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教释疑
问金刚经云。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何坚执往生。反违大旨乎。答是义当辩。盖教虽同一大乘。不无始终分设。当知彼经乃大乘始教。如来破相显性。直达元底空无所有。体本虗寂也。故经云。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净土法门。谓之不然。乃大乘终教。见佛相好。无非自性。观经云。无量寿佛。有八万四千相一一相。有八万四千随形好。一一好中复有八万四千光明。一一光明徧照十方世界。念佛众生。摄取不舍。其光相好及与化佛。不可具说。然光明相好。既言不可具说。则何止三十二相。及八万四千。应知如来具无数相也。若得理事融通。相即是性。性相不二。所以永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即此义也。若初后不分。莫怪滞碍。而始终详明。疑应自释。是以约理虽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乃彼此来去。即事之理。又宛然也。譬如一大城垣之中。东西不滥。来去分明。或东城里人。一日问邻居曰。到何处去。对曰。至西城里去。他一日回来。问汝何处来。又对曰。西城里来。如是岂东西来去。亦不分乎。然倘执一向城中兀坐。东西不来不去。犹之定性木人。能成得大事耶。所以天衣怀大祖师云。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而生则决定生。如东城里至西城里。则横超宛然也。而去则实不去。虽有横超之事。实不出城去。言不去也。非东不至西。言不去也。昔日曹山在洞山门下。有一日告假。洞山曰。子向何处去。曹山曰。到无变异处去。洞曰。既无变异。岂有去耶。曹曰。去亦无变异。往生净土。生则无生。便是这条道理。所以达者。则理事皎然。如反掌耳。掌即背之掌。背即掌之背。背掌虽异。同是手也。
问：《金刚经》里说，须菩提，如果有人说如来来了、去了、坐着、躺着，这个人其实没懂如来所说的意思。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没有从哪里来，也没有到哪里去，所以才叫如来。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坚持念佛往生西方呢？这不是跟经里的道理矛盾了吗？
答：这个道理需要分辨清楚。虽然佛法都是大乘，但里面有先后不同的层次安排。要知道，《金刚经》属于大乘的始教，就是刚开始讲的层次。如来在这部经里破除各种表象，直接显示本性，把一切彻底说空，说本体本来就是虚寂的。所以经里说，如果用三十二种相貌来看如来，那转轮圣王也有三十二相，岂不是也成如来了？但净土法门不是这样讲的，它属于大乘的终教，就是最后圆满的层次。这个层次说，佛的相好庄严，全都是自性本来的显现。《观经》里说，无量寿佛有八万四千种相，每一种相又有八万四千种随形好，每一种好里又放出八万四千种光明，每一种光明都普遍照到十方世界，把念佛的众生摄受住，不放弃他们。这些光明、相好，还有化佛，多得说不完。既然说说不完，那就不只是三十二相或八万四千相了。要知道，如来有数不清的相。如果能明白理和事是圆融的，相就是性，性和相本来不分开，那就懂了。所以永嘉大师说，这个虚幻变化的身体就是法身，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分不清初和后的层次，那就别怪自己卡住了。把先后层次讲清楚了，疑惑自然就解开了。从理上讲，如来确实没有从哪里来，也没有到哪里去；但从事上讲，这来来去去的事相，又是明明白白存在的。打个比方，一座大城里，东边和西边分得清清楚楚，来来去去也明明白白。比如东城里有个人，有一天问邻居：你到哪里去？邻居说：到西城去。过了一天他回来，又问：你从哪里来？邻居说：从西城来。这样看来，难道东西方向的来去就不分了吗？
但如果一个人固执地认为，既然理上说没有来去，那就一直坐在城里不动，东也不去西也不来，那跟一个定住的木头人一样，能成什么大事呢？所以天衣怀大祖师说：生，就决定是生；去，实际上没有去。说生就决定生，就像从东城到西城，这是实实在在的超越。说去实际上没有去，虽然有了超越的事，但实际并没有出城。这里说的不去，不是说东到不了西，而是说没有出城这个范围。
从前曹山在洞山门下，有一天请假，洞山问他：你要到哪里去？曹山说：到没有变化的地方去。洞山说：既然没有变化，哪里还有去呢？曹山说：去也是没有变化。往生净土，生就是无生，就是这个道理。所以通达的人，理和事看得清清楚楚，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手掌就是手背的手，手背就是手掌的手。手背和手掌虽然不同，但都是同一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