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196-A序
夫所谓土者。心而已矣。心外无土。土外无心。净名所谓心净则土净也。倘以肉团为心。缘影为心。既未证心之所以为心。又安识土之所以为土。则夫应观法界。一切惟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者。果何所谓也。而迷心作境者。昧然罔觉。一心之趋向。遂成两土之分歧。有秽净。斯有苦乐。有苦乐。斯有生佛。一切之国土。想网之所成也。浊恶众生。既不能信。复何能证。谁则背尘向觉。起厌生欣。当今之世。而欲求一超生死之捷径。脱轮回之方便。舍此净土一门。其何从而有之。台宗卍莲法师。深究宗门。广稽教部。不以宗教为究竟。而以净土为指归。其亦悟彻根源。契理亦复契机。故发为诗歌。作为铭词。无不阐扬净土。大放厥辞。二十九章之杂缀。所以辩明净土也。四十八首之题像。所以宏赞净土也。唯心之颂百八。所以徧穷净土。也要约之律二十。所以劝修净土也。而且欣厌有铭。警䇿有偈。无非反复叮咛。欲人之同归于净土也。夫菩萨之用心。利他更切于自利。恐净土之不知所修也。爰辑仪式以示之。恐净土之有外乎禅也。复拟牛颂以通之。法师之于净土。固已深信。而证之于其心矣。余与法师交契有年。深知巅末。十八犹负薪。二十始薙染。未当学问。而能言之亹亹者。不亦难乎其难哉。因弁数语于简端。以明法师之专心净土。绝不以宗教接人。正是善宗者不言宗。善教者不言教也。后之学者。当知无宗之非教。无教之非宗。无宗教之非净土也。幸勿岐而二之。是为序。
所谓“净土”并不是指外在的某个地方,其实就是我们的心。心之外没有净土,净土之外也没有心。就像《维摩诘经》里说的:“心净,所以国土就净。”如果你以为心就是胸口那团肉,或者只是捉摸不定的幻影——那说明你根本没搞明白心到底是什么,又怎么可能弄懂净土是怎么一回事呢?
要知道,宇宙万物一切现象,归根到底都是心在运作。心、佛、众生,三者其实没有差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很多人被自己的执着迷惑了,把心实际的状态当成了外在的世界,迷迷糊糊一点都看不清。正是你的心怎么打算,决定了你和净土之间怎么分离。
有了肮脏和清净的区别,就有了痛苦和快乐;有了痛苦和快乐,就有了凡夫和佛的区别。一切世界,都是你心里的妄念交织而成的结果。那些又脏又恶的众生,既不信这个道理,更不可能亲自验证。谁能舍得背对尘土般的烦恼、转身朝向觉悟,对六道轮回生起厌离心、对极乐净土生起向往心?在这个时代,想找一个快速超越生死、脱离轮回的快捷方法,除了净土这条道路,还能从哪里找到呢?
天台宗的卍莲法师,对禅宗有很深的研究,也对各种教理有广泛的了解。但他并不把禅宗或教理当作最终目标,而是把净土作为自己的归宿。他彻彻底底明白了佛法的根本,既契合道理,又契合当下众生的根机。所以他写的诗歌、作的铭文,无一不是在弘扬净土,尽情抒发自己的见解。二十九篇杂文,是为了辨明净土的道理;四十八首题像诗,是为了大力赞叹净土;一百零八首《唯心颂》,是为了全面深入地探究净土;二十首简要的律诗,是为了劝导大家修行净土。而且他还写了劝人向往净土、厌离轮回的铭文,以及提醒和鞭策自己的偈颂。这些没有一样不是反复叮咛,希望大家都能共同回归净土啊。
菩萨用心,帮助别人比照顾自己更要紧。法师恐怕后人不知道净土该怎么修,就编辑了仪轨示范给大家;又担心有人说净土跟禅宗不是一回事,就模仿《牛颂》把两者圆融贯通。法师对于净土,早已深信,而且已经在自己心里实证到了。
我和法师交往多年,深知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他十八岁还在挑柴,二十岁才剃度出家。刚开始也没读过什么书、没学过什么学问,却能滔滔不绝地讲出那么多道理,这难道不是难上加难吗?所以在书的前面写上几句话,是为了说明法师一心专注在净土上,绝不靠推崇禅宗或教理来接引大众。这正是真正懂禅的人不谈禅、真正懂教的人不谈教啊。
后来的学佛者应该明白:禅宗不等于教理之外另有禅宗,教理也不等于禅宗之外另有教理。禅宗和教理,说到底都不离净土。大家千万不要把它们割裂成两回事。这篇就是序言。
大清光绪乙亥岁孟春月乐成吴郑衡书于三一阁之香染室
清朝光绪乙亥年(公元1875年)正月,乐成人吴郑衡在三一阁的香染室里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