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府元龟选辑

崇尚佛教

从前，汉明帝梦见一个金人，楚王刘英供奉僧人斋饭，从此印度的佛教就在中国传播开了。佛教讲的主要道理，就是三归、五戒、十善业、四无量心、四无色定这些，这些是追求人天福报的方法；还有四谛、十二因缘、六波罗蜜，这些是用来区分声闻、缘觉、菩萨这三种修行层次的。经、律、论这三藏记载了这些教义和名相。至于觉悟一切智慧，证得无生法忍，这就是达到涅槃、成就佛道的境界了。

历代的帝王，有的很尊崇佛教，建造佛塔寺庙，让佛像更加庄严，翻译梵文经典，广泛地度化出家人。这都是为了培植深厚的功德基础，建立各种善行，为百姓祈求福报，引导大家走向仁爱长寿。这其实也符合《周易》里“神道设教”的宗旨吧。

汉武帝元狩年间，派骠骑将军霍去病讨伐匈奴。军队到了皋兰，经过居延，昆耶王率领五万部众前来投降，还缴获了他们的金人神像。汉武帝把这金人当作天神，供奉在甘泉宫里。这金人大概有一丈多高，不进行一般的祭祀，只是烧香礼拜而已。这就是佛教开始传入中国的苗头了。

等到后来打通了西域，派张骞出使大夏国，他回来报告说，大夏旁边有个身毒国，也叫天竺，这才开始听说有佛教。

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从大月氏王的使者伊存那里，听说了《浮屠经》的内容。当时中原地区的人们听到这件事，还不怎么相信。

东汉的汉明帝夜里梦见一个金色的人，头顶有日光，在宫殿庭院中飞行。于是询问大臣们。傅毅首先回答说这是佛。皇帝派郎中蔡愔和博士弟子等人出使天竺，去抄写佛塔的样式和规范。蔡愔后来与僧人摄摩腾、竺法兰一起回到东方的洛阳。中国有僧人以及跪拜的礼仪，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蔡愔还得到了《四十二章经》和释迦牟尼的站立像。皇帝命令画工绘制佛像，安放在清凉台和显节陵上。经书则收藏在兰台的石室中。蔡愔回来时，是用白马驮着经书到达的。汉朝因此在洛阳雍关西边建立了白马寺。摄摩腾和竺法兰都在这座寺庙里去世。

汉章帝在位时，楚王刘英喜欢进行佛教的斋戒。他派郎中令带着三十匹黄绢和白细绢，送到相国那里，想以此赎自己的过错。皇帝下诏回复说：“楚王崇尚佛教的仁慈，进行斋戒，洁净身心三个月，并且向神明立誓。这有什么可嫌疑的呢？难道会有后悔和过失吗？把这些赠礼还给他，用来帮助供养居士和僧人的丰盛斋饭吧。”于是把这诏书内容传示给各诸侯国。

(伊蒲塞就是优婆塞，指在家修行的男居士；桑门就是沙门，指出家的僧人。)

汉桓帝设华盖祭佛

魏明帝在位的时候，想要拆掉皇宫西边的佛塔。有个外国僧人，就用金盘盛满水，放在大殿前面，然后把佛的舍利子投进水里。顿时，水中放射出五彩的光芒。皇帝看到后，感叹说：“如果不是有灵异之事，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象呢？”于是，他改变了主意，不再拆塔，反而在道路旁边，为僧人建造了上百间房屋。原来佛塔所在的地方，被挖成了一个叫“濛汜池”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

晋明帝喜欢画佛像手部，经历了许多困难，但殿堂保存了下来，宜城王为此写了颂文。

东晋太元六年正月，孝武帝开始信奉佛教，在皇宫大殿里建了座佛寺，让僧人们住进去。

北魏的道武帝，刚刚平定中山地区，在治理燕赵一带的时候，每经过郡县和封国的佛寺，见到各位和尚、道士，都表达敬意和尊重，严令军队不得侵犯他们。

皇帝喜欢黄老学说，也读了不少佛经。但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战事频繁，各种事务都处在草创阶段，所以还没有修建寺庙、招请僧众。不过，他时常派人寻访。

