂会害怕萤火微光？既然要对决，何须像预先搔痒般做准备？”
帝乃大笑。弟子知师有证达之理。无畏惧焉。法师对曰。贫道未得过人法。又不敢增上慢。譬如弟子爵位封王。帝命将勅巡省革易风俗。其王见到郡县官人岂有不惧以不。
皇帝听了大笑。弟子们知道师父您有证悟通达的佛理，根本不会感到畏惧啊。法师回答说：贫道尚未证得超越常人的境界，更不敢生起傲慢之心。就好比弟子被封王爵，奉皇帝诏命巡视地方改革风俗。这位王爷见到郡县官员时，难道会不心存敬畏吗？
帝曰。使者既是朕子。又行朕命。至于州郡县岂敢不惧 法师又问曰。王巡省之次。郡县令长敢在王前行自在以不。
皇帝说："使者既然是朕的皇子，又代朕传旨。所到州县官员怎敢不敬畏？"
法师又问道："陛下巡行视察时，郡守县令可敢在您面前随意行动吗？"
帝曰。承朕威命所在。官人惩肃畏法。宁敢自在 法师曰。如是如是。诚如帝说。贫道出家人。亦名法王子。所持正法亦是法王金口所说。所在教化亦无畏惧。若法行处。一切诸天魔鬼莫不奉敬。道士小惠何足消伏。
皇帝说：“靠着朕的威势命令，各地官员都敬畏法度、严肃自律，怎敢任意妄为？”
法师回答：“确实如此，正如陛下所说。贫道身为出家人，也被称为法王子。我们所奉持的正法是法王亲口宣说，无论到哪里弘扬教化也都无所畏惧。只要正法推行之处，一切天神魔众无不恭敬奉行。道士那些微末伎俩，哪里能够抗衡化解？”
帝闻法师一言。转加意大。即辞法师入城勅有司令办供设斋。并勅五品已上文武内外官人。仰十五日平旦悉集白马寺。十三日道士在白马寺南门外。道东里东西置三坛。坛别开二十四门。西坛置太上灵宝天尊经合三百六十九卷。中坛置诸子黄老等二十七家书合有二百三十五卷。东坛置馔食奠祀百灵。十四日帝设七宝行殿。在白马寺南门道西步。置佛舍利及佛经像。十五日平旦。大众普集。已时斋讫。
皇帝听了法师这番话，更加坚定了心意。当即辞别法师返回城中，命令有关部门准备供品设斋，并下诏要求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及内外官吏，于十五日清晨全部到白马寺集合。
十三日，道士们在白马寺南门外道路东侧，自东向西设立三座法坛。每座法坛开设二十四门：西坛供奉《太上灵宝天尊经》共三百六十九卷；中坛陈列诸子百家及黄老学说等二十七家典籍共二百三十五卷；东坛摆放祭品供奉百灵。
十四日，皇帝在白马寺南门外道路西侧布置七宝行殿，安奉佛舍利与佛经佛像。十五日黎明时分，大众全部聚集。巳时用斋完毕后——
帝谓道士曰。诸大德欲试。今正是时。先显卿等所能以示大众。道士等奉勅。即以柴荻和栴檀沈水等香木积。绕西坛经教上。复作启告啼哭流涕曰。太上尊天经典与造化俱开。往哲今贤行之不舍。今为西域别教入乱华俗。臣等五岳诸山观褚善信等合有六百九十人。敢以置经坛上。以火取验。欲用晓示众生以辩真伪。伏愿上慈显出神効。即便放火烧经。经随火化悉作灰烬。道士等见火焚经。心大惊愕。先时升天者不复能升。先时隐形者不复能隐。先时入火者不敢更入。先善禁呪者呼策不应。先有种种功能者。施用无一可验。道士等大生惭愧。
