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所说我义卷之四
林子曰:赖父母之造化以造化我之色身,而色身之如来非我之如来也;立吾身之造化以造化我之法身,而法身之如来乃我之如来也。夫法身之如来固曰虗空本体矣,而色身之如来谓之虗空本体可乎?
林子说:我们依赖父母的生育才有了这个肉身,但肉身的如来并不是我真正的如来;我们要靠自身的修行来成就自己的法身,法身的如来才是我真正的如来。法身的如来可以说是虚空的本质,但肉身的如来能说是虚空的本质吗?
林子曰:汝勿谓此三千大千世界,而曰三千大千世界也;其所谓三千大千世界者,而非此所谓三千大千世界也。汝勿谓此三千大千世界之微尘,而曰三千大千世界之微尘也;其所谓三千大千世界之微尘者,而非此所谓三千大千世界之微尘也。世界无尽,而各各世界各各包含三千大千世界及三千大千世界之微尘亦无尽;微尘无尽,而各各微尘各各包含三千大千世界及三千大千世界之微尘亦无尽。譬之镜镜交映,相为彻入;珠珠互照,乃尔圆融。故曰: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又曰: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
林子说:你不要把这个三千大千世界,就叫做三千大千世界;他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并不是这里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你不要把这些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就叫做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他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并不是这里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
世界是没有穷尽的,而且每一个世界里,又各自包含着三千大千世界和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这也是没有穷尽的;微尘是没有穷尽的,而且每一粒微尘里,又各自包含着三千大千世界和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微尘,这也是没有穷尽的。
这就好比镜子与镜子互相映照,彼此完全通透地进入对方;又像宝珠与宝珠互相照耀,如此圆满融合。
所以说:所谓的“一合相”,其实并不是一个实在的整体相,只是假名为“一合相”。又说:这个“一合相”,是言语无法说清楚的。
林子曰:法身之如来,徧满于虗空矣。而三千大千世界之在如来虗空中者,是特海中之一沤尔。若夫色身之如来,而可以为如来乎不?故有时而悟,虽以名佛;而忽尔而迷,又是众生。
林子说:法身的如来,充满整个虚空。而三千大千世界在如来的虚空中,只不过是海洋里的一个小水泡罢了。至于色身的如来,能算是真正的如来吗?所以有时候觉悟了,虽然可以称为佛;但忽然又迷惑了,就又成了众生。
林子曰:无量无数无边众生,皆笼于我之性命而虗空之者,灭度也。而非谓无量无数无边众生,能自灭众生而自度之为佛也。
林子说: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都像被我的性命所笼罩、却空无一物一样,这就是灭度。但这并不是说,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能自己消灭众生、自己度化自己,就能成佛。
林子曰:一切众生元有此性命,而所谓自造性命者,乃以复我之所自有者,由是而虗空之,而所谓本来面目者是也。本来面目岂曰众生?但以其迷故,而以父母之所谓性命以为性命者,众生也。
林子说:一切众生原本就拥有这个性命,而所谓自己创造性命,其实是要恢复我们本来就有的东西,通过这个过程达到空灵的境界,这就是所谓的本来面目。本来面目难道能说是众生吗?只是因为众生迷失了,才把父母所给的所谓性命当作自己的性命,这就是众生啊。
林子曰: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若能自为造化而虗空之者,而不可以得此第一波罗蜜乎?要而言之,而所谓第一波罗蜜者,殆非有所于得,而亦非色相中所可得而得之也。
林子曰:自造性命而虗空之,而虗空中自有一实相在也。故曰: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实相者,法身也。故必以此虗空之实相,实相之法身也,然后方可名之为如来。
林子曰: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而如来无身相也,而如来之身相乃自为造化,而身相之者非身相也,故曰: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林子曰:法身如来既无眼、耳、鼻、舌、身、意矣,又安有色可住而生心邪?又安有声、香、味、触、法可住而生心邪?
林子曰: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若或不知自为造化而虗空之,即是不能离此色身。不能离此色身,即是不能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不能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而曰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弗知之矣。
林子曰: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自为造化而虗空之,而得此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非世之所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
林子曰:如来有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邪?如来有所说法邪?如来虗空也,无所得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虗空中来,尔则又安有所谓法,而又安有所谓法之可说邪?