在这之前，有位名叫僧朗的和尚，带着他的弟子隐居在泰山的昆嵛谷。道武帝派遣使者送去书信，并用丝绢、毛毯、银钵作为礼物。那个地方后来被称为“朗公谷”。

当初，北魏的先祖神元皇帝与魏朝、晋朝互通使节。后来的文帝长期住在洛阳，昭成皇帝也到过襄国，因此对南朝流传的佛法，都有了详尽的了解。

(臣子钦若等人说：从神元皇帝到昭成皇帝，都是后来追封的皇帝称号。)

天兴元年，皇帝下诏说：佛教的兴起，历史已经很久远了。它给人们带来的帮助和好处，不分活着的人还是去世的人。那些神奇的事迹和流传下来的规矩，确实值得信任和依赖。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修建塑造佛像，整修寺庙建筑，让信佛的人有个可以居住的地方。这一年，开始建造五级佛塔、耆阇崛山和须弥山殿，并进行彩绘装饰。另外还修建了讲堂、禅室和僧人打坐的地方，每一样都布置得非常庄严完善。

明元帝很喜欢黄老学说，也信奉佛教。他在京城和各地都建造佛像，还让僧人们去教导老百姓。

最早在黄始年间，赵郡有个叫法果的和尚，修行很严格，讲经的时候讲得特别好。道武帝听到了他的名声，就下命令，用礼节去请他来京城。后来让他当了“道人统”，管理所有的僧人。皇上每次跟他聊天，都很满意，所以总是赏赐他很多东西。到了明元帝的时候，对他更加恭敬了。在永兴年间，先后封他做辅国、宜城子、忠信侯、安成公这些官职，他全都坚决推辞了。皇上曾亲自去他家，看见门太小，车驾进不去，就让人把门改大了。法果活到八十多岁去世了，皇上去吊唁了三次，追封他为“老寿将军”、“赵胡灵公”。

之前，法果老是说：“道武帝和明元帝喜欢佛道，他们就是现在的如来。和尚对他们应该尽到恭敬的礼节。” 所以他曾经对皇上跪拜。他又跟别人说：“能弘扬佛法的人，就是人主。我拜的不是天子，而是在拜佛啊！”

法果四十岁才出家当和尚。他有个儿子叫猛，皇上就下令让他继承了法果的爵位。

后来，皇上到广宗去。有个上百岁的老和尚叫昙证，在路上等着要见他，还送了些水果。皇上很敬重他年纪大，精神却不衰，就也封他为“老寿将军”。

太武帝继承了道武帝和明元帝的基业，经常邀请有修为的僧人来一起谈论佛法。在四月初八这天，他把众多佛像抬出来，在大街上巡行，皇帝亲自登上宫门楼观看，撒花表示敬意。在此之前，沮渠蒙逊在凉州时也喜欢佛法，有个来自罽宾的僧人叫昙摩谶，精通各类经典和论著，在姑臧与僧人智高等人翻译了《涅槃经》等十多部佛经。他还懂法术、占卜和咒语，经常预言其他国家的吉凶，大多都应验了。蒙逊常常拿国家大事去咨询他。神䴥年间，皇帝命令蒙逊把昙摩谶送到京城，蒙逊舍不得送走。后来他害怕魏朝的威逼责问，就派人杀了昙摩谶。昙摩谶死的那天，对弟子们说：“今天马上会有客人来，你们可以早点吃饭等着。”吃完饭后，使者就到了。当时的人都说他预知自己的命运。

皇帝当初平定赫连昌时，遇到一位僧人叫惠始，姓张，原本是清河人。他听说鸠摩罗什翻译了新的佛经，就去长安拜访见他，一起学习研讨经典，并在白渠北面坐禅。白天他就进城听讲，晚上回到住处安静打坐。长安一带很有见识的人都推崇他。宋高祖刘裕担任晋朝太尉时，消灭了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等到刘裕离开后，赫连屈丐追击击败了义真，无论老少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都被杀害。惠始身上被刀砍中却没有受伤。大家觉得非常奇怪，告诉了赫连屈丐。屈丐大怒，把惠始召到面前，用自己拿的宝剑砍他，也伤不了他。屈丐这才害怕了，向他道歉认罪。平定赫连昌后，惠始来到京城，教化、引导了很多人，当时的人看不透他的来历。皇帝很敬重他，常常对他恭敬礼遇。