皇帝对道士们说：“各位高僧想要比试，现在正是时候。请先展示你们的本领给众人看看。”道士们接到旨意后，立刻用芦苇混合檀香、沉香等珍贵木材堆叠起来，环绕在西边的法坛经书上。他们又跪地祷告，声泪俱下地说：“太上老君的至尊经典与天地同时诞生，古圣先贤世代奉行不曾间断。如今因西域异教扰乱中华正统，臣等五岳诸山道士褚善信共六百九十人，斗胆将经书置于法坛之上，用烈火验证真伪，希望借此让众生明辨正邪。恳请天尊显圣展现神威。”说罢便点火焚经，经书遇火即焚，尽数化为灰烬。
道士们眼见经书被烧，个个惊惶失色。先前能腾空飞升的此刻再不能飞起，先前可隐去身形的再也无法隐匿，先前敢入火不伤的现在不敢再进，先前擅长咒术的念咒毫无回应。所有曾经展现过的神通妙用，此刻竟无一样能够应验。道士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羞愧难当的神色。
帝谓道士曰。卿等不闻。益州部内有钟山。亡命贼在于山泽放纵自由。谓无过者。及其台军讨罚形势不立。卿等今者亦复如是。尔时太傅张衍语褚信曰。卿今捔试无一効验。即是虚妄。宜就西域真法。
皇帝对道士们说：“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益州境内有座钟山，逃亡的匪寇在山野间肆意妄为，自以为无人能治。等到朝廷大军征讨时，他们便溃不成军。现在的你们正是如此。”这时太傅张衍对褚信说：“你们比试较量却毫无成效，足见所修并非正法。应当皈依来自西域的真理教法。”
褚信对曰。茅成子云。太上者。灵宝天尊是也。造化之始谓之太素。岂虚妄乎。张衍曰。太素有贵德之名。更无言教之称。今说有言教者。即是虚妄也。吾究寻典籍灵宝逈无氏族可依。推寻古今灵宝。亦无成道处所。若灵宝自然者。经典从何而生。若说灵宝出世者。古帝前王与谁说法。虚受太上之名。妄假天尊之号。此是仙觉法王说也。济于六道普润含灵。卿亦可归真弃虚妄必须尊学。若不奉敬。可谓虚度百年无功而逝。卿若慢心不信。亦专心黄老。黄老者虽无法王之量。亦是前世圣人。撰集虽同诸子言行甚奥。托性无为道德之府也。昔孝景皇帝。常修行不倦。道学从此生焉。处百家之长。得拟佛法为次。至于茅成子列子庄子等书。并学自然逍遥尘外。亦是黄老之次。卿何慕焉。独专于灵宝也。褚信对曰。灵宝有升天隐地之功。符禁鬼神之力。履于水火无有不効。今者以火焚经。不蒙哀愍。吾大生耻辱。衍曰。大之制小。使其然也。譬如州郡令长各处一境判决自由。若对帝王威德不立。卿等比校亦复如是。今日卿等所学法者。欲使山无猛狩之文。世绝谬学之侣。一则就真辩伪。二则不误将来。褚信默然不答。与南山道士费叔才自憾而死。
褚信回答说：“茅成子说过：太上就是灵宝天尊。世界形成之初称为太素，这难道是虚假的吗？”张衍说：“太素只有尊贵的名号，并没有言语教化的记载。现在说有言语教化，就是虚假的。我查考典籍，灵宝根本没有氏族渊源可考。推究古今历史，灵宝也没有成道的地点。如果说灵宝是自然存在的，那么经典是从哪里产生的？如果说灵宝出现在世间，古代帝王又是与谁说法？空受太上的名号，妄称天尊的尊称。这才是仙觉法王所说的真理，能够普度六道众生，滋润一切生命。你也应当回归真理，抛弃虚妄，必须尊奉学习。如果不敬奉，可说是虚度百年，毫无功德地逝去。你如果怀着轻慢之心不信，也可以专心学习黄老之学。黄老虽然不及法王的境界，也是前代的圣人，他们的著述虽然与诸子同类，但言行十分深奥，依托无为的本性，是道德的宝库。从前孝景皇帝经常修行不倦，道学由此产生。处于百家之首，仅次于佛法。至于茅成子、列子、庄子等书，都是学习自然之道，超脱尘世之外，也属于黄老之学的流派。你为什么要单单尊崇灵宝呢？”