林子曰:我而自造性命矣,我而复返虗空矣,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从此而出。故曰:乃至无有少法可得。若所谓自造性命,复返虗空,而谓之非法而何?其曰:法尚应舍者,舍此法也。然乃至二字之义,不可不知也。始于有所得,有所得而得,得而非有所得也;终于无所得,无所得而得,得而非无所得也。文殊大士曰:乃至于无有言语文字,乃真入不二法门。而文殊乃至二字,亦此义也。我于是而知,未到彼岸,不能无法;既到彼岸,又焉用法?古人有言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若也不能离法,即是未到岸之人。夫岂有既到岸之人,乃反濡滞于筏之中邪?故必乃至于无有少法可得,无有言语文字,然后方可谓之真到彼岸,方可谓之真入不二法门,方可谓之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林子曰:应如是住,应如是降伏其心,乃所以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也。
林子曰:如来说一切法,非世间之所谓一切法也,乃自为造化而虗空之,而自然有所谓一切法也。若世间之所谓一切法,而谓之一切法,可乎?故曰: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林子曰:虗空中安有善法?其所谓一法不立而万法俱备者乎?故曰: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
林子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盖不知自性虗空之如来也。不知自性虗空之如来,而谓之非外道而何?
林子曰:如来其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邪?如来其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邪汝若以如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是如来亦有一切相非如来也汝若以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是如来亦有断灭相,非如来也。夫虗空中虽具一切法,而实无一切法;虽具一切相,而实无一切相。夫既无一切法矣,而又焉有一切法之可说邪?夫既无一切相矣,而又焉有一切相之可断灭耶?
林子曰:自性虗空之如来,不知有相,而况有法乎?不知有法,而况有说乎?故如如不动之中无相也,无相而有相;如如不动之中无法也,无法而有法;如如不动之中无说也,无说而有说。
林子曰:如来本虗空也,故其量等虗空。
林子曰:有真虗空则有真世界,而所谓世界者,非世界之世界也。故曰:即非世界,是名世界。有真虗空则有真佛土,而所谓佛土者,非佛土之佛土也。故曰: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林子曰:有真虗空,则有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汝以何者谓汝之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邪?而汝之所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即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林子曰:有真虗空,则有真般若波罗蜜。汝以何者谓汝之般若波罗蜜邪?而汝之所谓般若波罗蜜者,即非般若波罗蜜。
林子曰:佛说如是甚深经典者,即所谓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若非自造性命以复还我虗空,而有此甚深经典乎不?有此甚深法界乎不?有此般若三昧乎不?
林子曰:如来有所说法邪?如来无所说法也。昔者释迦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释迦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尝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邪?灵山会上,乃今不可得而考矣,而其所论着诸经,谓非曾转法轮邪?而曰未尝说一字者,何与?余每叩之高明之士,未有能解释迦之真实义者,况其下乎?而谓灵山会上未尝说一字也,其然与?其不然与?然而诸佛所说十二部经,全无所用于世乎?林子曰:释迦之真实义,亦惟在我如来之真经中尔。故以我之如来,以通释迦之如来,则释迦之真经在我矣。真经在我,则又奚必古之所谓十二部经?而又奚患古之十二部经之不可得而明邪?
林子曰:何者谓之金刚?曰:不知也。林子曰:汝之真经,汝之金刚也。何者谓之真经?曰:不知也。林子曰:汝之虗空,汝之真经也。何者谓之虗空?曰:不知也。林子曰:此非世之所谓虗空也。汝能知所以自造性命而虗空之者,虗空也。惟此虗空,乃汝之真经,乃汝之金刚也。
林子曰:以父母之性命而性命之者,色身之如来也;以自造之性命而虗空之者,法身之如来也。故色身之如来则在此岸,法身之如来则到彼岸;色身之如来则障碍于形骸,法身之如来则包罗乎空界;色身之如来有聪明而无有乎智慧,法身之如来有智慧而无事于聪明;色身之如来则属于见闻觉知,法身之如来则不属于见闻觉知;色身之如来则有一切心相、有一切法相、有一切非法相,法身之如来则无一切心相、无一切法相、无一切非法相;色身之如来则于诸法有断灭相,法身之如来则于诸法无断灭相;色身之如来则于法有取舍心,法身之如来则于法无取舍心;色身之如来则于法有生有灭,法身之如来则于法无生无灭。然而色身亦有如来与?林子曰:色身如来不知出何典籍,而六祖直解亦尝有是言矣。而其所谓色身之如来者,岂非识神邪?林子曰:非也。蠢动含灵皆有佛性,而此佛性则含于父母种性之中,乃己灵也。而释氏所谓不重己灵者,盖指此含灵之性而言也。从古以来,佛佛相传,莫不借此含灵之性而自为造化,以再立性命,以复还虗空,然后方能得见如来而证无上正觉矣。又问:佛性非佛与?林子曰:非佛也。然则何以能作佛也?林子曰:以其有此佛性也,故能作佛。汝独不见之为蛤乎?夫,羽虫也,而得气翼之以翱翔;蛤,介虫也,而得水乘之以涵泳。抑岂其形之有所不类哉?而即其性若情,则亦有大相辽者矣。然化为蛤,人之所知也。汝曾见月令之书与夫正朔之历乎未?汝勿谓无知也,恶能变而化之而蛤邪?殊不知此乃得之于天,而有所谓含灵之真知者在焉。惟人亦然,故谓此佛性也,有所待于自造性命而变化之以成佛,则可;若谓此佛性也,无所待于自造性命而变化之以成佛,则不可。
林子曰:余又尝譬之果核之仁焉,是亦母胎中一点之种性也。含藏因地,萌蘖其芽,由是而复枝之,而复叶之,而复华之,而复果之,岂非所谓依法修行,以证最上一乘之佛果耶?若徒观静以空其心,而曰含灵种性可以当下成佛,必不然矣。
林子曰: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则皆有佛性也。皆有佛性,则皆能作佛也。故曰:一念回机,便同本得。然而何以谓之回机?