惠始从开始坐禅修行到去世，五十多年从没躺下睡觉。有时候赤脚走路，即使踩在泥土灰尘中，脚也不脏，颜色反而更加鲜白。当时的人称他为“白脚僧”，最后在八角寺圆寂。

文成帝兴安元年下诏说："当皇帝的人，必须恭敬地敬奉神明，弘扬佛教和道教。那些能给百姓带来好处、帮助各种生命的人，即使是在古代，也要赞扬他们的高尚行为。所以《春秋》赞美崇敬光明的礼节，祭典记载功绩并加以表彰。何况释迦如来功德普济大千世界，智慧遍洒红尘，研究生死的人赞叹他的深刻见解，学习文化的人看重他的僧人身份，他帮助帝王实行法律禁令，增长仁爱智慧的善性，排斥各种邪说，开启正确的觉悟。所以从古至今，没有不尊崇佛教的，也是我们国家一直敬奉的。

世祖太武皇帝开拓疆土，恩德远播，僧人道士品行善良纯厚，如惠始这样的人，无论多远都会前来，风尚道义相互感化，人数众多如同树林。大山大海深处多有怪物，奸邪之徒假借德行伪装，在寺庙中形成不良团体。因此先朝利用他们的过失，惩罚有罪之人，但主管部门误解旨意，全面禁止佛教。景穆皇帝常常为此感慨，但正值国家多事，没来得及修复。

我承受大业，统治天下，想继承先辈的志向，弘扬这门宗教。现在规定各州、郡、县在人们居住的地方，允许建造一座佛寺，资金不作限制，不设完工期限。那些喜欢佛法、想成为僧人的人，不论年龄大小，只要是良家子弟，品行一向纯厚，没有不良习气，得到乡里认可的，可以准许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五十人，偏远郡县十人。各自按照地区划分，都能用来教化恶行、引导善行，传播佛教。

当初太武帝下诏诛杀长安僧人，焚烧毁坏佛像，命令各地一律按长安的做法处理。到这时才恢复，被毁的寺庙仍重新修复，佛像和经书得以公开流传。京城僧人师贤本是罽宾国王族出身，少年出家，东游到凉城，凉城平定后到京城。在废除佛法时，师贤假装行医还俗，但守道不改。在恢复佛教那天，他又重新成为僧人。他的同辈共有五人，文成帝都亲自为他们剃度，师贤仍担任僧人道统。同年，下诏命官员制作石像，让石像长得像皇帝本人。石像造成后，头部脚下各有黑石，和皇帝身体上下黑痣完全一样，评论的人认为这是文成帝赤诚之心感动所致。"

公元兴光五年秋天，皇帝下令有关部门，在五级大寺里，为从太祖往下等五位已故皇帝铸造五尊释迦牟尼的站立佛像。每尊佛像高有一丈六尺，总共用了二十五万斤的红铜。

太安初年，有几个从狮子国来的外国和尚，一个叫邪奢遣多浮陀难提，另外还有四个人，他们带着三尊佛像来到京城。他们都说自己走遍了西域各国，亲眼见过佛陀留下的影子印记和头顶的肉髻。各国的国王都派人找工匠来照着佛像的样子描摹，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难提造的佛像。从十几步远看，佛像清清楚楚，但走近看反而变得模糊了。另外，还有个从沙勒来的外国和尚到京城，带来了一个佛钵和几幅佛像的画作。