褚信回答说：“灵宝有升天入地的功德，符咒能驱使鬼神的力量，行走水火之间没有不灵验的。现在用火烧经，却不蒙怜悯，我感到极大的耻辱。”张衍说：“大的制约小的，本来就是如此。好比州郡长官各自治理一方境内，可以自由决断，但如果面对帝王，威德就无法施展。你们现在的比较也是这样。今天让你们学习正法，是要使山林不再有猛兽横行，世间断绝错误学说的同伙，一方面辨别真伪，另一方面不误导后人。”褚信沉默不答，与南山道士费叔才因悔恨而死。
尔时佛舍利光明五色出。直上空中旋环如盖。遍覆大众映蔽日轮。
这时，佛陀的舍利放射出五色光明，直冲云霄，在空中盘旋如华盖，覆盖所有信众，光芒甚至遮蔽了太阳。
摩腾法师先得阿罗汉果。以慈善根力踊身高飞行。于虚空中神化自在。还坐本处怡然而住。其时天雨宝华在于佛殿前及众僧上。又闻天中音乐之声。感动人情。大众欢喜叹未曾有也。尔时法师。即于大众中。而说偈言。
摩腾法师先前已证得阿罗汉果位。凭着慈悲善根的力量，他纵身腾空飞行，在虚空中自由自在地展现神通变化，最后回到原处安然静坐。这时天上降下珍宝花朵，飘落在佛殿前和僧众身上。众人又听见天际传来仙乐之声，如此景象令人心弦震动。在场大众无不欢喜赞叹，说这是前所未见的殊胜景象。这时法师便在众人之中，诵出以下诗偈：
狐非师子类 灯非日月明
池无巨海纳 丘无嵩岳嵘
法云垂世界 善种得开萌
显通希有法 处处化群生
狐狸不是狮子的同类 灯火比不上日月光辉 池塘容纳不了大海 山丘难比嵩山巍峨
佛法如云遍覆世界 善根种子得以萌发 展现稀有的妙法 处处度化众生
法师说偈讫。白道士曰。诸大德欲有所问者。前出共论。尔时嵩岳道士吕惠通对曰。吾等诸人。不量德力辄欲比校。向见神光显照绝世难知。又逢大士神变奇特。无比天乐垂音。以开我等迷路。天华表瑞。始知大道有归。我等未解圣法。焉敢咨问。
法师念完偈语后，对众道士说："诸位大德若有疑问，请上前共同探讨。"这时嵩山道士吕惠通上前答道："我们这些人不自量力，原本想要较量高低。方才目睹神光普照，见识到世间罕见的境界，又遇见大士展现玄妙神通。天乐回响指引我们走出迷途，天花纷飞昭示大道真正的归宿。我们尚未领悟圣法精髓，岂敢贸然请教？"
明帝即从坐起礼法师足。白法师曰。弟子常处生死沦没爱河。今值正教东流传之初始。愿师大慈开纵晓示。法师受请默然如许。
明帝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向法师恭敬行礼。他对法师说："弟子长久沉沦于生死轮回，淹没在欲望的河流中。如今正值真正的教法东传的初始阶段，恳请师父以大慈悲心，为我开解阐明。"法师接受请求，默然应允。
帝勅大众。欲求法者前近法师坐。大众围绕数百余重。各各静然。
皇帝对众人下令说：“想要听闻佛法的，都到前面来靠近法师坐下。”于是大众层层围绕，足足有数百重之多，每个人都安静地坐着。