林子曰:虗化之为神,神化之为气,气化之为形,形复返之为气,气复返之为神,神复返之为虗者,回机也。林子曰:以色身而曰如来者,虽曰非真如来也,然以其有此佛性也,有此含灵也,时或善念,时有作佛之心,抑亦可以名如来与?但此善念与夫作佛之心,每每为情识所夺而去,而谓之真如来也,可乎?不可乎?盖此特在于操存舍亡之间尔,克念罔念,圣狂逈别。林子曰:汝谓此含灵之性是真常性邪?非真常性邪?而诸佛以此自为造化以见如来。汝谓此含灵之性是真常性邪?非真常性邪?若心以此含灵之性不自造化,直可成佛以见如来,抑亦难矣。然究其极焉,是亦不过一阴灵之鬼尔。
林子曰:一切种性都有含灵,一切含灵都有佛性,故含灵佛性乃佛种也。然必赖此以自造性命而虗空之者,佛种也。
林子曰:以父母之造化而正性命言之,即名种性,种性则入生死。以吾身之造化而正性命言之,即名法性,法性则不入生死。
林子曰:有四大则有身相,有身相则有生有死。乃今自造性命而归还于太虗矣,而恶有所谓生所谓死者哉?
林子曰:何以谓之离假即心真也?盖惟离此色身之假相,以复还我法身之实相已尔,而非他也。
林子曰:何以谓之依法修行邪?而自为造化者,是乃依法以修行也,而实相固在我矣。
林子曰:何以谓之清净心体?而又曰:得入者而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岂非所以得入清净心体耶?故曰:若闻开示,即得悟入,本来真性,自得出现。
林子曰: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而曰建立一切教门者,非所谓自为造化耶?
林子曰:何以谓之报身佛?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若不自悟自修,不见自性,岂曰能自归依?故悟也者,是自悟自性也;修也者,是自修自性也;归依也者,是自归依自性也。然而何者谓之自性也?自性者,本性也;本性者,实性也。若或不知所以自造性命,而又安能得此本来所自有之实性耶?
林子曰:佛本非身,而于非身中能见自性如来,乃是真见如来也。
林子曰:以父母之性命而性命之,是外求有相佛也;以自造之性命而性命之,是内求无相佛也。
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而圆觉经则曰:皆以婬欲而正性命者,何也?夫既以婬欲而性命之,而又曰正者,岂不以男女之媾精,地天之交泰也?若以男女之媾精为非正,而地天之交泰抑亦不可以为正乎?然终不免有所夹杂混淆,于是始有天命之性,始有气质之性,而清浊厚薄从此分矣。若或不知所以,自外形骸,自为造化,以尽去此气质之性焉,其能卒反天命之性,以复还我虗空邪?
林子曰:顿悟无生,则知所以自为造化。既知所以自为造化,则方能得见此法身之如来矣。若或不知自为造化,则必求之色身中以为如来,所谓门外汉者此也。说有苦行历于尘劫,岂曰能证无上正觉,而得见此法身之如来邪?
林子曰:自造性命而虗空之,是以我之真法而得我之真体也。若或不知真法,而曰能知得我之真体者,未也。真体者,真常性也。真常之性,无生无死。而六祖曰: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岂非真常性有不徧之处邪?此其所以自为造化,而复性命之,而复虗空之之不可以已也。而复性命,而复虗空,不谓之自为造化我之真常性邪?而此真常性也,岂曰容受生死,岂曰有不徧之处?到此地位,方可名之为如来。
林子曰:到此地位,乃是菩提道场,乃是涅槃实地,乃是不垢不净,乃是非色非空,乃是人法两忘,乃是罪福无主,乃是大道虗旷,乃是性相平等,乃是本性虗无虗无实体,乃是常住真心随心自在,乃是佛之妙用快乐无量,乃是烦恼业净本来空寂,乃是一切因果皆如梦幻,乃是生灭已寂灭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