在北魏和平年间初期，任命僧人昙曜为僧官统领。最初，昙曜在佛法复兴后的第二年，从中山被召到京城赴任。路上正好遇到皇帝出行，皇帝的马走到面前，马突然咬住昙曜的衣裳，大家都认为这是马认识好人。后来皇帝以老师之礼对待昙曜。昙曜向皇帝建议：在京城西边的武州山崖上，开凿五个石窟，每个石窟里雕刻一尊佛像。高的有七十尺，稍矮的有六十尺。雕刻装饰非常奇特雄伟，当时堪称第一。昙曜又把平齐地方的居民和那些每年能向僧官交六十斛谷物的人，定为僧祇户。这些僧祇户缴纳的粮食，在灾年时就救济饥民。他又请求把犯重罪的人以及官府奴隶，定为佛图户，让他们给各个寺庙打扫卫生、种田和交粮。皇帝都批准了。于是，僧祇户的粮食和佛图户遍布各州镇。昙曜还和印度僧人尝那邪舍等人，一起翻译了十四部新的佛经。另外，僧人道进、僧超、法存等人，在当时也很出名，常常宣讲各种佛经。

献文帝在天安年间建造了永宁寺，修了一座七层的佛塔，高三百多尺，地基和架子建得又宽又大，是天下第一。又在天宫寺造了一尊高达四十三尺的释迦牟尼站立塑像，用了十万斤赤金。皇兴年间，又建了一座三层的石制佛塔，房梁、屋檐、柱子、斗拱，上下层层叠叠，全部是石头造的，塔高十丈。这座石塔既坚固结实，又精巧严密，是京城里最雄伟华丽的建筑。后来献文帝把皇位传给太子，自己搬到北苑的崇光宫居住，在那里研读佛教经典。他又在北苑的西山上，距离崇光宫十里远的地方，修建了鹿野佛塔。山上盖有岩洞般的禅房和静坐修行的禅舍，禅师们就住在里面。

孝文帝承明元年八月下令建造明寺

永宁寺在太和元年二月开斋，皇帝下令赦免死囚。

二十三年九月，皇上亲自注解《金刚经》并撰写了修习要诀。中书令张九龄等人上书说：臣等见到皇上注解的这部经和要诀，佛法的根本要义都集中在这部经里。民间流传学习，很多人并不明白。陛下特意费心，详细阐述精微的道理，深入揭示玄妙的关窍，让人豁然开朗、完全通晓。虽然臣等愚笨，本来很难理解，但恭敬阅读圣旨解说后，也已明白了。这真是好比太阳月亮出来，普照天下，道理就在这里。陛下至高德行效法上天，公平对待儒家与佛道，已经大量剃度僧人，又不违背他们的愿望，让儒释道三教并列，百姓知道归向。恳请陛下将御制注解颁行，在宫内宫外传授。皇帝亲手写诏书回复说：僧人们一再请求，想以此振兴佛教。我心中有所领悟，就随手写下了注解。现在请求颁行，还担心不够妥当。负责检核佛教礼仪的僧人思有上奏说：自从佛像教化从西方传来，佛经向东翻译，学问靠师徒口传，注解要诀多出于皇上心意，这是自古以来没有的。臣请求备齐幡旗鲜花，到敬爱寺迎接御注，设斋宴庆贺。这部御注经，恳请宣示天下，并交付史官记录。皇帝同意了。

二十六年正月丁酉日，皇帝下诏说：道教和佛教这两大教派，都是圣人的教化，宗旨在于广泛救助众生，道理上应当受到尊敬推崇。现在命令天下所有的道观和佛寺，不论大小，各自可以剃度十七人出家。要挑选那些确实精通经典、持戒修行，被乡里邻里所推崇的人。还要优先选取年长的人。

贞观二十七年二月下令，全国所有道观寺庙，每逢斋戒之日，应当诵读佛教经典，惩戒恶行，劝勉善举，以此弘扬文教。

天宝四年九月，皇帝下诏说：波斯的宗教，原本出自大秦。传播学习以来，在中国已经流行很久了。当初建立的寺庙，就用了这个名字。现在想要让人们明白，必须追溯它的本源。长安和洛阳的两座波斯寺，应该改名为大秦寺。天下各府郡的波斯寺，也应当按照这个规定改名。

十年六月，皇帝在先帝的忌日，命令女工绣制释迦牟尼佛像，并亲自题写绣额，叩首祈福。