尔时法师即出大梵音声微妙第一。叹佛功德不可思议。亦令大众称扬三宝叹述善法。即为大众说人天地狱因缘法。或说小乘阿毘昙法。或说大乘摩诃衍法。或说忏悔灭罪法。或说出家功德法。大众既闻法已。各生希有心。尔时司空杨成侯刘善峻白法师曰。大德向者仰观智慧与海同量。非我凡夫所能度也。我等欲凭大士出家充奉给侍。愿垂听许不 法师曰。诸大众发心出家。是解脱业缘。仁者各有王难所系。非我所许 帝即前出白法师。弟子比来常为真假相乱。无慧能辩。得蒙法镜垂照。始知实相有归。今此会中有道士官人民庶及妇女等。若能出家者。弟子自与剃头。三衣瓶钵并悉施与。别立精舍奉之使学道法。法师叹曰。善哉善哉。帝之功德不可思议。
当时法师以清净宏亮的梵音，发出最为微妙的声响，赞叹佛陀功德之不可思议。同时引导在场大众共同称颂佛、法、僧三宝，赞叹善法功德。随即为众人宣说升天堕狱的因果法则，时而讲解小乘阿毗昙教义，时而阐释大乘摩诃衍法门，时而开示忏悔灭罪之法，时而演说出家功德利益。大众闻法后，皆生起稀有难得之心。
这时司空杨成侯刘善峻向法师禀告："大德方才展现的智慧犹如大海般深广，实在不是我们凡夫所能测度。我等愿依托大德出家，侍奉左右以供差遣，恳请应允。"法师回应道："诸位发心出家本是解脱之因，但诸位皆受朝廷职务羁绊，恕我不能同意。"
皇帝当即上前对法师说："弟子向来常被真伪所惑，缺乏智慧辨别。幸得法镜照耀，方知真实归处。今日法会中不论道士、官员、百姓乃至妇女，若有愿出家者，弟子愿亲自为其剃度，供养三衣钵具，另建修行道场供其修学佛法。"法师赞叹道："善哉！善哉！陛下此等功德实在不可思议。"
尔时大众闻帝听许。皆大欢喜。四岳诸山观道士吕惠通等六百二十人出家。南岳观道士褚善信费叔才在会身死。南岳观道士六十八人。殡埋信等。不预说法不得出家。五品已上杨城侯刘善峻等九十三人出家。时帝侍卫九品已上。镇远将军姜苟儿等一百七十五人出家。京都治民及妇女阿潘等一百二十一人出家。十六日。
这时大众听闻皇帝准许出家，都感到无比欢喜。四岳诸山道观的吕惠通等六百二十位道士剃度出家。南岳观道士褚善信、费叔才在法会期间身故，南岳观六十八名道士为其料理后事，因未参与说法而未获出家资格。五品以上官员杨城侯刘善峻等九十三人出家。当时随侍皇帝的九品以上官员中，镇远将军姜苟儿等一百七十五人出家。京城百姓及妇女阿潘等一百二十一人出家。此事发生在当月十六日。
帝共大臣并文武官数百人与出家者剃头。日日设供夜夜然灯。作种种伎乐。比至正月三十日。法服瓶钵悉皆施讫。即立十寺。城外七寺。城内三寺。七寺安僧。三寺安尼。汉之佛法从此兴焉。
皇帝和大臣们，连同文武官员数百人，一起为出家人剃度。每天准备斋饭供养，夜晚点燃灯火，演奏各种音乐歌舞。直到正月三十日，将僧衣和钵具全都布施完毕。随即建立了十座寺院：城外七座，城内三座。七座寺院安置僧人，三座寺院安置比丘尼。汉地的佛法从此开始兴盛。
汉法本内传凡有五卷
《汉法本内传》
第一卷明帝求法品
汉明求法
第二卷请法师立寺品
请法师建寺篇
第三卷与诸道士比校度脱品
与道士比试超脱品
第四卷明帝大臣等称扬品
第四卷 帝王大臣赞叹篇
第五卷广通流布品一部五卷
流通传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